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艺起来》单期节目的录制，一般只需要一天就够了。
时间却很长，要10-12个小时左右。
一般是上午9-10点开始，录制到晚上9-10点。
如果录制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可能要延续到凌晨。最晚的一期，录制到了凌晨2点，很多观众都因为太晚闹事了，才好不容易录制完成。
结束录制后，大家辛苦了一天，也没心情聚餐了。
都想回到宾馆尽快休息。
董澜却不一样。
这天晚上11点多，请周浩然去吃火锅。
大半夜的就两人。
好在影视基地有许多剧组，半夜拍摄的不在少数，火锅店里客人不少。
“董主编，观众参与一期，给多少钱？”
周浩然大咧咧的坐下。
“50块钱。”
董澜要来了菜单，她请客，她来点餐。
周浩然微微皱眉，“少了点吧？”
“这还少？”董澜抬头，白他一眼，“据我所知，全国就没有一档综艺栏目，录制的时候还给观众发钱的。”
“是吗？”
“能参与电视栏目的录制，那是一种荣幸啊，能入选都跟中彩票似的，谁还在乎钱不钱的？”
“那不一样。”周浩然摇摇头，“别的栏目，都是表演性质的，可以分几天来录制，不辛苦；我们的栏目是竞技性质的，为了确保竞技的公平性，必须得当天录完当天出结果。一录就是十几个小时，观众太辛苦了。”
评委其实还好。
评委在前排，座椅宽敞又舒服，还有人端茶倒水。
观众就不一样了。
都是硬板凳。
人挤人的挨在一起，还不能吃零食。
董澜不以为意，“那50块钱也不少了。”
周浩然又问：“这大半夜的散场了，那些观众怎么办？”
“有的附近的，直接回家。剩下的，要么坐车回去，要么在附近住宾馆。”董澜把手里的菜单推过去，笑着说，“你看要吃什么，写下来吧，我请客！”
这个菜单，需要自己动手写。
周浩然看也没看，直接叫来了服务员递给她，感叹道：“这对现场观众太不友好了，这大半夜的，影视基地这么偏，50块钱都不够他们打车回家或者住宾馆的钱。”
“那怎么办？加钱？”
董澜有些肉疼。
“《全民艺起来》是可以长期办下去的，连续办个十几年，都会很有收视率。”周浩然毕竟是做互联网的，把用户体验看的很重，“栏目的品牌，跟现场观众的口口相传也相关。电视机前的观众，是我们的用户；现场的评委、观众和选手，也是我们的用户，都应该极致的服务好。”
董澜听懂了他的意思，“要提升对评委、选手和观众的服务？”
“一定要提升，我们不能跟皇冠台似的。跟皇冠台形成服务的差异化，才能形成我们红星台的栏目口碑。”
周浩然作为行业内人士，听说过很多内幕。
皇冠台那边，那真是嚣张跋扈。
电视栏目播出里，对那些评委、选手们都是客客气气的，看起来很友好。可幕后，根本就没人在乎你，都把你晾着。哪怕你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也得跟个保洁似的去角落里吃盒饭，根本没服务可言。
谁要是不满想抗争，封杀令就来了。
所以皇冠台捧起来的名人，包括春晚里的常客，就只有两类。
一，奴颜婢膝，温顺又听话的那种。
二，真正从底层爬起来的，他们习惯了冷眼和艰辛，对皇冠台的冷淡不在意，就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后来国内的娱乐产业兴起了，捧出来了许许多多的明星、名人，种类变的多元化了……那都要归功于地方台，是地方台给了其他人更多的展现机会。
周浩然道：“尊重是相互的，你给别人尊重，别人才会尊重你。《全民艺起来》的口碑，跟观众有关。跟评委、选手和现场观众的口口相传也有关。现场体验好，他们才会推荐更多的业内好友来参加。”
“就是提升评委、选手和观众的待遇呗。”
董澜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浩然点了点头，“先改善观众的待遇，一共就100个现场观众……数量又不多，不如就由栏目组出钱，给他们都订好房间。用餐标准也不行，录制12个小时，至少得有三餐。”
“三餐？”
董澜愣了下。
周浩然道：“一份下午茶，一份晚餐和一份夜宵。”
“下午茶？”
董澜表情古怪。
