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此前不明白，某些所谓的网红大主播们，就差把坑人二字写在额头上了，怎么还有那么多“家人们”在他们直播间下单。
但这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否则何以支撑那些头部主播们动辄上亿的销售额。
而他眼前发生的也是事实。
张言，这个年轻的小同志，看来对社会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
林远再次感受到“信息茧房”的威力。即便是互联网普及，信息如此发达的当下，不少人依然将自己的生活做成了一个茧。一个挂在一张无边大网上的茧。
互联网的这张网大而无边，可茧的空间却是有限的。
“跳过这个问题。”在老莫的规劝下，张言不得不将卷宗往后翻了页。
“那你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呢。那张通知书的电子版，可是像素级别的完美复刻，这个你总没有理由狡辩了吧。”
在林远的印象中，手搓录取通知书这回事，就如同他古早年代的无数次中二行为中的其中一个罢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如今却仍旧被这件事情困扰着。
“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件事情呢？”林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问对方纠缠于此点的用意。
“什么叫我们非要揪着这件事。你这是违法，你懂吗？”
“那你说说，那张录取通知书实际上造成了什么影响和危害。”
“它造成了潜在，极大的影响和危害。我们怀疑你和一些证件制假案件有关。”
“那你现在就是没有证据喽？”
“映着你本人头像的录取通知书电子版，为什么会出现在佳文影印部的电脑硬盘中。而且，你还和那个店主的一个黑号码有过一次通话记录。我们还查了附近的摄像头，你在通话时间前后有在附近出现。”
林远端正了下坐姿，他心里一点都不慌。因为即便对方说的有板有眼，可肯定也就仅止于此了。否则的话，自己也就不会现在才坐到这张椅子上。
“我那天应该送外卖路过那里，你也知道，我们送外卖嘛，经常会接到顾客电话，那陌生号码我肯定要接的呀。那个通话记录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那张录取通知书电子版呢？自己飞到那台电脑里的？你不觉得很牵强吗？”
林远想了想，确实连他自己都觉得过于牵强。算了，他干脆也懒得装了。
“我不知道。”从场面上来看，林远料想对方手头没有确凿的监控录像。想想也是，哪家做假证的店会装着摄像头录自己。
至于通话记录。
得益于佳文影印部老板的谨慎--在挂掉小广告上的电话后，主动用另外的号码打过来的。林远只是被动接电话，在这个骚扰电话满天飞的年代，也不能作为确凿证据。
至于主动打小广告上的那个电话嘛，，，只能说，制证并非是行为犯。
林远一直没见到佳文影印部的老板来指正自己，那看来对方是成功跑路了。
所以，林远目前的情况下，嫌疑很大，可证据没法形成闭环。
即便是佳文影印部的电脑中有林远录取通知书的电子版也不行，因为林远的个人头像在网上能获取到（微信朋友圈、学信网等）。
而这其中最最主要的关键，是：动机。
林远作为一个已经考上了紫金航校的人，他完全没有动机去弄张假的录取通知书。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林远当初就是干外卖干的太久，被社会暴击之下，把他的脑子也给暴击了。乍一考上研究生，跨出人生关键一步，又身怀系统。他觉得自己牛B了，他也想试一试系统的能力，于是就干出了这种中二举动。
不然怎么说--男人到死都是少年。
虽然“中二”有一大堆的坏处，但是也并非没有好处--它并不能作为法律层面的动机解释。
“你们就当是，，，一个年少无知的孩子，想显摆下自己的本事呗。”
“你承认了？”
“我没有承认。我只是想说，我没有帮别人做过你说的什么制假证，即便那张录取通知书真的是我弄出来的，那能否当作是一个屌丝开的无聊玩笑呢？毕竟它也没造成什么损失呀。”
张言冷笑一声，“你这是在挑战法律的权威。”
“诶~~，别这样嘛。我哪有那个资格，我也没有那个胆子呀。
如果你们想从我身上顺藤摸瓜，那我劝你们别浪费时间。等我老师和校领导来了，他们就能给我作证。
如果你们想在我身上实践什么你们所谓的‘权威’，那我建议你们还是省点经费。因为没必要对我这样无害的人一板一眼。你们如果真有这个爱好，放眼四周看看，有的是你们发挥的机会。”
林远这话把张言怼的哑口无言，但她身旁的老莫倒是笑了出来。
“很有意思的小子，倒还有几分正气。”
张言惊道，“正气？邪魔歪道还差不多。”
老莫对她摆摆手，接过了话语权，对着林远道，“你是个聪明人。我干这行那么久，那个摄像头是我乔装后亲手放上去的，却被你给发现了。。。了不起啊。”
林远听着对面中年男人的夸赞，可从对方笑意盈盈的脸上却感受到阵阵寒意。这或许就是岁月积累的肃杀。
老莫继续道，“你这么年轻，在那家餐厅里，一副深陷和两个小姑娘感情纠纷的样子。不显山不露水，最后才走过去把我放的摄像头给掏了出来。哼，你这是在朝我们示威？仗着我们不能拿你怎么样是吧？”
林远咽了口唾沫，自己哪有发现什么有人乔装打扮，他哪有这种本领。完全是这个二逼系统胡乱运行，标记出了那个针孔摄像头的位置。于是林远就好奇走过去掏了出来。
结果，自己的举动就被解读成了：故意挑衅。
“大叔，，，我真没有故意挑衅的意思。我那会儿就是想去拿张纸，不小心顺带发现的。”
老莫淡然道，“那时你的桌子上还有纸巾，没必要隔着几张桌子老远去抽纸。”
“那你们就不能当成是凑巧嘛。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怎么敢挑衅你们嘛。”林远怼张言时的气焰瞬时消散，因为他明白老莫话里的分量。特么自己都快被解读成挑衅公权力了，这是能开玩笑的？
“你可不是小老百姓。”老莫点了根烟，在吐出的烟雾中一脸慈祥地看着林远。
墙上禁止吸烟的条幅看起来分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