周浩然布置下去了工作，去找展玉山。
说了董澜的事，要任命她为栏目主编。
展玉山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晾了他很久。
周浩然也不急，安心等待。
“之前安排了三个提名，都不行？”
展玉山有些不满。
周浩然道：“领导，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嗯？”
展玉山一愣。
周浩然直言不讳的说：“《家长里短》的事，记忆犹新。这本来是唐时宜创办的栏目，事实也证明，她一直都是对的。可结果怎么样？被一个弄权的关系户，把她给挤兑走了。”
展玉山脸一黑，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浩然淡然道：“《全民艺起来》刚刚创办，这么多人的心血都汇聚在这里。我可不想栏目没办好呢，就有人从中捣乱，为了争权夺利影响了团结稳定。”
展玉山缓缓道：“台里要有新的人事变动。”
“嗯？”
“我会卸掉兼职的生活频道总监职务，由综合频道的副总监宋勇军来担任。”
“哦。”
周浩然对此很平静。
展玉山以为他不清楚，说道：“如果你接受安排，以后可以和新总监在工作中有更好的交集。如果你想找别人来当主编，以后会很麻烦。”
“展台，我只想把栏目做好，对得起领导的信任，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赞助商，对得起每一位为了这档栏目付出的人。”周浩然很坚定，“《全民艺起来》必须要选一个最合适的主编，我认为董澜是最佳人选。”
展玉山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改革的攻坚阶段，经费成了台里的最大痛点。
各个环节都缺钱。
《全民艺起来》的制片预算200万元，其中150万元，要靠着周浩然这小子拉赞助呢……可以说，这档栏目的生死，都在他手中。
要不是这样，他也得不到这么大的话语权。
“你要是真想让那个董澜当主编，就要有个心理准备。”
展玉山又提醒了一句。
周浩然笑道：“展台，就算来了一个新总监，也得接受你的分管吧？”
“很多时候，权力制衡未必是坏事。”
展玉山所答非所问。
“是吗？”
周浩然故作惊讶。
展玉山沉声道：“如果你从提名名单里，选了一位主编。那么将来《全民艺起来》遇到了一些困难，或者收视率遭遇了一些挫折，也都有办法解决，该通融都通融。如果你成了一个独立小王国，一旦出事，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笑话，找个帮手都难。”
这也就是电视台和互联网企业的区别了。
制片人承包制，其实就是互联网企业里的“大中台、小前台”的制度。
不同点，电视台里争的是权力。
权力是零和博弈的游戏，你的权力多了，就必然意味着我的权力变少。
互联网企业里，大家的目的是赚钱，这里更多的是正和博弈。
你把产品做好了，公司股价上涨，就会让所有人都受益。也就是说，你赚的多了，我才能赚的多；你赚的少了，我也赚的少。
所以“小前台”的独立王国遇到了困难，各方都要积极去帮忙，而不能冷眼旁观看笑话。
周浩然斩钉截铁的说：“展台，《全民艺起来》一定能成功。”
“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好。”
展玉山觉得他口气太大。
周浩然道：“我能说好，《全民艺起来》一定是一档备受观众喜爱的栏目。”
“你啊……”展玉山暗暗摇头，感觉他有点莽撞，“现在不比前几年了。前几年，电视栏目很少，随便做出来一个，就能获得观众的认可，就能有好的收视率。现在不一样了，电视台越来越多，电视栏目五花八门，观众的口味刁钻了。收视率的事，谁也说不好！”
周浩然笑道：“展台，做出一档受观众喜欢的栏目，是制片人、主编、编导们的责任。”
展玉山见他信心满满，暗自沉吟。
心说他这么年轻，吃点小亏也好，等以后焦头烂额了，再去拉他一把。他这段时间走的太顺了，都有点飘了，连自己的话都不听了。
“你说的主编是谁？董澜是吧？”
展玉山决定答应他。
周浩然笑道：“对，她以前是都市频道的《今夜星辰》的副制片人，有经验、有资历、有能力、有斗志，还能团结同事。”
“行，回去等消息吧！”
“展台，你得尽快啊！最好今天就公布消息！栏目组要立刻开展工作，一刻都等不及！”
“知道了。”
展玉山挥了挥手，对这小子有点头疼。
觉得要趁此机会，敲打敲打。
一个从没做过电视栏目的小年轻，信誓旦旦的说他的栏目会得到观众的认可……凭什么？作为十多年的电视人，展玉山自问都没有这种底气。
