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谁在反对“美国制造”?

最新网址:

  伊利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罗恩·史密斯把听筒扔回座机,动作粗暴,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刚刚结束了与州调查组的通话。

  那个来自哈里斯堡的年轻官僚,用一种生硬的语气通知他,伊利市所有的跨区域采购帐户已被预防性冻结。

  挂断电话後,史密斯拿起了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斯克兰顿,乔·拜尔斯。

  电话几乎是秒接。

  「罗恩?」拜尔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带着明显的气喘,「你也接到了?」

  「接到了。」史密斯说道,「哈里斯堡这次是动真格的,看来门罗的竞选情况相当不乐观,他急了。」

  「我们怎麽办?」拜尔斯的声音里透着恐慌,「我的水泥厂还在发货,车队还在路上,那些该死的水泥每运出去一吨,我的工厂就在倒贴一吨的钱。但我还没敢告诉工人和老板们资金被冻结的消息,我怕他们当场就把市政厅给拆了!」

  「别担心。」史密斯打断了他。

  「乔,好好想想。」史密斯沉声说道,「你现在退出,那就是单方面违约。里奥·华莱士手里有合同,他会起诉你,而且他一定会赢。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钱,还要赔得底裤都不剩。」

  「而且,你想过後果吗?你那些工厂主会恨死你,因为是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你的选民会觉得你是个软骨头,被哈里斯堡一个电话就吓破了胆,你会两头不是人。

  2

  「那还能怎麽样?难道等着那群工人来找我们的麻烦?」拜尔斯问道。

  「我们不需要自己去顶雷。」

  史密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你想想,这笔钱到底是谁出的?是匹兹堡。这个联盟是谁发起的?是里奥·华莱士。」

  「现在出了问题,不管是哈里斯堡的刁难,还是资金链的断裂,归根结底,都是他的责任。」

  「我们是受害者,乔。」

  史密斯的声音变得阴冷。

  「我们是相信了他那个联盟计划的受害者。」

  电话那头的拜尔斯沉默了几秒,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说是州里冻结了资金。」史密斯给出了方案,「我们就说,匹兹堡那边的汇款出了问题。」

  「告诉下面的人,因为匹兹堡市政府的某些技术性原因,或者是他们的财政审批流程卡住了,导致预付款无法到帐。」

  「把火引到里奥身上去。」

  史密斯越说越快。

  「让我们的工人去骂他,让我们的工厂主去向他施压,让那种愤怒的情绪顺着公路烧回匹兹堡。」

  「我们要让里奥·华莱士感到疼。」

  「如果他赢了,我们继续赚钱,如果他输了,我们就说我们也是被骗的。」

  拜尔斯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罗恩,你真是个老混蛋。」

  「彼此彼此。」史密斯说,「为了生存而已。」

  挂断电话。

  罗恩·史密斯按下了办公桌上的通话器。

  「进来。」

  市长秘书走了进来。

  「市长先生?」

  「给联合钢铁厂的吉姆·贝尔打电话。」

  史密斯靠在椅背上,脸上的阴鸷消失了,现在的他把自己扮演得相当的疲惫。

  「告诉他,很遗憾,由於匹兹堡方面出现了一些不可抗力的技术性故障,本该今天到帐的那笔钢材预付款被冻结了。」

  「记住,要强调是技术性故障,不要提州里的调查。」

  「还要告诉他,我正在尽力协调,但目前没有明确的时间表。」

  秘书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麽,但看到史密斯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市长先生。」

  秘书退了出去。

  办公室大门在史密斯面前合上。

  罗恩·史密斯靠在皮椅上,脊背弯曲,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瓶降压药。

  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直接仰头扔进嘴里,用力乾咽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药效发挥作用,等待着那在血管里疯狂撞击的血液平复下来。

  电话已经挂断了,但他非常清楚那个电话意味着什麽。

  那是上千张即将发出的停薪留职通知单。

  那是上千个家庭在这个周末即将面临的餐桌沉默。

  那是无数个父亲在面对孩子想要新玩具的眼神时,不得不低下的头颅。

  那是绝望。

  是他亲手把这份绝望,通过行政命令的链条,传递给了那些曾经在集会上高呼他名字的工人。

  但他没得选。

  或者说,在保住自己的位置和保住工人的饭碗之间,他本能地选择了前者。

  这是政客的生存本能。

  史密斯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

  窗外,伊利市正沐浴日光下。

  远处的工业区,联合钢铁厂巨大的烟囱正在向灰蓝色的天空喷吐着浓烟,那是最後一批还没来得及停工的生产线在运转。

  阳光照亮了那些斑驳的厂房和破败的街道,让这座城市的衰老和即将到来的贫困变得无处遁形。

  看着这一切,史密斯脸上的愧疚和挣紮迅速褪去,神情变得麻木。

  他擡起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外界传导进来的寒意。

  「别恨我。」

  史密斯俯瞰着脚下那片繁忙却即将死去的街区,声音沙哑。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运行的,大鱼吃小鱼,这就是规则。」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衣冠楚楚的自己。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投胎不好吧。」

  伊利市,联合钢铁厂。

  巨大的行车在厂房顶部缓缓移动,吊钩下挂着一捆刚刚冷却的H型钢。

  经理办公室的百叶窗拉着,将车间里的喧嚣隔绝在外。

  厂长吉姆·贝尔坐在办公桌後,手指死死地扣着桌沿。

  他刚刚挂断了市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罗恩·史密斯的秘书用一种相当生硬的口吻通知他:「很遗憾,贝尔先生,由於匹兹堡方面出现了一些不可抗力的技术性故障,本该今天到帐的那笔钢材预付款被冻结了。市长正在尽力协调,但目前没有明确的时间表。」

