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挂着紫檀木的牌子,拉车的两匹枣红马膘肥毛亮。
这是金陵甄家的座驾。
在扬州地界,甄家就是天。
贾蓉立在屋檐的阴影里,手中捏着一枚刚在茶楼找零的铜板。
巷子那头,林三还在大笑,那几个家丁手里的哨棒已经举了起来,冲着那扇单薄的木门砸了下去。
“给我打!别伤着我的小美人儿!”
林三**邪的看着白娘子。
就在领头那个家丁的棍子即将落下的瞬间。
“去。”贾蓉手指一弹。
那枚铜钱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击中了他右手肘部的麻骨。
“啊!”
家丁只觉得手臂一麻,半边身子都软了,手掌不受控制的一松。
哨棒瞬间脱手飞出。
那棍子旋转着,不偏不倚,横着飞向了街道中央。
甄家的马车恰好路过。
一声脆响。
棍子砸在马车的窗户上,雕花窗框应声碎裂。
拉车的枣红马受惊,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车厢剧烈摇晃,差点侧翻在泥水里。
巷子里的叫骂声、哭喊声,在那一瞬间都停了。
那个脱手的家丁捂着胳膊,看着那辆险些翻倒的马车,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林三手里转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他转过头,楞楞的盯着那辆挂着甄字牌的马车,两腿肚子开始抖动。
作为甄家的狗腿子,他当然认识这辆车。这是甄家二爷最宠信的大管家,也是甄家在扬州的话事人,甄福的车。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车厢里传出一声咆哮。
车帘被人掀开,走下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他额头上肿起一块,应该是刚才马车摇晃时撞的,正往外渗着血。
甄福捂着脑门,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阴沉了下来。他任由雨淋在身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地上那根沾着泥水的哨棒和不远处那个家丁身上。
“袭杀甄家车驾?”
甄福笑了,声音尖细:“好大的胆子!在这扬州城,造反都造到我甄家头上了?”
“大……大管家!”
林三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林三拼命磕头,额头撞的砰砰响,泥水溅的满脸都是,“是小的啊!林千金!小的是在教训那个欠债不还的贱妇,这是手底的下人不长眼,没拿稳棍子……小的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冲撞您啊!”
林三此时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了摇尾乞怜。
“林千金?”
甄福眯着眼,瞥了他一下:“哦,我想起来了。那条从林如海府里跑出来的看门狗?”
“是是是!就是小的!”林三连忙赔笑道,“小的现在替咱们甄家管着东边的私……管着生意呢!”
啪!
回答林三的是一个耳光。
直接把林三抽的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咱们甄家?”
甄福掏出一块白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
“你也配姓甄?”
甄福一脚踩在林三的脸上,用官靴碾动。
“拿着我们甄家的名头在外面强买强卖,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毕竟狗也是要吃屎的。”
甄福低下头。
“可狗若是疯了,敢回头咬主人……”
“那就得剥皮拆骨,炖成一锅狗肉汤。”
林三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眼神里全是告饶。
“来人。”
甄福直起腰,对身后的护卫摆了摆手。
“把这几个人拖走。”
“手脚打断,舌头割了。”
“扔进运河里喂鱼。让扬州城的人都知道,敢动我甄家车驾是什么下场。”
几个护卫应声而出,动作很快。便将林三连同那几个打手拖进了巷子深处。
那边传来几声骨骼碎裂声,然后是重物落水的闷响。
一切重归寂静。
甄福整理了一下被打湿的衣领,瞥了一眼门口那个吓傻了的白娘子,又看了一眼被泼了狗血的大门,啐了一口。
“走。”
马车重新启动。
直到甄家的马车彻底消失在雨幕尽头,白娘子才浑身一软,手中的剪刀“当啷”落地,整个人瘫软在门槛上,掩面痛哭。
人群中。
贾蓉拉低帽檐,转身没入黑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林三不过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对手应该是甄家。
金陵的甄家,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还要目无法纪。
“有意思。”
贾蓉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想着。
“越是这么霸道,身上的破绽也就越多。”
回到客栈。
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房间里点了炭盆。林黛玉已经摘了面纱,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游记,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门口。贾宝玉则是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桌上的茶具。
见贾蓉回来,两人都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蓉哥儿你是去找林三了吗?”贾宝玉凑上来,好奇的问,“那林三……”
“处理了。”
贾蓉脱下还在滴水的蓑衣,随手挂在门后。
“掉水里淹死了。”
他不想让这两人知道其中的血腥细节。
林黛玉合上书卷,心中却明白,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林三那种攀附权贵的恶奴,若是没有雷霆手段,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没命?
“淹死了?”贾宝玉挠了挠头,倒是信了,“那真是恶有恶报。”
“今晚早点睡。”
贾蓉倒了杯热茶,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明天开始,我们这出戏,才正式开场。”
“明儿做什么?”
“明儿……”
贾蓉对着贾宝玉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
“咱们去甄家,拜码头。”
“宝二叔,把你那些在神京城里的纨绔做派都拿出来。从明天起,你就是金陵甄家的远房表少爷,来扬州投奔亲戚的。”
“我们要住进甄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