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赌狗
“这些空腔应该都是储存石油的空间，在石油被抽干之后，岩层失去了支撑，所以出现坍塌也是很合理的事情。”烛龙分析道。
“按照现在的标准，这种状况的岩层是严禁进行二次开采的……”烛龙又说道，“为了挽回损失，那些人是真不把工人的命当命了……”
“不一定是为了挽回损失。”孙杭摇了摇头。
“是因为那件诡物？”烛龙神情严肃，“难道开采了三年的时间，那人还没有把诡物挖出来么？”
“或许那玩意很难挖，又或许……”孙杭喃喃道。
“又或许什么？”烛龙问道。
“我只是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具体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孙杭自嘲般地笑笑，“唉，都说人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我那么讨厌谜语人，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谜语人。”
“甚至离你刚刚吐槽那个苦行僧谜语人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烛龙也笑了，原本有些压抑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言归正传吧，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个矿井里似乎少了什么？”孙杭问道。
“少了什么？”
“诡物模因的气息……”孙杭环顾四周，“在戈壁滩上，随处都能感受到各种诡物残留的气息，但在这里，似乎‘干净’得有些过分。”
“确实。”烛龙点了点头，“就算目标诡物潜藏得很深，也不应该什么气息都没有留下……更何况这诡物要远程控制苦行僧的行为，想要做到不留一丝痕迹，这根本就不可能……”
“南华镇附近，最近一次有明确记录的失踪事件，是在多久前？”孙杭问道。
“已经是一年前了。”烛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如果失踪者已经遇难的话，他体内的模因现在应该已经完全消散，很难留下什么线索。”
“嗯……”孙杭点了点头。
感染者一旦死亡，体内的模因就会寻思凋亡，而比模因凋亡更快的，是模因里面携带的记忆信息。
早在无名岛的时候孙杭就已经发现，除非是在感染者死亡的第一时间就采集死者模因里储存的记忆，不然的话，至少稍微拖一会儿，模因里面的记忆信息就会变得支离破碎，记忆画面也变得模糊失真，甚至会出现在一些充满误导性的错乱记忆。
升降机的轿厢还在不断下沉，周围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昏暗，而坑壁上的空腔体积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在一部分加固过的岩层空腔里，甚至可以看到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这纯纯黑煤窑啊。”孙杭感慨道，“这要是被查到的话，上到公司老总下到矿井负责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抓进去蹲号子吧？”
“在那个年代，通讯还很不发达，南华镇的地理位置又与世隔绝……”烛龙还没说完，轿厢便已经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薛悦极小声地问道，她似乎是担心说话太大声在岩层空腔内引起回音。
“应该是。”
现在的深度大概在两百米左右，这一层的空腔经过了特别的加固，大量的钢材和混凝土像是不要钱一样被填入了那些脆弱的岩层之间，地上铺着带有冲压花纹的防滑钢板，抬起还隐约能看见刷在入口四周的带有警示意味的黄黑两色条纹油漆。
一旁的混凝土加固墙上顶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画着一个带头盔的矿工，下面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出入井道必须佩戴安全头盔”。
“这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算戴了头盔也不顶用吧。”孙杭嘴上是这么说，但手里还是用液态金属塑出了一顶安全头盔，扣在了薛悦的小脑袋上。
孙杭低头往下看去，陷坑的底部已经被大量的碎石给堵住了，在碎石层的上方，似乎还浇筑过一层用来加固的混凝土，只不过现在混凝土层已经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混凝土块也都变成了碎石层的一部分。
“看来升降梯只能把我们送到这里了。”烛龙从轿厢里走了出去，“要前往矿井的更深处，就只能顺着这条井道往里走了。”
“井道里……有……有负面情绪……”薛悦抓着孙杭的衣袖，颤声道，“它正在接近……我能感觉得到……很强烈！”
“负面情绪？是人类还是诡物？”孙杭问道。
他也能感觉到一股诡物模因的气息正从井道深处涌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现井道内出现诡物的气息之后，孙杭心里的不安反而是减轻了许多。
“我不确定。”薛悦飞快地摇了摇头。
“烛龙，保护好薛悦。”孙杭把薛悦交给烛龙之后，快步向前冲了出去。
很快，诡物气息的来源就出现在了孙杭的视野之中。
是一个人类男性，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一个已经濒临完全诡化边缘的人类男性感染者。
他还没有变成诡物或是诡骸，但他的神智已经彻底崩溃——按照天枢塔的处理标准，像这样的失控感染者，也是会被“无害化处理”掉的。
他似乎饿了很久，瘦骨嶙峋的身体配上包在骨头外面苍白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是一具狂奔的骷髅一样，灰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在脏乱的发丝间，一对闪着绿色荧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孙杭。
孙杭还没来得及开口，这名感染者便像一头野兽一样扑了上来，张口就朝孙杭的咽喉咬了过来！
孙杭当即抬起手臂，液态金属瞬间在手臂上凝聚出了一块臂盾，护住了孙杭的要害。
“铛！”
感染者的牙齿重重地咬在了臂盾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孙杭几乎是本能般地抬起腿，一脚将这名感染者踹飞了出去。
收回臂盾，孙杭迅速跟上，趁着被踹飞在地的感染者还没有爬起来，一脚踩住了对方的躯干。
太岁菌丝疯狂涌出，转眼间就把对方捆成了一个粽子。
“能听懂我说话吗？”孙杭用一把军用匕首撩开了对方脸上的乱发，喝问道。