  「技术性故障?」

  吉姆冷笑了一声。

  他在这个行当干了几十年,太清楚这五个字背後的潜台词了。

  那意味着钱没了,意味着有人想赖帐,意味着他被当成了弃子。

  「别拿这种鬼话来糊弄我!」吉姆压不住火气,对着话筒吼道,「我们签了合同!那是受法律保护的!我的钢材已经堆满了仓库,工人们————」

  「贝尔先生。」

  秘书冷冷地打断了他。

  「请您搞清楚状况,问题不在伊利,而在匹兹堡。」

  「市长让我给您带句话:当断则断。」

  「嘟嘟—嘟一」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吉姆有些发愣,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生产计划表。

  为了赶匹兹堡这批订单,他不仅推掉了几个克利夫兰的小单子,还大量购入了原材料,甚至让工人们三班倒地加班。

  现在,这批货成了废铁,这笔投入成了坏帐。

  吉姆抓起电话,按下内线号码。

  「让杰克立刻来我办公室。」

  两分钟後,车间主任杰克推门进来。

  他戴着安全帽,脸上沾着黑灰,手里拿着一张刚签完字的领料单,神情兴奋。

  「老板,这批钢材质量真棒!匹兹堡那边肯定满意。下一批什麽时候排产?兄弟们都等着呢。」

  吉姆看着杰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冷声道:「杰克,停机。」

  杰克愣住了,手里的领料单滑落到地上。

  「你说什麽?」

  「我说,把三号线的机器停了。」吉姆转过头,不想看杰克的脸,「还有,通知财务部,这周的周薪————发不出来了。」

  「老板!」

  杰克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惊恐。

  「你不能这麽干!你知道今天是星期五!工人们都指着这笔钱交房租、买奶粉呢!而且货都做好了,就堆在仓库里,怎麽可能没钱?」

  「我有什麽办法?!」

  吉姆突然爆发了,他一挥手,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你以为我想吗?匹兹堡那边的资金链断了!一分钱都划不过来!」

  「别问我!去问那个该死的匹兹堡市长!去问那个里奥·华莱士!」

  吉姆喘着粗气,指着门外。

  「现在,出去。告诉大家,我也没办法,我也得回家去面对我的帐单。」

  杰克看着地上的文件,看着暴怒的老板,张了张嘴,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领料单,慢慢地折好,放进口袋。

  然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车间里依然轰鸣着。

  工人们正在忙碌,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背心。

  但他们不知道,在这一刻,他们的命运已经被按下了暂停键。

  杰克走到那块写着「今日生产目标」的白板前。

  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骄傲的数字:120%。

  他拿起板擦,擦掉了那个数字。

  然後,他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板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刺眼的叉。

  傍晚,五点三十分。

  伊利市,工人社区。

  天空阴沉沉的,社区的街道上,一辆辆破旧的轿车和皮卡陆续驶入。

  那是下班回家的工人们。

  按照往常的习惯,在发薪日的这个时间,街道两旁的酒吧和披萨店应该已经坐满了人。

  男人们会点上一杯啤酒,庆祝一周劳动的结束;女人们会带着孩子去超市,买上一周的食物。

  但今天,街道上静悄悄的。

  ——

  公寓楼的楼道里,空气沉闷。

  年轻的装配工哈特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简讯。

  「尊敬的客户,您的汽车贷款扣款失败。请在24小时内补足余额,否则我们将启动车辆回收程序。」

  哈特的手在发抖。

  那辆二手福特皮卡是他上下班唯一的交通工具,也是他全家最值钱的资产。

  如果车没了,他连去别的城市找工作的机会都没有了。

  「怎麽了,哈特?」

  妻子抱着两岁的女儿从厨房探出头来,锅里煮着廉价的通心粉。

  「是不是发工资了?房东刚才来催了,说如果今晚再不交,下周一就换锁。」

  哈特擡起头,看着妻子的脸。

  他想撒谎,想说银行系统出了故障,想说明天就会好。

  但他做不到。

  「没钱了。」

  哈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厂里说,匹兹堡那边没给钱,帐户冻结了。」

  「什麽?」妻子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可是————可是他们承诺过的!那个市长,那个叫里奥的,他在电视上承诺过的!」

  「承诺有个屁用!」

  哈特猛地把手机摔在床上。

  「那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拿我们当猴耍!说什麽复兴,说什麽工人兄弟,结果连最基本的工资都拖欠!」

  「明天我就把车卖了!」

  哈特抱住头,手指抓着头发,发出痛苦的鸣咽。

  「可是卖了车,我们还能活几天?下周怎麽办?下下周怎麽办?」

  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重物撞击墙壁的声音。

  那是一个老工人在发泄。

  「匹兹堡简直不是人!」

  老人的吼声穿透了薄薄的墙板。

  「老子干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麽缺德的事!把我们骗上船,然後把船凿沉了!」

  「我要去告他们!我要去砸了他们的市政厅!」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这个社区里迅速蔓延。

  对於这些美国家庭来说,储蓄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词汇。

  他们是月光族,甚至周光族。

  他们的生活建立在脆弱的现金流之上。

  一旦这个流断裂,哪怕只是一周。

  生活就会从勉强维持的「温饱」,直接跌入无法挽回的「地狱」。

  没有缓冲,没有退路。

  只有赤裸裸的生存危机。

  匹兹堡综合医院的急诊大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里是城市的下水道口。

  所有的暴力、贫穷、意外和绝望,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在这个拥有白色瓷砖和萤光灯管的巨大容器里发酵。

  里奥穿过自动感应门,走进了这个喧嚣的世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伊森跟在他身後,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就在昨天,港口工地上有两名工人在拆除旧仓库时受了轻伤。

