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画饼？”
杜兰特疑惑地看着罗德，“男爵大人您看上去似乎并不满意哈伦男爵的回信……”
杜兰特没有听过这样的词汇，但从罗德的表情和表面含义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词。
“他不想要弗兰克骑士吗？”
“不，”
罗德笑了笑，
“他当然要，而且出的价格还不低。”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轻描淡写：
“一百枚金币，外加一匹莫萨尔高原的纯种战马。”
杜兰特微微有些惊讶的看着罗德，脸上随即浮现笑容，
“看来哈伦男爵真的很想要回这名骑士。”
罗德点点头。
罗德听过莫萨尔高原的战马，他们不属于东部大陆，而是来自旁边的诸神之地。
莫萨尔高原战马体型高大，肌肉发达，比普通战马更加强壮，据说身体里还有一些魔兽血脉。
它们在战斗中更加凶悍，有的甚至喜欢吃肉，并且会在战斗中撕咬对手。
当然，这样的战马性格也非常倔强，不仅需要专业的驯马人，还会挑选主人。
罗德倒也是没想到，哈伦男爵手中还有这种珍品。
普通战马十个金币左右，优质战马十五到二十个金币，而莫萨尔高原战马价格能到达四十金币。
关键是在东部大陆非常稀缺。
哈伦男爵也不过上位十几年而已，他父亲在位也才十年。
哪里来的丰厚的家族底蕴？
母族还是背后有其他家族的关系？
罗德感觉需要查查了。
“这个价格确实很丰厚，哪怕是一名骑士也用不到这么多。”
杜兰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男爵大人您刚才说的画饼，是在夸奖哈伦男爵？”
“画饼的意思许诺一个暂时还没有的事情，用不确定性的未来兑换你现在的成果。”
罗德解释道：“比如我没有领地，让你跟随我开拓新领地，但我不给你薪金，然后许诺给你未来一个骑士庄园。”
“如果是您对我说的，我相信。”
杜兰特郑重地说道。
“哈哈哈……”
罗德拍了拍杜兰特的肩膀，
“如果是哈伦男爵说的呢？”
“我不会为他而战。”杜兰特还是一脸严肃。
“这只是举例。”
罗德笑着说道，然后摊开地图，示意道，
“哈伦男爵给我画了个饼，承诺未来如果他成为猎鹰伯爵，就将白岩峡谷周围的十公里土地都给咱们。”
“但我不太喜欢这个饼。”
白岩峡谷本身还算有点价值，可以建造关卡。
可再往内部扩展十公里意义不大。
周围没有特殊资源，无险可以守，罗德也不能在那里设立孤零零的村子。
镇民和狩猎队自然也不能跑那么远捕鱼狩猎。
杜兰特低下头，看着地图思考片刻才开口，
“其实哈伦男爵给的价格已经达到您预期，画的这个饼感觉并不重要。”
“你说得倒是对，不过既然他爱画饼，”
罗德低声自语，“那咱们就要个大一点的。”
“您再往里面要三十公里？”杜兰特问道。
罗德摇了摇头，
“哈伦男爵估计也不会乐意。”
“那……”杜兰特好奇地看着罗德。
“我们要一条商路，并且五十年的免税协议。”
“如果以后与寒刃侯爵发生冲突，我们的商队至少可以通过雄鹰岭鹰岭出入黑松岭。”
罗德说完，杜兰特赞同的点点头，
“这条路线比白岩峡谷有价值，而这样两者更换一下，相信哈伦男爵不会拒绝。”
“更换？”
罗德眉毛一挑，
“这两个条件我全都要！”
……
……
罗德很快将回信送出，除了后面的条件，罗德让哈伦把金币尽量给他换成石匠和泥瓦匠奴隶。
哈伦男爵迅速的给予回信应答。
他没有任何额外的废话，痛快答应了罗德提出的条件。
实际上罗德也清楚，后面加的条件对哈伦男爵而言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如果哈伦男爵真能成为伯爵，一条商路微不足道。
罗德相信，哈伦男爵承诺给其他人的只会更多。
而且哈伦男爵自己也非常着急，迫切地想要完成这桩交易。
哈伦男爵在回信中提到，信件送出的同时，哈伦男爵已经委托商队来运送战马。
与此同时，白霜先知已经带着白狼，踏上了前往刀锋山脉的旅程。
罗德为他配备了一些帮手，主要是狼蹄部落的野人，共有十人。
这些人都已经拥有荒原狼伙伴，跟着白霜先知一起去，更能向那些部落的，证明狼蹄部落在圣主的引导下成功的兽灵觉醒。
罗德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白霜先知自己了。
