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的最后一条,但悟性也不高,就只得现在的模样……”
“你比我强百倍,真想要把这一行走得深远……”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将军一路奔来,和他撞了个满怀。
一下子,似乎头都没那么痛了,对陈言随意摆摆手。
“嗐!”
“我就这点能耐还指点上你了……你看着办就成!”
陈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怀里翻出来那节指骨。
“有根叔,这是什么?”
王有根随意瞥了一眼,随口道。
“这是契骨。”
“通常来说,认了契就算是那一行祖师爷认下了你这个弟子。”
“人会死,但契不会,就留下来了这么个玩意。”
“吞下它,能省去那繁杂的认契……”
说着,他忽而神色严肃地警告陈言。
“你可别动歪脑筋!”
“这一行太阴,给你是让你拿去卖喽!”
“这玩意随便一根都能卖出上千大洋,像这种罕见的遇见好主顾翻出几倍来也不是不可能。”
陈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王有根拍了拍将军的脑袋也是缓缓起身。
“行了,我也该走了!”
“这天津卫的江湖太大,我还是回我那小川江!”
陈言没有挽留,看着他上船的背影只恭恭敬敬躬身一礼。
而后纵身一跃进了海河,先去了一趟老龙槽口,把那节指骨压在了沉船里的一块石头下。
大新朝各种职业各种能力层出不穷,就他来这一段时间就已经见识了不少了。
他不敢赌就没有刑侦类的技能通过这唯一的线索锁定到他。
即便想要出手也得等风声过了才行。
做完之后却也没有回河行的方向,而是一路往上游到了大直沽口。
借着河视往上看去……
在滚滚海河中央,一艘舢板在中央竭力撑着,船上的黄孝满脸无奈。
“诶呀,老总,都说了是一场误会了!”
“陈把式一早就跟我来探沉点了,哪有你们说的事……”
而在他四周,四五个舢板上各自乘着卫兵,清一色抓着枪。
更有一条半人高,咧着嘴,淌着涎水的大黄狗,眼睛发红地盯着黄孝。
来得比陈言想的还快!
陈言在去梨园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案,给黄孝递去了纸条。
他深知梁素心是名角,能指挥得动这么多的卫兵本身就代表了身后有军阀在撑腰,他不可能将河行拉下水去。
让黄孝给他安排一条船放在杨柳青岸口,他送王有根走。
再就是拉着他的捞尸的舢板到这来,为他做不在场证明。
黄孝跟他算不上多大的交情,但黄孝这人有个特点……
孝。
他老爹是陈言捞起来的。
稍微帮陈言掩盖一下,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而即便出了……
陈言现在的本事让他有信心说一句……
只要在海河,他就死不了。
哗!
一朵浪掀起,陈言的手探出抓住了船沿。
“娘的,你这活可不简单呐!”
陈言啐了一口水,兀自一边和黄孝说着一边把沉户拉上来。
只是拉到一半,忽而瞧见四周的严阵以待,愣在了当场。
“这是……”
呼!
黄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张副官,忙道。
“喏!”
“陈把式一早下去探点,我们的船沉了张副官你也应该知道啊!”
毕竟有四级的变脸傍身,陈言再抬起头的时候,无辜和迷惘占满了双眼。
“老总,倒是不知…我这是犯了什么事啊?”
那领队死死盯着陈言,目光阴沉。
“变脸王现在在哪?”
陈言闻言,好一阵发愣。
“他不是被…被你们接走了吗?”
“就是你们这样式的军装,一队人扛着枪接去了梁老板那……”
张副官点头,而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说,他杀了梁老板之后,死去了哪?!”
陈言好一阵发愣,“他就一个变脸的,怎么会……”
“他走的时候还念着梁老板的好呢!”
“不过,那跟我也没关系啊!”
“我从大牢出来,我想着黄孝找我还有事,我出来就往码头来了啊!”
黄孝实在忍不住了,梗着脖子就往前站了半步。
“老总,什么事也得讲事实是不是?”
“人是中午死的,可上午我和陈把式就已经从码头过来探点了!”
黄孝急得拍手,“这这这……这怎么能是他能知道的事呢?”
“我船一大早就停这了,你也从这么多人口中得知了。”
张副官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扫过黄孝,“可他们没说见过陈言……”
“不是!”
黄孝急得跳脚,满脸的不解。
“捞尸人干活是来水下捞尸的,不是来船上坐着赏风景的!”
“陈把式下去探点三回,能见着才是怪事吧!”
“再说了,现在陈把式都从水里上来……您不是见到了吗?”
“这里离码头开船都得半个点,难不成是陈把式从杨柳青一路游过来的?”
“海河有多凶你不知道?”
“这还证明不了吗?”
张副官目光扫过浩浩汤汤的海河,确实也没话说。
他弯下头去,恭敬地为大黄狗捋顺了毛。
“二爷,在他身上吗?”
黄狗眼睛缓缓扫过陈言……
那猩红的目光,像是将他剥开一般看。
陈言早就听说,军阀里有用人肉来养狗的……
原来,养的还不是普通狗。
这大新朝还真是什么都有,不过好在他留了一手……
黄狗晃**着脑袋,发出一声呜鸣,重新趴回到了舢板上。
黄孝更是被那狗看得冷汗直流,目光好不容易挪到了沉户身上,“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强子!”
“强子你死得好惨啊!”
“不对,东哥呢?”
他拨了拨水面,似是想要从下面找到东哥的身影。
找不到后扶着陈言的肩膀,声泪俱下。
“陈把式,您快点吧!”
“东哥是舵主他老人家最看好的后辈,现在说没就没了。”
“舵主他老人家催了五遍了,我要再带不回去……”
陈言嘴角抽了抽,颇有些无奈。
“按规矩,得先送完一户才能捞下一户……”
说着昂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卫兵。
那领头的听到舵主那两个字,只能咬了咬牙。
“收队!”
对于大直沽口的事他也是有听说的,对于那位舵主的威名……
他想起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