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寿宫。
殿内依旧是那股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丹砂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贾蓉缓步走入,那扇沉重的紫檀木殿门在他身后无声的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几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蒲团上,那位身穿明黄道袍的老者双目微阖,一动不动。
贾蓉走到大殿中央,将怀里那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行囊解下,举过头顶,单膝跪地。
“臣,贾蓉,幸不辱命。”
“江南甄家勾结盐商,侵吞国库,草菅人命,其罪证在此。请陛下御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
蒲团上的太上皇,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没有听见。
贾蓉就那么跪着,高高举着那个足以让整个江南天翻地覆的账簿,纹丝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贾蓉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开始发麻时,那老者才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
他没有去看贾蓉,只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像一个刚刚睡醒的寻常老农。
“哦?回来了?”
赵厚熜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茫然,没有半分见到罪证后的喜悦或愤怒。
“那就放在那里吧。”他随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香案,“戴权,收好了。”
戴权从门外走了进来,躬着身子,从贾蓉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行囊,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
自始至终,太上皇都没有多看那账册一眼。
贾蓉拼上性命,九死一生才带回来的东西,在这位至尊的眼里,似乎还不如他刚做的一场梦重要。
“你这一路上,动静不小啊。”
太上皇终于将目光落在贾蓉身上,眼神里有几分玩味,“佛门金刚都给弄出来了。甄家那个指玄境的供奉,被你废了?你小子能耐不小啊!”
“回陛下,侥幸而已。”贾蓉回复道。
“这世上,没什么侥幸。”赵厚熜嗤笑一声,“是机缘,便是你的本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种莫名的疲惫。
“行了,朕乏了。”
他挥了挥手。
“东西朕收到了,你的差事,办的不错。”
“退下吧。”
就这么完了?
贾蓉跪在地上,抬起头。没有嘉奖,没有许诺,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问话都没有。
那他之前许诺的,兵权呢?
就这么被这老家伙给吃了?
但贾蓉看着太上皇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把话咽了回去。“臣,告退。”
贾蓉再次行礼,然后干脆利落的起身,转身离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走出宁寿宫,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让贾蓉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紧闭的大门,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这老杂毛,真是个卸磨杀驴的好手!答应给的官职,提都不提一句!画的一手好饼!
戴权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边,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假笑。
“蓉哥儿,辛苦了。”他客客气气的将贾蓉送出宫门,那态度,又恢复了初见时的疏离客套。
贾蓉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只是拱了拱手,便翻身上了自己的乌骓马,一夹马腹,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着离皇宫越来越远,贾蓉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官职?
他贾蓉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只要手里的力量还在,只要他展现出的价值够大,那老家伙今日没给的东西,来日,必然会加倍的送回来。
当务之急,是回家。
回到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和温暖的地方。
……
宁国府。
当贾蓉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时,正在打盹的焦大猛地睁开了眼。
“爷!”
老头子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迎上来,接过贾蓉手里的缰绳。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焦大没多问,只是用力的拍了拍马背,嘴里喃喃着,像是对着马说,又像是对着人说。
贾蓉点了点头,没回前院,径直朝着后院的暖阁快步走去。
还没等他推门。
那扇门便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道香风扑面而来。
秦可卿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就那么直直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爷!”
秦可卿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子在贾蓉怀里抖得厉害,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奴家……奴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爷了……”
从贾蓉他们一回府,消息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守在这门口,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
感受到怀中佳人的颤抖,贾蓉在宫里受的那份寒气,仿佛瞬间被驱散了。
他关上房门,将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紧紧抱住,嗅着她发间熟悉的幽香。
“傻丫头,哭什么。”
他捧起她那张挂满泪珠的俏脸,低头,霸道的吻了上去,将她所有的不安与呜咽,都堵了回去。
许久,唇分。
秦可卿被吻得浑身发软,双眼迷离,只能无力的靠在贾蓉怀里喘息。
“我回来了。”
贾蓉看着她,声音沙哑。
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他打横抱起怀中这具娇软的身子,大步流星的走向内室那张熟悉的床榻。
罗帐落下,烛影摇红。
多日不见的相思、旅途的疲惫,还有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压抑,在此刻尽数化作了粗重的喘息和紧拥的身体。没有言语,只有纠缠的身影和急促的呼吸。
床榻轻摇,被褥翻涌,这场久别重逢,激烈而又漫长。
直到风暴平息。
秦可卿无力的趴在贾蓉坚实的胸膛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她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满足与安宁。
“爷,以后……别再走了,好不好?”她用带着鼻音的声音,撒娇般的呢喃。
贾蓉抚摸着她光滑如丝的后背,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