随后，罗德给冈勒也送去了命令，弗兰克骑士直接在白岩峡谷交给哈伦男爵。
这样就不需要再来霜叶镇绕一圈。
……
……
雄鹰岭，偏僻的村子里。
白皑皑的山坡上，风轻轻拂过，卷起沙粒般的雪花。
弗兰克拄着手中的木剑，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抬起头，望向站在对面的冈勒，眼神复杂。
“我真不知道……”
弗兰克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解，
“你根本算不上什么骑士，可为什么体力这么……这么充沛？”
弗兰克并不是因为自己被俘虏了，而奉承冈勒，说着好话。
这个男人战斗技巧不如自己，力量比自己稍弱，可就是体力好，能拖住自己。
现在看来，即便之前自己没被迷晕，那恐怕也未必能胜过眼前这个男人。
冈勒站在山坡的另一端，双手叉腰，同样喘着粗气。
但相比于弗兰克，冈勒状态还算好一点。
他随手甩了甩手中的木剑，仿佛那东西轻得像根树枝。
“没什么特别的，”
冈勒咧着嘴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胡扯道，
“就是咱们黑松岭的伙食好，生活轻松愉快，让我更有干劲。”
弗兰克皱起眉头，鼻腔里挤出一声不信的轻哼。
弗兰克肯定不相信冈勒的话，他更愿意相信这个熊一般的男人身体里有特殊的血脉。
“可惜啊，你没那个好运。”
冈勒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
“其实如果你能加入咱们黑松岭，跟我一样的伙食，体力也会大幅度增长。”
弗兰克微微摇头。
他抖了抖肩膀，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肌肉，缓缓说道，
“我已经效忠猎鹰家族，”
他的语气坚定，“除非猎鹰家族覆灭，否则我绝不会再臣服其他家族的领主。”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听你说好几遍了。”
冈勒摆了摆手，脸上有些烦躁。
但实际上并不讨厌弗兰克的执拗，倒是有点敬佩。
他也希望自己未来有一天会成为这样宁折不弯的骑士。
“这玩意儿太轻，没意思。”
冈勒随手将木剑往地上一扔，活动着手腕岔开话题，
“来吧，咱俩直接拳头对拳头！”
弗兰克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虽然是俘虏，却并不畏惧挑战。
“好，”
他低声应道，扔下手中长剑，摆出迎战的架势，
“那就试试。”
冈勒刚摆好战斗姿态，脚下的雪被他踩的咯吱作响。
就在两人准备肉搏时，急促的脚步声从山坡下传来。
冈勒的副手跑上来，
“冈勒大人！”
副手跑到冈勒旁边低声说道：“领主大人给咱们回信了，那边的交易谈好了。”
冈勒转过身，双手接过副手递来的信。
他低头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信的内容简洁明了，罗德让冈勒将弗兰克骑士送到白岩峡谷，而哈伦男爵的人会去那里迎接。
另一边的弗兰克早已背过身，站在山坡的边缘，眺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他没有去看冈勒手中的信，更没有试图偷听。
弗兰克作为一名骑士坚守自己的底线，而作为一名俘虏他同样遵守规则。
不挣扎、不逃跑，更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尊严的事。
正是因为这份自觉，冈勒才没有将他锁在囚笼里，而是允许他在山坡上自由活动。
冈勒将信递给副手，低声吩咐：“老规矩，烧掉。”
副手点点头，退到一旁，将信件扔进旁边的火堆。
炙热的火焰很快将信烧成一团灰烬。
冈勒转过身，拍了拍手，目光重新落在弗兰克的背影上。
“嘿，弗兰克大骑士，”
冈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你的命还真值钱，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把你买回去。”
弗兰克缓缓转过身，目光中有些疑惑，
“赞恩男爵？”
