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四人小队

在入职的这一年多来，他总共完成过四次任务。

第一次任务属于误报，罪魁祸首是一条没有被模因感染的蟒蛇，因为连续杀死了三名村民，被村子里的治安官认为是诡物作祟，上报给了异常调查局，而调查局又因为人手紧缺向程明所属的诡物研究所提交了支援申请。

那时候还是一名菜鸟猎人的程明就被派了下去，和一群调查员以及协助行动的军人在山里搜索了四天四夜，最后在一个山窝窝里找到了那条肥壮的蟒蛇，然后在蟒蛇的腹中找到了遇害村民的遗骸。

那次任务里程明什么都没有做，全副武装的调查员和军人们轻而易举地杀死了蟒蛇——尽管如此，这还是成为了他猎人资历里第一个完成的任务。

似乎是第一次任务用光了程明的运气，第二次任务里程明就遭到了棘手的目标——那是一次组团狩猎行动，算上程明在内共计出动了六名诡物猎人，由一名完成过九次任务的资深猎人带队，另外五人不是完全没有经验的纯新手，就是和程明一样只完成过一两次任务的菜鸟猎人。

三人死亡，两人重伤，最后全靠着那名资深猎人“爆种”才解决掉目标——程明在研究所的医疗部门躺了整整两星期才勉强能够下床。

得亏后勤部门专门派了一个实习生去照顾程明的母亲，要不然没什么生活自理的能力的程母恐怕得活活饿死在家里。

后面两次任务都是程明单独完成的，任务目标也不具备什么威胁性，程明就是简简单单拿着研究所里给他的容器，把诡物放了进去，就算是完成收容任务了。

这个活儿其实普通人也能做，但普通人存在着被诡物模因感染的风险，而已经是感染者的程明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完成了四次任务，理论上来程明已经脱离了菜鸟猎人的范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实战经验就只有那第二次任务。

但事实上，在第二次任务里，开战不到五分钟程明就被那只诡物鳄鱼的尾巴给抽飞了出去，陷入了昏迷之中。

也就是说，这所谓的实战经验，其实有和没有也差不多……

程明的感染源是他办公桌上的仙人球盆栽，有一天在午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仙人球表面长了很多奇怪的红色尖刺，他好奇地用手指碰了一下，结果整个人瞬间像是触电一样剧烈抽搐了起。

邻座的同事有些惊讶地去拉了他一把，结果下一秒，同事浑身上下的皮肤就变得通红，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血珠从同事的毛孔之中渗了出来。

短短几秒钟，渗血变成了飙血，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当治安官和异常调查员赶到现场的时候，程明的同事只剩下了一具干瘪的皮囊，而程明本人则是陷入了无意识的狂暴状态，不顾手掌和口腔被仙人球刺得鲜血淋漓，直接抓起那颗仙人球塞进了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仙人球在进入程明体内之后没多久便融入了他的血肉，而程明本人则是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一个蕴含着诡物模因的感染者。

这个仙人球盆栽是程明的前女友送的，程明养了它已经足足有两年了，诡物研究所、调查局还有治安局把程明、程明的前女友、卖盆栽的花店、程明公司里的人……甚至是进出过办公室的快递员和保安都查了一个遍，也没有查到仙人球变成诡物的原因。

这颗仙人球和它的同类一样，都是在城郊的一个花卉培育基地种出来的，运输和售卖的过程中也没有任何异常，同批次的其他仙人球上也完全没有检测出诡物模因……在各种线索都查到头之后，研究所的人也只能得出一个无奈的结论：这颗仙人球大概率是在满足了某些特殊条件之后，自行诡化而成的。

这就像是人体自燃的现象一样，很少见，但不是没有。

诡物研究所承担了程明同事的死亡赔偿，但身为感染者的程明是肯定没法回到原来的公司去工作了，而在这座城市里，一名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名气的感染者是很难找到一份正经工作的。

就算研究所给程明开具了模因稳定的检测报告，周围的人还是会用有色眼镜去看待感染者——谁也不知道上一秒还和常人无异的感染者，会不会下一秒就变成择人而噬的诡物或是诡骸。

这种概率很低，但没人敢赌。

更何况是对于诡物模因和感染者缺乏了解的普通民众。

这里不是春明城，诡物猎人们不会被当成大明星追捧，在路人的眼中，程明就是一颗行走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毕竟，他已经“炸死”过一个人了。

联邦政府和诡物研究所发给程明的补贴只够他自己的生活费，他母亲的医疗费只能他自己想办法。

程明也不想当诡物猎人，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程明有时候觉得很可笑，那些出现在新闻里的猎人，举手投足之间仿佛都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但自己的能力听上去就像是一个笑话。

“光合作用”。

没错，他从诡物仙人球上继承过来的能力，就只有一个“光合作用”而已。

程明不需要吃饭，感到饥饿的时候只需要晒晒太阳就可以了，而且在这个过程里，他还会像植物一样吸入二氧化碳、呼出氧气。

这能力看上去很神奇，但对于诡物猎人这个职业，简直没有任何帮助——光合作用不意味着程明能够像修仙者一样“辟谷”，他依旧需要摄入水分，只不过对于食物的需求下降了很多。

这个能力对他来说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可以省下自己一日三餐的饭钱，给母亲多买一点营养品。

除了光合作用的之外，他的身体和普通人最明显的差距就是生理耐受能力了——如果说普通人的平均值是7，受过专门训练、意志力和体魄都十分优秀的特种兵是10的话，那么程明的生理耐受能力大概就是12到13之间。

