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素心轻拍着王有根的手，脸上终于是热络起来。
“我走南闯北，也见过些世面，可还没见过老师傅这招啊！”
“膏药一张，熬炼不同啊！”
王有根一听，脸色顿时就有了为难。
“叫花子也有自己的打狗棍嘛！”
“梁老板，茶碗虽小，水是不会漏的嘛！”
梁素心轻轻一笑，柔媚动人。
“是老师傅小瞧了我才对！”
“我虽仰慕，却还不至于贪老师傅的传承……”
他说着抬手，当即有人端上来一个木箱子。
打开，一排排的大洋码放得整整齐齐。
“九流归厂，十流归班。”
梁素心抓住变脸王的手，柔柔开口。
“老师傅单丝难成线，不如投身梨园，打个平伙，也给我们戏班子添一笔油彩？”
变脸王却看都没看那些大洋一眼，将手从梁素心手里抽出来。
“抱歉，梁老板……”
陈言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他看得分明，在有根叔那“抱歉”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
梁素心阴霾变得浓重，带血的尖刺白骨剧烈曲张着，似是想要将王有根扎透。
但他这半步，却也让梁素心身子颤了一下，陷入了犹疑之中。
而王有根对此却浑然不知，兀自讪笑着开口。
“所谓隔行如隔山，我个孤命人不合群，独来独往跑单帮惯了。”
“就不打搅梨园了。”
梁素心久久望着变脸王，随即却也只轻叹一声。
“那老师傅多保重，莫要让这等绝技失传才是……”
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手指指向陈言。
“诶！”
“老师傅，那可是你徒弟？”
王有根愣了一下，而后笑着摇头。
“梁老板一双眼睛比谁都灵，怎么会看不到这禀赋？”
“虽然有点梁老板的勤勉劲……”
梁素心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地道。
“也是，这一行，勤学苦练一场空是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要经历的事。”
陈言远远拱手，也不反驳。
“小子陈言，海河捞尸行当混饭吃，瞧见变脸王绝技惊艳，来跟着琢磨几天。”
王有根愣了一下，赶忙招手示意陈言过来说。
可梁素心却比他还急，赶忙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了，既然老师傅无意……”
“那我便也回了。”
“梁老板海涵！”王有根连忙抱拳，“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说完还不忘将装满大洋的木箱推回。
王有根走回身来，颇有些得意地朝着陈言挑挑眉。
而后背起木箱，招呼猴子。
“将军！走喽！”
梁素心是走了，可陈言的心还在咚咚直跳。
回过神来，却发觉王有根走的不是去江边的路。
王有根有条小船在海河，离河行不算远，算是王有根四处流浪的窝。
刚想要招呼，却被林依依一个桃塞到了嘴里。
“桃我总不能给你下毒了吧？”
而后晃悠着身子往前。
“变脸王有个习惯，到哪了都得先去逛逛牙子行。”
“牙子行？”
陈言硬着头皮咬了一口桃，还挺甜。
林依依似乎特别喜欢吃甜的，整天又是炸糕又是饴糖的，还有这桃。
“想买个传人呗？”
林依依一边说一边往回走，“只是他眼水高，走南闯北几十年还没遇着……”
“要我说啊，他就是不识抬举。”
“去梨园，梁老板的三德班什么好苗子没有？”
陈言也不应，只闷着头往回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本事提升了。
即便没有王有根教，可当等级到了一级，很多东西就像是本来就会似的。
就像是变脸，他到现在还拿着木雕面具用，一次都没变过，但心里就是多了那么些东西。
至于那新得的能力特性邪辟……
梁素心看他，是奸佞看到包青天，是白骨精看到孙悟空那种不敢直视。
他能感觉到梁素心对他的忌惮，可是他在这阴邪面前就像是个太阳。
看来下次，远远瞧一眼可以，轻易还是别用这特性了。
别的不说，就刚刚梁素心一声命令，那卫兵队拿枪给他枪毙了……
都没处说理去。
一边想着一边回了河行，而另一边……
王有根并没有直直去牙子行，而是先到寺庙上了炷香。
他叫有根，原本也是有根的。
可媳妇三十岁那年不知得了个什么病，死了。
儿子十三岁那年，也死了，带着他的心血。
他现在，只求找个传人，把这祖师爷的契传下去。
牵着将军来到牙子行，他远远就听见打骂声。
不过也习惯了，哪个人贩子心不黑，打骂是常有的事。
牙行是有地方卖的，这老窝也就他这样的江湖老合能进来挑。
他管不了这么多，只看自己的……
毕竟是大地方，这里的牙子行都还不错，在一个大宅院里头。
可是每走一处，却也就心凉一截。
还是和别处一样，多是女娃。
男娃要么年纪太小，那种还被抱着的，要么就是有残缺的……
最后只无奈摇了摇头，满心失望朝外走去。
可临走，却还是忍不住瞧了一眼那打骂处。
“轻些手吧！攒些德！”
可是这一瞧，身子却忍不住僵在了原地。
残肢断臂随意地扔在水缸，其中有个孩子没有手脚已经是断了气。
而还有一个男孩，在人牙子的鞭子下瑟缩着……
那跟着你的人牙子赶忙上前来。
“客官，还看看其他的吗？”
王有根心有些烦闷，指了指里面。
“嗐！”
“这年头渣子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杵门子稀松得很！”
“但这回庙会，我们瞅见一档子新鲜腥货……”
“双头羊，在台上两个头一起咩咩叫，那老乞拿着簧口瞎编，说是什么上古吉祥的神兽，能消灾祈福的。”
“只不过说了几句吉祥话，那转的……”
“而后瓢把子就动了心思，要整个人面蛇。”
“可是砍了手脚没几个能活的，不过这个指定行！”
“身子又软，老大还去找西洋医生开了药……”
“到时候把蛇皮往他身上一缝……”
他说得兴奋，似乎已经瞧见明年收钱的样子了。
手里提着的灯不由得往那边照去，又瞧了一眼……
而这一眼，王有根也瞧到了，随之心头一颤。
“别…别打……”
“我瞧…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