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苍哉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了孙杭和烛龙。
“如果你们打算让天枢塔来接手这件事的话，我会全力配合。”长野苍哉说道，“我对藏在那里的宝物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让我父亲在临死前都念念不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天枢塔暂时没有接手此事的打算。”孙杭说道。
孙杭也考虑过要不要把那件所谓的“宝物”占为己有，可是考虑到现在对于宝物的信息几乎是零，他反而觉得再观望一段时间是更好的选择。
再加上藏宝图和长野苍哉口中的宝物只能算是“支线任务”，拿到了是意外收获，拿不到或者宝物压根就不存在的话，对孙杭也没多大的影响。
他反倒是觉得借助这次行动，可以观察这群自由猎人的真实能力，为后续的招募工作打好铺垫。
至于长野苍哉说的“这件宝物可以改变人类文明的现状”，孙杭并没有什么想法——能改变人类文明现状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数都数不过来，但事实上，这些东西里，绝大多数都没法对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起到一个决定性的作用。
只有当这类东西数量多到一定程度，量产产生质变之后，人类文明的命运进程才会受到明显的影响。
除非这件宝物是什么可以“瞬间无条件抹杀全人类”之类的作弊道具……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的话，那现在人类文明的所有努力，也就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他们就像是电子游戏里的角色，以为自己可以反抗命运，但殊不知，只要坐在屏幕前的人按下Del键，他们的人生连带着整个世界都会被彻底删除，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要真是这样，那孙杭只会建议全体人类直接躺平摆烂——既然怎么努力都没有用，那不如不要努力。
那些居高临下的观察者们想要享受的只是屏幕里的角色临死之前的挣扎而已，反正横竖都是灭亡的结局，那为什么要满足这些观察者们的恶趣味呢？
人类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对着“屏幕的另一侧”竖起中指，就是他们最有力的反抗了。
“你们不需要……”长野苍哉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疑惑，“不需要向天枢塔汇报之后再做决定吗？”
“我们就是天枢塔的全权代表。”孙杭说道。
“看来，你们的权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长野苍哉点了点头，“那么，我明白了……”
“对于这次行动，我只有两个要求。”孙杭又说道。
“您请说。”长野苍哉对孙杭用上了敬词。
“第一，向玉门和龙城的所有自由猎人、自由异能者和雇佣兵们公开藏宝图的信息，允许所有人参加这次行动。第二，我们也会以‘观察者’的身份参与到这次行动之中，希望你们不要对我们的任何行为有所干涉。”
“据龙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你们这次过来，是打算招募人手，前往埃及沦陷区。”长野苍哉看着孙杭，“这么看来，您是打算把这次行动，当成是一次‘考核’，我没理解错吧？”
“没理解错。”孙杭笑着从会计手里拿过了那瓶清酒，仰头灌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表情微微一变：“怎么是水？”
“老板已经丧失了味觉和嗅觉……为了他的身体健康，我把所有的酒精饮料都替换成了清水。”会计说道。
“既然都是水了，你还不让他喝？”孙杭有些讶然地看了长野苍哉一眼，后者则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是老板自己的要求，他说他已经尝不出酒的味道，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他回忆起那种滋味来。”
“感情这是你们Play的一环啊，那没事了。”孙杭摆了摆手，“等你们发布任务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就行，我在这里随便逛逛……应该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吧？”
“没有，您请便。”会计说道，“如果遇到有人要找您的麻烦，请尽量不要杀人，让我们来解决就行。”
“好。”孙杭点了点头。
……
……
“春风”据点，一家没有名字的小酒吧内。
孙杭、烛龙和薛悦三人坐在一张紧靠在墙边的桌子旁，桌上摆着一壶价值一百二十八元的浓缩精酿德式黑啤——虽然说是浓缩精酿，但烛龙只喝了一口，便直接告诉孙杭，这壶酒至少掺了三分之一的水，还掺了三分之一的稀释酒精，只有剩下三分之一的液体或许能和市面上最劣质的啤酒扯上一点关系。
“长野苍哉派人带话过来了，他会在零点的时候向整个玉门公布藏宝图的信息。”烛龙从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形的酒壶来灌了一小口，“届时估计整个玉门都会陷入到疯狂之中。”
“这些人真的不担心这是一个陷阱吗？”孙杭喝了一口掺水的黑啤，说实话，他真喝不出这玩意的成分是什么，只觉得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的酒精气味。总而言之，这完全就不像是能喝的东西。
也不知道另外几桌的酒客是怎么喝得那么开心的……
“长野苍哉和春风的信誉在玉门还算是可以的，他们需要担心的就只有任务的难度而已。”烛龙说道，“但只要给的报酬足够多，就算是十死无生的任务，也会有人愿意接。”
“去埃及也是十死无生，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愿意？”
“报酬，关键在于报酬。”烛龙说道，“在藏宝图信息被公开的同一时间，天枢塔会以极高的价格悬赏和藏宝图、藏宝地点以及宝物本身有关的一切信息……注意，我们悬赏的是信息而非宝物本身，因此哪怕有些人并不打算争夺宝物，他们也会为了赚这笔悬赏，加入到这个任务之中。”
孙杭皱着眉毛看着酒吧里的服务员给旁边那桌的酒客端上了一旁“特色下酒菜”——满满一盆的烤蚯蚓，低声道：“议会那边有什么反应吗？要是被那群政客知道河西走廊里存在着这么一件宝物，但天枢塔却没有对其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的话，他们恐怕坐不住吧？”