  虽然工会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赔偿,但里奥觉得必须亲自露个面。

  作为市长,里奥需要展示一种负责任的姿态。

  他需要这种「亲民」的素材来填补明天早报的版面,同时也想暂时逃离市政厅办公室里那些让他窒息的坏消息。

  关於资金冻结,关於盟友的抱怨,关於哈里斯堡那张越来越紧的大网。

  急诊大厅里人满为患。

  这里没有预约制,只有等待。

  人们坐在硬塑料椅子上,或者直接躺在担架车上,排在大厅的走廊两侧。

  有人捂着流血的额头,有人按着剧痛的腹部,还有几个流浪汉缩在角落里,借着这里的暖气睡觉。

  里奥压低了帽檐,试图快步穿过这片区域,直奔住院部。

  就在他经过分诊台的时候,一阵压抑的哀求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里奥转过头。

  在分诊台的侧面角落里,一个中年妇女正死死抓着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她头发淩乱,眼袋浮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被生活揉皱了的纸。

  她的身边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男孩的左腿上缠着一圈简陋的纱布,纱布上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因为疼痛,身体在微微抽搐,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求求你们。」

  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哭腔。

  「给他一点止痛药吧,哪怕是一片也好。或者让他见见医生,他的骨头可能错位了,他疼得受不了了。」

  坐在分诊台後面的护士甚至没有擡头。

  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脸上挂着一种长期在急诊室工作练就的冷漠与麻木。

  「女士,我已经说过了。」护士机械地重复着,「系统显示,您的丈夫,也就是这孩子的投保人,他的医疗保险已经失效了。」

  「不可能失效!」妇女急切地辩解,「他在工厂干了二十年,每个月都扣保险费!从来没断过!」

  「系统是这麽显示的。」

  护士转过屏幕,指着上面一行红色的字。

  「由於投保单位—伊利联合钢铁公司——连续两个月未缴纳保费,该帐户已被保险公司冻结,而且————」

  护士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

  「系统里有一个备注。因为之前的那件事,也就是涉及到您丈夫的那起工伤认定纠纷,保险公司目前拒绝赔付该家庭成员名下的任何医疗费用。」

  「这是一个风险控制锁。」

  「我们是医院,不是慈善诊所,女士。」护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果您想让他看骨科医生,或者开处方止痛药,您需要先去缴费处预存五百美元。」

  「五百美元————」

  妇女松开了抓着台面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她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掏出了几张皱皱巴巴的零钱。

  「我没有五百美元————」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工厂停工了,匹兹堡那边没给钱————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拿到工资了————我们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在匹兹堡,在这个传说中正在复兴、正在撒钱的城市。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里奥站在几米外,感觉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伊利联合钢铁公司。

  按照原本的合同进度,匹兹堡的第一笔预付款上周就该到公司帐上。

  如果一切顺利,这周就能补齐拖欠保险公司的所有保费,工人们就能领到久违的全额薪水。

  这个孩子本该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诊室,接受最好的治疗。

  但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因为哈里斯堡冻结了资金,因为里奥和门罗的政治斗争,那家工厂收不到钱。

  这就是政治斗争在统计数据之外的真实模样。

  它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疼得发抖的孩子,和一个拿不出五百美元的母亲。

  里奥感觉自己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转身离开,想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现场。

  但他动不了。

  「伊森。」里奥说,「去交钱。」

  伊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里奥的意思。

  他没有多问,快步走向缴费窗口,掏出了自己的信用卡。

  里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向那对母子走去。

  他走到轮椅旁,蹲下身子。

  那个男孩疼得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看到有人过来,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

  里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孩没有受伤的膝盖。

  「别怕,孩子。」里奥轻声说道,「医生马上就来。」

  中年妇女擡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您是————」

  「我是个路人。」里奥避开了她的目光,「费用已经有人帮你们交了,不用担心钱的事。」

  妇女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还会发生这种事。

  她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却先发出了一声哽咽。

  「谢谢————谢谢您,先生,上帝保佑您。」

  里奥感到一阵刺痛。

  上帝?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现在就应该先劈死门罗。

  「我刚才听到,您丈夫在伊利的工厂工作?」里奥试探着问道,「为什麽保险公司会拒绝赔付?就算工厂欠费,通常也会有宽限期。」

  提到丈夫,妇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因为————因为那件事。」

  妇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工厂停工了,老板说匹兹堡那边出了问题,资金被冻结了,发不出工资。」

  「我们家没有任何积蓄,这孩子在学校踢球摔伤了腿,校医说可能骨裂了,需要去大医院拍片子,还要打石膏。」

  「可是我们没钱。」

  妇女的声音颤抖着。

  「我的丈夫————格兰特————他看着孩子疼得整晚睡不着觉,急疯了。」

  「他听说————听说如果在工厂里受了工伤,保险公司会全额赔付,还会有一笔误工费。」

  里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猜到了接下来发生了什麽。

  「所以,他在停工期间,偷偷溜进了工厂。」

  妇女捂住了嘴,眼泪淌了出来。

  「他想制造一场事故,想假装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受点伤,然後用那笔赔偿金给孩子治腿。」

  「但是————那天晚上下雨了,脚手架很滑。」

  「他失手了。」

  「他真的摔了下来,从三层楼高的地方。」

  妇女哭得浑身颤抖。

  「他没死,但他摔断了脊椎。」

  「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来了。他们查了监控,发现了他是自己爬上去的,发现了他在出事前的犹豫。」

