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猎头
“我可以将我们带来的物资分给他们。”陈景说道，“他们的人数不算多，对我们来说补给压力不大，而且我可以让第二支猎团多带点补给，或者干脆建立一条长期的补给线，虽然维持起来可能会有点麻烦，但以三大家族的能力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孙杭：“作为陈家的继承者……”
“呃，我不是继承者，大哥才是。”陈景说道，“我对于家主的位置兴趣不大……”
“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陈家的少爷，有一句话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孙杭问道。
“您说。”
“升米恩斗米仇，太容易得到的恩惠会让人忘记感恩之心。就算你们物资多，也不应该免费分给那些人。”孙杭说道，“你可以卖给他们——至于定价的问题，把物资带到这里的运费已经比物资本身的价值高出许多倍了，按照龙城的价格出售的话你们就亏得太多了，我建议是定一个和玉门持平的价格，这价格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大发善心了。”
“您说得对！”陈景忙不迭地点头道，“是我疏忽了。”
……
……
龙城，城南汽车站。
夹在人流之中的程明拎着两大包行李走下了大巴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建筑顶部巨大无比的“龙城南”三个大字。
他是“蚀血盛宴”事件之中唯四的幸存者之一，也是G1944列车上唯一愿意继续参加这次围猎行动的诡物猎人。
程明总有一种感觉——他的前半生一直都很不顺，说是倒霉了大半辈子都不为过，而就在他的倒霉人生即将在那个列车车厢里终结的时候，那个纯白色的美丽少女却像是一道撕开天际阴霾的阳光，突然就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首先，他在一个必死的局面里活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成功地拯救了邻座的三名猎人，这一举动在他猎人资历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在程明接受完全面体检之后，他的直接负责人便打电话告诉他，他在所里的津贴等级从四级被上调到了三级，这就意味着他以后每个月都能多领到一万多块钱。
这笔钱不仅可以让他和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也可以让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积蓄的银行账户每个月都能存下一点钱来……积少成多，慢慢地，生活也会有所起色。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阴云会散去，太阳终会出来。
而更让程明感到惊喜的是，天枢塔的某位大人物在听说了自己的故事之后，居然直接免除了母亲器官移植的所有费用——这就意味着程明根本就不用去参与这次围猎行动了，他想要的一切东西，都因为这次看似凶险的诡物感染事件，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恨不得立马赶回母亲住院的医院告诉母亲的这个好消息，然后陪着母亲，在满怀希望的日子等待着移植手术到来的那天。
但他不能那么做。
那个如同天光破云般的绝美少女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程明会得到他想要得到东西，而作为交换，他必须去继续参加这次围猎行动，而且还得在围猎行动里表现出色，为自己争取到执行另一个更加艰巨的任务的资格。
程明问那个少女，自己只是一名能力和资质都平平的猎人，参与围猎行动的猎人之中高手如云，他凭什么都能够在一群顶尖猎人之中做到“表现出色”呢？
少女告诉他，他只要冲向战场上最危险的地方，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
“你是要我去送死吗？”程明苦笑。
“如果我要你死的话，你现在就已经死了。”绝美少女笑着回答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接受，还是拒绝？”
程明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我接受。”
他没有选择，拒绝，就意味着死亡……而他一旦死亡，用不了多久，母亲的疾病也会迅速恶化，最终……
程明把头转了回来，看向了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太阳毫不吝啬地把金闪闪的光芒撒向大地，湛蓝色的天空让人感觉就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我已经答应她了。”程明在心里说道，“没有她，我现在已经死了……而且，移植手术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事情了……就算这所谓的交易是要我的命，那我就给她好了。”
很多人在死里逃生之后就会变得格外惜命，但程明不是这种人，他看得很开。
假设把自己和那个少女之间的交易比作一杆天枰，那么自己的这条命就相当于是天枰上的一颗砝码。
自己能放到天枰上的最重的砝码就是这一颗，而少女在天枰的另一端加上的一堆砝码里，同样也包含着代表着程明生命的这一颗。
将这两颗砝码相互抵消，剩下的那些东西，对于程明来说就是“纯赚”的。
他已经很满足了。
人流推动着程明往前走去，周围的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有关龙城和围猎行动的事情——这辆从长安开往龙城的大巴车和G1944上的那个车厢一样，上面的乘客都是来参加这次围猎行动的猎人和雇佣兵，而其中大部分人甚至还是第一次来龙城。
程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夏州联邦的西北边城。
尽管名义上夏州联邦的西北边境线还要再往外延伸数百公里，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程明脚下的这座城市才是人类文明真正的西北边境。
外面的那片无人区变成沦陷区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或者说，它们已经和沦陷区没什么区别了，只是出于某些考量，联邦政府才没有把这些土地从夏州联邦的版图上划出去。
