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宁国府。
暖阁的浴桶里,热气氤氲。
贾蓉靠在桶壁上闭着眼,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秦可卿跪坐在他身后,用巾帕仔细的为他擦拭脊背。
月信还未走干净,不敢沾水,身上穿着一身月白色寝衣,长袖挽到肘部,露出一截雪白皓腕。缭绕的水汽将她本就美艳的脸蛋蒸得粉扑扑的,一双桃花眼水气蒙蒙,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媚意。
贾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宝珠正一瘸一拐的端着茶盘走进来,将茶水放在小几上,动作间,清秀的小脸微微皱着,显然是前几夜被折腾得狠了,还没缓过劲来。
贾蓉看着她的模样,又看了看身前碰不得的秦可卿,忽然笑了笑,一把将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身前,附在她泛红的耳垂边,低语了几句。
秦可卿起初还认真的听着,可听到后来,脸便红透了。
“爷……您……您坏死了!”
她又羞又恼的捶了贾蓉一下,力道软绵绵的,倒像是在撒娇。
贾蓉只是低声笑着,一双大手却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起来。
秦可卿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心头乱跳。她终究拗不过他,也舍不得让他败兴,只能咬着牙,脸颊通红的瞪了他一眼,随即拉下了床榻边的帷幔。
红烛摇曳,床帘晃动。
不多时,帐内便传出些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
神京有善口技者。
……
事后,万籁俱寂。
贾蓉拥着早已累得昏睡过去的秦可卿,脑海中一片清明。
他没有睡意,索性再次闭上眼,趁着此时的宁静,将《大黄庭》的心法在体内缓缓的运转。
……
翌日一早。
贾蓉神清气爽的在演武场打完一套刚猛的军中拳法,浑身热汗蒸腾,散发着一股阳刚的气息。
他正准备回房换上官服去京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一个管事躬着身子快步跑进院子,脸上带着几分恭敬与不解。
“爷,薛府的宝姑娘来了,一大早便在府门外候着,说是……有要事求见。”
薛宝钗?
贾蓉接过毛巾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动作倒比他想的还快。贾蓉顿了一下,吩咐道:“让她去前厅稍坐,我换身衣服就到。”
他心里清楚,这位薛家大小姐,不会是来串门这么简单。
一刻钟后,宁国府正厅。
薛宝钗身姿端正的坐在客位的花梨木交椅上,身旁立着丫鬟莺儿。她今日的装扮极为素雅,一身蜜合色棉袄,外罩一件酱紫色掐金线的坎肩,将她丰韵合度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乌黑的秀发只用一支碧玉簪绾住,愈发显得肌骨莹润,气质雍容华贵。
她见贾蓉一身常服的走进来,连忙起身,对着贾蓉敛衽一礼。
“宝钗见过贾大人。”
“昨日家兄顽劣,酒后无状,当街冲撞了大人的官威,幸得大人出手管教,才没酿成大祸。”她抬起头,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显得极为真诚,“家母得知后,一夜未眠,既惊且愧。今日特命宝钗登门,一是代兄长向大人赔个不是;二来,也是要诚心感谢大人高抬贵手,没有将此事闹到官府,保全了我薛家的体面。”
贾蓉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暗暗点头。
不愧是薛宝钗。
寥寥数语,便将薛蟠恃强凌弱的恶行,轻描淡写的说成了顽劣冲撞;又将自己秉公处置,说成了顾念亲情的高抬贵手。这番话,既是赔罪,又是道谢,更是不着痕迹的将两家的关系往自己人的圈子里拉。
那蠢笨的薛蟠,竟有这么个心思玲珑、手段圆融的妹妹。
贾蓉在主位上坐下,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宝姑娘客气了。薛蟠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酒后失言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既然已经送回府去,此事便到此为止。你我两家也是亲戚,无需如此见外。”
他这话,是把事情定性为亲戚间的内部矛盾,直接堵死了薛宝钗想进一步深谈的可能。
薛宝钗闻言,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据说只是靠着恩功上位的年轻武夫,应对起这种场面话来,竟也是如此的老道。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试探贾蓉对薛家未来的态度,或是提出更实质的合作,将薛家的商路与贾蓉的权势捆绑在一起。
可贾蓉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贾蓉抬手招来刚奉茶上来的秦可卿,对着她笑道:“可卿,宝姑娘难得过来,你替我好生招待。我营中军务繁重,需得马上过去,便不久陪了。”
这一手,直接将薛宝钗的拜访,从涉及利益交换的公事,降格为了女眷间的私谊。
说完,他不等薛宝钗有所反应,便对着她略一点头,算是告辞。
“宝姑娘慢坐。”
然后,他再不看薛宝钗微微变化的脸色,转身大步流星的朝着厅外走去。
薛宝钗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的光晕里。
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泛起了明亮的光彩。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的难以掌控。
有野心,有手段。
正因如此,他才更具价值。
皇商薛家家训便是要善于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