  「他们认定这是蓄意骗保。」

  「保险公司不仅拒绝赔偿他的医药费,还把他在全行业的保险信誉拉黑了,连带着我们全家的保险都失效了。」

  「现在,他躺在伊利的一家临终关怀医院里。」

  「我们没钱给他做手术,甚至没钱给他买止痛药。」

  「我带着孩子来匹兹堡投奔亲戚,想借点钱给孩子看腿,可是亲戚也失业了————」

  里奥蹲在那里,感觉周围的空气被抽乾了。

  这是一场悲剧,但这不仅仅是一场悲剧。

  因为里奥发起了复兴计划,伊利的工厂才有了订单,格兰特才有了希望。

  因为里奥和门罗斗法,资金被冻结,工厂停工,格兰特才失去了收入。

  为了给孩子治病,格兰特而走险,试图骗保,结果摔断了脊椎。

  现在,这个家庭彻底毁了。

  「先生?先生?」

  妇女看着发呆的里奥,有些担心地叫了一声。

  里奥回过神来。

  他看着这位母亲。

  伊森已经拿着缴费单回来了,护士的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开始安排医生接诊。

  「快去吧,医生在等你们。」里奥站起身,感觉膝盖有些发软。

  妇女推起轮椅,千恩万谢地准备离开。

  就在轮椅转过身的一瞬间,妇女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头,仔细地看着里奥的脸。

  刚才因为焦急和流泪,她没有看清。

  现在,借着大厅明亮的灯光,她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脸最近经常出现在电视上,出现在伊利工厂的宣传栏里,出现在丈夫最後几天充满希望的谈论中。

  「您是————华莱士市长?」

  妇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里奥僵住了。

  他想否认,但他无法动弹。

  「是的,我是里奥·华莱士。」

  妇女看着他,眼神变了。

  里奥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她的愤怒,准备听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准备让她把所有的不幸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毕竟,是他害了这一家。

  但是,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像是一潭死水。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市长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新闻上说,您在为了我们战斗。」

  「我丈夫也信了,他说您是个好人,说您能把工厂救活,说只要跟着您干,日子就会好起来。」

  「他在停工前一天出门的时候还在说,等拿到匹兹堡的钱,就给孩子买双新球鞋。」

  妇女看着轮椅上那个疼得缩成一团的孩子。

  「可是————」

  她擡起头,看着里奥。

  「为什麽最後死的是我们?」

  里奥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是哈里斯堡的错,是门罗的错,是体制的错。

  他想说他正在尽力解决,想说钱马上就会到帐。

  在这个母亲死灰般的眼神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麽苍白,那麽虚伪,那麽令人作呕。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太残忍。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妇女没有等他的回答,也许她本来就没指望得到答案。

  她转过身,推着轮椅,走向了诊室。

  轮椅的轮子在瓷砖地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里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大厅里依然嘈杂,人们依然在呻吟,在抱怨,在等待。

  里奥感觉自己被一种巨大的寒冷包裹着。

  「走吧,里奥。」

  伊森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这里人太多了,被记者拍到不好。」

  里奥转过头,看了一眼伊森。

  「伊森。」

  「嗯?

  」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里奥指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复兴吗?」

  伊森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里奥转过身,向出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逃离那个母亲最後的眼神。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默念。

  「我知道,为了大局,必须有人牺牲。」

  「但是,为什麽牺牲的总是他们?」

  「为什麽总是那些最相信我们、最需要我们的人,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因为这就是战争,里奥。」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乾净的胜利。」

  「每一座丰碑底下,都埋着屍骨。」

  「每一个伟大的变革,都是踩着无辜者的鲜血走过来的。」

  「这就是现实。」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

  「看看那个格兰特。」

  「他是个英雄吗?不,他试图诈骗保险公司,他触犯了法律,是个小偷。」

  「但他是个坏人吗?也不,他只是一个想让儿子重新站起来的父亲。」

  「这就是美国的工人阶级,里奥,这就是构成这个国家基石的庞大群体。」

  「他们不是教科书里那种光鲜亮丽、永远正确的雕像。」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粗鲁,他们短视,他们有时候贪婪,有时候愚蠢,为了生存,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在泥坑里打滚,甚至会去破坏规则。」

  「他们既是受害者,也是同谋者。」

  「他们就像这河床底下的淤泥。」

  「肮脏,沉重,散发着腐烂的味道。但正是这些淤泥,托起了上面的河流,托起了那些行驶在河面上的巨轮,托起了整个美国的繁荣。」

  「你不可能把淤泥洗乾净,因为洗乾净了,河也就干了。」

  罗斯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峻。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救不了那个因为信任你而丢了饭碗,最後不得不跳下脚手架的格兰特。」

  「他的脊椎断了,这是你的罪孽。」

  「但你不能停下来忏悔。」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背上这份罪孽。」

  「你要把格兰特那断裂的脊椎,装进你自己的骨头里。」

  「你要背负着他们的希望,继续往前走。」

  「确保工厂真的能复工,确保其他的格兰特不用再从脚手架上跳下来。」

  「这就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代价。」

  「别回头,别流泪。」

  「那是留给弱者的奢侈品。」

  里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伊森,你去帮我看那几个受伤的工人吧,我要出去透口气。

  77

  匹兹堡综合医院的自动门在里奥身後合上,冷风裹挟着街道上的尘土扑面而来。

  里奥站在路边,脑海里是那位推着轮椅的母亲的背影。

  「上车吧,里奥。」

  不知道什麽时候,伊森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位上,他降下车窗。

  里奥拉开後座车门,坐了进去。

  「我查过了。」伊森头也不回,语速飞快,「针对州审计署的预防性冻结,我们可以引用《行政程序法》中的滥用职权条款进行申诉。」

  「虽然很难,但如果我们能证明他们的审计缺乏实质性依据,或者存在明显的政治动机,法院有可能会发出临时限制令,解冻一部分资金。」

  「我已经起草好了初稿,只要你要签字,明天一早就能递交到州法院。同时,我们可以联系伊利的工会,让他们作为共同原告,增加诉讼的分量————」

  「别找了。」

  里奥缓缓说道。

  伊森愣住了,转过头看着後座的里奥:「什麽?」

  「我说,别找了。」

  里奥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把那些废纸收起来。」

  「在这个时候,法律就是废纸。」

  里奥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你想跟门罗打官司?你想跟州政府玩程序?那是他们的主场,哈里斯堡的法官是他们任命的,审计署的规则是他们制定的。」