“嗷……嗷……呃啊……啊……”感染者的面容极度扭曲，散发着诡异绿光的双眼瞪着孙杭，喉咙里不断地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孙杭意识到，这家伙大概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对于敌人，孙杭毫无顾忌地使用了读心术，然而几秒钟之后，孙杭却发现对方不仅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同时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名感染者的行动完全是出于生物的本能——他之所以会朝孙杭扑过来，纯粹就是把孙杭当作可以食用的猎物……在他的思维里，孙杭唯一能读取到的情绪就是饥饿。
饥饿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也是会形成负面情绪的——薛悦刚刚感知到的强烈负面情绪就是这么来的。
“这人已经完全疯了。”孙杭回过头，对站在升降机旁的烛龙和薛悦说道。
这家伙甚至都忘了如何去使用自己的能力和武器……
他的腰间还挂着一根破破烂烂的腰带，上面插着一把多功能匕首，可这名感染者袭击孙杭的时候却并没有把匕首拔出来，而是像一头野兽一样，用自己并不锋利的牙齿咬了过来。
他的牙齿有大半都被坚硬的臂盾给磕掉了，此时的他满口是血，牙床上仅存的一颗犬齿摇摇欲坠。
正常沟通和读心术都行不通，孙杭也只能使用最后的手段了。
那些捆住感染者的菌丝蠕动了起来，像是某种灵巧的寄生虫一样穿透了感染者的皮肤，钻进了他的体内。
这名感染者身体猛地一僵，随后整个人的肌肉便瞬间松弛了下来，不再嘶吼，也不再挣扎了。
这是孙杭从老蛇那边吸取过来的神经毒素能力，虽然毒性和绯红孢子没法比，但是在将毒性稀释之后用来麻痹猎物还是很好用的——绯红孢子的毒性太过剧烈，就算稀释几万倍，依旧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目标，除此之外，还会造成十分严重的“环境污染”。
伴随着感染者体内的模因被孙杭一点点地吞噬掉，属于他的记忆画面也如同幻灯片一样开始孙杭的脑海里播放起来。
由于被吞噬者还没有死亡，因此这些模因之中包含的记忆信息十分完整，几乎没有缺损，清晰度也完全能达到1080P的水准。
“这似乎……是在一家廉价旅馆里？是在龙城吗？”看着眼前昏暗的画面，孙杭心里嘀咕道。
原主的视线瞥向窗外，远处如同堡垒一般的城墙印证了孙杭的猜测。
手机的铃声又响了起来，原主拿起手机一看，随即又迅速挂断，嘴里小声嘟哝道：“妈的，又是来催债的，烦不烦啊！”
伴随着其他的记忆画面涌进脑海，孙杭渐渐明白了原主沦落至此的缘由——这家伙虽然是一名自由猎人，但除此之外，还是一条赌狗。
他每次完成任务赚到了报酬，就会跑到赌场里去一掷千金，这就导致了他在龙城混了这么多年，不仅一分钱的积蓄没有攒下，反而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赌狗不得house。”孙杭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原主又瞥了一眼，这次的电话倒不是债主打来的了，因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联系人的备注——“妈”。
可让孙杭有些意外的是，原主竟然还是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
过了几秒，原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打开通讯软件，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妈”的头像，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是好几个未接通话，都是对面打过来的。
原主想了想，然后在聊天框里打道：“还有钱吗？打点过来。”
“妈也没钱了。”对方几乎是秒回。
下一秒，又是一条信息发了过来：“妈就是想问问你，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饿肚子……”
对方用的似乎是语音转文字，发过来的信息里有很多谐音错别字，不过要理解原本的意思并不算难。
“没钱就别来烦！我现在很缺钱！”原主立马回复道，“你都没钱给我！问我过得这么样有什么用？我饿肚子你能给我买吃的啊？”
原主有些烦躁地关掉通讯软件，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过了几分钟，手机突然响起了转账的声音，原主惊喜地拿起手机，发现自己收到了一笔2.27元的转账。
妈：“这是我在群里抢红包攒下的，都在这里了……”
原主一脸失望地退出了聊天软件，蜷缩在床铺上，翻了个身。
“……”不知道为什么，孙杭总觉得这段记忆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尽管这并不是属于他的记忆。
过了几分钟，原主开始用手指揪起了自己的头发，揪了一会儿，他猛地坐了起来，狠狠地给了自己的两个耳光。
“妈的……我真是个畜生。”原主恶狠狠地骂道，“我这都干的什么事啊……”
“这家伙……似乎还有点良心？”孙杭忍不住嘀咕道。
“不行，得想办法再去搞点钱……能借的都借过了……”原主下了床，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狭小的单间里面转着圈，“只要能搞到钱，这次我一定能赢！只要等我赢了钱，我就能让我……让老娘也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像现在这样……”
“妈的，当我没说。”孙杭在内心竖起了无数根中指，“赌狗果然是赌狗，这人彻底没救了。”
就在原主开始变得歇斯底里的时候，被他扔到一边的手机又又又又一次响了起来。
原主立马扑了过去，就像他刚刚扑向孙杭一样——宛若一头饥渴的野兽。
打电话来的是一个备注为“磊哥”的人，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磊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齐啊，我听人说，你最近手头很紧啊？”
“是啊是啊，磊哥您可算想起我了……”原主忙不迭地说道。
“我还听人说，你欠了陈老大不少钱，哦，除了陈老大之外还有……”
“磊哥你能帮我和陈老大说说情吗？这个月……下个月，下个月月底前，我一定还清！”
“你打算怎么还？”
“我……”
“钱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你得干活，明白不？”磊哥沉声道，“我这边有个任务，需要去无人区跑一趟，能干成的话，报酬二十万，做不做？”
“做！当然做！”原主甚至都没听任务内容是什么，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二十万，我抽一半，当中介费，没意见吧？”磊哥又说道。
“一半？”
“你不做的话，我就找别人了。”磊哥毫不在意地说道，“龙城，最不缺的，就是猎人。”
“别，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