“联邦议会对此事毫不知情。”烛龙笑了笑，“天枢塔将信息渠道完全封锁了起来……”
“天枢塔打算架空议会？”
“近段时间里，主脑一反过往的态度，以裴老的名义，十分强硬地否决联邦议会的不少提议。”烛龙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在议会内部，已经有人对此产生了怀疑……”
“如果议会知道裴宗隽已经死亡，他们会怎么做？”
“很难说，但混乱一定在所难免。”烛龙叹了口气，“所以最好是维持现状，实在不行，就只能……”
“只能什么？”孙杭微微一怔，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废掉议会，让天枢塔上位？从一个科研机构变成一个统治机构？”
“事实上，联邦的日常运作几乎完全是由主脑在控制的，至于联邦议会存在的意义……”烛龙顿了顿，接着说道，“距离上一次诡物战争，已经过去太多年了。”
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薛悦看着邻桌的烤蚯蚓，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她完全没有在意孙杭和烛龙之间的谈话，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食物上面。
“老板，来一份特色下酒菜。”孙杭注意到了薛悦的眼神，对她说道，“先说好，上来了你一个人得吃完，这东西我可不想吃。烛龙你应该也不喜欢蚯蚓吧？”
“可以试试。”烛龙恢复了正常的语气，“早就听闻玉门的烤蚯蚓很有名，试一试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孙杭看着烛龙用手指捏起了一条烤蚯蚓，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什么味道？”孙杭立马问道。
“比我想象中要好吃。”烛龙点了点头，“吃起来就和肉干差不多，但多了一丝泥土的芳香。”
“真的假的？”
“你吃过法餐里的烤蜗牛吗？”
“没吃过，我不喜欢吃虫子。”孙杭说道。
“那真的太可惜了。”烛龙说道，“不过两者之间的口感差不多，最大的区别恐怕就是调料的不同了。相较于加入了奶油和黄油的烤蜗牛，玉门的烤蚯蚓里加了很多辣椒和烧烤料，吃起来给人一种很有烟火气的味道。感觉就像是深夜在路边大排档撸串一样。”
“你还会在半夜去大排档撸串？”孙杭愣了一下，“我以为你这人要么去那些星级餐厅吃饭，要么就是那种名气不大但价格死贵的私人小餐厅……”
“那你对我的误解可能有点深。”烛龙摇了摇头，“作为一名业余级美食家，我还是十分热衷在街头巷尾探寻那些好吃的苍蝇馆子的。而在工作比较忙的时候，对于压缩饼干和廉价方便面我也是来者不拒。再说了，我之前不是和你一起吃过牛肉面吗，那时候你怎么不感到疑惑了？”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高档餐厅和酒店都爆满了，才不得不和我们一起吃牛肉面的。”
“那不是，龙城的牛肉面很有名，我每次来这里，都必须得尝尝。”烛龙突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猎人手环，“已经十一点整了，再有一个小时，长野苍哉就要公布藏宝图的信息了。”
他话刚说完，邻桌的几名雇佣兵便扭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这让孙杭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自己明明给周围设下了单向的隔音结界，怎么感觉这群人就好像听到了烛龙刚刚说的那句话似的。
“嘿，哥们。”邻桌的雇佣兵朝着烛龙打了个招呼，“怎么，你在等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吗？”
“什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孙杭撤掉了单向隔音结界，故作疑惑地问道。
“春风的老板对外宣称已经破译了完整的藏宝图，将会在零点时分向整个玉门公布藏宝图的详细内容，怎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那名雇佣兵兴奋地说道，“现在就只剩最后一小时了。”
“知道啊……但是我们几个实力一般，参加这种行动，恐怕是得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孙杭说道。
“嘿嘿，不参加也对，等到宝贝出世，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那名雇佣兵抓起一撮烤蚯蚓塞进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有的人去无人区里找宝贝的本事是没有的，但蹲在别人的必经之路上玩抢劫的胆子不仅有，而且还很大呢！”
“你指的是谁？”孙杭问道。
“哥们你就别装了，你们，我们，还有玉门的很多人，不都是打的这个主意嘛！有什么好藏的！”那名雇佣兵显然是有些喝醉了，完全无视了一旁同伴的眼神，“有句古话说得好，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嘛！”
“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孙杭纠正道。
“啊对对对……螳……螳螂捕……”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同伴直接一个手刀打在了后颈上，整个人立马软倒在了地上。
“抱歉，他喝多了。”另外几名雇佣兵对着孙杭等他们点了点头，结完账之后便把这个软烂如泥的家伙给拖了出去。
“那家伙至少有句话没说错。”烛龙对孙杭说道，“这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能死多少人？总不能比无名岛和天府城那两次死的人还多吧？”
“情况是不一样的……无名岛那次，至少参与试练的猎人们名义上是队友。至于天府城，那更是大家齐心协力对抗诡物。但在无人区里，你看到的所有同类可能都会想要你的命。”烛龙说道，“说实话，我宁可面对危险的诡物，也不太想和这群难缠的家伙打交道。”
“再厉害的猎人，也有阴沟里翻车的可能性。”孙杭夹起了一条烤蚯蚓，犹豫再三，还是把它放回了盘子里面，“我可不希望哪个被人看中的家伙，莫名其妙地被人开黑枪打死了。”
“以我们的能力，想要控制整个局面，恐怕不容易。”烛龙摇了摇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也算是一种筛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