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之上,老周叔蹲在河坝,焦急地抽着旱烟。
“还没请来吗?”
不捞熟人,这是捞尸行铁打的规矩,只能请同行不认识死者的人来捞。
但东坝那些狗杂种,先是漫天要价,又说是没空没闲。
折腾了几趟了,还是没派人来!
再一会儿,怕是狗剩也……
他扫了一眼供桌……
陈言的香,也灭了。
一瞬,他像是又老了数岁。
“规矩规矩……”
小五低着头缩在人群后头,满脸的鄙夷。
“不就是越老越怕死吗?”
“要是他亲自下水……谁不知道周把式本事大?”
小声蛐蛐后又昂起头来,兀自加大了点声音。
“给我两个大洋,老子去也成啊!”
只是话才刚说完,他目光就顿住了。
一只手,攀上了舢板。
周遭的人都活像是见鬼了一般,又瞧了瞧供桌上的香。
要知道那香一柱两刻钟,即便是老水鬼也只能在水下活这么久……
“狗剩!”
老周叔胡子都在发颤,赶忙上前去。
“快快快,快把人拉上来!”
“娃儿,你咋样了?”
陈言借着弟兄伸过来的手一步上了舢板,却也露出他另一只手……
手里攥着…一把?!
钩尸索用这个名词或许不太恰当,可眼下的陈言确确实实是这样。
陈言不言语,把老胡的尸首一点点拉上来。
在船边过水三趟,而后招呼几个弟兄一起抬上舢板来。
过水三趟算是给河伯一个交代,不告而取必会被河伯怪罪。
老胡脸朝下,放在船尾木板上。
脸朝上怕对眼,尸身进船舱就是占了活人的阳地,会招祸。
陈言嘴皮终于掀起,“松哥,先把老胡送了。”
横死的沉户,要在先给河伯烧了三刀黄纸才能落葬。
送完一户,才能下一户,规矩。
王松伸手去抬老胡,但瞧见老胡胸口的刀口终于还是没忍住,怒骂道。
“狗日的刘黑七!”
“我操你祖宗!”
【完成一次捞尸,捞尸人职业经验+48】
【完成一次潜水,捞尸人职业经验+1】
陈言稍稍愣神。
果然捞尸人这职业,还得是捞尸才能多涨经验。
因为河伯不接香,以往师父都不让他参与到捞尸,但在跟着师父这么多年,他水里的功夫也不算差。
一次下潜涨一点职业经验,这才有了他醒来有五级的成果。
可现在,捞一具尸顶得上以前几个月下水。
这么看的话,是不是送沉户也涨经验?
这样想着他也没闲着,将手里的钩尸索绑在舢板上,往供桌方向划去。
途中遇上老周叔的目光,他也只点点头。
“老周叔,向您借一张板车,大点的。”
老周叔愣神,却也没多问,转头让小五去拉。
小五多有不情愿,磨磨蹭蹭撇着嘴。
“不是有板车吗…老胡多大个屁股坐不下……”
可话还没说完,老周叔的拐杖已经砸在了脑袋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也只能去拉。
陈言去将供桌旁的黄纸点着,拿起一旁的粗瓷海碗,倒了半碗烧刀子,又抓来一把河底捞上来的泥沙撒进酒里。
左手掐诀,右手端碗,对着海河躬身一拜。
“九曲通海,三岔定根,阳人走岸,阴人归门,一不扰魂,二不犯神,河伯借道,只请沉人……”
跟着师父十数年,这些东西早就滚瓜烂熟。
念罢,把碗里的酒分三次倒进海河,剩最后一口仰头喝完……
【完成一次送沉,捞尸人职业经验+4】
就这一趟的功夫,他距离六级都不远了。
这些做完,老胡终于才能坐上板车,往河行的方向拉去。
而那边,小五的大板车也拉来了。
陈言抓起那一撮钩尸索,将三人从水里拖出来。
此前就有人好奇,陈言那一把的钩尸索到底什么意思,现在他们终于看到了。
同样是尸首,但这三具和老胡比起来可就太潦草了。
三根命绳锁各自锁死在他们的脖颈,有个干脆飞抓还塞在嘴里,伤口上直到这时还冒着血……
看得出,现杀的。
而他们那牛皮水靠上,还印着东坝河行的印记。
显然,老胡是他们杀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谁杀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陈言身上,陈言却并不予理会。
而后去将三具尸首一起送上路。
这一次,没一个个来。
本身一个个来就是为了沉户死后相互不牵扯,但这三户他希望是相互撕咬到魂飞魄散。
过水三遍,拖上案来,一样的流程走了一遭。
【完成一次捞尸,捞尸人职业经验+48】*3
【完成一次送沉,捞尸人职业经验+4】*3
一行行墨迹在陈言心头浮现,却也是一次性让陈言的捞尸人职业到了7级……
陈言心念稍动,指尖的水珠跳跃而起。
等级的增长,让他的能力和技能一齐跟着提升。
现在的他如若再遇到水下这三人,即便不偷袭也能手拿把掐。
做完这一切,他将三具沉户拖死猪一样扔上板车。
“歪嘴他……”
老周叔拄着拐杖上前来,其实他早就想问了,可又怕刺激到陈言。
陈言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师父喝酒去了,我去接他回家。”
老周叔愣神,又瞧了一眼板车上的三人,似是已经明了。
只是话才刚说完,就忽而跑来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老周叔!”
“东坝的狗崽子不知道怎的了,急匆匆关了门。”
“还说他们不捞,倒是有三个回乡探亲的,让他们捞……”
而他走得近了,也终于瞧见板车上三具尸首,话语戛然而止。
陈言拉上板车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打死不认。”
老周叔往前两步,轻轻拉住了陈言。
“刘黑七心黑,死在水下的弟兄他连捞都不捞,亲友去问他就一口咬定没这个人。”
说着沉沉叹了一口气,目光停在陈言脸上半晌。
“狗剩,你先回去歇着。”
“今晚先让老胡入土为安,明儿我……”
他说着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去找刘黑七谈谈!”
陈言眉头垂下来,感受着疲累的身子……
这事,可不会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