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狂战士
在这次交锋之后，三大家族的猎团也算是认清了现实，不再对陷坑发动强攻……说也来怪，三大家族的猎团刚刚放弃进攻，那些菌丝傀儡便带着为数不多的猎物撤回了坑底，再也没有出来过。
算上一开始被“暗算”的那几名猎人，三大家族的猎团总计损失了二十三人，但对于陈景来说，这二十三个人都比不上金弘毅一个重要。
在清点完损失，重新安顿好众人之后，陈景第一时间便跑了过来。
这一次，他打招呼的顺序换了一下，把孙杭的优先级挪到了最前面——刚刚在营地的时候，那几名退役老兵的话让陈景意识到，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年轻猎人，很有可能是一名实力不亚于烛龙的高手。
陈景的察言观色能力也不算差，他回忆了一遍先前的情景，突然意识到在天枢塔的这个小团队里，似乎孙杭才是那个领头人，而烛龙更像是担任了一个副手的职责。
至于那个几乎从不说话的小女孩，或许是一名刚刚入职不久的实习生——但陈景的直觉告诉他，就算这个姑娘是一名实习生，也千万不能小瞧她。
常年和感染者以及诡物打交道的日子让陈景有些极为敏锐的嗅觉，他敢断言，这个小姑娘的实力绝对不差，虽然和另外两名天枢塔的猎人没法比，但肯定要比自己猎团里的那群乌合之众要强得多。
“请问，老金他现在怎么样了？”寒暄之后，陈景第一时间问起了老金的现状。
“还没醒，而且就算醒了，他后半辈子大部分的时间恐怕都要在永冻棺里度过了。”孙杭说着，走到了越野车的后面，一把拉开了车厢门。
一股凛冽的寒意顿时扩散开来，只见金弘毅的身体被置于一个由液态金属制成的拘束具内，在拘束具的外面，还包裹着一层来自烛龙的阴寒液泡，使拘束具内的温度一直保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程度。
“在龙城研究所把永冻棺运过来之前，只能用这种办法拖延感染进程的恶化。”孙杭说道，“通用型的抑制剂治标不治本，想要救他，得根据他的模因频率专门研制一款抑制剂……别说是在这里，就是龙城本地的研究所估计都没有这个能力。”
“那两位是打算把老金带回天枢塔吗？”陈景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他……他会变成被研究的对象吗？”
“被研究是肯定的，但我保证不会把他切片。”孙杭说道。
“……”陈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接着问道，“我能问一下，老金是怎么感染诡物模因的么？这样我回去之后也好给家父一个交代。”
“你想知道？”孙杭看了他一眼。
“想……毕竟在出发之前，我们就都做过全面检测，老金他体内是不存在潜伏的诡物模因的……而他诡化之后的那个状态，感染源显然不是这次行动的目标，所以我很想知道感染他的究竟是什么。”陈景顿了顿，然后又补了一句，“如果这件事涉及到天枢塔的机密信息，那就当是在下失言了。”
“你听说过情绪性诡化吗？”孙杭低声问道。
“听说过。”陈景点了点头。
陈景的这个回答倒是让孙杭稍稍有些意外。
“在永夜事件之后，天枢塔就情绪性诡化的预防向各个城邦的管理机构以及军队发送了密函，而三大家族作为和龙城城防军有着密切合作关系的存在，知道这件事很正常。”烛龙解释道。
“那你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孙杭对陈景说道。
“您的意思是……老金他是情绪性诡化？那他的情绪是……”陈景回想起自己刚刚被救下时孙杭所说的话，那时候他的大脑还处于空白之中，现在回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猎人似乎之前就已经告诉过自己答案了。
“是愤怒？”陈景向孙杭再次确认道。
“嗯。”孙杭关上了车厢门，又回到了车头处。
引擎盖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尽管陈景知道自己不该去看电脑屏幕上的东西，但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的瞄了过去。
屏幕上的界面似乎是某个人工智能软件的对话框，只不过在对话框的背景上，有着一个淡化之后天枢塔徽记。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主脑。”孙杭指了指笔记本电脑，“你有权限的知道的，主脑自然会告诉你；而你不该知道的，你问了主脑也不会说。”
“主脑？”陈景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您说的是……天枢塔那台用来处理各种数据信息的超级计算机吗？”
“看来三大家族知道的东西的确挺多的。”孙杭嘀咕道。
陈景突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主脑”的存在他的确知道，但他却从未想过自己有能和主脑直接进行对话的一天……光是这个资格，放在龙城，不，放在整个联邦所有的豪门大族里，怕不是所有人都要抢破脑袋。
陈景极为诧异地看向了孙杭——这个年轻猎人的权限，难道要比天枢塔的高级研究员还高吗？
陈景记得很清楚，父亲和自己说过，在天枢塔，哪怕是高级研究员想要直接使用那台超级计算机，也必须经过层层审批，而且使用的过程必须全程保密，任何数据都不能外泄。而这个人竟然直接把主脑的对话权限“借”给了自己这个外人……
如果这是违规行为的话，不仅这名年轻的猎人要承担极大的责任，就连自己……就连陈家都会遭受牵连。
有那么一瞬间，陈景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能力和主脑直接对话的人，想要陷害陈家，还需要使用陷阱吗？或者说，他需要用陷害这种手段吗？
他或许只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龙城三大家族之一的陈家，四辈人将近一百年的努力经营，一夜之间都会付诸东流……陈景对此毫不怀疑。
“我……我真的可以问吗？”陈景的手指有些颤抖。
“嗯。”孙杭发出了一声略带敷衍的鼻音。
