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扎营
孙杭这边还没有等来程明的反应，却是先等来了风尘仆仆的白虎机甲。
和刚刚出库时几乎崭新的模样不同，此时白虎的外部装甲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表面还有不少地方有着被烧灼过的焦痕，背部一条用来给武器装填弹药的机械臂垂落在机体的身侧，伴随着机体的晃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肩部的装甲。
“你这样子看上去，有点凄惨啊。”孙杭把手搭在眼睛上方，抬着头看着白虎说道。
“还好，路上遭遇了一次规模不大的死亡沙暴，还有两只丙型诡物。”长野苍哉的声音在孙杭的耳机里响起，“机体本身并没有受损，还保留着绝大部分的战斗力。”
“其实你没有必要赶过来的。”孙杭说道，“你应该也知道，我发布这个悬赏，是为了挑选猎人去执行一个更加艰巨的任务。”
“我知道。”长野苍哉说道，“但在我坐进这个驾驶舱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生命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就算我选择折返玉门，我剩下的时间也没几天了。”
孙杭：“你对于这件事就这么执着吗？”
“这不仅仅是我父亲的执念，也是我母亲的遗愿。”长野苍哉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现在的心情好极了……虽然一开始在得知那一切都只是父亲的幻觉之后我有点怅然若失，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孙杭突然觉得，长野苍哉的人生有点可悲。
但下一秒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他没权力去定义别人的人生。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孙杭问道，“事实上，我并不希望白虎投入到战斗之中，这样会让行动的难度大幅度降低。”
“我不会主动出手。”长野苍哉控制着白虎在孙杭的身后蹲了下来，“你可以把我视为压阵的战力，如果局面失去控制，我随时都可以投入战斗。”
“如果诡物被顺利狩猎呢？”孙杭问道。
“我本来想过，控制着白虎一直往无人区的深处走去，用最后的时间去窥探一眼那些从未有人抵达过的地方。”长野苍哉说道，“但后来我改变了想法……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孙杭：“你说。”
“我死后，拜托你把白虎带回龙城，或者把坐标发给龙城城防军让他们派人来回收这台机体。”长野苍哉说道，“我替龙城守了几十年玉门，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好。”孙杭点头道。
长野苍哉刚切断通讯，主脑的声音便直接无缝衔接地在耳机里响了起来：“程明已经知道了他的母亲能够接受免费的移植手术，但他并没有放弃这次行动。”
“看来真的是另有所图……”孙杭小声嘀咕道，“帮我留意这个程明，记录他的所有动作，每隔八个……不，四个小时向我汇报一次。”
“收到。”主脑应道。
按理来说，像程明这样的小角色，孙杭根本没必要去关注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孙杭的直觉却一直在告诉他，这个程明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
孙杭他们在塌陷区域边缘又等了两天，另一支车队的人终于是零零散散地抵达了集合地点。
他们选择的路线虽然没有像嗜肉蚁这样恐怖的诡物，但车队依旧出现了将近五分之一的减员，很多车辆的表面都有着明显的战斗痕迹，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车斗里除了武器和物资之外，还载着四具猎人的遗体。
关于虫草诡物和塌陷区域的情报孙杭是直接在网上公开的，因此这群猎人也没有第一时间向坍塌区域进行侦查，而是在附近开始修建起一个简易的营地。
说是简易，倒不如说是简陋——几辆车围成一圈，中间搭起一个篷子，就算是一个营地了。营地里面甚至连桌椅和电子设备都没有，猎人们的工作和休息都是在车上完成的，只有在用餐和讨论行动的时候才会聚集在篷子下面。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无人区里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死亡沙暴，除了石林之外，很难找到一个安全的扎营地，这个所谓的营地，形式上的意义远大于实际作用。
不过好在旁边就是南华镇，一旦死亡沙暴来袭，猎人们直接开着车躲入南华镇就行——城镇遗址里残存的地窖和地下室是无人区里除了石林之外，躲避死亡沙暴的最好选择。
唯一的风险就是遇到那种罕见的可以改变地形的死亡沙暴……据说曾经有一队猎人在地窖里躲避沙暴的时候，发现地窖两侧的墙壁开始不断靠近，这队绝望的猎人最终被活活挤死在了地窖里面——而当另一队猎人发现他们的时候，那处城镇遗址的坐标已经向南移动了四公里，而这队遇难猎人的血肉则是完全渗进了混凝土基地的孔隙之中。
孙杭和烛龙并没有隐瞒自己是天枢塔猎人的信息，同时他们也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参与到行动里来——孙杭还告诉这些猎人，在这次行动里表现出色的人，还有机会参与到一个报酬更高、但危险程度也更高的任务中去。
而另一个任务，报酬就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了。
然而让孙杭有些郁闷的是，这些猎人对此积极性并不高……他们很多人都只是想在这份天价悬赏之中分一杯羹……对于这些老油条来说，他们很清楚孙杭口中的“危险程度更高的任务”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涉足的。
这虫草诡物的强度就足够离谱了，不过好在是围猎，实力不强的猎人可以做一些辅助的工作——也就是俗称的混子，可那个危险程度更高的任务，可就不一定有混子的位置了。
再贪婪的猎人，在面对对于自己来说死亡率达到百分之百的任务时，也很难生出贪念了。
……
……
“四天了。”长野苍哉操纵着白虎在坍塌区域的边缘巡逻了一圈，返回营地之后对孙杭说道，“我从没见过如此平静的无人区。”
“平静？是指哪方面的平静？”孙杭问道。