当天下午，生活频道人事部的秦主任，还有何组长，就来到了《全民艺起来》栏目组，宣布了组织决定。
正式任命董澜同志担任《全民艺起来》的主编。
在全体同事的掌声中。
董澜有些失神。
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了周浩然的面孔，没想到真的让他给办成了。
再去看他……
发现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连她的就任感言都不听。
此时的周浩然，跑出去叫上了何瑾姐。
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何瑾答应了。
不过，晚饭何瑾说什么都要她请客。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
应该是轮流请客，上次一起吃饭，是半年前了，当时是周浩然买单。
这次该轮到她了。
周浩然没想到她记性这么好，就笑着说：“那行，明晚我请你！”
“行啊！”
何瑾挽了挽耳边的头发。
看了下时间，还早。
才七点多。
“要不去哪坐会儿？”
何瑾发出了邀请。
周浩然笑道：“行啊，旁边有个夜场，咱们去喝杯酒吧，走路过去就行。”
两人步行。
何瑾憋了一下午，还是忍不住问：“浩然，你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周浩然猜到了什么，“董澜吗？”
“董澜竟然真的成主编了，你是不是跟哪个台领导有关系啊？”何瑾知道这是秘密，就连忙道，“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
周浩然笑道：“哪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就一普通人，跟台里领导没什么关系。”
“那台里怎么会听你的？”何瑾睁大眼眸，转头看他，“我可是都确认了，之前的主编提名，就是即将上任的生活频道总监宋勇军推荐的！要是没有台里领导的支持，谁能把总监的提名给否了，反而去接受你的推荐？”
这时，要过马路。
这里是繁华地带，交通混乱，连红灯都没有。
周浩然自然而然的就伸出胳膊，搭在了她的腰间，护着她过去，轻笑着说：“何瑾姐，你知不知道，这档栏目的制片经费是多少？”
“200万！”
何瑾早就听说了，生活频道里也早就传开了。
这是其他栏目经费的好几倍！
周浩然点了点头，“这就是原因。”
“啊？”何瑾愣了一下，“什么啊？我听说，台里就给你出50万，剩下的150万，需要靠你自己去拉赞助。”
周浩然笑笑，“对啊，就是这样。要说50万的制片经费……省一省，其实也够。无非就是排场小一点、评委质量差一点，请来的选手少一点报销，大家的福利少一点。”
“那你这是……”
何瑾转头看他，一脸茫然。
周浩然淡然道：“这年头，谁给钱，谁是爷！”
“嗯？”何瑾眼眸睁大，恍然大悟，“你是故意的！”
过了马路，周浩然搂着她腰身的手没有放，还故意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下。
何瑾气笑，拍了他一下，“干什么你？小小年纪跟谁学的？”
周浩然好似没听见，正色道：“何瑾姐，我要是拿着台里给的50万经费来做这一档栏目，那可就得全听单位领导的安排了，那就太被动了。现在，150万的经费是我拉来的，这就是我的主动权。没有我，这个栏目就得荒废！”
“还真是。”
何瑾觉得这小子还真是有脑子，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跟单位领导抢权。
没想到，这还没完。
周浩然笑呵呵的说：“现在，《全民艺起来》的栏目组已经成立了，大办公室收拾出来了，装修费花出去了，四五十个人也都从其他栏目调过来了。名声也打出去了，整个红星台都知道我们要开办这么一档新栏目。”
“嗯。”
“这就是一场绑架！”
“啊？”
何瑾一时间都忘记了这小子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转头怔怔看他。
周浩然哼道：“现在，《全民艺起来》已经把所有的参与者都绑架了，可是赞助商的钱还没到位呢。我要是撂挑子不干了，这个项目就要搁浅。谁能承担得起这个前期代价？别说是宋勇军，就算是展玉山也不行！开始了，就别想停下！”
何瑾深吸了一口凉气，“所以台领导要哄着你，不能跟你对着来，要任命你看好的主编。要是你生气了，不干了，赞助商的钱不到位……那所有人都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