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南华镇
“我觉得——”羊巧兮死死地抓着车顶上的拉环，身体随着剧烈颠簸的越野车左右摇晃，“我们还是想想——要怎么——活着逃出去吧！”
又是一个巨人从黄沙之中站了起来，正好拦在孙杭他们的正前方。
一辆“蜣螂”轻型装甲车从斜刺里冲了出来，一名穿着动力外骨骼的雇佣兵用外骨骼自带的勾爪将自己固定在车顶上，双手各擎着一挺十二点五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咆哮着对着拦路的巨人便是一通怒射。
如织布机一般的枪声几乎是要同时撕裂空气和周围人的耳膜，连成一串的火舌舔舐到巨人的身上，却只蹭出了一大片密集的火光。
金属和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听上去极其清脆悦耳，但对于人类来说，却只有无尽的绝望。
那个巨人俯身看向了这几辆冲向自己的载具，下一秒，它竟是直接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那颗头颅，将其朝着“蜣螂”装甲车砸了过去！
一声巨响，站在车顶的那名雇佣兵直接被炸成了肉酱，稀烂的肉泥从完全变形的外骨骼框架的缝隙之中流溢出来，两挺报销的重机枪还挂在外骨骼的辅助臂上，从车顶两侧垂了下来，伴随着高速行驶时的震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两侧的车门。
巨人的头颅在“蜣螂”的车顶砸出一个大坑之后便远远地飞了出去，这辆重达十一吨的轻型装甲车则是在反作用力之下从地面上跳了起来，在半空中跃出了十几米远之后才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不过看样子，车内的驾驶员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车辆落地之后也没有失控，反而是再一次加快了速度，朝着巨人身侧的空隙冲了过去。
“好机会。”孙杭的身上伸出了数百根菌丝，代替他的双手缠在了方向盘和排挡杆上，油门已经被他踩到了底，越野车的引擎爆发出低沉的怒吼，紧紧地跟在了“蜣螂”的后面。
可就在“蜣螂”即将从巨人身边冲过去的时候，“蜣螂”的驾驶员却是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漂移，拧转车头，冲向了另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古铜巨人的左脚从黄沙之中踢了起来，被扬起的砂砾洒落在越野车的引擎盖、挡风玻璃和车顶上，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如同炒豆子一般的声音。
“好精准的预判。”烛龙不由得感慨道。
如果刚刚“蜣螂”没有漂移掉头的话，它现在已经被古铜巨人这一脚给踹飞出去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车辆被掀翻的话，车内乘员存活下来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更别提附近还有那么多陷入狂暴状态的古铜巨人了。
紧跟在蜣螂后方的孙杭他们，则是借助古铜巨人踢腿的动作，顺利从它的那条腿下方穿了过去。
“我怎么感觉这只巨人特别大……这身高，应该已经超过三十米了吧？”孙杭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这只因为“失去”了脑袋而显得有些笨拙的“刑天”巨人，随口嘟哝道。
“根据过往的记录，巨人丘里出现过的体型最大的巨人身高是五十四点五米。”羊巧兮说道，“在它面前，那些十米级以下的巨人其实和我们这些人类没有区别。”
“这些巨人能被物理手段杀死吗？”孙杭问道。
“能。”羊巧兮点了点头，“巨人丘至少被轰炸过四次，一次是搭载了战术核弹头的对地导弹，还有三次用的是常规弹头，轰炸都成功地消灭了裸露在沙面之上的巨人……但轰炸结束后不到三小时，新生的巨人又会从沙海的深处浮出来。”
“意思就是能杀，但是杀不完，对吧。”
羊巧兮叹了口气：“如果巨人丘是在春明城边上的话，天枢塔估计能把沙海刨个底朝天……而对于无人区里的诡物，他们愿意拿导弹来轰炸四次，已经算是相当重视了。”
“由于巨人丘缺乏开发和研究价值，且对于人类聚居地没有明确威胁，因此近年来天枢塔和联邦政府对于巨人丘采取的是严密观察策略——只要巨人丘的范围不扩大、巨人数量不发生变化，以及没有其他任何明显变化，天枢塔和联邦政府便不会对巨人丘进行任何人为干涉。”主脑的声音在耳机里响了起来——在第一个巨人醒过来的时候，孙杭手机的屏蔽程序便已经被解除了。
巨人丘已经被唤醒，继续保持无线电静默也没有必要了。在信号质量极差、断断续续的通讯之中孙杭得知后续车队已接近巨人丘外围地带，同时也观测到了巨人丘内部的情况——除了一团糟之外，简直找不到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眼下这种情况，原本的路线只能作废。另外几支车队将会从巨人丘的两侧绕路，预计将比孙杭他们延后四天抵达南华镇——假设孙杭他们还能按时抵达南华镇的话。
靠着子弹时间的预判和开挂级别的车技，孙杭驾驶着越野车又躲过了两个巨人的攻击，而那辆“蜣螂”也一直咬死在孙杭他们的后面，始终没有被甩掉。
“后面那辆车的驾驶员，技术真的不错。”孙杭说道，“要是他们能活着逃出巨人丘的话，车上所有人都欠司机一条命。”
“那辆车上估计就只有司机一个活人了。”烛龙看了一眼“蜣螂”的受损情况，摇头道，“车顶凹陷的范围太大了，除了驾驶位之外，其他几个座位都有被波及到，如果车内乘员没有提前趴到座位底下的话，他们的脑袋应该都已经压扁了……就算戴着头盔也一样。”
“那……那辆车现在是不是都是血？”脸色苍白的薛悦死死地抓着胸前的安全带，问道。
“如果单纯是血那就好了。”孙杭说道，“最让人恶心的是那种血、肉和脑浆的混合物，再加上消化系统里的那些秽物……一个漂移下去，这些东西估计都直接摇匀了，能在车里结结实实地糊上一层……”
“得亏我早饭吃得早。”羊巧兮脸色惨白，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想吐。”
