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三人一骑，在白茫茫的官道上跋涉。
没有了神京城高大的城墙遮挡，风雪愈发大了，卷起的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贾蓉倒是无所谓，七品武者的气血早已让他寒暑不侵。但贾宝玉和林黛玉这两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就有些吃不消了。
贾宝玉那张大脸被冻的通红。林黛玉更是被风吹得不住咳嗽，那身大红的斗篷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贾蓉看在眼里，心里盘算着，等到了下一个大些的城镇，必须得买一辆马车，再添置些厚实的被褥，否则不等走到扬州，这两位怕是就要先病倒在半路上了。
眼看天色渐晚。
“蓉哥儿，前面、前面好像有座庙。”
贾宝玉哆哆嗦嗦的指着不远处。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神庙，门窗尽毁，只有几堵残墙立在风雪中。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
贾蓉估算了一下，离下一个驿站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摸黑赶路太危险，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三人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破庙。
庙里还算能挡风，神台上那尊泥塑的神像已经剥落的看不清面目，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草。
就在三人准备生火取暖时，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蜷缩着的身影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那件破棉袄里的棉花都露了出来。他在这鬼天气里冻的浑身发抖，看见有人进来，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变得麻木。
“老人家。”
贾宝玉哪里见过这等凄惨的景象，想也没想，就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两块肉干和一袋精致的糕点，递了过去。
“老人家，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林黛玉别过脸，似乎不忍再看，但还是从自己的小荷包里取出一锭约莫二两的碎银子，用帕子包着，轻轻放在了那老者的身前。
“老丈，这点银子你拿着，天亮了去城里买件厚实的衣裳吧。”
那老者看到食物和银子，眼睛猛的亮了。他一把抢过食物，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噎的直翻白眼，又手忙脚乱的将那锭银子死死攥在手心。
他跪在地上，一边吃一边磕头，嘴里含混不清的喊着：“谢谢善人……谢谢菩萨……好人有好报……”
贾蓉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他没阻止，只是在那老者抬头的瞬间，清晰的捕捉到，对方的眼睛飞快的扫过他们身上的包裹和那匹健壮的马。
那老者吃完东西，揣好银子，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才佝偻着腰，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破庙，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中。
“唉，真是可怜。”贾宝玉看着老人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贾蓉没说话，只是走到庙门口，将那匹乌骓马牵了进来，又用几块破木板将门口大致堵上。
“蓉哥儿，你这是做什么？”贾宝玉不解的问。
“防狼。”贾蓉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夜色渐深，火堆升了起来，给这冰冷的破庙带来一丝暖意。
就在贾宝玉靠着柱子昏昏欲睡时，堵着门的木板突然被人“哐”的一声从外面踹开。
七八条黑影，裹着一身风雪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先前那个千恩万谢的老者。
只是此刻，他那张脸上再没了半分卑微，只剩下一种阴狠和贪婪。他身边那几个汉子，手里都拿着棍棒之类的家伙，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却冒着绿光。
“老人家，你……”贾宝玉和林黛玉都愣住了。
“少废话！”
那老者啐了一口，恶狠狠的盯着他们，“识相的，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还有那匹马！不然，今天就让你们三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小姐，在这荒郊野外变成三具冻尸！”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乞丐，目光黏在林黛玉脸上，上下来回的扫，嘴里发出“啧啧”的怪笑。
“大哥，这小妞儿长得可真水灵。咱们要是把她卖到扬州的瘦马船上，下半辈子可就吃穿不愁了！”
林黛玉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一张俏脸瞬间煞白，吓得躲到了贾蓉身后。
贾蓉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冷了下来。
“这就是你们救的人。”
他对身后的两人说了一句，然后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动手！”
那老者见状，大喝一声。七八个乞丐立刻嚎叫着扑了上来。
贾宝玉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
耳边只传来几声短促的破风声，随即是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
噗！噗！噗！
贾宝玉战战兢兢的睁开一条眼缝，眼前的一幕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贾蓉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短刀，他的身影在几个乞丐之间穿梭，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
刀光闪过，鲜血飞溅。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精准的划过对方的咽喉。
几乎是眨眼之间，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乞丐，便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几个乞丐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怪叫一声，连滚带爬的逃进了茫茫的雪夜之中。
那带头的老者更是跑得比谁都快。
贾蓉没有去追。
他站在那三具尚在抽搐的尸体旁，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整个破庙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浓重的血腥味。
贾宝玉面色惨白，扶着柱子干呕起来。林黛玉也吓得浑身发抖，但她强忍着不适，一双美目怔怔的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神情冷漠的男人。
擦干净刀，贾蓉还刀入鞘。
他转过身，看着面无人色的两人，平静的说道。
“现在懂了？”
“你们的怜悯，换来的就是这个。”贾蓉朝地上的尸体偏了偏头。“如果不是我，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们。”
“记住今晚。出了神京，这就是外面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