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荣国府回来的路上，贾蓉罕见地失了神。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着，街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咯噔”声……这些人间烟火，往日里只觉得寻常。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贾母那苍老的声音。
“金陵甄家……没了。”
一夜之间，一个盘踞江南的庞然大物，一个与贾家同气连枝的百年世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从世上抹去。三千余口，无论男女老幼，尽数锁拿。主事者，当场格杀。
这背后那股不讲道理、视人命如草芥的至高权力，沉沉压在贾蓉心头。
那不是他之前面对的任何敌人。无论是贾珍的无耻，还是罗刹人的凶悍，亦或是甄应嘉的狠辣，都还在人的范畴之内。他们有欲望，有弱点，可以用计谋去算计，用武力去抗衡。
可那位深居宁寿宫的老人，不像人。
他更像天意。
高高在上，无悲无喜，漠然俯瞰着众生。他随手落下的一招，便掀起滔天血海，尸骨如山。而自己，拼尽全力，九死一生，也只是做了那颗棋子，连与他对弈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让他遍体生寒，一点点啃噬着他因江南之行而膨胀起来的雄心。
回到宁国府，一路上的下人恭敬的向他行礼问安，他却都浑然未觉。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径直走回了后院的暖阁。
“爷？”
秦可卿正指挥着宝珠和小丫鬟们收拾屋子，见贾蓉面色不对，魂不守舍的走了进来，心头一紧。她连忙屏退左右，快步迎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爷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利？怎么从西府回来，倒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贾蓉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关切与担忧的眸子，喉咙动了动，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能说什么？
难道告诉她，咱们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而握着刀柄的那个人，杀人甚至不需要理由？难道告诉她，整个贾家，连同我们此刻享受的这点安宁与富贵，都不过是人家棋盘上随时可以舍弃的玩物？
这些话太沉重，他自己扛着已是千钧之重，又如何忍心让怀中这个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丝安稳的女子，跟着自己一起活在恐惧之中？
贾蓉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没事。”
他将脸埋在秦可卿的颈窝里，呼吸着她的气息，声音有些发闷，“只是见了些腌臜事，心里头……有些堵得慌。”
怀中的身子微微一僵。
秦可卿一听这话，便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能让自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爷们儿说出“堵得慌”三个字，那件事，该有多可怕？
她没有追问。
她伸出柔软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贾蓉的后背，用自己温热的身体，去驱散他从外面带来的那股寒气。
过了许久，她才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轻声开口。
“爷，妾身不懂什么朝堂大事，也不懂什么家国天下。”
她的声音轻柔。
“妾身只知道，这宁国府，是爷您一刀一枪，拿命拼回来的。这家里的几百口人，如今都指望着您。妾身这条命，也是爷您从泥潭里捞出来的。”
秦可卿仰起脸，那双桃花眼直视着他，眼神里只有信赖与依恋。
“不管外面天有多高，水有多深。在这宁国府里，爷您……”
“就是妾身的天。”
“天塌不下来。”
这简单又纯粹的话，暖意缓缓淌过贾蓉冻结的心。
是啊。
那又如何？
他抬起头，看着怀中这个将自己视作唯一的女人，失神的眸子，重新一点点聚起了光。
太上皇是天，没错。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一夜之间让百年世家灰飞烟灭。
可他贾蓉，也不是当初那个在贾珍**威下瑟瑟发抖、任人宰割的废人了！
我不是棋子！我有我的倚仗！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有通天的权势，我有这逆天的系统！
他恐惧，只因他还不够强。若能强到无视皇权，就能将自己的命运、将所有在乎之人的命运，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被压抑的少年豪气与戾气再次烧起，贾蓉整个人颓靡的气场一扫而空！
那股熟悉的锐利与自信，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叮！检测到宿主心境突破，重拾勇猛精进之志，成功触发“天道酬勤”系列任务！】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任务名：持之以恒 III】
【任务内容：抛却外物，潜心修行。于百日之内，每日坚持运转《大黄庭》心法不得少于三个时辰。】
【任务奖励：自由技能点+3。】
自由技能点！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送枕头！
贾蓉的呼吸猛然一滞，心头一阵狂跳，几乎要压抑不住那股喜悦。这可是能让他再次破境的根本！
什么狗屁帝王心术，什么狗屁天威难测！
只要实力够强，别说是太上皇，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能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问问他我的京营节度使到底还不还！
只要能破入陆地神仙境，到那时，天高海阔，任我遨游！
“哈哈……哈哈哈哈！”
贾蓉看着怀里一脸错愕的秦可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压抑尽去后的酣畅！
这股豪情让他体内的气血都在沸腾！
他一把将秦可卿拦腰抱起，眼神灼热，看得秦可卿心头乱跳。
“好一个我的天！”
贾蓉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声音低声道：“爷今日便让你看看，你这片天，到底有多高，多广！”
他抱着怀中惊呼连连的娇躯，一脚踹开内室的房门，大步流星的走向那张宽大的床榻。
“宝珠！给爷滚进来！”
正在外间偷听的宝珠身子一颤，红着脸，扭捏的走了进来。
“你也一样！”
“今儿爷高兴！咱们仨，大战三百回合！”
罗帐垂下，一室旖旎。
窗外的阳光正好，将交缠的人影映在纱窗上，摇曳不定。
……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一切终于平息。
暖阁内，弥漫着汗水与情欲混合的气味。
贾蓉斜倚在床头，看着身旁缠着自己、早已昏睡过去的两具身躯，眼神里没有情欲，只剩下一片清明。
欲望被释放后，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专注。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惊动身边的两人。
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五心向天，摆出一个修炼姿势。
随着他开始吐纳，一缕缕天地元气，源源不断的汇入丹田。
在他七品通脉境的经脉中，真气奔腾，冲刷着每一寸血肉筋骨。
此刻的贾蓉，心无外物，神思空明。
那至高无上的皇权，那足以灭门的危机，都被他暂时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