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后花园东北角的演武场。
这地方已经荒废了好些年。
青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枯草,兵器架上的刀枪也都生了厚厚一层红锈,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萧索。
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
贾蓉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麻布短衣,盘膝坐在一块还算干燥的石台上。他脸色发青,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他现在没有修为。
昨晚那体验卡的力量消失后,留给他的只剩这副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别说练武,就是在这风口上坐了不到一刻钟,他都觉得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五脏六腑都快结冰了。
“爷,这就不行了?”
焦大抱着个破酒坛子,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的拴马石上。他看都不看贾蓉一眼,仰头灌了口烈酒,哈出一口白气。
“这才哪到哪。”
“当年老国公带兵那会儿,咱们趴在雪窝子里埋伏,三天三夜不敢动弹。屎尿都拉在裤裆里,冻成了冰坨子粘在皮肉上,撕下来都带着血。”
焦大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轻蔑,“您要是想在一个月内从一个软脚虾练成七品高手,那就是在跟阎王爷抢命。”
“现在反悔,回去抱着娘们睡觉还来得及。”
贾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打颤的牙关平复下来。他没接焦大的话,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
反悔?
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条,根本没得选。
“开始吧。”贾蓉的声音发颤。
焦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成,是条汉子。”
老头子站起身,身上的醉意瞬间消失了。
“武道九品。下三品熬力气,打磨皮肉;中三品练内气,贯通经脉;上三品那是炼神,开了天门。”
“爷现在这身子骨,就是个筛子。气血两亏,底子烂透了。”
焦大走到贾蓉身后,一只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重重的按在了贾蓉的背上。
“咱们贾家是跟太祖爷马上打得天下的,家传的《白虎庚金决》没别的花哨,就一个狠字。”
“引一口先天煞气入体,硬冲经脉。那滋味不好受,但这是最快的法子。”
焦大的声音低沉下来:“爷,忍住了。第一口气要是散了,您这辈子也就止步九品了。”
话音刚落,一股燥热又暴烈的热流,就顺着焦大的手掌,蛮横的撞进了贾蓉的身体里。
剧痛瞬间传来,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贾蓉的脸瞬间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他的身体本能的排斥这股力量,根本承受不住这么霸道的兵家煞气。
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就要喷出来。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脑海中一直没动静的系统面板,忽然亮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经脉受损,被动触发《大黄庭》护主。】
【是否引导?】
“引导。”贾蓉在心里咬牙回答。
和焦大那股横冲直撞的煞气不同,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突然从贾蓉的丹田气海里升起。
这股力量来自道家黄庭,平和却强大。
原本在贾蓉身体里肆虐的兵家煞气,一遇到这股平和的暖流,马上就被安抚、包裹,最后被吞噬。
没有什么天地异象,也没有什么巨大的响声。演武场的风甚至都没停。
按在贾蓉背后的焦大,脸色却变了。
“这……”
老头子的手掌猛的弹开,满脸惊愕的看着贾蓉的后背。
他对气机的感觉很敏锐。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贾蓉身体里出现了一股很古怪的气。
这股气息充满了生生不息的韵律,和《白虎决》的肃杀完全不同。
贾蓉的呼吸节奏变了。
变得又慢又沉稳。
他每一次呼吸间,胸膛都在有节奏的起起伏伏。
在焦大的耳朵里,这呼吸声里好像带着一种奇特的共振,像是寺庙的晨钟,一下又一下,清洗着贾蓉污浊的五脏六腑。
慢慢的,贾蓉原本青紫的脸色开始恢复红润。
他身上那层油腻的虚汗,变成了带着腥臭味的黑灰色污垢,顺着毛孔排了出来。
这是他十几年沉迷酒色积攒下的病根和毒素,正在被《大黄庭》这股道家纯阳之气一点点挤出体外。
啪、啪。
他体内传来一声声极轻的脆响。
那是堵塞的经脉被贯通的声音。
贾蓉缓缓睁开眼,双眼清亮,不再浑浊。
虽然他现在还是没什么内力,但身上的病气却一扫而空,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气。
九品是门槛。
今天这一迈,才算是让他把两条腿,真正迈进了武道的大门。
“这是……九品?”
焦大退后两步,围着贾蓉转了两圈,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像是见了鬼。
“不对啊……这也不是咱们家的功夫啊。”
焦大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怎么也想不明白,“没那种煞气味儿,反倒是有股子……有股子……”
他没什么文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词:“有股子神仙味儿!”
贾蓉站起身,手脚还有些酸麻,但只觉得神清气爽,连这漫天风雪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焦大爷,我这身体受不住那么霸道的功夫。”贾蓉随便找了个借口,“刚才福至心灵,想起了以前在一本杂书上看过的吐纳法子,没想到竟然成了。”
“杂书?”
焦大一愣,随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屁的杂书!那是天授!”
老头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泛起了红光,“当年的老公爷说过,有人天生就是武曲星下凡,那都是带着功法从娘胎里出来的!”
“苍天有眼啊!”
焦大仰起头,朝着天空抱拳一晃,眼眶发红,“老国公,您在天之灵看见没?咱家的伢子,不用练那种折寿的功夫,照样能把路走通了!”
焦大虽然粗俗,但也识货。贾蓉刚才露的那一手虽然动静不大,但那股醇厚的气息,一看就是顶级的筑基法门,比宁国府这要命的功夫强了不知多少倍。
“爷。”
焦大抹了把脸,再看贾蓉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与火热。
他从兵器架上抄起一把没开刃的木刀,在手里掂了掂,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厉之气又回到了身上。
“既然内家功夫您自己有门道,那是您的造化,老奴也就不多嘴了。”
“但光有内气没用。您那功法看着是养生的法子。真要上了擂台,还得是看杀人的手艺。”
唰!
木刀破空,指着贾蓉的鼻尖。
“接下来这一个月,老奴别的本事没有。”
焦大森然一笑,笑容里满是煞气。
“就教爷怎么用最简单、省力的法子,把别人的喉咙给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