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农夫与蛇
程明很想点头，但他突然意识自己的身体也还处于静滞的状态，根本动弹不了一点。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明，“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
“什么交易？如果我拒绝的话，会怎么样？”程明想道。
少女似乎能读出程明的想法，转头看了一眼车厢过道里那群疯狂的人，说道：“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会离开，这里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她只回答了程明的第二个问题，对于第一个问题，则是连一个字都没有提。
“你只需要告诉我，”少女又说道，“接受，还是拒绝？”
……
……
南华镇矿坑，坍塌区域边缘地带。
“根据无人机的测算结果，坍塌区域内孢子的浓度又增加了百分之七，弥散面积增加了百分之零点二。”烛龙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孙杭蹲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只手拿着一包刚刚拆封的压缩饼干，另一只手抓着半瓶矿泉水，一边咀嚼一边问道。
“在寄生孢子刚刚开始扩散的时候，只有动物才会被寄生，但在十一个小时之后，塌陷区域的内的植物也出现了被寄生的现象。”烛龙说道，“你看这些照片。”
烛龙将无人机的操作终端递给了过来，而不久前才赶到这里的羊巧兮也凑了过来。
这些照片是无人机在陷坑上空拍摄的，其中有几棵位于坍塌区域内的灌木丛轮廓被AI用红色虚线给圈了出来，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灌木的表面附着大量白色的蛛网状菌丝，但灌木本身的状态似乎并没有发生明显的改变。
“我觉得你们光做这类实验没有意义。”羊巧兮开口道，“这些动物植物又没有什么防护措施，被孢子一碰就会被寄生，你们应该试试猎人们常用的那些防护服能不能抗住这些孢子的腐蚀……要是连普通防护服都扛不住的，那别说狩猎底下的大号冬虫夏草了，连进入这个陷坑都是一件麻烦事。”
“我和烛龙都有隔绝外界环境的手段，所以我们没有携带防护服，薛悦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不能让她以身犯险，那这里能够进行这个实验的人，似乎就只有……”孙杭将一半的压缩饼干分给了站在身边的薛悦，一边上下打量着很早就已经换上了全套防护服、只剩下一个头盔没戴的羊巧兮。
“我不去。”羊巧兮双手抱胸，后退了一步，“反正我又不参与你那个任务……相比悬赏，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更重要。”
“那不就结了。”孙杭耸了耸肩。
“……”羊巧兮忿忿地看了孙杭一眼，她本来也就是好心提了个建议，没想到差点就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她回到了越野车上，从后备箱里又取出了一瓶水，正打算拧开瓶盖，突然看到远处的荒野上，有一个孤单的身影，正在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
“有人过来了！”羊巧兮立马朝孙杭他们喊道。
“是谁？另外两支车队的人吗？”
“不是……她过来的方向，好像是巨人丘！”羊巧兮连忙找出了望远镜，“好像是沙棘玫瑰的人……她还受了不轻的伤。”
“只有她一个人吗？”烛龙问道。
“只有她一个。”羊巧兮点了点头。
这片旷野很开阔，根本就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孙杭回过头，将视线焦点集中在了那个身影上，视野之中画面瞬间被拉近。
幸存者是沙棘玫瑰的成员，那个代号“素月”的女猎人。
她原本穿在身上的那套月白色旗袍此时只剩下了一堆挂在身上的破布条，穿在里面的内衣也破损得很严重，只能勉强地遮住那些关键部位。
她白皙的皮肤上到处都是擦伤和血迹，右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侧，除了大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以一个正常情况下完全达不到的角度向手背的方向翻折了过去，在手指的根部，淤血让上半截手掌肿胀得就像是一个紫黑色的馒头一样。
她的左手死死地抓着一个沾满鲜血的背包，一头黑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脑后。
那双和旗袍同色的高跟鞋现在已经换成了一双高筒的黑色战术靴，战术靴的靴筒要比她的小腿粗了好几圈，一看就知道这双鞋原本的主人应该是一个身材健硕的成年男子。
虽然鞋子不怎么合脚，但总比她原本那双要好用——像她之前穿的那双高跟鞋，只适合参加晚宴或者茶话会，或是在城市的铺装路面上进行短途的行走，在荒漠戈壁滩这种恶劣地形，穿这种鞋子走路还不如直接光脚呢。
孙杭不相信素月会不携带任何装备来参加这种行动，或许只能解释为她根本来不及取自己的装备，只能临时捡了一双别人的鞋子穿出来……说不定，这双战术靴还是从某个死人的脚上扒下来的。
“居然还有人能从巨人丘活着出来。”羊巧兮喃喃道，“真是难以想象。”
“或许是她有着什么保命的底牌吧？”烛龙说道，“你不应该比我们更了解沙棘玫瑰的人吗？”
“我了解个屁啊……这群疯子我才不愿意和她们打交道呢。”羊巧兮不屑道。
“既然她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前面的南华镇，那就说明她也收到了天价悬赏的消息。”烛龙说道，“只是以她这个状态，能不能走到我们这里还是个问题呢……她难道打算拖着这幅身躯来参与围猎诡物的行动？”
“沙棘玫瑰的成员又不是只有这一批人。”羊巧兮瞟了烛龙一眼，“她不需要参与行动，只要待在我们旁边，就能帮沙棘玫瑰获取到第一手的准确情报……再说了，除了找我们之外，她也没处可去。”
