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然不太了解这种事情的流程。
以为宋勇军被带走喝茶，是因为他实名举报后，相关部门要找他了解情况。
没当回事。
董澜就更不了解详情了，听说了这消息后，还有点幸灾乐祸，小声道：“周制片，你听说了没有？宋总监被请走了！”
“你很高兴？”
周浩然有点莫名其妙。
董澜道：“他不是总针对我们嘛，他被请走了，我们栏目就安全了。以后的复播，就更没有阻碍了。”
周浩然沉默稍许，才缓缓的说：“我听说，宋总监的女儿在我们栏目组，你知道吗？”
“啊？”董澜愣了下，“谁啊？”
周浩然要求道：“都是同事，别把关系搞的那么紧张。别听说宋总监被带走，就又欢呼又庆祝的，影响不好。”
董澜“哦”了一声。
周浩然去找常务副台长顾昊。
“浩然来了……”
顾昊见是他，摘掉眼镜，用眼镜布擦着。
周浩然笑道：“顾台长，有一些最新情况，我要跟你汇报。”
“唉！”
顾昊叹了口气。
周浩然不明所以，说道：“合资公司的事，已经批准了。中博软件获得了各方认可，参与进去了。”
“啊？”顾昊愣了下，随即惊喜起来，“你说的是这件事啊！中博软件真的参与进去了？”
周浩然笑道：“对，合资公司的股份已经确定了。皇冠台持股48%，索福瑞持股47%，中博软件持股5%。”
“股份少了点……”
顾昊有点打抱不平。
周浩然则不这么认为，股份的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参与进去，进入董事会，“中博软件是民企嘛，实力差了点。股份少了，出资也少。总资本1000万元，中博软件出资50万元就够了。”
顾昊“嗯”了一声，“嗯，挺好的。”
周浩然觉得他面色忧愁，有些奇怪，“顾台长，你是不是……这是好事啊，以后我们红星台，在合资公司里也算是有了利益代表。”
“合资公司的事很好，就是……”顾昊唉声叹气，“浩然，宋勇军去喝茶了，这事你听说了吧？”
周浩然睁大眼睛，“不是去了解情况吗？”
顾昊眯起眼睛，沉声道：“如果是了解情况，各方都会很友好。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人就像消失了似的，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啊？”周浩然大吃一惊，“你是说，宋总监出事了？”
顾昊脸色深沉，“有人动手了。”
“不会吧？”
周浩然觉得宋勇军的作风还是挺好的，老婆孩子都在国内，他女儿就在《全民艺起来》栏目组呢。去金八仙吃大餐，吃剩的菜他还要打包，平时骑个自行车上下班。
难道这都是装出来的？
“这事啊……”
顾昊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周浩然知道，顾台长和宋总监关系很好，就压低声音，“顾台长，你都没办法吗？你没有认识人吗？”
“我？”顾昊神色苦涩，“这不是我能够到的。”
周浩然问：“是谁在出手？”
“还能是谁？”顾昊冷笑一声，“不过，展玉山没这么大能量。”
周浩然小心的说：“是善台长？”
“只靠他一个，也未必够。”
顾昊摇摇头。
周浩然有点懵，他此前为宋勇军的一番谋划，都是基于民营企业里的职场斗争。那一套组合拳下来，在民企里基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是，红星台不是民企。
这里有不一样的秩序准则。
顾昊沉声道：“有叛徒！”
“啊？”
周浩然马上想起了一个人。
顾昊道：“宋勇军是频道总监，上级部门想这么动他，不太符合组织流程。除非是一种情况，那就是台里对这件事形成了共识。”
“共识？”周浩然盯着他，“你呢？”
顾昊深深的看他一眼，“娱乐频道的那个总监，是老台长家的亲戚。我以前，当过老台长的助理，也是老台长把我提拔起来的。”
周浩然不喜欢这个结果，“那宋总监就完蛋了？”
顾昊分析道：“我了解宋勇军，他不会有任何的个人问题。喝茶之后，我确信他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
“可等他回来，什么都晚了……”
周浩然神色肃然。
顾昊点了点头，“喝茶的这段时间，展玉山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干净。等宋勇军回来，就算他什么问题都没有，名声也臭了。就只能去边缘岗位，半退休了。”
周浩然试探着问：“顾台长，你就不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顾昊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老台长和现任台长达成了共识，我的手伸不过去。”
“这样啊，宋总监的运气可真差。”
周浩然就不再追问了。
“不是运气，是叛徒。”
顾昊脸色沉重，有了几分兔死狐悲的沧桑。
周浩然从顾昊的办公室出来。
就有点生气。