  「那我们怎麽办?」伊森急了,「伊利的工厂已经停工了,那个孩子连止痛药都买不起!如果我们不解冻资金,这种悲剧还会发生!」

  「我们当然要解冻资金,但我们不用法律。」

  「那用什麽?用拳头?」伊森回了一句。

  「伊森,我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

  里奥无视了伊森那并不好笑的玩笑。

  「自从我当上了市长,坐进了办公室,我就开始习惯用文件、用程序、用法律去解决问题。」

  「我像个真正的官僚一样,试图在那些条条框框里寻找出路。

  「但我忘了,我是怎麽走到这一步的。」

  「我忘了我手里握着一把最锋利的剑。」

  「一把能够绕过所有的行政壁垒,直接刺穿敌人心脏的剑。」

  「是什麽?」

  「匹兹堡之心。」

  里奥身体前倾,盯着伊森的眼睛。

  「我们要告诉所有人。」

  「阿斯顿·门罗,这位高高在上的副州长,他正在阻碍美国制造。」

  伊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里奥的意图。

  在宾夕法尼亚,在这个铁锈带的核心地带,「美国制造」这四个字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名词。

  它是宗教,是图腾。

  是这片土地上仅存的骄傲和尊严。

  在这里,你贪污,选民或许会原谅你;你搞婚外情,选民或许会从宽处理。

  但是,如果你站在了「美国制造」的对立面,如果你被贴上了「阻碍工业复兴」的标签。

  那就是政治死刑。

  哪怕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也会被愤怒的选民撕碎。

  「我们要重新定义这场冲突。」

  里奥的声音传到伊森的耳朵里。

  「我们要买自己生产的钢材,而哈里斯堡的官僚却想逼我们去买外国货。」

  「我们要给自己的工人发工资,而费城的精英却想把钱送给华尔街的进口商。」

  「我们要给门罗戴上一顶他摘不下来的帽子。」

  「让他变成全宾州的公敌。」

  当晚,匹兹堡市政厅。

  里奥和萨拉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

  屏幕上,素材已经铺满了时间轴。

  这里面是弗兰克动用全州的工会网络,让伊利、斯克兰顿、约翰斯敦的兄弟们在现场拍下的真实画面。

  屏幕亮起。

  第一段视频来自伊利。

  画面剧烈晃动,拍摄者的手似乎在颤抖,背景里只有风吹过空旷厂房的呼啸声。

  这是昨天高炉还在吞吐着火舌的联合钢铁厂的内部。

  巨大的飞轮静止不动,传送带上还残留着上一批没来得及运走的铁矿渣。

  镜头推进,对准了成品仓库。

  那里堆积着如同山丘一般的H型钢材。

  它们崭新、坚固,侧面喷涂着骄傲的黑色字样:伊利制造。

  但这批本该运往匹兹堡,变成桥梁、变成摩天大楼骨架的钢材上,贴满了刺眼的白色封条。

  「宾夕法尼亚州审计总署封」。

  画面切换。

  斯克兰顿的水泥厂停车场。

  几十辆重型混凝土搅拌车排成长龙,但是驾驶室里并没有司机。

  镜头扫过路边。

  一群穿着工装的汉子蹲在马路牙子上,脚下是一地淩乱的菸头。

  他们目光呆滞地看着紧闭的厂门,手里捏着已经过期的派送单。

  再切换。

  镜头进入了一个工人社区。

  拍摄者走进了一户人家的厨房。

  餐桌上只有一张红色的纸片被压在空荡荡的牛奶瓶下。

  那是电力公司的断电通知书。

  旁边放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工资条,上面的数字是零。

  背景里,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这就是现在的宾夕法尼亚。

  这就是被哈里斯堡的「合规审计」按下暂停键後的世界。

  里奥坐在麦克风前,看着屏幕上这些无声的画面。

  他不需要写稿子,这种愤怒就在他的胸腔里,只需要张开嘴,它们就会自己喷涌而出。

  「录音开始。」

  里奥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压抑。

  「这就是今天的宾夕法尼亚。」

  「在伊利,我们的工厂停工了,几千吨刚刚生产出来的优质钢材,被锁在仓库里生锈」」

  「在匹兹堡,我们的工地停摆了,几百名工人拿着工具,却等不到材料。」

  「为什麽?」

  「因为我们在做一件错事吗?因为我们买到了劣质产品吗?」

  「不。」

  「因为我们犯了罪。」

  「我们试图用匹兹堡的钱,去买伊利生产的钢。」

  「我们试图用宾夕法尼亚人自己的钱,去养活宾夕法尼亚自己的工人。」

  「这在哈里斯堡的那位副州长眼里,是违规的。」

  「这在州审计署的官僚眼里,是需要被严厉查处的。

  屏幕上,画面定格在那张被封条封住的钢材上。

  里奥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阿斯顿·门罗副州长坐在他那间恒温的办公室里。」

  「他动动手指,随意签发了一张冷冰冰的冻结令。」

  「他告诉我们,这是为了合规。」

  「我想问问门罗先生。」

  「当你喝着红酒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合规,伊利的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货?」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审计,斯克兰顿的司机交不起卡车贷款?」