“孙杭，需要对她进行救助吗？”烛龙问道，“看她这个样子，似乎撑不了多久了。”
孙杭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的素月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孙杭想了想，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急救包，又把自己喝剩下的半瓶水塞给了羊巧兮：“交给你了。”
素月刚刚已经看到了他们，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孙杭看得很清楚，虽然她的体力损耗很严重，但还没有到完全透支的状态——她现在这一摔，其实就是在演戏给孙杭他们看。
她在试图激发孙杭他们的怜悯之心……如果孙杭他们不愿意提供救助的话，就算她能勉强走到塌陷区域的边缘，也很难坚持到沙棘玫瑰的同伴赶到这里。
羊巧兮有些无奈地给了孙杭一个白眼，接过急救包和半瓶水朝着素月走了过去。
……
二十分钟后。
“陷入昏迷”的素月终于是悠悠醒转，她看了一眼羊巧兮，又看了看孙杭和烛龙，用十分真挚的语气说道：“谢……谢谢你们……这份恩情，沙棘玫瑰……不，我日后一定会……”
“口头支票就别开了，我也没指望你或者你的那个组织能报答我什么。”孙杭从蹲着的大石头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她的面前，低头打量着躺在地上的这个衣不蔽体的女人，问道，“你不如说说，是怎么活着逃出巨人丘的。”
“我们的车被撞毁了，车上的人除了我之外，都死了……我也受了重伤，臂骨和手指就是在这个时候折断的。”素月说道，“或许是因为人类目标相较于车辆更不起眼，那些巨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车辆上面，我就偷偷溜了出来……”
“你在撒谎。”孙杭淡淡地说道，“两条腿怎么跑都不可能有车的速度快，那些巨人完全可以在料理完剩余车辆之后，回过头来把你一脚踩死。更何况那是沙漠地形，你的奔跑速度也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说着孙杭突然捡起了素月脱下的战术靴，倒提着靴子抖了几下。
只有零星几颗砂砾从靴子里面被倒了出来。
“而且，你也不是穿着这双靴子跑出沙漠的……你不会告诉我，你穿着高跟鞋，在沙漠地带里逃过了巨人的追杀吧？”
“我、我们撞车的位置距离巨人丘的出口已经很近了……所、所以才……”素月的眼神变得有些闪躲。
“我建议你说实话。”孙杭说道，“反正沙棘玫瑰的名声有多臭你自己也知道，再说了，我对于你做了什么完全不感兴趣，我只是单纯好奇为什么只有你一名幸存者而已。”
孙杭也想过直接读取素月的思维，但素月是一名感染者，在孙杭读取她思维的时候她会有所感应。孙杭如果想要不让自己的读心能力暴露，唯一的选择就是灭口。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能够直接问出来，那就没必要用上读心。
“好吧……其实我是被另外一队猎人给救了。”素月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开车带着受伤的我逃出了巨人丘。”
“然后呢？”
“在安全之后，那两名男猎人想要侵犯我，我就只能……”
“你杀了他们？”孙杭问道。
素月点了点头。
“用什么杀的？”
“我藏在包里的手枪。”
“这么看来，并非是他们要强行侵犯你，而是你预先已经答应了他们……如果他们要对你用强，那你必然会有所反抗，他们不可能不会有任何防备。二对一，还是两个成年男人对一个受伤的女人，你或许有机会杀掉第一个人，但绝对不可能杀掉第二个。你应该是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他们开的枪。”孙杭分析道。
孙杭突然觉得，这时候要是配上一首名侦探柯南里戳穿罪犯动机时常用的BGM，那就十分完美了。
“我……我……”素月顿时语塞。
“大概是你在求他们救你的时候，答应了一些你根本不可能兑现的承诺。”孙杭说道，“然后在你们重获安全之后，你又不想兑现这些承诺，于是你就找了个机会，把他们两个人都给杀了。而且，我也不认为这两个男人在刚刚死里逃生之后，就会萌发出那种欲望，鉴于你没有开车而是选择步行，那么我大胆猜测，应该是车辆发生了故障，他们两人在修车的时候，你从背后开的枪吧？”
“……是。”素月点了点头。
“这双靴子，也是从那两个倒霉蛋脚上扒下来的吧？”
“是。”
“啧……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啊。”孙杭咂吧了一下嘴唇，“你一开始答应了他们什么要求？”
“一切要求。”素月低声道。
“也怪他们贪心吧。”羊巧兮冷声道，“要是见死不救的话，也不至于好不容易从巨人丘里逃出来，又被自己救下的女人给暗算了……不过也算这两个人活该。”
“活该不至于吧……他们至少是在救人。”烛龙有些看不过去，“或许，他们不是图她的报答，而是发自内心的一丝善念呢？”
“不，我说的活该，是指他们相信了沙棘玫瑰的女人。”羊巧兮拿起了素月的包，从里面找出了那把手枪，又找出了两把折叠的短刀，全部扔进了车子的后备箱。
“需要把她铐起来吗？”羊巧兮看向孙杭他们。
“没必要吧，你收走了她的武器，而且她还重伤了。”孙杭说道。
“你不担心变成第二个被蛇咬死的农夫么？”羊巧兮没好气地说道。
“如果她有这个本事的话。”孙杭瞥了脸色惨白的素月一眼。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小截菌丝像是一条虫子一样，蠕动着爬到了素月的身上，贴在了她的腰窝处。
“说起来，刚刚收到一个消息。”烛龙突然说道，“良渚那边，有一趟列车出事了。”
“什么？”
“有一名非法感染者在一个满是猎人的车厢里失控了，整个车厢27名猎人、16名雇佣兵以及19名相关人员受到了波及，只有四个人幸存了下来。”
“这事……和我们有关系吗？”
“有一点……这些人，本来都是要赶来参加这次行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