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考验
“我……帮您穿上？”
云清瑶握着那双湿冷的草鞋，听着老者这得寸进尺的要求，一股无名火差点就冲了上来。
她甚至生出了一股冲动，想将这破鞋扔到老头脸上，然后转身就走。
大半夜的，不顾河水冰冷帮你捞鞋，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如今还得寸进尺，要一个陌生女子为你穿鞋？
天下间哪有这般道理？！
老者似乎看出了她瞬间的犹豫与不情愿，把眼一瞪：
“怎么？你不愿意？不愿意就直说！老头子我绝不强求！”
云清瑶胸口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怒意强行压下。
她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思绪飞转。
这老者的刁难，一重接着一重，难道考验的就是耐心与脾气？
亦或是……
忽然，她看着老者那布满皱纹的脸，花白的头发，以及那执拗却又带着几分孤寂的神情，心中莫名一软，想起了自己早已逝去的师尊。
师尊晚年时，有时也会因身体不便而有些固执，需要弟子们细心照料……
她缓缓蹲下了身子，不再去看老者那略显刻薄的表情，而是动作轻柔地拿起一只湿漉漉的草鞋。
用手帕稍稍擦拭掉上面的水渍，然后托起老者那只沾着尘土的脚，细心地将草鞋为他穿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看到云清瑶此番神态，那老头突然开口问道：
“咦？我见你刚才分明有些不情愿，眉头都蹙紧了，怎么突然又……这般神态了？”
云清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为老者穿另一只鞋。
她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没事……老人家，看到您，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师尊。”
“他老人家将我抚养长大，传我道法，教我做人。”
“可我长这么大，却还未曾来得及好好报答他，甚至……未曾为他穿过一次鞋，合过一次衣，他便已不在了。”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着深沉的遗憾与追思。
穿好鞋，她抬起头，眼眶果然有些微红。
老头闻言，脸上的刻薄与刁难之色渐渐敛去。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喃喃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世间憾事，莫过于此。”
云清瑶本以为，老者的无赖行为到此就该结束了。
却万万没想到，老头忽然抬脚，左右晃动了两下，然后像是嫌弃一般，竟“噗噗”两下，又将刚刚穿好的、还湿着的草鞋，给踢进了河水里！
云清瑶：“……”
她看着那再次落水的草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老人家，您……您这又是为何？”
她勉强维持着语调的平稳，问道。
老头揉了揉自己的脚踝，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河水冰凉，草鞋湿透，穿在脚上寒气入体，对我这老骨头大大不利。想了想，还是不能穿。”
“还是得劳烦你，去城中帮我买一双一模一样，干燥的新草鞋回来。”
他特意强调：“记住，大小要和刚刚那双一样，样式也要分毫不差！我穿惯了那种，别的穿着不舒服。”
云清瑶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结果又回到了原点，甚至要求更苛刻？
“那老人家方才为何不早说？若是早知如此，我直接去为您买鞋，岂不省事？”
她忍不住反问。
老头斜眼睨着她，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怎地？你这是在责怪我老头子事先没说清楚吗？”
“你若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从来没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强迫你做这些，不是吗？”
云清瑶一下子愣住了。
对啊！
自己这是怎么了？
自从进入这幻境，思绪似乎都变得迟钝了。
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因为顾忌这是凤凰秘境的考验，不得不为之？
还是……仅仅只是出于内心深处那份对长辈的不忍与尊重，那份“礼”的本质？
她怔怔地看着老者，又看了看桥下漂浮的草鞋，脑海中闪过师尊慈祥而又严厉的面容。
片刻后，她眼中的些许怨气渐渐消散，重新归于平静。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好，我去帮前辈买鞋。”
果不其然，这买鞋之路，同样是一重考验。
这看似不大的城镇，店铺林立，卖鞋的摊贩也不少。
麻鞋、布鞋、皮靴种类繁多，可偏偏就是没有一家店铺售卖与老者要求一模一样的草鞋。
云清瑶几乎踏遍了全城每一个可能卖鞋的角落，仔细比对，询问了不下数十家店铺，遭了无数白眼和不耐烦的驱赶。
直至月上中天，才终于在一处即将收摊的，偏僻小巷的老匠人那里，找到了符合要求的草鞋。
当她拿着那双几乎与原版别无二致的干燥新草鞋，重新回到石桥上时，那老者依旧坐在原处，似乎一直在等着她。
云清瑶平静地将鞋递过去。
老者接过草鞋，慢悠悠地穿上，大小合适，样式无误。
他站起身来，跺了跺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望着即便奔波半夜，形容略显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澈平静的云清瑶，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不再刻薄，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小姑娘，折腾了你大半夜，你心里，难道就不好奇我究竟是谁？也不问问，这考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生气？”
云清瑶闻言，心中已然明了。
她微微躬身，执了一个晚辈之礼，坦然说道：
“老人家，之前的种种，应该就是您的考验吧？晚辈愚钝，不知是否通过了？”
老头突然哈哈一笑，声如洪钟。
笑声中，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人化为了一道璀璨的流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云清瑶周围的整个城镇幻境，如同破碎的镜面一般，开始寸寸崩塌、消散。
桥梁、河水、灯火、行人……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点点光芒，消融于无形。
天空之中，传来了一声清越嘹亮、穿透九霄的凤鸣之声。
随即，那道冲天而起的流光，于半空之中舒展开来，幻化为一头巨大无比，华美威严的神鸟！
它通体覆盖着赤红如焰的羽毛，尾羽修长绚丽，闪烁着五彩霞光。
周身燃烧着金色的神圣火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强大的威压与祥瑞之气弥漫开来，让人心生敬畏，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这正是镇守此地的凤凰神念显化出的本体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