“下午茶是最重要的。”周浩然对此很重视，“这不仅是补水，更是一种参与《全民艺起来》录制的仪式。国内物质生活不丰盈，都没吃过下午茶。我们提供一份，这种人生的第一次，这种小资的感受，对每一位观众都很有意义。”
“嗯，不仅是观众，恐怕评委、选手、工作人员都会很受触动呢。”董澜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有一种开悟的感觉，“你真细心。”
周浩然笑道：“只要用心，就能细心。”
“可是，钱怎么办？”董澜就表露出了几分无奈，“预算都是制定好的，要是升级服务，经费就不够了。”
周浩然笑着说：“别忘了，《全民艺起来》已经是红星卫视的栏目了，多要点经费也有理由。”
“能批吗？”
董澜美眸盈盈。
这是她今晚请客的主题，她也意识到要进入主题了。
“肯定能啊。”周浩然笑盈盈的看着她，“我不跟你说了嘛，我争取来了一个文艺中心副主任的职位。”
“给谁呀？”
董澜轻咬着嘴唇，眼神含情，挺了挺胸，挽了挽耳边的秀发。
周浩然一愣，觉得她有些奇怪，“怎么了？”
“我问你，这个副主任要给谁呢？”
董澜语调悠长起来，好似在撒娇。
左右看了一圈，迎着他的目光，把V字领的羊毛衫向下拉了一下，一片雪白的肌肤和黑色的文胸就一闪而逝。
周浩然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董主编，你干什么呢？”
“你不就是想这个吗？”
董澜白他一眼，脸色已是涨红，心中也暗骂自己无耻，为了一个副主任脸和尊严都不要了。
不过，脑海中还有一个更理性的声音在主导。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次如果不抓住，可能一辈子就再也碰不到了。
她不是初入社会的小姑娘了。
褪去了那种热血和懵懂。
一个机会，可以少奋斗十几年……这才是人生更大的意义。
“不是，你等下！”周浩然这才发现，她是误会了，连忙解释，“董主编，董澜姐，你先冷静下。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董澜半信半疑，“你不是想睡我？”
周浩然咳了一下，“是这样，我是想睡你，但想和做是两码事啊。”
董澜抿嘴一乐，根本不信，白他一眼，“行了，就别装了，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能感觉出来你的眼神不对。男女之间，不就是那么点事嘛……你总是暗示我，还不如就坦荡点。我先把话题挑开了。我陪你睡，你把这个副主任给我，行不行？”
周浩然从来就没有跟她交换的意思，哭笑不得道：“董主编，你以为我要玩职场潜规则？怎么可能？我根本就没那个想法！”
“没有？”
董澜神色狐疑起来，从他的反应来看，不像是装的。
周浩然好笑道：“怪不得你今晚要请我吃火锅呢，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不是为了这个？”董澜都把话题挑开了，就不遮遮掩掩了，“你一直想睡我，我知道，你骗不了我。”
周浩然很耿直的说：“我没骗你啊，我是想睡你，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很正常吧？可我没想真去把这件事落实。你结婚了，还有稳定家庭，我总不能破坏你的婚姻吧？”
董澜早就想好了，她眼帘低垂，淡然道：“咱们偷偷的，我陪你几次。不让别人知道，既破坏不了我的婚姻，也破坏不了你和岁青的关系。”
周浩然见越说越乱，就趴在桌上，凑过去，郑重其事的说道：“董主编，这事是真误会了，这事咱们从头捋一下。”
“你……”
董澜一头雾水，因为过去这段时间，她的感受就是这样的。
周浩然低声道：“第一，我承认，我是看上你了，想跟你那个。这是咱们两个的共识，心知肚明，我脸皮厚，该承认就承认。”
“嗯，我知道。”
董澜轻轻颔首。
她是过来人，她明白男人的心思，她早就知道。
周浩然又道：“第二，男女这种事情，论迹不论心。全世界的漂亮女人我都喜欢，让我玩，我也玩不过来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董澜忍俊不禁，“这种事情，你还长篇大论的？”