  「你知不知道,几千个家庭这个周末将没有饭吃?」

  「你在审计什麽?」

  「你在审计我们为什麽不肯去买那些廉价的外国钢材吗?」

  「你在审计我们为什麽要把工作岗位留在宾州吗?」

  「你是在为宾夕法尼亚的人民服务,还是在为那些恨不得把所有工厂都搬到海外去的华尔街进口商服务?」

  这是一个诛心的指控。

  里奥直接把门罗和「海外利益集团」、「华尔街」画上了等号。

  在铁锈带,这两个词汇就是最大的脏话。

  视频最後,屏幕变黑。

  一行白色的字幕,如同刀刻一般浮现出来。

  「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美国制造。

  ",「门罗,把手拿开。」

  视频剪辑完成。

  萨拉看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里奥,这视频发出去,我们就彻底跟州政府撕破脸了。」

  萨拉有些担忧。

  「这种指控太重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和进口商有勾结。」

  「不需要证据。」

  里奥站起身,拿过滑鼠。

  「只要逻辑通了,那就是证据。」

  「人们不需要看法庭的判决书,他们只需要看到封条,看到停工的工厂。」

  「这就足够了。」

  里奥按下了「发布」键。

  这条名为《谁在反对美国制造?》的视频,通过「匹兹堡之心」的帐号,瞬间推送到了数十万订阅者的手机上。

  它像一颗带着火星的煤块,被扔进了乾燥的火药桶里。

  几分钟後,转发量开始爆炸。

  所有的愤怒,有了一个共同的出口。

  「门罗滚出宾州!」

  「这就是费城佬的嘴脸,他们看不得我们自己过好日子!」

  「他在谋杀我们的工业!」

  「谁敢阻挡美国制造,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股怒火顺着网络线路,向东蔓延。

  越过阿勒格尼山脉,冲向哈里斯堡。

  里奥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利用了民粹,给阿斯顿·门罗戴上了一顶帽子。

  一顶写着「反工业」、「反工人」、「反美国」的帽子。

  而在铁锈带,这种指控,往往是不需要审判就能定罪的。

  >

  最新网址:

