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一口蒸饼就一口茶，同时瞄林莲芝。
林莲芝模样不赖，柳眉小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但现在不笑，紧紧蹙着眉。
不怪她这样，以往凡是见林莲芝，陈言都是要凑钱带她去下馆子的，活脱脱一副舔狗模样。
“不是说昨天给我信吗？”
“你跑哪去了？”
林莲芝没碰茶碗，端坐着满脸的嗔意。
“没钱，练武一个月就得十个大洋，我一个穷小子给不起。”
陈言倒也坦**，是有心要了结这档子事的。
现如今，这江湖万事，更有百业书这通天大路，不比女人有意思？
听到这话，林莲芝一下就红了眼。
婆娑着泪眼，一把抓住陈言的手，不给吃了。
“你答应过我，要和我白头偕老的！”
陈言心头一动，回想起和林莲芝的点滴……
以前的原身，比小五强点也好不到哪去。
师父不想他入捞尸行，先后送他去当过小二，卖过剪刀，当过漕工……
可陈言整天不干正事，变着法子地偷懒，到头来啥也没干成。
他是在酒馆听评书的时候遇到的林莲芝。
两人结识之后每次陈言问起家世，林莲芝也只说自己是受苛待逃家的孤女，三言两语带过，还说只有跟主角在一起才觉得安心。
隔三差五偷偷来见一次陈言，每次都带点心、亲手做的鞋袜。
可就是这越不常来，越让陈言把她当成心尖上的人。
后来陈言无意间瞥见悬赏告示，说是武馆小姐偷跑出去了，这才知道了她的身份。
又过了一些日子和陈言说，她爹管得更严了，恐怕是最后一次见陈言了。
陈言慌神中，她红着眼想出来法子，让陈言去武馆学武。
老歪嘴一辈子没娶过媳妇，听到这事也心头发热，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但现如今陈言穿越而来，没有了那层贪念和爱恋蒙眼，再看……
一个大小姐，不图你钱，不介意你捞尸人的门户。
排除真正天鹅爱上癞蛤蟆的戏码，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陈言再抬头，做出好一副认真的模样。
“我也想，可是这钱我凑不出来，就算去了也天天看你爹的脸色过日子……”
“你回去也是受你爹的责骂，不如我们私奔吧？”
“我带你远走高飞，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一定好好待你！”
听到这，林莲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阿言，我也想过，可是我……”
“舍不得我娘亲！”
陈言摆摆手，似是觉着无趣了。
“得了吧，你这局我已经看明白了。”
“说是给我优惠，交半年的给我按八个大洋算……”
陈言嗤笑一声，将他的手拿开。
“钱我是拿不出来了，我师父死了，钱都抵给河行做后事了。”
“我今天出来就是为了去码头找个漕工的活……”
说完他随意地摆摆手，示意林莲芝自个儿走。
“你要是真爱我，待会就跟我钻个树林，私奔了我养你。”
“要是舍不得你娘，那就走吧，回去找你娘。”
前面林莲芝还泪眼婆娑，可当听到陈言那一句“钱都成了河行的”……
眼泪一下子就止住了，再看陈言似乎觉得多一分表情都是浪费。
抬腿就走……
“嘿，你还真走啊！”
陈言转身，一碗茶水就泼了过去。
林莲芝想要避躲，可是又哪里避得开。
茶水化作一抹清亮的流光，直直就往口鼻中钻去。
热茶在喉咙中乱撞，在鼻腔里翻腾，让本想快步跑开的她呛得直不起身来。
好不容易抬头，却是满眼的惊恐。
“你…入了门道？！”
陈言悠悠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说吧，说说你和刘黑七的勾当！”
此时的林莲芝哪里还敢说假话，赶忙告饶。
“刘黑…咳咳！”
“小女只是个雁门的彩头，刘黑七和我这放白鸽的局半点不沾干系！”
“就只是刚好给那边递了枕头……”
“杀人的事我不干的，您入了门道应当知道，这是规矩。”
她一个劲地摇着头，也不跑了。
就刚刚陈言那一手，她知道自己也跑不掉，满心满眼此刻都是祈求。
“是小女打了眼，还请您高抬贵手……”
“金盆打水银盆装，原谅，原谅！”
话夹着春典，陈言也听了个半明白。
心下思量…那这便更不能放她走了！
都说江湖江湖，三五个行当可成不了江湖。
她刚刚说她是雁门的，陈言虽没入江湖可风马雁雀、金皮彩挂、评团调柳这些个名字还是知道的。
他琢磨这职业总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她一个混江湖的，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抓着手腕带回到桌子前坐下，又给她叫了一碗茶。
但有了方才的事，这碗茶摆在她面前，看得她心慌慌的。
“好，我就当你不是杀我师父的凶手！”
“但接下来的问题，你可得好好回答我！”
“第一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莲芝的头点出残影来，那模样乖巧到了极致。
“林依依，人称花鹞子。”
陈言目光平静，斟酌着开口。
“我问你，现在我没了师父，想入江湖学个艺……”
刚点完头的林依依听到这又忙摇头。
“这个不成！”
“每门每派都有自己的饭碗，传里不传外……”
陈言轻晃茶水，吓得她脖子一缩，却也还是小声嘟囔。
“这个真不成……”
陈言摆摆手，不难为她。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学哪门呢，只是想见识见识，你给指个路？”
林依依咬着唇，想了想开口。
“庙会。”
“三日后就是…哪位菩萨忘了，反正在顺德那有个庙会，我这几天都在那把点。”
“还请了梁老板来，到时候肯定是人山人海，半个天津卫江湖都能凑齐全了……”
“梁老板？”陈言目露询问。
林依依点头，“梁素心梁老板，梨园名角，红得发紫！”
这样说来，戏子这条路线还真不错。
陈言有些心动，试探着问。
“如果……”
“如果我让你想办法，用你的命换我进梨园学艺的机会，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