周浩然很无奈的说：“得跟你说清楚啊，要不你都误会了，好像我人品不行似的。你要是没结婚，或者离婚了，那我肯定要把你搞到手，玩几次再说。可你有稳定的婚姻，这是原则啊，我哪能破坏别人的婚姻？”
“你说真的？”
董澜已经信了七八分。
周浩然又好气又好笑，“当然是真的！”
“那副主任呢？”董澜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从年前你就跟我说副主任的事，不就是暗示我嘛，只要我陪你睡，这个副主任就是我的。”
“我什么时候暗示了？”
周浩然觉得一口锅砸在了自己头上。
“没有吗？”
董澜美眸睁大。
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
周浩然捂着脑门，很无力的说：“董主编，我今天来影视基地。主要就是两件事。第一，过来看节目的录制。第二，就是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好消息？”
“嗯，文艺中心部副主任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就是你。”
“真的？”
董澜音调一下拔高了，兴奋的差点跳了起来。
好在及时发现了周围其他顾客的眼神，才赶紧收敛。
董澜脸蛋红润，激动的表情遮掩不住，“周制片，你没骗我吧？副主任真的定下来是我了？”
“你怎么又不信了，我说了，我不骗人。”周浩然真是被这人给搞的哭笑不得，“我估计明天或者后天吧，单位里就能下来通知，就正式任命你为文艺中心的副主任了。”
董澜紧紧的咬着嘴唇，“不用陪你睡？”
周浩然有气无力，“不用！”
“真不用？”
董澜的表情，就戏谑起来。
她已然醒悟了。
真是自己误会了。
周浩然很无辜的看着她，都说不出话了。
董澜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荒诞感，好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暗示我呢，想让我陪你睡，才能换来这个职位呢。年前年后的我就想这件事呢，春节都没过好。我这好不容易心理关过了，愿意陪睡了……你告诉我，是我误会了？”
周浩然道：“咱们栏目组里，你最合适当副主任啊。胡小宸那性格，总不能去提拔她吧？我推荐的就是你，领导同意了，就定下来是你了呗。”
“那……”董澜咬咬嘴唇，“那现在怎么办？”
周浩然好笑道：“什么怎么办？你去当副主任呗！”
“那我要不要陪你睡？”
“不需要。”
“要不……”董澜犹豫了一下，小声的说，“要不还是陪你睡一次吧，否则我这心里不踏实。”
“你快饶了我吧！”
周浩然吃起了火锅，就觉得这董主编可真有意思，不愧是主编，满脑子的编剧思维。
“你总帮我，我都没什么可报答你的……”
董澜为了这件事，这个春节都没过好，已经是豁出去想陪他睡了。
“行了，你快别多想了。”周浩然打断了她，“这个话题就此止住，快吃饭吧。我不就是觉得你身材好，多看了你几眼嘛，你这都哪跟哪啊。”
“嗯……”
董澜默默不说话了，吃着吃着就“噗嗤”笑了起来。
周浩然没绷住，也哈哈大笑起来。
董澜越笑越觉得可笑。
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事也太有意思了！
吃完了火锅。
两人去定点合作的宾馆方向，董澜在这里订好了房间。周浩然不住在宾馆，这里离弄堂老家不远，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他回去陪父母。
到了宾馆楼下。
董澜似笑非笑，“周制片，去我房间不？”
“不去，回家。”
周浩然坚决拒绝。
董澜笑靥如花，挤了挤眼睛，“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以后你想让我陪，我都不答应了。”
“得了吧。”周浩然一挥手，头也不回，“走了！”
“周制片，谢谢你！”
董澜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
“都是朋友，别客气。”
周浩然的声音，回荡在影视基地的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