生理耐受能力是一个比较笼统的指标，它象征着人体对于疼痛、饥渴、疲劳、极端温度和极端环境的抗性，同时也包涵了肉体强度、伤势恢复速度和体能之类的数据，总而言之，这个数值越高，就意味着肉体比普通人要更强。

研究所的所长告诉程明，大部分感染者的生理耐受能力都会得到提升，程明的这个数值不算高也不算低，只能算是感染者的平均值。

在第二次任务里，另外几名猎人的生理耐受能力都要比程明低，他们受到的伤甚至还没有程明重，但最后活下来的却是程明——这也是生理耐受能力指标的一种体现。

另外三名猎人的话题已经从申城的夜店聊到了申城的房价——虽然程明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但他还是从三人的话里了解到了他们的名字。

那个年轻的女猎人名叫于朵，是四个人里唯一的自由猎人，她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实际年龄已经有二十九岁了，谈过九十五个男朋友——她说到这个的时候，用的是一种近乎炫耀一般的语气。

一身班味的男猎人名叫何大伟，隶属于良渚诡物研究所，三十一岁，已经当了七年猎人，但完成任务数却和程明一样，只有四个。

至于那个像是高中生一样的猎人则是叫作沈睿，同样隶属于良渚诡物研究所，今年才刚刚十八岁成年。

在聊到“战绩”的时候，何大伟一直在说自己做过的那个四个任务有多么难，而于朵却是在说自己搞定过多少难搞定的男人——两个人说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但却很离谱地能聊到一起去。

“说起来，进入河西走廊的无人区，似乎需要找个向导吧。”于朵突然说道，“一个人花钱找向导太亏了，既然大家都有着同一个目标，倒不如我们临时组个小队，一起凑钱找个向导吧？”

“组队可以，找向导没必要。”何大伟压低声音，摇了摇头，“这车厢里那么多人，都是奔着南华镇去的，肯定会有冤大头先花钱去找向导的，到时候我们只要跟着大部队走就行了……这样安全也有保障。”

“有道理哎！”于朵看了何大伟一眼，“反正我们就是去混个低保的，又不和人争抢功劳，跟着大部队最好不过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认识几个帅哥……”

“我反正跟着伟哥就行。”短短几分钟，沈睿已经把何大伟叫做“伟哥”了，毕竟两人出自同一个研究所，某种意义上何大伟也算是沈睿的前辈了。

“那你呢？”于朵看向了程明，“你这人一直不说话，应该对组队也没什么兴趣吧？”

“我参加。”程明点了点头。

他的想法和何大伟差不多，到了龙城之后，直接跟着大部队进入无人区，等抵达任务区域，再视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一点，到时候领取报酬的时候也好有个凭据。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说话装高手呢。”于朵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那种性格孤僻、总是独来独往的家伙，一般来说都是高手……不知道你厉不厉害啊？”

“不厉害。”程明很老实地回答道。

于朵：“你这是在谦虚还是大实话啊？”

“实话。”

“既然都决定组队了，那这位兄弟能告诉我们一下你的名字吗？”何大伟问道。

“程明。”

“好的，程兄。”何大伟点了点头，“我知道直接问你的能力可能有点冒犯，那不知道程兄介不介意说一下自己的资历，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一年零八个月，完成过四次任务。”程明回答道。

“好家伙，不到两年就完成过四次任务？”何大伟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和程明的一比，他七年四个任务的资历瞬间就矮了一头，“不过说起来，程兄你应该不是良渚诡物研究所的注册猎人吧？”

良渚诡物研究所作为夏州联邦东部仅次于申城的第二大诡物研究所，聚集了大量的诡物猎人，像何大伟这种能力不怎么突出的人，一年都很难分到一个任务……和天府城这种抓住一个好用的猎人就把人往死里用的情况完全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不是，我是会稽的。”

“哦哦，怪不得……会稽的诡物研究所在职猎人数量不多，也怪不得你两年时间就要出四次任务了。”何大伟感觉自己似乎找回了一点面子——良渚诡物研究所虽然比不上申城，但比会稽还是强多了。

这让他又找回了那种高人半等的优越感。

“会稽我去过，那座城市挺好的。”于朵说道，“酒吧很多，帅哥也很多，就是热闹程度比起良渚、申城这种一线城市来说还是差了许多。”

“那肯定，良渚可是联邦东部的第二大城市。”何大伟颇为自豪地说道，“程兄，你那四个任务难度如何？说起来，这几年也没听说过会稽那边发生过什么严重的诡物入侵事件，如果有的话，我们良渚这边肯定会收到求援消息的。”

“都是简单的任务。”程明回答道，“没什么危险性。”

“我就说嘛……比起良渚来，会稽的猎人还是挺清闲的，毕竟附近出了什么事，人们肯定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们良渚……”何大伟夸夸其谈道。

“说不定人家是在谦虚呢。”于朵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何大伟一眼，她的眼底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不过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没有，我说的实话，都是那种很简单的收容任务。”程明说道。

“于小姐你呢？你完成过几个任务？”

“三个单子，其中两单是合作单，一单是我独立完成的。”于朵说道，“都是狩猎诡骸，用枪就能解决的事情。”

“这么看来，我应该是咱们之中经验最丰富的那个人了。”何大伟笑道，“那我来当这个队长，大家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