或许……或许这只是一个借用主脑算力编写出来的数据检索程序，然后再嵌套了一个民用或者军用AI的程序框架……
陈景心里这么想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双手放到了键盘上面。
还没等他敲下第一个按键，一个温柔的女声便从电脑的音响里传了出来：“您好，我是天枢塔的主控超级计算机，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我……我想……”陈景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如果这个声音真的来自主脑的话，他有很多东西都想问……但如果真那么做的话，恐怕自己就真的要惹上大麻烦了。
在经过激烈的内心斗争之后，他还是强行摒弃掉了这些念头，直接问道：“可以告诉我金弘毅的感染原因吗？”
“好的。”主脑回答道，“根据现场观测得到的数据，金弘毅的感染原因大概率可以归入‘情绪性诡化’的范畴，即智慧生物的负面情绪堆积到某个临界阈值之后，体内自行转化而来的诡物模因。该感染方式没有预先征兆、无外界感染源、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可能发生，属于是最危险也最难预防的一类感染方式。”
“那他还有概率救回来吗？”陈景又问道，“他现在算是感染者还是诡物？”
“在经过紧急处理措施之后，金弘毅的感染进程暂时得到了控制。”主脑回答道，“至于他是否已经完全诡化，需要进一步测试之后才能确定。”
“有没有类似的感染例子？这种情绪性诡化之后的人类，有抢救回来的吗？”
“有，黄历4592年，欧罗巴联盟，一名名为汤姆·柯林斯的士兵在战场上重伤濒死，在他所属的部队将他放弃、全线撤退之后，原本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的汤姆怒吼着站了起来，他仅凭肉体的力量掀翻了一辆重达六十七吨的重型坦克，并且顶着敌军猛烈的火力手撕了四十二名敌军士兵之后才被打死。
“汤姆死后，敌方军队试图收容他的遗骸，然而他的遗骸已经彻底粉碎，以当时的技术无法进行收容，因此没有任何样本或是研究报告流传下来。按照仅有的信息，大致可以确定汤姆·柯林斯在濒死状态下发生了情绪性诡化，而导致他诡化的情绪应该为‘愤怒’或是‘绝望’。
“汤姆·柯林斯被敌军士兵称之为‘狂战士’，该情绪性模因也被暂定为这个名字。只不过由于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该事件的真实性，因此该诡物模因并没有正式建档保存。”
“狂战士……这个名字好。”孙杭突然说道，“如果金弘毅之后成了猎人，他的代号就叫‘狂战士’，如果他变成了诡物，那这只诡物也叫‘狂战士’……很贴切啊！”
“你难道打算带他去埃及？”烛龙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不行么？”孙杭反问道。
“就算他的感染进程得到了控制，以他原本的性格，再加上这种情绪性模因的影响，他的失控风险还是很高的……”
“那就全程冷冻，需要打架的时候再把他放出来。”孙杭说道，“除了狂战士模因，我还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
“他在感染了狂战士模因之后，对所有异类模因都产生了极强的排斥性。”孙杭说道，“他就像是一个绝缘体一样，用百毒不侵来形容都不为过，任何异类模因接触到他或是进入他的体内，都会产生极为强烈的排异反应……如果说饕餮是可以吞噬、吸纳所有类型的模因的话，那他的情况，就刚好是饕餮的反义词。”
“换而言之，光是这个特性，他就是一件极其具有战略意义的人形兵器。”孙杭说道，“还记得奇美拉十七号吗？如果我们那时候在奇美拉十七号的身上开个洞，把他给扔进去的话，我估计奇美拉十七号够呛得喝一壶。”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再加上陈景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主脑找出来的那些和汤姆·柯林斯有关的档案上面，因此他完全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全然不知道孙杭已经把金弘毅定为了前往埃及的人选之一。
……
“话说，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看到陈景已经看完了那些档案，孙杭走过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问道。
“不得不承认，我们低估了目标诡物的实力。”陈景叹了口气，“光是这些子代诡物，我们处理起来就已经很吃力了，等进入陷坑区域之后，恐怕只会遇到实力更强的个体。因此我们暂时不会再向陷坑发动攻击，直到增援赶到。”
“增援？你指的增援是什么？从全联邦各地赶来的那些人吗？”孙杭问道。
“算是。”陈景点了点头，“我刚刚已经把这里的情况发回了龙城，三大家族正在组建第二支猎团，这支猎团将由白家的大小姐带队，至于成员，除了龙城本地的猎人和雇佣兵之外，我们也会考虑吸纳那些从其他地方赶过来的人。他们会在进行简单的磨合训练之后从龙城出发，预计将在十天之内抵达。”
“十天……恐怕补给要不够了。”孙杭说道。
“我们携带了足以支撑三个月的补给，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意取用。”陈景立马说道。
“我是指那些人。”孙杭指了指查尔斯那群人，这些猎人和雇佣兵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寻宝，而不是参与这种大型围猎行动，因此无论是弹药还是粮食，携带得都不算多，现在距离他们离开玉门已经接近一周了，很多人的补给都已经捉襟见肘了。
尤其是淡水——河西走廊的戈壁滩虽然不是沙漠，但淡水依旧是十分稀缺的资源，这里几乎不会下雨，而仅有的几处水源也都遭受了诡物的污染，连用来洗东西都不行，更别说饮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