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苦行僧
“这个想法不错。”孙杭点了点头，“内地的那些大城市里，有很多喜欢追求刺激的富二代，你或许可以把他们当成是目标客户。这些人兜里钱多，还不怕死，现实世界里各种能玩的东西都已经玩了个遍，兴奋阈值也都被拔得很高了……你到时候可以载一车这样的家伙到戈壁滩上来，让他们享受一边被死亡沙暴追杀，一边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应该很赚钱。”
羊巧兮有些愕然地看了孙杭一眼，她是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孙杭竟然是煞有介事地提出了一个详细方案，而且从他的语气上来看，他似乎是真的想过这类事情。
“点子我已经提了，就当我是创意入股吧。”孙杭把手伸过去拍了拍羊巧兮的肩膀，“羊老板，苟富贵，勿相忘哈。”
“哈……其实好几年前，就有人这么干过了。”羊巧兮苦笑道，“河西走廊无人区三日两夜游，路线是从龙城到玉门再到玉门周边二十公里内几处已经被猎人们扫荡得干干净净的废墟城镇，包吃住再加人身安全保障，十三万一个人，你猜后来怎么着？”
“怎么着？”
“那家‘旅游社’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让内地的一个大老板给连锅端了。”羊巧兮撇了撇嘴，“一开始生意是不错，也赚了很多钱，可那帮人也是让白花花的钞票蒙蔽了双眼，到后面只要有人愿意出钱，他们就带人往河西走廊钻，连最基本的个人信息都不查了。好死不死，碰上了那位大老板的独子来参团……”
“哦豁。”听羊巧兮这么说，孙杭差不多可以猜到后续的剧情发展了。
“人家大老板家里几百个亿的家产就等着这小子回去继承呢，结果这小子偏偏爱上了作死——什么徒手攀岩、翼装飞行、山地速降之类的，几乎把内地能玩的极限运动全都玩了个遍，就在他开始寻找新乐子的时候，正巧在网上看到了这家旅行社的广告。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支付了参团费，并且瞒着自己亲爹偷偷跑到了龙城。”羊巧兮说道。
“然后就出事了对吧？”
“是啊……他们在前往玉门的途中遭遇了死亡沙暴，大概是没能及时找到石林藏身，整个旅游团两名向导六名雇佣兵再加十一名游客全部失联，救援队搜救了四个多月都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事实上，按照我们的经验，在无人区里失踪一个月以上基本就可以判定死亡了。”羊巧兮叹了口气。
就在她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正前方突然闪出来了一个人影，拦在了车辆的必经之路上面。
“卧槽！”羊巧兮嘴里爆出了一句脏话，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地把车停在了距离那人还有不到五米的地方。
“是人类吗？”羊巧兮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面。
“不是诡物，也不是感染者……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诡物模因的气息。”孙杭摇了摇头，看向了薛悦。
薛悦侧着脑袋，盯着那个人看了两秒，然后说道：“不是诡物……但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烛龙当即问道。
“他好像……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拦在路中央的是一个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的人类男性，他的脸上满是灰土，拉碴的胡子和布满皱纹的黝黑皮肤让人很难判断出他的实际年龄。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斗篷是用一块土黄色的粗糙帆布剪裁而成的，边缘处磨损得很厉害，肩膀和手肘之类的地方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布料纤维的缝隙里则是嵌满了细碎的尘土和砂粒。
他脑袋上戴着一顶用藤条编制成的斗笠，斗笠和他身上的斗篷一样破旧，伴随着他的走动，不断有沙土从斗笠上面被抖落下来。
他的左手竖在胸前，形成了一个佛教里常见的“单掌礼”的手势，右手则是拄着一根布满裂纹的木棍，在木棍的顶端，还穿着一个满是绿色锈迹的铜环。
“如果是人类的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羊巧兮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狐疑道，“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一名雇佣兵啊……”
“你看他像什么？”孙杭问道。
“有点像是一名僧侣。”烛龙说道，“最早在盛唐帝国的时候，中原地区的华夏僧侣会穿过河西走廊，借道西域前往天竺寻求佛教典籍。在这些僧侣里最有名就是西游记的原型人物玄奘。他这幅打扮，倒是很像当年在河西走廊的荒漠上艰辛跋涉的那些虔诚僧侣。”
“盛唐距今已经有一千多年了吧……你总不能告诉我这家伙是一名穿越者吧？”孙杭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在描述他带给我的一种感觉。”烛龙沉声道，“说实话，他身上的确有着一股极为厚重的历史气息，就像是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我们的面前。”
“我反倒是觉得他更像是一件从戈壁滩里挖出来的古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古朽的味道。”孙杭嘀咕道，“说起来我们华夏文明有制作木乃伊的记载吗？”
“他明显是一个活人，生命监测设备可以监测到他的心跳和脉搏。”烛龙摇了摇头。
这名“僧侣”缓步走到了车前，将木棍靠在肘弯里，然后双手合十向着孙杭他们行了一个礼。
紧接着，他用十分标准的现代汉语说道：“各位施主，我已经在这里恭候你们多时了。”
“你是谁？”孙杭摇下了车窗，探头问道。
“我只是一名穿行在荒漠和废墟之间的苦行僧，至于我的名字……我早就已经忘却了。”自称是苦行僧的男人回答道。
对方不是感染者，那孙杭使用起读心的能力也就毫无顾忌了，可是当他试图去读取苦行僧的思维时，却发现对方的大脑一片空白，孙杭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无限的宁静……隐约间，他似乎还能听到悠远的禅乐和念诵经文的声音。