“他都要杀你，还会把你赎回去？”
冈勒哼了一声，“放心，把你赎走的男爵，你肯定乐意看到。”
“行了，架也打不成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冈勒拿起绳子甩了甩。
弗兰克走上前，主动将手腕交给冈勒。
冈勒手法娴熟地将弗兰克捆绑起来。
“是哈伦男爵吗？”
弗兰克突然问道。
赞恩想要杀自己，那么能赎买自己的自然就是赞恩的敌对，哈伦男爵。
“嗯，这种事情你也猜得到。”
冈勒扯了扯绳子，说道：“咱们领主老爷知道你不会臣服，所以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怎么样，咱们领主老爷足够贴心吧？”
弗兰克点点头，“罗德男爵跟传闻一样，很睿智。”
“传闻是什么？”冈勒好奇地追问道。
“克里斯骑士被捕，哈伦男爵战败，还有克里斯骑士家人被接走。”
弗兰克解释道：“这些事情也不算传闻，但雄鹰岭的骑士们都听过。”
“我跟克里斯骑士喝过酒，他还好吗？”
“他……”
冈勒大嘴一咧，戏谑的说道：“他被剁成肉块，成为烤肉了。”
弗兰克苦笑。
不想说就算了，这家伙又开始胡扯。
“那我那些士兵，能跟我离开吗？”
弗兰克问道。
“不行，信件里提到的只有你自己。”
冈勒摇摇头，“他们都会成为霜叶镇的奴隶。”
“诶呀，你就别想了，那些士兵都有家人在雄鹰镇，难道还能跟着你一起投靠哈伦男爵？”
弗兰克微微点头。
“那，我的那名侍从呢？”
“你可以抽他几鞭子解气，这件事我可以做主。”
冈勒说道：“至于他的命，是属于咱们领主老爷的。”
“不，我的意思是，别为难他。”
弗兰克微微叹气，“其实他也没有办法，很多时候只能遵从命令，害我的最主要还是赞恩男爵。”
“咱们领主老爷说了，圣母行为不可取。”
冈勒严肃的看着弗兰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没什么理由不理由。”
“圣母的意思就是，别人扎你一刀你还替别人说的话蠢货。”
冈勒主动解释道，
“咱们领主老爷说的。”
弗兰克笑着点点头，
“罗德男爵很年轻，没想到教给你的东西还挺多。”
“咱们领主老爷懂的东西比你想象多得多。”
冈勒凑到弗兰克跟前，
“你要是好奇就加入黑松岭，现在还来得及。”
弗兰克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冈勒。
“真是老古板。”
冈勒手一甩，不再管弗兰克。
吩咐周围警戒的士兵把火灭掉，冈勒带着弗兰克回了村子。
次日冈勒亲自带队启程，将所有人押送回白岩峡谷。
毕竟这些士兵不像是之前那些普通平民般是些软柿子，也不像弗兰克那样有骑士精神。
一不留神，那些士兵就会想要逃走，单独的小队运送不了他们。
更重要的是，周围的村庄都劫掠的差不多了，赞恩也派出更多的人来对付冈勒。
冈勒自然不能跟人家硬碰硬，而在这个深冬被人从温暖村庄赶出去在野外过夜可不舒服。
不如早点自己撤走，回白岩峡谷休整一下，再等待命令。
……
……
霜叶镇，距离庄园不远处的高坡上。
如刀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人脸上，可谁也丝毫不在意。
霜叶镇的十几位铁匠和学徒们聚在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风车，大家都很熟悉。
可眼前带着粗大滚轮的机器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领主老爷，这个东西就是您说的能提高板甲制作效率的风车轧机吗？”
哈莫搓着手充满了期待。
迄今为止，领主老爷的东西都很有用。
哈莫很好奇，这东西会怎么帮助他们。
其他铁匠同样满眼好奇，盯着罗德和机器。
“嗯。”
罗德轻声回应，也在打量着机器。
风车轧机的主体是一座由石基与木架搭建的坚固平台，中央嵌有两根粗大的包裹铁皮轮轴，平行而立。
滚轮表面打磨光滑，边缘铆钉加固。
两只轧轮之间的缝隙可调，专用于压制不同厚度的铁料。
轧轮连接着一套由木齿轮和铁制轴承组成的传动系统，而动力均自然是由后方的风车提供。
风车叶片转动便通过齿轮将力矩传入地面，带动轧轮连续运转。
“不过能不能用，还要试试才行。”
罗德摆摆手，老木匠沃勒将风车解锁。
咔一声脆响，风车在北风的推动下缓缓转动，逐渐加速。