“距离巨人丘的出口还有多远？”孙杭一边问，一边摇下了一侧的车窗，两根由数千股菌丝缠在一起所形成的缆索从车窗里射了出去，钉入了一个巨人的小腿之中，随后这辆车借力腾跃而起，堪堪避开了一只紧贴着沙面扫过来的古铜色大手。
但跟在他们后面的“蜣螂”就没那么好运了，古铜色大手狠狠地拍在了车头上面，车头瞬间压缩变形，隐约间，孙杭看到有血浆从扭曲的钢板缝隙之中飙射了出来。
“这该不会是被我奶死的吧？”孙杭心里忍不住嘀咕道，“罪过罪过……”
“还有三公里！一直往前开！”羊巧兮喊道，“巨人是不会追出来的！它们从来不会离开巨人丘的区域！”
……
……
距离巨人丘七百米处，无名戈壁滩。
孙杭看了眼远处沙海之中像是发了疯一样狂奔的古铜巨人，回头看向了把整个上半身都钻进引擎盖下面的羊巧兮，问道：“怎么说，能修好吗？”
“难……八个汽缸里有三个都爆掉了，电路也严重烧毁，机油漏得到处都是……不返厂大修的话，基本算是报废了。”羊巧兮的叹息声从引擎盖下传来，“这辆车能坚持到我们冲出巨人丘再报废，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如果走路前往南华镇的话，要走多久？”烛龙问道。
“至少得走一天一夜。”羊巧兮从引擎盖下钻了出来，顺手在皮夹克上抹了一把手上沾染的机油，抬脚踢了一下前轮胎，“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我觉得是你的汽修技术不过关。”孙杭走了过来，装模作样地探头看了看正在冒烟的引擎。
“虽然我修车技术都是自学的，但你把这车拉到随便一家汽油厂，修车师傅都会建议你直接换个引擎的……除非你现在有办法变出一个完好的引擎来……”
说完，羊巧兮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巨人丘的方向，随后她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去巨人丘里翻找那些车辆的残骸说不定能找到一台还能用的引擎，但要让她返回巨人丘，她宁可选择用双脚走到南华镇。
“我寻思这车能跑。”孙杭合上了引擎，然后重重地在上面拍了一下。
下一秒，越野车的引擎便再一次轰鸣了起来。
“卧槽？”听到声音的羊巧兮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引擎的位置，“你……你怎么做到的？”
“用液态金属复原了发动机原本的构造，也不算什么很复杂的操作吧。”孙杭耸了耸肩。
“不复杂……吗？”羊巧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呼了出来，“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能跑就行……你开车还是我开？”
“你开吧，我不认识路。”孙杭很自觉地钻进了车子的后排。
烛龙则是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行，我开。”羊巧兮握住了方向盘，“不过话说在前头……其实我也没去过南华镇。”
“那你认识路吗？”
“认识。”羊巧兮点了点头，“其实也不算认识，从巨人丘出来，朝着正西方向一直开就行，没有岔路也没有遮蔽物，是个人都不会开错路，换这小姑娘来开都行。”
“我不行的。”薛悦摇了摇头，“我没有驾照。”
“说起来，河西走廊的无人区地势不是经常会发生变化吗？”烛龙把手臂靠在车窗上面，看着外面荒凉的戈壁滩问道，“为什么你这么笃定不会开错路？”
“你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羊巧兮说道。
往前开了不到两公里，大地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还保持着水平，另一半则是缓缓隆起，形成了一个望不到尽头的陡坡。
在陡坡和平地之间，出现了一片极为光滑的峭壁，峭壁上一层又一层的岩层清晰可见，这些如同千层酥一样的地质结构，每一层都代表了以亿万计的年月——烛龙低叹一声，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对着峭壁按下了快门。
“沿着这峭壁走，一直走到有城镇废墟的地方，就是南华镇了。”羊巧兮说道，“所以说，都到了这里了，就绝对不可能迷路了。”
“很难想象，能把地壳顶起来的这股力量能有多么可怕。”烛龙喃喃道，“这里不是大陆板块接合的地方，不存在板块挤压的力量，而且如此平滑的切面，也不是挤压所形成的那种山脉……”
“诡物的事情，谁知道呢。”羊巧兮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你们天枢塔研究了那么多年也没研究出什么门道来，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更没必要操心了……我们只需要知道哪些地方是安全的，哪些地方会要人命就行了。”
“南华镇算哪一种？”烛龙问道。
“介于两者之间。”羊巧兮说道，“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厉害的诡物，但也不算是什么安全区。”
“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执行任务。”羊巧兮继续说道，“无人区里油水丰厚的地方早就已经被猎人和雇佣兵们翻找了无数遍，但南华镇，来过的人都不会再来第二次了……在这里还没有被联邦政府放弃之前，这地方就已经接近于半废弃的状态了，商业旅游业制造业都不发达，附近也没什么自然资源，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
烛龙和孙杭对视了一眼，没有打断羊巧兮的说话。
“说实话，我一开始听说藏宝地点在南华镇，也挺惊讶的……不过后来想想又觉得很合理。”羊巧兮说道，“藏宝地点就得是这种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才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隐隐于市……啧，用在这里好像也不太对。”
“嘿，要我说，这地方现在发展旅游业应该不错，你们看这断层峭壁，据说落差最大的地方能有九百多米，半座城市在天上半座城市在地上……这随便包装炒作一下，妥妥的一个网红打卡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