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自己人生中最困苦的那段日子？
林远自然明白导师的用意。他当即开始了回忆。
林远的脑海里霎时浮现了从郊区逼仄出租屋醒来的画面。泛着黑灰霉斑的墙皮，关门时稍微用力就会阵阵剥落。如同一块门板的生硬床板，床头的木料上甚至还带着毛刺。
角落里打开着的行李箱，衣服胡乱随意地扔在里头，时不时从中还会钻出只西瓜虫。
肮脏泛黄的蹲坑还需要排队，洗澡需要瞅准时机，否则热水就没了。
需要晾晒的衣物只能被随意地挂在房顶拉的几根铁丝上。
深夜寂静时，只能透过手机屏幕，馋里头经过美颜修身算法处理后的数字人。。。
。。。
不回想还好，一想起过去的事情，林远就一腔的闷气。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总算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免得在之后和OCR方面的聊天中，因为激奋而显得过于主动。
“不要紧张。”李院长还在一旁劝慰林远，他还以为林远是因为紧张才大口呼吸。哪知，林远是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像个猴急的反贼。
林远随后抄起了手机，【你好，在吗？】
【林同学今天不用上课吗？】
【我现在就在课堂上，】林远撒了个谎，【可以接受你们的回访。】
【你对我们提供的算力设备性能作何评价？】
。。。
在经过了一轮关于算力设备使用体验的常规问答后，OCR申请专员状似无意地问了个问题，【林同学有获得过哪些荣誉吗？比如奖学金拿过吗？】
对方给出的理由是，需要对用户进行全方位信息登记，于是自然而然就会问到有关在校奖证情况。话题通过奖学金，终于聊到了“钱”这一点上。
“终于来了。”李院长忍不住脱口而出。
张教授随即把他拉到了一旁，“别干扰他。”
哪知李院长不知是哪根筋搭错，突然冒出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要体现出你心中有怨气。”
“你闭嘴。”张教授就差真的伸手去捂住他嘴了。
“林远，你继续自己的节奏。别受他影响。”
“李有才，你再废话，我赶你出去了。”
李院长这才忍住了继续开口的冲动，复又拿起了桌上的茶水，深深饮了一口枸杞浓茶。
林远真想对姓李的这老登来句“RNM”，‘老子好不容易平复心绪，你特么从哪看出来老子的怨气还不够大。老子需要你煽风点火吗？’
【我正在申请助学金。】没了李院长在旁窥伺，林远终于可以自由发挥了。
【那看来林同学生活有些困难呀。】
【是的，所以我才需要借用你们的免费算力设备。】
【我们理解林同学的难处，可是林同学也不能因为生活困难，就随意滥用我们的设备呀。】
林远已经闻到了一丝图穷匕见的味道。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图片】【图片】【图片】。。。
对方没和林远多扯，只是发来了好几张图片。
林远点开原图细看，都是这近三个月内，自己使用他们算力设备造成的后台异常记录。
看对方的意思，显然是一副“手头已经有你违法证据”的嘴脸。
林远打了好几段字，最后都删掉了。
“老师，我可以删了他吗？”
张教授略一沉吟，随即很快点头。他和林远仅仅是一个眼神交流，就互相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林远是想扮作一副心慌意乱的样子。
但李院长立马就跳了起来，“不能。。。”
他还没完全站起身，就被早有准备的张教授给按了回去。看着张教授坚定的眼神，李院长终究还是强压下了心里的忐忑。
一分钟，，，
两分钟，，，
。
。
五分钟后，林远的手机还是没响。
李院长已经焦急难耐站了起来，“我说什么来着。。。”
“你闭嘴。”张教授喝道，“你这沉不住气的性子，当年怎么坏的事，你忘了？”
林远倒挺淡定的，要是OCR那边此后不再找自己，那他倒也乐得从这桩破事中名正言顺地抽身。以这种方式退出，导师那边就可以交代过去了。
看着李院长和导师，说来也奇怪，平时李院长脸上几乎不会出现焦急的情绪，总是一副从容淡定。反倒是导师，平日里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一副老愤青的神态。
但此时，反而是导师稳如老狗，而李院长则一副眼看煮熟鸭子快飞了的急不可耐。
林远甚至都开始脑补，'姓李这老登莫非当年就是拖油瓶？所以即便热心仕途，可这么些年了还是止步于副院长的位子上？'
‘真要是OCR不打电话过来，那就有趣了。’
林远强忍住不发笑。
可没过多久，他的手机终于还是响了。
当林远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李院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你快接呀！”
那是一个紫金本地的陌生号码，林远都没多想，直接就给挂了。
“你怎么就给挂了呢，快打回去。。。”
“林远，”导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跟我去隔壁办公室吧。”导师恨的铁自然不是林远。
“好的。”
林远至此也算开了眼界，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家伙，在看到进步空间后是如何的心浮气躁。这副院长的帽子，对李有才来说，就如诅咒一般恨不得立马摘去。
“别，别呀，我不说话了，我就在一旁看着行不行。”
“我就不该打那个电话通知你，”张教授自嘲一笑，“不曾想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副模样。一看到好处就着了魔一样，两眼发直！”
此后李院长总算不再插嘴了。
林远再次挂断了那个号码的来电，顺手还把对方加入了黑名单。
接着是另外的一个号码来电，以及也被加入黑名单。
直到最后，第三个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
【林同学，不要自欺欺人了。材料刚刚都已经发给你了，我们真的不想走到那一步。还是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吧。】
林远特意过了五分钟之后才回电话，“你好。。。”
“林同学，你好。”
“我，，，”林远装出一副慌乱的样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呵~~，年轻人，有意还是无意并不重要。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解决问题。”
林远所谓的“不是故意”自然是纯扯淡，哪有一个不小心连挖了三个月矿的。
“那，我把挖到的那些比特币，都给你们，行不行。”
“哈哈~~，”电话那头一阵瘆笑，“我也没说你挖矿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