心说这个宋勇军，可真有点扶不起。
手里有切实证据，却拿对方没办法。
别人手里没他的材料，却把他给弄进去做调查了。
这也让周浩然顿悟。
这里是电视台，他上辈子在互联网大厂里游刃有余的那一套，在这里未必行得通。在这里，还有一种比真凭实据和单位利益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关系。
回到了栏目组。
他的工位，就在制片人胡小宸和主编董澜旁边，算是“实权第三号人物”。
久久沉默。
“师父，怎么样？”
胡小宸凑了过来，跟别人不同，她很清楚师父的谋划。
周浩然摇摇头，“不太好。”
胡小宸小声道：“你不是一直骑墙嘛，不管展玉山和宋勇军谁赢谁败，你都稳赚不赔。”
“说是这么说……”
周浩然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可他也有自己的倾向。
胡小宸抿嘴，好笑道：“你不会是骑墙，磨着蛋了吧？”
周浩然没好气的说：“一边去！”
胡小宸很担心的说：“如果展玉山赢了，他的影响力就更大了。到时候，我们的栏目还能跳槽去红星卫视吗？”
“可以。”
周浩然手里还有筹码呢，到时候可以去找善文栋台长做交换，怎么都能把《全民艺起来》栏目组里的所有人都安顿好。
胡小宸很坚定的说：“反正不管怎样，咱们一定要跳槽去红星卫视。要是留在生活频道，展玉山那边肯定会有倾斜，他会抬高《快乐一家人》，压低《全民艺起来》。到时候，苦日子就来了。”
“我知道。”
周浩然感到了棘手。
这次的事，是伊长平当了叛徒。他有老台长罩着，这次要是又让他真正的搭上了展玉山这条线，以后动他就难了。
“唉，你去哪？”
胡小宸见他神色匆匆。
周浩然一挥手，“我有事！”
刚走出办公室，随后身后就听见了一声柔弱的声音：“周制片……”
“嗯？”
周浩然回头，见到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看起来很青涩、很胆怯。
没有化妆。
扎着马尾，眉清目秀，倒是挺漂亮的。
“你是？”
周浩然不认识她。
小姑娘弱弱的说：“我叫宋素素。”
周浩然猛然记起来，之前何瑾姐说过，宋总监的女儿叫宋素素。
“哦，有什么事吗？”
周浩然神色柔和下来。
宋素素眼眶发红，紧咬着嘴唇，“周制片，我爸爸不见了，家里联系不上，你知道他去哪了吗？爸爸说，要是有什么事，让我来找你。”
从年纪来看，周浩然比她还要小一两岁呢。
可气场完全不同。
周浩然就像是她的叔叔，关怀道：“没事，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不用担心，回家跟你妈也说清楚，都是工作需要。你安心上班就好，别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管。”
宋素素红着眼睛，小声道：“周制片，你去我家吧。”
“啊？”
周浩然愣了一下，心说这小姑娘什么意思？
宋素素看起来很柔弱，眼神里充满了期盼，“爸爸说，如果有什么事情了，让我把一份东西交给你，就在我家里呢。”
“东西？”
周浩然马上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走！”
周浩然毫不迟疑，下定决心参与进去。
宋素素眸子里闪动着泪花。
“等一下。”周浩然想起了什么，“你先去外面路口等着，我一会儿去接你。”
“哦。”
宋素素一步三回头。
周浩然上楼。
又返回了顾昊副台长的办公室。
“浩然？”
顾昊有些奇怪。
周浩然去后，把门关上，神色凝重，来到他的办公桌前，低声道：“顾台长，宋总监为了这件事，应该收集了很多材料。你这里有吗？”
顾昊愕然呆住。
周浩然追问：“有吗？”
顾昊摇头，“没有。”
“没有？”
周浩然皱起眉头。
顾昊道：“我跟他要过，可他没给我。”
“给你一份，有个备份也好啊！”
周浩然很痛心的说。
顾昊沉默稍许，缓缓道：“这种材料，都跟身家性命一样，哪能轻易给人？”
“为什么？”
“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
“嗯？”
周浩然立时反应过来。
顾昊道：“没人知道他都准备了哪些材料，他的材料才是最有杀伤力的。如果他把材料交给了别人，不小心所托非人，导致材料里的东西被获悉了。对方就可以针对性的布置，做后续处理了。材料里的证据可能就失效了，材料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这样啊……”
周浩然想起了宋素素的话，一时间责任在身。
顾昊喟然道：“老宋被请走后，他身边的那些助理，都在挨个谈话呢。展玉山他们在找材料呢，等找到了，做好了善后，他就该回来了。”
“顾台长，这事你就一点都不帮忙？”
周浩然瞟他一眼。
顾昊愣怔了一下，听出了他的语气，惊骇的问：“你想干什么？”
周浩然沉声道：“主持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