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播？”
宋勇军睁大眼睛，这可是重大事件。
周浩然笑道：“伊长平的《快乐一家人》，已经被《全民艺起来》压的喘不过气。除非万不得已，他一定不会更改播出档期。你去找他，跟他卖个好，就说会叫停《全民艺起来》，把他拉拢过来。”
“拉拢他？”宋勇军不喜欢跟这样的关系户打交道，“没必要，我手里的证据已经足够充分！”
周浩然有些不高兴，不悦道：“宋总监，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才能所向披靡！敌人那也分阶段的，你现在最主要的敌人是谁？你要看不惯伊长平，等过了这阵，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朝他发难！”
宋勇军心头惊涛骇浪。
心说真是小看这小子了，他怎么这么精通职场斗争？
周浩然冷声道：“现在的伊长平，和展玉山和解了，接受了展玉山的分管。可是，他真的服气吗？我不信！这次因为《快乐一家人》，伊长平颜面大跌，他最痛恨的是谁？是我吗？我觉得不是，是那个背后默许、怂恿他跟《全民艺起来》打擂台的展玉山。”
“台内竞争，促进内耗……”宋勇军对此也非常不满意，“真是太过了，他们拿集体资产视作儿戏！”
周浩然道：“此前，伊长平在生活频道当副总监，就跟展玉山水火不容。之前生活频道销售部贪赃案，就是伊长平策划的，展玉山就因此受了牵连，被处分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们两个最多就是表面和平。你去找伊长平，给他提供一个翻身机会。先是叫停《全民艺起来》，然后拿出证据请他出来当证人，团结更多的力量。”
宋勇军沉默。
不置可否。
周浩然接着说：“还有第二个关系，就是常务副台长顾昊，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宋勇军瞟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挺好的。”
周浩然笑道：“关系好，那就好办了。你去找他，就说你把《全民艺起来》叫停了，因为你觉得生活频道配不上这么优秀的一档栏目。赶紧叫停，是有意把这档栏目随意转到红星卫视去播出！”
“转到红星卫视？”宋勇军打了个激灵，一脸震惊，“你要带着《全民艺起来》，投靠红星卫视？”
周浩然叹了口气，“不是我想投靠，这是大势所趋，谁能阻挡？《全民艺起来》不是一般优秀的电视栏目，这已经破圈了，形成了强大的社会效应，海港的报纸、杂志都在踊跃报道，地区收视率能达到25%！”
宋勇军对此表示理解，“是啊，《全民艺起来》太优秀了，优秀到一定会提级到红星卫视。”
周浩然道：“展玉山找我谈话，说是让我降低《全民艺起来》的品质，降低栏目收视率。我猜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如果《全民艺起来》的收视率只有10%，那这档栏目就可以永远属于他分管的生活频道。如果收视率达到了惊人的25%，那这档栏目就不是地面频道能够支配的了，一定会提到红星卫视去播出。”
宋勇军在这个问题上就非常正气，“这是自私自利的阴招！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全民艺起来》这么优秀的栏目！这是红星台的资产，不管是在红星卫视，还是在生活频道，都要确保这档栏目有最好的工作环境！决不允许权力层的干涉来拖后腿！”
周浩然对此就颇为感慨。
现实总是这样有着出人意料的讽刺。
一开始，宋勇军来当总监，周浩然还以为他会拖后腿呢，先是叫停影视基地的录制，又是跑过来查账……生怕他利用权力掣肘《全民艺起来》。
没想到，真正对《全民艺起来》形成掣肘的，竟然是背后的展玉山！
推动《快乐一家人》和《全民艺起来》打擂，这真是太过分了。
眼下还要求周浩然降低《全民艺起来》的栏目品质，那就更是超越了底线。
宋勇军干脆利落的表示：“《全民艺起来》不用叫停，转到红星卫视去播出，我同意！我去找顾昊谈，我来给你安排！”
周浩然气道：“你找顾台长谈这个干什么，好像你求着他似的。他想把《全民艺起来》调到红星卫视，是他求你！你掌握了主动权，你才能提条件！”
宋勇军冷静下来，“嗯”了一声。
自嘲起来。
心说自己竟然不如一个小年轻沉着冷静了，对局势的判断产生了误解。
“你拿着《全民艺起来》和你手中的证据去找顾昊，让他支持你的行动！你得多联合一批人，才能完成突破！只靠你手里的证据，你什么也做不成！就像之前生活频道的销售部贪赃似的，最多让展玉山背上一个小处分，什么都不影响。”
周浩然也是不遮不掩了，要对展玉山下死手的态度非常坚定。
宋勇军却担心另一件事，“《全民艺起来》现在热度刚起来，社会的反响这么好，如果就这么停播了，会引起很不好的效应，甚至会影响栏目口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周浩然此前已经听了董澜主编的汇报。
现在，《全民艺起来》栏目组工作量太大、人手太少，导致所有人都是超负荷工作。主要原因，还是这档栏目太着急了，在没有做足准备的情况下就匆匆上马。
的确取得了巨大成功，却也存在了后遗症。
停播几个月，好好整顿。
多招人，多录制几期备用。
重新开播后，才能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宋勇军不了解这些事，“不能停播，停播对栏目的伤害太大了。展玉山的事情都好办，我已经掌握了很充分的证据。另外，伊长平跟他共事那么多年，手里应该也有不少他的把柄。还是不能以伤害《全民艺起来》的代价来促成这件事。”
周浩然摇摇头，“一定要停播，跟展玉山的事情无关。停播也符合《全民艺起来》自身的发展要求。”
“真的？”
宋勇军不太相信。
周浩然缓缓道：“这也是我一开始策划的时候，出现的疏漏，这个项目为了赶上培训班，在全国的电视同行面前展示，做的太急了。”
“嗯。”
“《全民艺起来》的赛制，是周赛、月赛和年赛，以每年为一个周期。可现在这已经是97年12月份了，现在的这个周期，要怎么结算？节目才开始三周，连月冠军都没有呢，就要角逐年冠军吗？这本身就不合理。”