程明吸了一口气，河西走廊特有的干燥空气里除了周围这群人的汗味之外，还隐约能闻到一丝军用器械所散发出来的机油味……龙城与其说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是一座军事堡垒，就连街道上都随处可见驻守着城防军的街垒，以及建造在民房和商铺之间的炮塔，金拱门餐厅那硕大的M字招牌后面就架着两挺在阳光照射泛着金属光泽的高射机枪，比程明小臂还粗的枪管斜斜地指向天空，两名叼着香烟的士兵正依靠着M字招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街道上的人群。
这座城市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它不仅有着坚固的外部防御工事，就连内部都已经做好了和入侵诡物进行巷战的准备。
“呼……”
程明长吁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订的是一家便宜的旅馆，按照导航软件上给出的路线，他还需要穿过四个街区，然后再沿着一条垂直通道进入龙城的地下城区，再步行大约三公里，才能抵达这个地方。
程明查找了一下公交路线，然而导航软件给出的结果却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无结果”。
“或许……应该扫一辆共享单车？”长期过着节俭生活的程明直接跳过了打车的选项，可很快他便发现，龙城这地方共享单车不仅少，而且还很抢手。
连着找了三个全空的共享单车租赁点之后，程明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直接朝目的地走过去的话，现在已经走了小半的路了吧？”程明在街边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一瓶最便宜的饮用水，他还没拧开瓶盖，便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问道：“哥们，你是外地来的猎人吧？”
程明有些警惕地转过头，站在身后几步开外的是一个打扮得很“潮”的年轻人，宽松的飞行员夹克上别着一堆印着摇滚明星的徽章，一条破洞牛仔裤上挂着七八根金灿灿的金属链子，脚上那双“钩子”球鞋如果不是仿品的话，少说也得值四位数的价钱……在将对方身上的行头扫了一遍之后，程明才把视线放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人戴着一顶米白色的棒球帽，棒球帽底下是一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宽大墨镜，墨镜后面的那对眼睛同样也在打量着程明。
“你怎么看出来的？”程明问道。
“龙城猎人很多，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有三分之一的概率是一名诡物猎人。”年轻人笑嘻嘻地说道，“当然，我可不是随便找的你……我的眼睛一向来很毒辣，我知道你不仅是猎人，而且还是一个刚刚抵达龙城，来参与那个有着天价悬赏金额的围猎行动的猎人。”
程明的眼神微微一变，那个年轻人就立马高兴地拍了拍手：“看吧，我就知道我没说错！”
“你是中介？还是情报贩子？”程明问道，在他的认知里，会主动找诡物猎人搭讪的，多半也就只有这两种人了。
“曾经是，但现在，我替大企业工作。”年轻人自豪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白氏集团，听说过没？”
程明摇了摇头。
这下轮到对方傻眼了：“白家你都不知道？龙城三大家族之一的白家？那白氏军工你总知道吧？龙城城防军手里有大半的武器可都是他们制造的！”
“你都看出来我是外地来的了，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知道这些？”程明反问道。
年轻人愣了两秒，这才有些尴尬地笑道：“也对也对，你不知道也正常。不过你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这白家的确是龙城的三大家族之一，这种事情我是不会骗你的！”
“我为什么要找人问？这个白家是不是龙城的三大家族之一和我有什么关系？”程明纳闷道。
“不是哥们……好吧好吧，是我没把话说清楚……听着哥们，想不想发财？我有一个门路……”
“不想。”程明断然拒绝道，“你这话术，很像那种过时的骗术。”
“我都说了我是白氏集团的员工，我能骗你？”看到程明似乎不想聊下去了，年轻人顿时有点急了，“你说不想发财肯定是假的，你不想想你为什么来龙城？还不是想从那笔天价悬赏里分一杯羹？”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程明越发觉得这个家伙像是一个骗子。
“你要参与围猎行动，你得深入无人区对不对？你得有经验丰富的向导和能够应付无人区里各种情况的装备补给对不对？”
“你还说你不是中介？”
“我曾经是中介！曾经！”年轻人已经有点抓狂了，“我是想告诉你，现在有一个机会，不仅可以让你拥有免费的装备、物资和向导，还能获得悬赏金额百分之十的奖金补贴，而你需要做的，就只是加入白氏集团的猎团，和众多猎人一起去参加这次围猎行动！这下你明白了吧？”
“我还是觉得这像是个骗局。”程明摇了摇头，“天上不会掉馅饼。”
“哥们你不会是在和我装傻吧？”年轻人瞪圆了眼睛，“有白氏集团作保，这怎么可能是骗局呢！这样，我给你仔细分析一下，白氏集团，也就是白家，他们作为龙城的三大家族之一，更看重的是声望以及人脉，他们之所以组建这个猎团，就是为了用钱来换取这些东西。而你们，只需要以‘白氏集团临时职员’的身份参与这次行动，到时候不仅悬赏金额一分不少地会发给你们，白氏集团还会额外给你们悬赏金额百分之十的额外补贴，还免费给你们提供装备、补给、载具、向导等等……退一万步讲，你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的外地猎人，想要深入无人区，跟大部队一起走怎么也要比独自行动安全多吧？别的不说，无人区里的死亡沙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每年在无人区里失联的菜鸟可都有三位数之多！”
“我有一个问题。”程明说道。
“你说你说！”
“既然你说龙城猎人很多，那为什么找我不去找别人？”
这一句话瞬间把那个年轻人给噎到了，他嘟哝了半天，这才含混不清地说道：“上一拨猎团已经拉了不少人走……白氏集团给我们这些猎头都下了指标，让我们每人都至少招募到十名以上的猎人……再说了，你能不能被选中还是两说呢。既然你不相信的话，要不先跟我去选人现场看看？反正看看不要钱，我也骗不了你，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