“死亡沙暴。”长野苍哉说道，“我们这里已经聚集了四十多个人，这个量级的生命力强度，死亡沙暴很快就会像海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上门来……但这四天里别说是新生成的死亡沙暴了，就连之前一直追着我们的那个5198，都在距离南华镇三十公里的地方自行消散了。”
“或许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吧。”孙杭说道，“死亡沙暴是诡物，这大虫草也是诡物，而且论等级，大虫草的等级或许还在死亡沙暴之上，那死亡沙暴肯定不敢贸然踏入大虫草的地盘。”
“这么说也有一些道理。”白虎的头部监视器转向了一侧，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自由猎人和雇佣兵正在围着篝火加热食物，“你打算什么时候向目标发动试探性的攻击？等到下一拨猎人赶到么？”
“这问题别问我，问他们。”孙杭指了指那群篝火旁的人，“我既不参与这次围猎行动，也不会对任何参与者发布命令。我的烛龙的任务就是观察并记录……你把我们当成是天枢塔的两双眼睛就行了。”
“说起来，昨天有人打了一架。”坐在越野车引擎盖上的羊巧兮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自热米饭，一边吃一边说道，“好像是为了争夺队伍里的指挥权。”
“有结果吗？”烛龙问道。
“没有。”羊巧兮耸了耸肩，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米饭，“谁都不肯服谁，这种打斗，又不可能真的下死手，自然也分不出胜负来。”
“这群人里就没有一个能服众的角色么？”烛龙疑惑道。
“都是几个小团体拼凑起来的，每个小团体都有自己的长处——有的小团体个人战斗力出色，有的小团体人数最多，还有的小团体装备最精良……大家都担心外人获得指挥权之后，把功劳都揽给自己，把苦活累活都推给别人，自然是没法整合到一起。”羊巧兮说道，“这很正常。”
“那每次有大型围猎行动，他们都这样？”孙杭问道。
“以前有大型围猎行动一般都由天枢塔或者城防军牵头，指挥权根本轮不到这群自由猎人和雇佣兵们来抢，要么发布任务的金主会派一个领头人下来，再不济，也会有声望和战斗力碾压全场的人站出来担此重任……”
说到这里，羊巧兮十分刻意地把目光放在了白虎上面：“可现在你们三个人都不愿意站出来，那就只剩下这群乌合之众在那里瞎嚷嚷了……其实我挺怀疑，你们用这种办法，真的能挑出合适的人选吗？”
“眼下的这群人里恐怕有点难。”孙杭从那群自由猎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单论模因强度，这群人他就没一个能看上眼的。
智商、经验、战术素养之类的暂且不谈，只说战斗力，之前沙棘玫瑰那个有兽化能力的女猎人恐怕就是这群人里的天花板了。
然而那家伙在结束兽化之后便进入了漫长的虚弱期，最后死在了巨人丘里。
不过就算那个女猎人活着，孙杭也不会选她。
矮子里面拔高个，并不意味着拔出来的那个家伙真的有多高，只是因为和她做对比的货色实在太不堪而已……更何况，那名女猎人的人品和性格也不太行。
想到这里，孙杭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面的素月。
她并没有加入到那群自由猎人之中，而是始终跟在孙杭他们身边。
羊巧兮一开始还不太想管她的死活，但看着素月每天衣衫褴褛地暴露在那群大老爷们毫不掩饰内心想法的目光下，她最后还是找出了一套自己备用的战术服扔给了素月。
羊巧兮要比素月高半个头，身材也健硕一些，她的衣服穿在素月身上大了不止一个号，这让身上缠满了绷带手臂上还打着石膏的素月看上去显得十分楚楚可怜。
不过在知道她干过的那些事之后，孙杭反正是对她一点都可怜不起来。
此时她正抱着一块压缩饼干，像是小鸡啄米一般啃着，看到孙杭的视线朝自己转过来，她顿时抿住了嘴唇，装出了一副委屈柔弱的样子来。
她用这招骗过很多男人，除了眼前的这两个。
她前两天还听到孙杭和烛龙在讨论要不要让她当活体样本去测试一下孢子对防护服的腐蚀性，吓得她差点就想开溜，幸好羊巧兮竭力反对这个提议，这才让这个话题作罢。
但她不知道的是，孙杭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就是为了看看她能会有什么反应。
要是她像之前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那样选择背刺的话，那孙杭拿她做活体实验可真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个时候，一名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雇佣兵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他先是有些警惕地看了孙杭和烛龙一眼，随后找上了素月：“美女，光吃那压缩饼干不得噎得慌？要不要来点喝的？”
说着，他摇了摇自己手里的水壶，壶里的液体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
素月咽了一口唾沫，但是却没有去回应他，反而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难道也是猎人吗？怎么像是一幅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那名雇佣兵似乎是有点忌惮孙杭他们，没敢靠得太近，而是在距离素月大约两米远的地方蹲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素月。
“我建议你最好离那个女人远点。”引擎盖上的羊巧兮开口道。
“怎么了？羊老板你是觉得这个娘们比你好看，所以心生嫉妒了嘛？”这名雇佣兵朝着羊巧兮咧嘴一笑。
“嫉妒？我嫉妒个屁！我只是怕你死在她手里……她可是沙棘玫瑰的猎人，到时候被坑了，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羊巧兮骂道。
“沙棘玫瑰？”雇佣兵顿时起身，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真的假的？沙棘玫瑰的人怎么沦落成这幅惨样了？”
“她是从巨人丘里逃出来的，你说呢？”羊巧兮挑了挑眉。
“意思是说……沙棘玫瑰其他的人都死在了巨人丘里，就她一个活了下来？”雇佣兵的眼神突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