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全完了!”
周奇嘶哑的哀嚎,在封闭的密室中回**。
跟在贾蓉身后进来的几名亲兵,听到这话,看到周奇瘫在地上抖个不停的模样,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贾蓉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他的目光从那行“屠龙之日”的字上移开,扫了一眼地上还在筛糠般抖动的周奇,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满脸好奇的亲兵。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出去。”
贾蓉的声音让密室里的几人感到一阵寒意。
那几个亲兵浑身一颤,立刻感受到了自家主官身上那股压力。他们没敢多问,不敢多看,连忙躬身行礼,退出了密室,并有眼色的将石板盖上,守在外面。
整个密室,再次陷入了黑暗与死寂,只剩下一支火把在“噼啪”作响。
贾蓉将那张写着破译文字的白纸凑到火把前,上面的字迹在火光下跳动,显得有些疯狂。
“周奇。”
他缓缓开口。
“起来。”
瘫在地上的周奇身体猛地一抖。他抬起头,对上贾蓉在火光中明明灭灭的眸子。那里面是一片让他感到陌生的冰冷。
这份冷静,比任何暴怒都让周奇畏惧。他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把你刚才破译出的内容,一字不漏,重新给我说一遍。”贾蓉将手中的纸条递到他面前。
“大……大人……这……这东西,咱们……咱们还是烧了吧!就当……就当没看见!”周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指着那张纸,手指抖得像要抽筋,“屠龙啊!他们要屠龙!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咱们要是沾上了,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
贾蓉没有理会他的哀嚎,只是重复了一个字。
那一个字,瞬间击溃了周奇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主官,终于明白,从他选择跟随贾蓉开始,就再也没有了回头的可能。
“是……是……”
周奇接过那张纸,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借着火光,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逐字逐句的将上面的内容,重新念了出来。
“……时机已至,屠龙之日,便在七月十五,中元鬼节。”
“……待龙气归于金陵,以龙气为引,三百六十五处龙脉煞眼为祭,可开天门,迎圣母归乡……”
周奇每念一句,脸色便更白一分。当他念完最后一句时,整个人已经虚脱,冷汗浸透了后背。
密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
“屠龙……”
贾蓉缓缓的踱着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动。他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冰冷的石壁上无意识的划过。
“崩坏国运……祭祀邪神……灭世……”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莲教这帮疯子,他们的野心不止是改朝换代。他们想把整个天下都当作祭品,去完成那荒诞的飞升大梦。
周奇跪在地上,听着贾蓉的低语,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贾蓉的表情。
“但……”
贾蓉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火光将他的半张脸映得明亮,另外半张脸,则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他们凭什么?”
他像是再问周奇,又像是在问自己。
“凭什么,去屠龙?”
贾蓉的目光望向神京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山石。
“神京皇城,戒备森严。外有十二京营拱卫,内有禁军三万,大内侍卫数千,更有那直属天子、神出鬼没的锦衣缇骑……”
他每说一句,周奇的脸色便恢复一丝。是啊,皇城戒备森严,可以说是天底下顶安全的地方。
“想要在层层护卫之下,刺杀当今天子,这难度,比直接起兵造反还要大上些!”
贾蓉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更别说……”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禁忌的存在。
“……皇宫深处,还住着那位。”
那位!
周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当然知道贾蓉说的是谁。
太上皇,赵厚熜!
一个早已退位,却依旧是这大周朝真正主宰的男人!一个修为深不可测,被誉为“当今天下第一人”的在世仙神!
有这么一尊神佛镇压在皇城里,别说是一个天象境的白莲教圣子,就是再来十个,也只是送死的份!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莲教的这帮人,都是疯子吗?他们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难道就没考虑过这一点?
周奇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完全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而贾蓉,却在那片刻的思索后,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越是不可能,就越说明,这背后隐藏着他所不知道的、更深的阴谋。
白莲教敢定下这种计划,必然有自己的倚仗。那倚仗或许不是武力,而是某种……规则之外的手段。
“龙气归于金陵……”
贾蓉低声重复着这六个字,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也许,这才是关键!
他们的目标,或许根本就不在皇城之内!
“大人……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周奇看着陷入沉思的贾蓉,小心翼翼的问道。
贾蓉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信件,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周奇。
“怎么办?”
他缓缓蹲下身,将那些信纸,连同周奇破译的那张纸,小心的收拢起来,放回那个铁箱。
“很简单。”
他抬起头,看着周奇的眼睛,眼神平静又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今天,你什么都没有破译出来。”
贾蓉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让周奇心头一紧。
“我们只是找到了一个白莲教的巢穴,剿灭了一伙悍匪,查抄出了一些违禁的兵器甲胄。至于这些信……不过是些看不懂的鬼画符。”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奇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他看着贾蓉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被看了个通透。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明……明白了……”他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卑职……卑职什么都不知道!卑职只是……只是跟着大人剿匪立功了!”
“很好。”
贾蓉站起身,随手将那沉重的铁箱拎在手里,像拎着一个普通的木盒。
他转身,不再看周奇一眼,朝着密道外走去。
当他走出密室,重新站在那片狼藉的山谷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寒风吹过,冷冽刺骨。
贾蓉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寒意吸入肺中,勒紧了缰绳。
他将铁箱交给身后的亲兵,翻身上了自己的乌骓马。
“大人,我们……回京营?”一名校尉上前请示道。
“不。”
贾蓉摇了摇头,他一夹马腹,乌骓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便催马朝着神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间事了,交由你等处置。”
“我,要即刻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