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放亮。
贾蓉夜宿在王子腾府上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神京。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贾家的年轻后辈，已决定投靠王帅，依附武勋集团。
王府正厅，王子腾满面春风，亲自替贾蓉整理官袍的衣领，态度亲热得像是对待自家子侄。
“蓉哥儿，你今日第一天上任，京营那帮人最是会看人下菜。老夫陪你一同过去，给你撑个场面，也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王子腾看重的人，谅他们谁也不敢给你使绊子。”
贾蓉闻言，没有多说，只是对着王子腾拱手躬身。
“多谢王帅美意。只是……小子初来乍到，若是一上来便借您的势，怕是日后更难在军中立足。”
他抬起头，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锐气与执拗。
“京营是什么地方，侄儿想自己去看看。若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也枉费了您和陛下的一番栽培。”
有种！
王子腾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既领了自己的情，又拒绝了被自己完全控制的安排。
“哈哈，好！不愧是将门之后！”
王子腾用力的拍了拍贾蓉的肩膀，“既然如此，老夫也就不多事了。京营那边，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与你为难，你只管来告诉我！要记住，我们才是同气连枝！”
告辞了王子腾，贾蓉独自一人，骑着乌骓马，直奔神京西郊的京营大营。
走在路上，他唇角牵动，露出一丝冷意。
撑场面？
怕不是想让自己在京营的第一天亮相，身后就永远刻上一个“王”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过是他王子腾的人罢了。
老狐狸。
……
十二京营，大营连绵十里，无数旗帜在风中招展。
还未靠近，数十万军士的呼吸、汗味与兵刃的铁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的沉重气息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贾蓉在辕门外翻身下马。
门口，一队盔甲鲜亮的亲兵和几名校尉服色的武官早已在此等候。为首一人，是京营指挥使司的掌书记官，姓周。
“卑职京营掌书记官周灿，参见贾副指挥使！”
周书记官带着一众下属，对贾蓉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
“周书记不必多礼。”贾蓉虚扶一把，直接问道，“今日初来，有劳周书记，带我在这营中各处走走看看。”
“是，大人请！”
周灿在前引路，一行人策马进入大营。
一路上，贾蓉看似在与周灿闲聊，询问各营的编制、将领和操练情况，目光却不动声色的扫过沿途所见。
有的营区，旗帜分明，士卒操练的号子声响亮有力，队列整齐。而有的营区，却明显松垮，士兵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赌钱嬉闹，丢在地上的兵器甲胄也保养得很差，满是铁锈，显然是那些勋贵子弟所领的营。
这些景象，贾蓉都默默记在心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大人，前面便是中军大帐。按照规矩，您今日需先去大帐内与仇节度使及众将军会面，办理交割文书。”周灿恭敬的指着不远处一座高大的营帐说道。
贾蓉刚要点头，目光却被旁边一处操场上的景象吸引了。
那片操场上，上千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正在进行负重搏杀。他们两两一组，在泥地里翻滚、格斗，招式直接凶狠，没有半分花巧，全是力量与意志的硬拼。
场地中央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黝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他身穿一身普通的兵卒布衣，浑身肌肉坚实。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之处，所有士卒的动作都会不自觉的凶狠三分。
一股坚韧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位是……”贾蓉勒住马，开口问道。
周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之色，压低了声音回道：
“回大人，那位……便是京营的另一位副指挥使，卫峥，卫大人。”
话音未落，高台上的卫峥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
他转过头，两道视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与贾蓉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的意思，有的只是审视和掂量。
贾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着高台上的方向，遥遥抱拳一礼。
卫峥黝黑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便转回头去，继续用他那冷峻的目光，监视着手下士卒的搏杀。
“卫大人……向来如此，不喜言谈。”周灿在一旁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无妨。”贾蓉收回目光，淡淡道，“咱们走吧。”
一路上，周灿又旁敲侧击的介绍了一些关于卫峥的情况。
此人是个孤儿，被老荣国公贾代善从死人堆里捡回，一手提拔。他性情孤僻，治军极严，从上任副指挥使那天起，便再未回过神京城里的府邸，吃住都在军营，每日与麾下将士同睡一帐，同食一锅。
他麾下那支“陷阵营”，也成了整个京营里战力最强、军纪最严的部队，里面收拢的，全是些没有家世背景、凭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寒门军官。
“倒真是个纯粹的军人。”
听完这些，贾蓉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与这样的人为敌，很麻烦。
但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助力极大。
……
时间很快过去。
在京营里走完了所有上任的流程，见过了一众派系林立、各怀心思的同僚，贾蓉便借口府中还有要事，拒绝了晚上的接风宴，独自一人骑马返回了神京城。
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贾蓉没有直接回宁国府。
他昨日答应过王熙凤，今日要去荣国府向贾母请安。
随着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朝着宁荣街的方向行去。
他马上要到了那个莺莺燕燕的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