下拉继续阅读
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152/574
书详情
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共 574 章
第1章 美利坚不相信眼泪第2章 你被解雇了第3章 现代医学的局限性第4章 我亲手搭建的房子第5章 白蚁的盛宴第6章 别跟我提他第7章 一份来自1944年的“宪法”第8章 把你的手脚借给我第9章 河流与熔炉第10章 面包与理想第11章 不为钱的第一份工作第12章 盟友第13章 罗斯福导演的“炉边谈话”第14章 被点燃的火星第15章 复盘会第16章 开始反击第17章 听证会上的逆转第18章 傲慢的“橄榄枝”第19章 谈判大师课第20章 第二次谈判第21章 糖衣炮弹第22章 奥尔巴尼第23章 华盛顿,海军部第24章 纽约州州长第25章 欢迎来到废墟第26章 权力的本质第27章 给出他无法拒绝的东西第28章 不速之客第29章 站队,是一门艺术第30章 华盛顿的坏消息第31章 新的联盟第32章 两百五十万美元的“麻烦”第33章 与魔鬼共舞第34章 泥潭中的摔跤第35章 圣人的缝隙第36章 午夜的火焰第37章 费城晚宴第38章 投名状第39章 舆论炸弹第40章 我们变了吗?第41章 狮子、狐狸与绵羊第42章 站在森林之巅第43章 如何竞选?第44章 我的竞选经理是罗斯福第45章 战前准备第46章 空降兵第47章 诊断会第48章 四个小组第49章 舞台、麦克风与人民第50章 房间里的大象第51章 解剖选举第52章 不对称战争第53章 价值交换第54章 独一无二的价值第55章 沉默的巨鳄第56章 被戳瞎的双眼第57章 质问第58章 效忠第59章 反击第60章 影子里的巨人第61章 雷霆第62章 和事佬第63章 华盛顿的做事方式第64章 正面进攻第65章 豺狼上架感言第66章 捧杀第67章 狗哨政治第68章 行政攻击第69章 反客为主第70章 饥饿第71章 草坪上的“行为艺术”第72章 献祭第73章 电视辩论第74章 模拟第75章 名叫法拉的小狗第76章 聚光灯下第77章 不仅是口才第78章 进入中段第79章 选择勇敢第80章 只不过是又一个周二第81章 这是最轻松的部分第82章 市长先生第83章 论功行赏第84章 理想主义者的高烧第85章 通往“5”的道路第86章 会面第87章 社区中心第88章 寻找那把钥匙第89章 我是一张纸第90章 矛盾转移第91章 傲慢的代价第92章 市长起诉了市政府第93章 老鼠的奶酪第94章 所谓捷径第95章 硝烟第96章 兄弟第97章 华盛顿的愤怒第98章 政治狂欢第99章 五亿美元的赌注第100章 绑架华盛顿第101章 费城以西,皆是荒原第102章 一次必要的试探第103章 谁的主意?第104章 演员第105章 文字游戏第106章 新秩序第107章 Act47第108章 为了正确第109章 往前走吧第110章 阿勒格尼的寒风第111章 安静的法案第112章 几声微弱的狗叫第113章 造王者第114章 哈里斯堡第115章 深渊第116章 恐惧是猎物的气味第117章 审判第118章 前往华盛顿第119章 欢迎来到罗马第120章 破局的关键第121章 向上管理第122章 目标:匹兹堡第123章 铁锈带的怒吼第124章 没有缝隙的蛋第125章 猎杀第126章 道德审判第127章 泥泞中的反击第128章 里根民主党人第129章 谢尔曼反垄断法第130章 资本的堡垒第131章 被众神遗弃的时刻第132章 华盛顿的回音第133章 像狗一样活下来第134章 匹兹堡不接受勒索第135章 趁火打劫第136章 法律的死胡同第137章 回家第138章 策略性自白第139章 老虎的眼睛第140章 先有权力,后有党派第141章 越过哈里斯堡第142章 阻断的运输线第143章 无线电里的怒吼第144章 曼哈顿工程第145章 只是半个市长第146章 独裁者第147章 独立宣言第148章 狂欢夜的账单第149章 超越凯恩斯第150章 新宾夕法尼亚第151章 谁在反对“美国制造”?第152章 愤怒的铁锈带第153章 选民的洁癖第154章 永不停息第155章 权力的静气第156章 咖啡店第157章 漫长的选举夜第158章 谁在数票?第159章 0.4%的奇迹第160章 大地震第161章 邀请函第162章 舞蹈第163章 钢铁与黄金第164章 炼金术士第165章 先知第166章 狗链第167章 食物链第168章 铁锈带的寒冬第169章 换身衣服第170章 如果是为了生存第171章 搭帐篷(4600/50000)第172章 洁癖与失败(7800/50000)第173章 罗德曼时刻(14000/50000)第174章 领袖第175章 我们不要主义(21000/50000)第176章 一种新的蓝色(24300/50000)第177章 扳手与怪兽第178章 播种的季节(28300/50000)第179章 系统的漏洞(32500/5000)第180章 质问(37100/50000)第181章 金融学的基本公理第182章 决裂(41500/50000)第183章 资本的奴隶(45800/50000)第184章 雪球(50000/50000)第185章 摩西第186章 铁幕的裂痕第187章 到期的账单第188章 桑德斯的耶路撒冷第189章 繁荣的阴影第190章 圣诞节第191章 向东去,那里是应许之地第192章 匹兹堡的答案第193章 昂贵的耶路撒冷第194章 听证会第195章 漏洞百出第196章 透明化改革第197章 阳光采购第198章 消失的柜台第199章 合作社第200章 废墟上的高塔关于第189章非法移民剧情的调整以及后续剧情走向第201章 准备第202章 第一轮交锋第203章 预算赤字第204章 铁人第205章 内部归票第206章 换一条路第207章 变化的投票第208章 染血的白鸽第209章 无法定义的生物第210章 寒夜第211章 涂鸦第212章 圣徒第213章 未竟第214章 山丘区的篮球场第215章 关于法律、关于正义第216章 断掉的蛇头第217章 火种第218章 囚徒第219章 新的内战第220章 暗流涌动第221章 露娜第222章 路易斯第223章 凯文第224章 艾米丽第225章 匹兹堡的人民第226章 瞬息与永恒第227章 私人请求第228章 联盟会议关于免费章节的正本清源第229章 竞选总统第230章 分裂第231章 哭墙第232章 成瘾剂量第233章 提前加冕第234章 撕裂第235章 庭审第236章 密谋第237章 内阁梦碎第238章 野心对抗野心第239章 来自共和党的承认第240章 匹兹堡的救火队长第241章 忒修斯之船第242章 自我审判第243章 一条跨越全国的红线第244章 交易升级第245章 看破第246章 主动权第247章 威廉·圣克劳德第248章 猎场第249章 新的议长第250章 12 Angry Men - 1第251章 12 Angry Men - 2第252章 12 Angry Men - 3第253章 12 Angry Men - 4第254章 12 Angry Men - 5第255章 12 Angry Men - 6第256章 审判结果第257章 注定会得到的自由第258章 水晶法槌【免费番外】I,Roosevelt第259章 革命的扳机第260章 暗房第261章 失效的权力沟壑第262章 闷雷第263章 茧房第264章 准备战斗第265章 不需要好人的时代第266章 再聊一次第267章 通往凯撒的路第268章 薛定谔的门罗第269章 无所畏惧第270章 虚伪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第271章 我在此祈祷第272章 宾夕法尼亚,宾夕法尼亚第273章 囚徒困境第274章 