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地铁站

……

当月二十三日，春明地铁二十三号线，肖家庄站。

孙杭、王晞怡、钟苓还有薛悦三人一诡坐在候车站台的长椅上，默不作声地地注视零零散散几个从地铁上下来的乘客。

现在是二十二时二十六分，这是肖家庄的倒数第二班车，距离末班车还有八分钟的时间。

这些乘客基本上都是面带疲色、刚刚加完班的社畜——相较于房租高昂的市区，位于城郊的肖家庄房租要便宜很多，很多北漂来春明城打拼、却又囊中羞涩的年轻人往往会选择在这种地方落脚。

住在这里最大的缺陷就是每天早上都要比市区的同事们早起一个多小时，换乘好几班地铁抵达公司，但和低廉的房租一比，这种缺陷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的年轻人瞥了一眼孙杭他们，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钟苓和薛悦的外貌条件，即便是不施粉黛，在普通人群里都算是比较出挑的那个级别，至于老王，虽然她穿着遮掩得十分严实的衣服，宽大的兜帽和只露出双眼的口罩把龙角和脸上的鳞片都给藏了起来，但那惊人的身材比例确是藏不住的，就算看不到脸，那双交叠在一起的大长腿都会忍不住让路过的人多看几眼——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

这个年轻人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孙杭的身上，眼神从惊讶转换成了夹杂着疑惑的羡慕——或许在他看来，孙杭这家伙大概是某个玩得很花的X二代，随便出个门，身边都能凑齐三种完全不同类型的美女。

不过这个年轻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过头默默走向了出站口。

身为一名已经被社会狠狠毒打过的社畜，他很清楚，自己和这类人的命运是两条平行线，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很累了，累到他只想回家洗个澡，洗完澡就上床睡觉……

孙杭用视线的余光目送着这个年轻社畜消失在电动扶梯的尽头，对着老王耸了耸肩，说道：“我就说了不用你们跟过来，太显眼了……”

“难道关键不在于跟过来的人太多了吗？”王晞怡一把挽住孙杭的胳膊，“本来就我们两个，扮演一下等地铁的情侣也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你把这两位喊上，显得你就像是一个在公共场合开后宫的花花公子……能不招摇吗？”

“其实我本来只想带薛悦一个人的。”孙杭嘀咕道。

“可薛悦她又没有战斗能力，你又不愿意调天枢塔的人过来，你身边总得有个能打的吧？”王晞怡撇了撇嘴，“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什么幽灵列车上下来一车面包人，你要怎么办？”

孙杭扁了扁嘴，不再打算继续就这个话题争论下去。

除非把老王的嘴堵上，不然她总是能找出一堆的理由……至于这个嘴要怎么堵，就是一个不太适合在当下场合谈论的话题了。

八分钟转瞬即逝，最后一班地铁也缓缓驶进了车站。

末班车的乘客比上一班稍微多了一些，但也多得很有限，偶尔有几个人带着纳闷的眼神瞥了孙杭他们一眼——这个时候在在车站逗留的人，肯定不是等车，但他们也很难把这四个年轻的男女和那些喜欢蹭地铁站空调的大爷大妈们联系到一起。

等到末班的空车驶离车站，地铁站的站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过来，向孙杭请示道：“到目前为止，站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整个二十三号线运转也一切正常。异常调查局先前设置在站内各处的探测器也很安静……”

“嗯，我知道了，你们下班吧。”孙杭点了点头，“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真的不用留人吗？万一……”

“你一个月多少工资？”孙杭突然问道。

“呃……税前的话，不算年终奖和各种福利的话……一万六出头吧。”站长回答道，他显然不太明白孙杭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这点钱犯不着卖命。”孙杭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等会进站的，说不定是一列载满了诡物的列车。”

听到“载满了诡物”这个形容词，站长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你们就按照常规的流程来，做完相应的工作之后就各回各家吧……哦对了，别锁门就行。”

“好、好的。”站长忙不迭地点头道。

孙杭这次行动很低调，他没有调动任何军队、猎人或是外勤干员进入地铁站，异常调查局也只是借口检查消防设施，在地铁站里装完探测器之后就离开了。

地铁站方面，除了站长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这么做一来是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二来则是为了“控制变量”——孙杭必须保证今天的肖家庄站尽可能地和以往每个月二十三号的肖家庄都没有区别，尤其是在面对规则类诡物的时候，哪怕只是某个不起眼的变量发生了一点变化，最后得到的结果都会变得大相径庭。

这就叫做“蝴蝶效应”。

地铁站的工作人员们熟练地完成了关站前的清洁和维保工作，期间也有人向这四名“滞留的乘客”投来了奇怪的目光，但很显然站长已经事先打好了招呼，这些人奇怪归奇怪，却没有一个人上来劝孙杭他们离开的。

二十二时五十五分，站长在和孙杭他们打完招呼之后最后一个离开了地铁站，整个地铁站一下子变得无比寂静。

“灯都不开吗？”王晞怡忍不住小声问道。

“不开。”孙杭摇了摇头，“万一开了灯，把鱼吓跑了怎么办？”

“也是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手环屏幕上的读数跳到23：23：00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都市传说……该不会是……恶作剧吧？”王晞怡嘀咕道。

“谁家的恶作剧能绕开主脑的安全系统？”孙杭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23：23：30了，整整半分钟过去了，所谓的幽灵列车压根就没有出现。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孙杭扔下一句话，飞快地朝地铁站的上层跑去。

“哪里不对？”王晞怡急忙追问道。

“没刷卡！”孙杭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已经停运的电动扶梯，一个箭步冲到了断电的闸机面前，将那张开罗地铁的交通卡拍在了闸机的传感器上。

在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

23：23：55

就在地铁卡拍下去的一瞬间，隧道之内隐约传来了一阵轮毂和钢轨摩擦的声音，地面也随之轻微地颤动起来。

一对昏黄的车灯出现在了隧道之中，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