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斯通顿了顿，目光中透露出更深层的顾虑，压低了声音：“而且……属下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实力不便完全暴露。对付杜鲁特那种流寇头子，速战速决不留活口还好。若是袭击贵族领地，一旦动手，场面必然混乱。
若是我展现出超越寻常的力量，却又不能将对方领地上下……彻底清理干净，只要有一个活口将异常情况传出去，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深究和怀疑，那后果可能比袭击本身更麻烦。”
维尔斯通的担忧非常现实且老道。
贵族间的潜规则和彼此的实力底细，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个估算。
突然冒出一个不合常理的强者参与袭击，这太扎眼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不该出现的力量，从而引火烧身。
克鲁泽听完后，脸上非但没有忧虑，反而露出了那种维尔斯通和雷扎尔都有些熟悉的、带着点高深莫测和促狭的神秘笑容。
“谁说要正面强攻了？”克鲁泽轻笑一声，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狼毫领的农田和外围区域，“我们换个思路，用‘老办法’。”
“老办法？”维尔斯通和雷扎尔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疑惑，没立刻明白过来。最近的成功“老办法”……不就是昨晚对付流寇的那一出？
直到几天后，克鲁泽亲自带队，领着精心挑选出来的三十名最机灵、脚力最好的民兵和士兵。
其中大半都参与了上次的“稻草人计划”，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潜伏到狼毫骑士领的边界线上。
望着远处月光下轮廓模糊的狼毫领村庄、农田以及更远处山坡上的城堡阴影，维尔斯通和雷扎尔看着士兵们再次从背包里取出那些熟悉的、绑着支架的破旧衣物和稻草时，两人瞬间醍醐灌顶，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少爷，您该不会是打算……”维尔斯通的声音都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
雷扎尔更是激动地差点喊出来，被克鲁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但他脸上那混合着荒谬、兴奋和恍然大悟的表情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终于明白克鲁泽所谓的“老办法”是什么了——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进攻，或者说，骚扰和恐吓！
大少爷这是要把在自家领地唱的那出“空城计”，原封不动地搬到狼毫领来，再唱一出“草木皆兵”啊！
克鲁泽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嘴角那抹神秘的笑容愈发扩大了。
“准备好。”他低声下令，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今晚，我们要让狼毫领的人好好听一听，‘幽灵大军’的动静。”
克鲁泽将袭击时间精心选定在了今日，绝非偶然。
根据维尔斯通多方打探来的情报，今天正是狼毫领农奴开始大规模收割夏粮的日子。
金黄的麦浪已被割倒大片，但尚未完全脱粒归仓，大量捆扎好的麦秸和初步筛选的谷物都堆放在田地边缘临时搭建的、有民兵看守的简陋棚屋里。
所谓的骑士领，其规模往往只相当于一个稍大的村庄，人力物力都极其有限。
正因如此，像哈因斯爵士这样的领主才会紧紧追随诺坎普伯爵四处征战，履行封臣义务固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获取那些能滋养领地、吸引流民的战利品和赏赐。
留守的力量，自然捉襟见肘。
在靠近狼毫领城堡的一处略高的坡地上，立着一个简陋的木质瞭望塔。
四名被安排在此警戒的民兵正无精打采地靠着栏杆。
夏收的疲惫和长期以来领地的平静，让他们松懈到了极点，其中两人甚至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突然，一名原本眯着眼眺望远方的民兵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睡意瞬间被惊得魂飞魄散，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服。
“醒醒！快醒醒！看……看那边！”他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惊恐地指向领地入口的土路方向。
另一名被打扰了瞌睡的民兵不耐烦地嘟囔着抬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他的睡意也瞬间蒸发，脸色也瞬间没有了血色！
只见在那微弱的火光照射下，一支看起来军容颇为整齐的军队，正沿着土路，不紧不慢地向狼毫领的核心区域开来！
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明晃晃的武器反光和相对统一的队形，已然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压力！
“敌…敌袭！快！快去敲警钟！”第一个发现情况的民兵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喊道，转身就想往钟绳那里跑。
“蠢货！你他妈想害死所有人吗？！”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略显经验的民兵反应更快，他猛地一巴掌扇在同伴的后脑勺上，压低声音厉声喝骂，“你看看他们有多少人！敲钟？把领地里剩下那点老弱妇孺和农奴全都喊出来，是让他们排着队去送死吗？快！别管这里了，立刻撤回城堡！关上大门！只有石头城墙才能挡得住他们！”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四个吓破胆的民兵连滚带爬地溜下瞭望塔，拼了命地朝着城堡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用变调的声音嘶喊：“关门！快关门！有军队打过来了！”
他们的惊慌失措和嘶喊声，立刻引起了城堡墙头上零星空守备的注意。
很快，沉重的城堡大门在一阵吱呀作响中被奋力推上闩死。
狼毫领留守的最高指挥官、首席骑士巴托正因夏收的琐事烦心，在房间里小酌。
他被外面突然响起的慌乱脚步声和叫喊声惊动，脸色阴沉地推门而出，正好看到那两个像丢了魂一样瘫软在庭院地上的民兵。
“混账东西！”巴托骑士怒喝道，“外面怎么回事？为什么如此喧哗？为什么不敲警钟预警？！”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为首的民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着城堡大门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回答：“骑…骑士大人！不…不是我们不敲…是敌人…敌人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正朝着城堡过来！就算我们把领地里所有能拿动锄头的人都喊出来，也…也根本挡不住啊！只能…只能先撤回城堡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