理发店里的电视机第275章 大艺术家第276章 资本至上第277章 匹兹堡特权第278章 如果你想挑战巨龙第279章 造成既定事实第280章 区域特权第281章 围墙外的嫉妒第282章 友善沟通第283章 数据攻势第284章 冷却的茶盘第285章 三分之二第286章 连线华盛顿第287章 轰炸第288章 自己人第289章 门外的皇帝第290章 巨头的应对第291章 羊群第292章 把散沙烧成砖【番外】界碑 - 简介【番外】界碑 - 1 - 毒贩【番外】界碑 - 2 - 蚂蚁搬家【番外】界碑 - 3 - 墙外的医生【番外】界碑 - 4 - 必须切除的肿瘤【番外】界碑 - 5 - 雪夜的枪声第293章 人民宣传员第294章 来自家乡的咆哮第295章 共生体第296章 再造宾夕法尼亚第297章 先假装我们有只鸡第298章 彼得的赌博第299章 金融的魔力第300章 魔幻现实主义第301章 既定事实第302章 被迫低头的未来第303章 新的阶级第304章 餐桌上的秩序第305章 顶层视线第306章 断供第307章 白宫的拒绝第308章 谁是我们的敌人第309章 肩上的宾夕法尼亚第310章 狂奔突进第311章 掀桌人的代价第312章 谁是我们的朋友第313章 沟通会第314章 复仇第315章 重塑美利坚第316章 灼烧第317章 奥斯瓦尔德第318章 举世皆敌的肯尼迪第319章 突发事件第320章 袭击第321章 神不流血第322章 请务必活下去第323章 我要当副总统第324章 华盛顿的地震第325章 资本的恐慌第326章 驯服资本第327章 势不可挡的红色边境线第328章 投名状第329章 资本猎犬第330章 宾夕法尼亚,不可替代第331章 吞电的怪物第332章 谄媚第333章 普罗米修斯第334章 里奥,你需要结婚了第335章 历史与信仰第336章 大选气压第337章 丰饶议程第338章 进步派内战第339章 清洗名单第340章 资本的恐怖效率第341章 我就是你要的未来第342章 背叛第343章 千亿订单第344章 革命者第345章 意料之外的绿灯第346章 我只有两年第347章 推高他们的成本第348章 汇聚第349章 溢价第350章 挑剔的焊工第351章 新的条件第352章 风水大师第353章 探探虚实第354章 雷天师【番外】美利坚救世录:国父降魔传 - 简介【番外】美利坚救世录:国父降魔传 - 正文第355章 威廉的桃花煞第356章 毫无阻碍的法案第357章 起于微末第358章 狐假虎威第359章 唤醒巨兽的恐惧第360章 行政暴力第361章 最可怕的是安静第362章 为了帝国的基石第363章 混乱是阶梯第364章 快!第365章 加油站第366章 拳头国旗火第367章 政治角力第368章 注定会被抛弃第369章 市民大会第370章 不可避免的战争循环第371章 战争的未来第372章 更爱国的AI第373章 竞争第374章 里奥的逻辑第375章 重新定义算力第376章 不必放弃天然气第377章 算法的功劳第378章 宾州的价格第379章 风从外州来第380章 带人过来第381章 城市合约第382章 金融绞索第383章 帝国的祈祷第384章 董事会的算计第385章 体面的价格第386章 美国以后怎么办?第387章 不被许可的人第388章 大势第389章 旁观者的宾夕法尼亚第390章 战争的回音第391章 来自白宫的电话第392章 不离任,只离城第393章 后方的三个人第394章 帝国的门槛第395章 特别协调员第396章 白宫第一天第397章 第一个坑第398章 威廉的改变第399章 宾夕法尼亚州能源走廊第400章 成员到齐第401章 坚毅桌朝花夕拾第402章 把水引回土地第403章 制造共识第404章 战壕第405章 匹兹堡的暗流第406章 隔空落下的闸门第407章 去留之秤第408章 有些人不能替代第409章 位置不是奖赏【免费番外】帝国的喉咙-纪念哈贝马斯第410章 出访前夜第411章 真空第412章 全球博弈第413章 旷野第414章 无所求的权力第415章 工具和工具人第416章 摊牌第417章 干净的账本第418章 种子的发芽第419章 等待的斯特恩第420章 权力角力第421章 红色作战图第422章 暴露第423章 模糊的敌人第424章 镜子里的怪物第425章 制造大火第426章 思想与个人第427章 权力的甘甜第428章 惊变第429章 神谕第430章 在混乱中前行第431章 不可抗力的解释权第432章 父亲的恐惧第433章 只有这一个解法第434章 笼中虎第435章 三十七个名字第436章 三个条件第437章 把名字刻上去第438章 让灯亮起第439章 冷却塔第440章 齿轮的间隙第441章 两条缝隙第442章 棋手第443章 投资者名单第444章 二十二把刀第445章 垃圾分拣第446章 落子不动第447章 量化第448章 同行审判第449章 再议第450章 猎犬的速度第451章 痕迹第452章 吉祥物的脊梁骨第453章 投票第454章 围栏第455章 亚历山德拉第456章 忙碌第457章 反制第458章 对谈第459章 反击与反击第460章 更大的时刻第461章 正被重新点燃一些有关方向的反思第462章 签字笔第463章 不再连任第464章 三哩岛与方案第465章 女总统第466章 查无此人第467章 沉默的亚当第468章 不甘平庸第469章 东北联盟第470章 脱胎换骨第471章 国中之国第472章 新闻风暴第473章 四小时第474章 消失的构件第475章 发布会第476章 暗流第477章 猎狗的项圈第478章 困兽的獠牙第479章 风暴眼第480章 谁都别信第481章 诱饵第482章 背后的人第483章 艾琳娜第484章 任命关于创作状态下滑的一些反思第485章 竞选主轴第486章 与虎谋皮第487章 更实际的东西第488章 桑德斯约谈第489章 把他们绑上三哩岛第490章 笔的余温第491章 温水第492章 让他试试第493章 工会提问第494章 准备第495章 摧枯拉朽第496章 就在这里第497章 History第498章 裂变的铁锈带第499章 恐惧的重量第500章 制造矛盾第501章 浑浊的泥沼第502章 双轨第503章 被稀释的话语权第504章 权力怪物第505章 船票第506章 巨兽的投影第507章 人民的美利坚第508章 被抬高的价格第509章 等到了风第510章 东北互保第511章 双面人第512章 里奥的亚洲战略第513章 不被支持的总统第514章 威廉的独立宣言第515章 直面威胁第516章 新政幽灵第517章 流血的改革第518章 我承担,我背负免费番外-《我曾相信》第519章 铁溪镇的工厂第520章 乡镇凝视第521章 精致之人第522章 所谓进步第523章 傀儡第524章 沉默的另一边第525章 同谋第526章 没有名字的反抗第527章 笔记本第528章 撕裂的大陆第529章 一个国家如何决定它叫什么第530章 最后一品脱第531章 Convention第532章 收买第533章 Charisma第534章 聚光灯第535章 Er Tu, Sanders?第536章 长出利爪第537章 先知的诅咒第538章 那些青春梦想番外 - 《第三只玉米》番外 - 1 - 没有如果番外 - 2 - 接替番外 - 3 - 曼哈顿计划番外 - 4 - 握手番外 - 5 - 第二权利法案番外 - 6 - 那个更早到来的美国番外 - 7 - 那个失去了世界的世界番外 - 8 - 第三只玉米第539章 退潮之人第540章 谁说了算?第541章 Spring第542章 什么叫“你的”?第543章 雷鸣第544章 加冕第545章 《铁锈与王冠》第546章 凯伦·米勒第547章 猎场
字号18
行距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