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远再次见到张言的时候，对方的脸色很复杂。
隔着铁栏杆，林远看不明白那张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何含义。悲或喜？怒或哀？
张言只是扁着嘴，眨巴着眼。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林远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于是试着寻问，“是打算，又要审我了吗？”
“哪，哪有。实在对不起，师兄。”
林远被张言这一声真诚的师兄给弄晕了，自己什么时候成她的师兄了？“你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这下轮到张言纳闷了，“什么学校？”
“紫金航空航天大学呀。你刚不是喊我师兄吗。”
“啊？”张言一脸木然看着林远，把林远看得也一脸木然。
片刻后，张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正事。
“那个，，，嫌疑人林远，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进一步的审讯，你涉嫌参与网络诈骗，现在正式将你移交给网Jing大队。”
“啊？”林远本来就纳闷，这下就更懵逼了。
“不是，我什么时候成网络诈骗了？”
只见张言还对他挤眉弄眼眨了两下眼睛。
虽然林远不明白此举的含义，可是他本能地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于是，林远就被当成是一个网络诈骗嫌疑犯，被带去办理了各种手续，最后被张言带着上了一辆Jing车。
开车的人是昨晚那个叫老莫的老JingCha，张言坐在副驾驶，林远则隔着铁栅栏在后头。
车子开着开着，前排的张言突然笑着回过头来，“师兄，现在没人了，可以放开说话了。你怎么不早说呀，害我出这么大的洋相，连老莫都栽坑里了。”
咳咳~~，作为司机的老莫闻言后只得咳嗽掩饰下尴尬。
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老JingCha，刚刚突然收到消息，昨晚他们抓了一个自己的同志。然后他们还连夜审了这个自己人，还把人家手脚铐了好几个小时。
最关键的是，他们这三个多月以来，一直跟踪监视的那个嫌疑人，竟然是自己人。
对于他们这种从事侦缉的人来说，这种乌龙导致的笑话足以伴随一生。以后的漫长岁月里，时不时就会有人帮他回忆这桩光荣往事--某位老同志，盯了一个小年轻三个月，最后不但被人家掏了埋的钉（隐藏针孔摄像头），还被人家戏耍了一晚上。
老莫打心眼里佩服后头那个小子。昨晚和那小子耗了半宿，把那小子供出的两个同伙写上了卷宗。结果这两同伙是局长的陈年故交，貌似还是GuoAn系统的。
那小子看来是故意和自己开了个玩笑——把上级当成同伙给供了出来，可偏偏自己就是没看出来。
也难怪昨晚看这小子亦正亦邪的。自己想破了脑袋，抽掉了半包烟，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到这小子会是自己人。
嘿，偏偏这小子还明着说出来了——他是自己人。
老莫感叹自己都年过五旬了，还能遇到个年轻小子来给自己玩灯下黑。自己还真没想过这小子会是自己人。
因为在队伍里混久了，老莫大致也了解各个系统出来的人，身上一般有什么特点。就比如说GuoAn好了，聊多了也总会暴露出一点个人受训的痕迹的，毕竟这小子也才24岁，谁会把他往老狐狸那种层面去想呢。
可事实却开了大玩笑。
虽然局长没说这小子是GuoAn系统的，但老莫猜测上去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老莫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年少老成呢，还是完全从另外一套极为秘密的培训体制下训练出来的。因为他从对方身上看不出半点受训过的痕迹。
可即便心中无比好奇，但老莫出于多年的职业素养以及纪律熏陶，他是不会像张言一样问东问西的。更何况，自己栽在一个年轻小子手里，也没脸开口呀。
张言睁着好奇的双眸，期待地看着林远，“师兄，老莫也是涉密范围内，没事的，你放开说好了。”
林远此时脑袋嗡嗡的，‘你特么用这种追星的眼神看一个嫌疑人？’
“我是计算机系的，你是哪个系？国防委培生吗？”
“哎呀，师兄，你别演了。我和老莫都被我师父骂死了。”
“我没演呀，你不是紫金航校的？”
“我不是啊。”
“那你喊我师兄干什么。”
“我看过你资料了。你比我年长几个月，而且你显然比我厉害。那在我们这行，我当然是喊你师兄了。”
“我们？哪行？”
张言指了下自己和老莫的臂章，“当然是这行啦。”
林远看了眼对方那藏青色制服上金光闪闪的徽记，随后他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我们是一行的吗？你两是打算落草为寇？”
此刻林远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副银色的手镯呢。
“哎呀，我怎么忘了。”张言一把将林远的双手扯过来，随后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钥匙，“对不起啊，师兄。刚刚出来的时候做戏要做全套，就逼真了一点。忘了给你去掉了。”
林远揉着自己的手腕，对于对方突然的转变，他只能想到一个原因--自己的两个师父出手了。
“我导师，是不是找过你们了？”
“你是说你师父吗？哎，别说了。你师父都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还爱欺负我这样的小菜鸟。”
“他，，，怎么欺负你了。”
于是张言就把自己在局长办公室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听得边上开车的老莫都笑了出来，“你好歹等我一起去，就不会出这个洋相。”
张言委屈道，“我还不是因为你昨晚忙着弄材料，猜你也没怎么睡，照顾老同志嘛。”
随后她转向林远，“师兄，你也真是的。早上干嘛要逗我嘛。”
林远很无辜，“我哪有逗你。”
“明明是你跟我说‘那两个人搞不好就要坐飞机跑了’，我一急，我就赶紧写了个单子找我师父签字去了。”
林远不好说什么，因为他和对方耍嘴皮子的时候，确实是存了恶作剧心态--他确实有点想看看这货要是跑去把导师和李院长给逮了，会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但显然，那两老登没给这小丫头那个机会。
至此林远也就大概明白了，为啥对方会喊自己师兄。看来是把自己当成队伍里的自己人了。
而造成这一认知的关键肯定是——导师。那么问题来了，导师和李院长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林远所幸也就不澄清自己了，省得越描越乱。
老莫和张言万万不会想到，他们佩服林远年纪轻轻身上却没有半分受训痕迹，但真相是：林远真的是个没受过训的素人。
“我们这是去哪。”林远不想在这个话题多纠缠，于是主动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