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捧着张言带给他的《周易八卦与命理》，他再次合上了书页。
太晦涩了，确切来说，是太玄乎了。
那些乾啊坤的，看得他眼冒金星。
如果这本书的作者不是在胡诌的话，林远不得不承认，以自己如今的阅历，确实没法看懂这本书。
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他没法将书中讲的内容联系到生活实际。
科学理论可以被做实验证实，能靠着数学工具来运算。可是这周易八卦咋搞嘛，林远哪能理解为什么要搞出个神叨叨的诸如“潜龙勿用”之类的名头。
以他从手头这本书上获取的粗浅解释。所谓“潜龙勿用”，那特么不就是一个字——苟。
潜龙嘛，潜在水下的龙，还没长大的那种，所以就得苟。
‘你特么一个“苟”字就能概括的东西，巴拉巴拉地写了十几页。特么跟个写网文的旺财作者一样水字数赚钱啊。’
本着闲着也是闲着，林远试图从书中再去发掘出更深层的解释。可最终把脑袋想懵了，他也没有更深的感悟。
‘或许是我还太年轻吧。算了，以道家的说辞——还是顺其自然吧。’
林远放下了书本。
但他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
他虽然没能获得高屋建瓴般的对周易八卦的整体感悟，但书中的一句话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嗜欲深者天机浅，嗜欲浅者天机深。
按书上的解释：天机与人的欲望是对应的，欲望越大，离获得天机就越远。反之则越近。
至于什么是天机，则是人的本心。
林远想起了自家导师，还有李院长。
李院长嗜欲深？所以天机浅？可特么要是借着OCR这事掉了条大鱼上来，他不是正院长起步嘛。
所以，天机到底是什么呢。
也没见李院长的天机浅在哪呀。
可即便对这句话有所怀疑，但林远的内心还是不由得被触动了下。
这回他想到的是不是导师，而是自己和夏叶。
自己对夏叶的感觉，不得不承认就是始于“欲”。可是短短三个多月，自己靠着系统已然拿到了好团的80万年薪。眼看将来阶级跨越在望。
那如果对夏叶的这份欲不加以控制的话，岂不是会嗜欲越来越深？
他相信以后的人生路上总会再遇到合自己眼缘的姑娘，还会有很多个夏叶。
那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嗜欲深，那自己和夏叶之间早晚就会有杂质。这种欲望放纵下去的结果，自己会获得什么呢？
除了男女之欢，好像也就没什么了。
虽然林远此刻内心对这种欢愉很憧憬，他24岁血气方刚的身体的每个毛孔仿佛都在呐喊，仿佛都在喷薄着热血。
可林远已经未雨绸缪，认定这种欢愉必然是有上限的。
那到达上限之后呢，回望身后，夏叶看自己的眼神肯定不会再有如今的清澈，甚至那时她早已不再自己身边。
所以，什么是天机。
林远此刻的答案是：如果将“嗜欲深者天机浅，嗜欲浅者天机深”这句话用在他和夏叶身上，那他的天机就是夏叶那双清澈的眸子。
忽的，他觉得自己有了一丝丝的感悟。天机，或许就是自己内心真正在意的东西。可以为此克制原始本能的东西。
林远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书。如此看来，这书也不全然是神棍的梦中呓语。
林远欣喜于这种获得的快感。
于是他抓住自己内心欲望这一点，盘膝而坐无师自通的开始打坐。
他在心中复盘自己最近以来的际遇，从他骑着小电驴参加面试遇到夏叶那天开始回忆。
当心真的静下来，他再一次直面自己那并不高大的人格。
纵使身怀系统，自己一直想的都是先功成名就再说。为此，他抱紧导师大腿。
他喷宋晓晓不是因为自己多么高尚，而是怕苍蝇脚上粘的翔，会借由夏叶弄脏了自己的羽毛。
他不得不承认：本质上来说，他好像和宋晓晓并无太大区别。
因为他设身处地地想，自己到了对方那等境地，好像也没太好的出路。八成也会做出对方那种事情来。
自己没那样做，终究还是因为自己有的选。
抛开宋晓晓做的混蛋事，她在生活中，还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自己在导师面前又何尝不是在扮演呢。
甚至可能以导师的老辣早就看出了这种扮演的成分，毕竟导师早就知道自己手搓录取通知书这种脑抽往事。
导师也从来都是以言传身教为主，几乎不会和自己讲什么大道理。
这到底是导师觉得讲大道理无用呢，还是觉得对自己讲大道理无用。
而假如站在导师的立场来看。
破格招收自己可以被解读为因缘际会下的垂青，可是这种垂青不可能持续的，导师又不是自己亲爹。
除非自己表露出才华，才会让对方持续这种垂青。
而以自己那中等偏下的专业成绩排名，自己又不是顾轩那种紫金大学出来的学霸，何以获得导师的垂青。
多半还是靠了手搓录取通知书这件挫事吧。因为导师自己就亲口说过“是在这件事之后才认可自己专业能力的”。
所以，这不就是祸福相依，阴阳互转的道理吗。
至于导师为何对顾轩冷眼相待，明明起初是看重顾轩的。道理也很简单，自然是因为顾轩急功近利——急着要研一发论文，还是为了发论文而发论文。
自己不就是事实上取代了顾轩吗。
而能实现这种取代，不就是这就话最好的体现——自己嗜欲浅。
普通家庭出身的自己更加的本分，兢兢业业地在好团工作，努力想着改善自己的生活。总是先做好眼前最该做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份“嗜欲浅”，自己才没错过这份天机——攀上了和几位大佬的关系。
但祸福相依阴阳轮转的道理却并未就此停止。
嗜欲浅字面意思是对欲望的渴求更浅，但并非是无欲。
而只要有欲，那欲望就是变化的。
将来自己保不准哪一天不自觉就陷入了“嗜欲深”，也就会失去天机。
这其中的火候如何把握呢。
不要说林远自己了，他想起了李院长和王局。
那两人渴望再进一步难道就是错的？显然不是。他们又如何把握火候呢。
指望照着书上写的条例。某件事该做，某件事不该做。这显然是小孩子的童真呓语。
林远为了抱导师大腿，不得不多表现一些家国情怀的场面。
哪怕导师看出了他表演的痕迹，可是你特么要是连演都不演了，那岂不是彻底没有家国情怀了。
况且说到底，林远演归演，难道心中就真的没有家国情怀了吗？
谁可以用一个数学公式来描述这种复杂情况呢。
再者，导师如果因为林远手搓录取通知书就对他下狠手，表面上是正义无比的，可实际上不就是把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毁了吗。
这种情况又如何把握呢，如何用文件条文或者是数学公式来划分--哪些情况可以网开一面，哪些情况不应该。
想到这里，林远对周易有了基本的感悟--这或许是针对人类这种复杂硬件推出的一款操作系统。
就像Windows之于个人PC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