罗德亲自动手，夹起准备好的铁锭放在炉火中加热，直至红白色拿出，小心翼翼地放到轧轮入口。
铁匠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轧机上，刹那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只巨大的滚轮像张开的巨口，缓缓地将铁锭吞下。
咯咯哒哒——
刺耳地摩擦声响起，仿佛巨兽在咀嚼钢铁一般，屋子里的地面微微发颤。
罗德屏住呼吸，感受着手上的力道，缓缓的将铁锭送进去。
而另一边，铁块缓缓被吐出，哈莫帮忙接住。
“效果跟我想象中相比有点差。”
罗德忍不住感叹道：“看来得多压几次了。”
不过罗德也能接受，这种原始的轧机必然是不能像现代机器那样，直接铁锭直接压成铁板。
眼前的铁块最多只能被称为铁饼。
可就算如此，哈莫还是愣在原地。
“这，这……”
哈莫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他锤整整一天才能达成的效果！
可自己的体力也坚持不到一整天啊！
现在这个轧机一下就完成？
其他铁匠更是呆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年轻的铁匠还好，有的还不会锻造板甲，感受不到机器的强大，只是感觉很厉害。
受到冲击力最强的是老铁匠，比如当初和凯蒂一起来的巴德。
他干了一辈子铁匠活，敲过无数锤，点燃过无数次炉火，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巴德仔细端详着轧机压过的铁饼，虽然有些细小的波纹痕迹，可比自己锤打得平整太多了！
可以说，已经碾压自己的水平！
完了！
这样领主老爷还需要自己吗？
巴德失神地后退，一不小心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罗德同样看向他。
而看着巴德的表情，罗德当即明白他的想法。
毕竟当初也是巴德被锻造锤吓到。
“大家都不要多想，轧机只是工具，帮你们提高效率，后面的造型都需要你们来完成。”
“你们是轧机的灵魂。”、
“没有你们，这堆铁疙瘩就是废物，你们要学会驾驭它，你们会造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的装备。”
罗德笑着看向巴德，
“尤其是像你这样经验丰富的铁匠，不仅要造型，还要给我教出来更多跟你一样的铁匠。”
“好的好的，老爷。”
巴德赶紧爬起来，脸色涨红的应声道。
罗德夹住压过一次的铁饼，再次放进炉子里加热，
“第一次用轧机压估计能压到六成，压完之后记得要再加热好。”
罗德说着又将铁饼放了进去，而哈莫也不需要提醒在对面接过。
而这一次，铁饼已经有了铁板的样子，但还是不够。
“看来还要再压一次。”
罗德再次重复压制，这一次一张完成的铁板终于出现在眼前。
罗德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起码需要三次压制才能出来铁板。”
屋里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紧紧盯着铁板。
这，这就完成了？
整个过程有没有吃一顿饭的时间长？
根本没有啊！
这也太可怕了！
一时间铁匠铺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轧机嘎吱嘎吱作响。
哈莫夹着铁板，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之前罗德老爷所说的教授给自己锻造知识。
哈莫原以为是他自己不知道的铁匠传承。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超越铁匠的机器！
“好了，都别发愣了。”
罗德出声唤回大家的注意力，边擦手边吩咐道：
“巴德你要继续下一步，把这块铁板锻造成板甲我看看效果。”
“哈莫，你带着这些学徒，今天把轧机学会，包括调整板甲厚度这些事情。”
“好好好！”
哈莫连连应声，巴德也赶紧接过铁板开始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