苦行僧抬起头来看了孙杭一眼，眼中无悲无喜，孙杭却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好像识破了自己读心的手段。
体内没有诡物模因，无法被读心，还能在这种危机丛生的无人区里自由穿行……不是感染者的话，难道是一名异能者？
“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孙杭直接把哲学究极三问的剩下两问抛了出来。
“我从那里来，到这里去。”苦行僧指了指身后，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城镇废墟的轮廓。
“南华镇？”孙杭向他确认道。
苦行僧点了点头。
“南华镇什么时候住了一个和尚？”羊巧兮小声嘀咕道，“从没听人提起过啊……”
“你说你在这里等候我们多时，你等我们干什么？”孙杭又问道。
“我知道各位施主为何而来，特地来此引路。”苦行僧答道，“但同时，我也想劝各位施主，放弃寻找那件事物。”
孙杭：“你都知道些什么？”
苦行僧双手合十，缄默不语。
“我有点纳闷，既然你要劝我们放弃找那东西，那为什么还要为我们引路？”孙杭又问道。
“为施主们引路是我的使命，我也不会阻止各位施主去寻求那件事物。”苦行僧长吁一口气，“然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能别打哑谜吗？”孙杭有些无语，他最讨厌就是和这种谜语人打交道了。
“贪、嗔、痴乃尘世间万般苦难之根源，唯有拔除三毒，方可净其心，得平安喜乐。”苦行僧说道。
又是贪嗔痴？
孙杭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陈红娟诡化之后，自己和裴宗隽的那通电话。
按照裴宗隽的说法，贪、嗔、痴这三种属于是人类负面情绪里最为常见的三类，而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多次验证了当人类负面情绪强烈到一定程度时，会产生一种“实体化”的“能量”，凭空产生诡物模因，将人类转化为诡物。
也就是说，哪怕不接触任何模因，人类也存在着“被感染”的可能性——因为潜藏在人类思维活动里的那些负面情绪，本身就可以视作是一种“未成熟”的模因。
照着这个思路……难道这个世界上最早出现的诡物，就是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
诡物是从人类之中诞生的？
可是好像也不对……在很多史前传说故事里，就已经有诡物活动的记录了，根据故事里的描述，那些诡物已经存在了亘古的岁月，在人类还没有出现之前，它们就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那么人类起源说就完全站不住脚了。
孙杭这边还在思索裴宗隽留给自己的那些信息，烛龙却是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问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找到了那样东西，就会受到贪嗔痴这类负面情绪所困，自相残杀……甚至，化作诡物？”
苦行僧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毁掉那东西，或者，干脆把它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所在？”
苦行僧没有说话。
孙杭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羊巧兮的肩膀：“把电台递给我。”
通讯信号很差，孙杭尝试了好几次，才联络到了正在绕路赶往南华镇的主车队。
“长野苍哉，能听到吗？”
“能……嘶……车队无法穿过巨人丘……嘶……我们正在……”
“我知道你们在绕路，我们已经抵达南华镇了，但遇到了一点问题，我有件事要问你。”
“嘶……你说……”
“当初你老爹的那支队伍里，有没有一个和尚？”
“好像……没有……嘶……为了获得所有的……嘶……藏宝图……碎片……嘶……我找过当年的每一名……幸存者……嘶……里面……嘶……并没有……和尚……”
“除了幸存者呢？”孙杭话锋一转，“我指的是，所有的人，包括那些没有回来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和尚。”
“这我没法……嘶……确定。”长野苍哉回复道，“我需要去问……嘶……当年的那些幸存者……嘶……但我现在联络不到玉门和龙城……需要……等……”
“行，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孙杭说完，便挂断了通讯，从车上跳了下来。
“烛龙，薛悦，你们两个跟我来。”孙杭说道，“羊老板，你留在车上。”
“为什么要我留下？”羊巧兮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没有为什么。”孙杭拍了一下车子，四扇车门瞬间锁死，“车锁两个小时之后会自动解开，建议你别干蠢事。”
“你什么意思？！”羊巧兮拍着车窗怒吼道，“你个混蛋你这是过河拆桥吗？”
“孙杭他只是不想你以身犯险而已。”烛龙淡淡地说道，“直觉告诉我，接下来的行程将会很危险。”
“危险？那危险你们就带着这个小姑娘一起？”羊巧兮看向了薛悦。
“她是猎人，是感染者，而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孙杭说道，“或许你留在玉门，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X你妈！”羊巧兮大声骂道。
……
苦行僧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了孙杭三人一眼，默默转身，带着他们朝南华镇的方向走去。
“你在这里住了多少年？”孙杭跟在苦行僧的后面，试探性地问道。
“很多年……具体多少年，我也忘记了。”苦行僧用极其平静地语气说道，“偶尔，我也会穿过一整片荒漠，去往别的地方，但无论我走到哪里，最终还是会回到这个地方。”
“你去别的地方是干什么？”孙杭问道，“探险？觅食？”
“忘记了。”苦行僧拄着木棍，棍底戳在干硬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你是不是没法离开这个地方，就像……就像一只地缚灵一样。”孙杭眯起了眼睛。
“笃笃”声停下了，苦行僧的脚步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往前走去。
“也许吧。”他说道。
“是因为那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