“你的意思是……”
宋勇军本就是做栏目出身，他一听就懂。
周浩然道：“《全民艺起来》已经播出了三期，都属于试播。可以这么跟全社会解释。现在试播效果很好，就会正式进入启动节点，等明年春节后，在红星卫视正式播出。98-99年度，就是《全民艺起来》正式播出的第一个年度。”
“试播……”
宋勇军恍然发现，这小子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竟然是顾及到了各方的利益！
在这件事里，宋勇军有好处，伊长平有好处，顾昊有好处……连被视作牺牲对象的《全民艺起来》，也有好处！
合作的目的，一定是互利共赢。
没人愿意做亏本买卖。
周浩然对这件事的谋划，竟然就真的做到了互利共赢、各取所需，是真的有可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职场斗争做到这一幕，算是出神入化了吧？
宋勇军惊呆了。
看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觉得他的形象都有些模糊了。
看不清！
看不准！
有一种高深莫测的距离感。
宋勇军也不是那种被牵着鼻子走的傻瓜，迅速的冷静下来，缓缓的说：“这次的事过了之后，你就要投靠到红星卫视了，对不对？你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投靠？”周浩然似笑非笑，“宋总监，你觉得我真的需要投靠谁？”
宋勇军点了点了头，“去红星卫视也好，那才是大舞台，可以去跟全国的电视台竞争。《全民艺起来》这么优秀的电视栏目，应该让全国人民都看到。”
周浩然笑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嗯。”
“要怎么办？”
“按你说的办。”
宋勇军非常佩服。
周浩然笑道：“行，宋总监，你去找伊长平和顾昊。我这边也跟他俩尝试着联系，咱们分头行动，把这件事给定下来！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散场。
令人惊讶的一幕就出现了，宋勇军叫来了服务员，要了打包袋，要把满桌子的菜品都打包。
服务员都愣了下。
周浩然也大为吃惊，竟不好意思起来。因为这些菜，都是他吃剩的，很多菜都挑挑拣拣过了……早知道宋总监要打包，他肯定一早就准备，在动筷之前就分出一半来打包了。
宋勇军很从容，毫不尴尬的说：“这么好的菜，扔掉太可惜了，带回去还能吃两顿。”
出了餐厅，他把大大小小的打包袋，挂在了自行车的把手上。
然后挥挥手，跟周浩然告别。
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周浩然表情复杂。
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去了停车场，开走了他的奥迪A6。
本想着今晚要送宋勇军回家呢，专门开上了新车。
展示下实力。
没想到，他也是“驾车”过来的。
……
接下来，就是分头行动了。
周浩然实在不想去见伊长平，这人长得丑不说，脾气也不好。
本来是合作，可别说着说着吵了起来。
好在可以找他老婆。
周浩然重回《家长里短》栏目组，发现进不去了。
栏目组内都是“商业机密”。
外人不能进。
都得有红星卡的门禁限制。
周浩然没有权限。
“浩然，你来了？”
一个老同事看见了他，给他刷卡开门。
周浩然笑道：“林主编在吗？”
“林……”老同事面色微变，“制片人可能在办公室吧，你敲敲门。”
周浩然敲门，果然见到了一身蓝黑色职业套装的林归雁，小西服没有系扣，露出里面白色女士针织衫，气质风韵又巍峨，很挺拔、很傲人。
“浩然？”
林归雁见到他，有些惊喜。
周浩然自来熟的走进了她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有点事找你。”
“欢迎啊！”林归雁热情非凡，赶紧去端茶倒水，“要喝什么茶？”
“不用了，不是来喝茶的。”周浩然一挥手，就拒绝了，“你过来。”
林归雁抿抿嘴，笑盈盈的走过来，“什么事啊？”
周浩然坐着，她站着，需要仰视，就微微皱眉，指了指脚下，“林主编，你跪下来。”
林归雁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脸色浮现出了一抹潮红，白他一眼，嗔道：“这里是办公室呢！”
周浩然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你去把门关上。”
“你怎么……”林归雁咬咬红唇，也就没拒绝，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了，然后就款款而行，一边把披肩发扎束起来，一边施施然走过来，惊喜又嗔怪的说，“怎么今天这么急？”
说着，就真的走过来，拿了一个沙发垫放在地上，跪在了周浩然的脚下。
然后，伸出素手，一边抛媚眼，一边去解他的腰带。
这把周浩然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腰带，“你要干什么？”
林归雁一脸迷茫，“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周浩然有些来气，“你也太搀了吧，我让你跪在这，是跟你说几句话，没让你胡来。这里是单位，你想干什么？”
“跪着说话？”
林归雁美眸睁到了最大。
周浩然冷淡的说：“怎么，让你跪着说话，还委屈了？”
林归雁一下就羞愤起来。
这不废话嘛，当然委屈！
她一开始还以为这小子是要在办公室里乱来呢，这才没多想，跪也就跪了，这都是正常的男女关系。可是，如果不是乱来，双方就只是说说话，这就太不平等了。
跪着跟他说话？
这也太屈辱了。
“周浩然，你过分了！没有你这样作践人的！”
林归雁一脸羞愤，脸色涨红，就想站起来。
“我来跟你谈谈伊总监和《快乐一家人》的事，我打算做出重大让步。想听，就给我跪着。”
周浩然抛出了一个有着致命吸引力的话题。
林归雁一愣，动作迟缓下来，惊喜起来，“浩然，你真的要让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