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帮划下的是两个选择。
一个是以后再不吃这碗饭,可河行的人一辈子就会这一个活。
而且很多都在水里落下了病根,离开了河行和死了没区别。
相比起来,并入东坝河行是唯一的路了。
而且,其实以前看着东坝赚钱说不眼红是假的,好些人私底下都和老周叔说过。
所以一旦开始选择,只有并入东坝会是结果。
但这是青帮的决定,东坝的崽子们不想认……
应该说不想全认。
他们只想要船要生意,却不想要西坝的老弱病残来分自己一杯羹。
所以扣了老周叔,等逼急了这些人一个个挑衅下水……
水家恩怨水下销。
在水里死了,青帮也说不得什么。
果然,话到这里汪直打牌的动作有了停顿。
而后嘿嘿笑着抬头,颇为赞赏地看向陈言。
“我还说怎么找个小子领头,原来是找了个有血性的接班人呐!”
“怎么?”
“你先来?”
他抬起头来扫向全场,那挑衅的意味看得人火大。
“还是说,只有你敢来?”
这话出来,陈言身后的气愤声便再也压不住了。
“我来!”
“娘的,那就水里见真章,谁怕谁!”
一时间众人多有踊跃,但他们还在说着……
忽而牌桌上的王盛,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
“哦对了!”
“按规矩来,你们提出的,河段得我们来挑吧?”
“就选在……”
他咧开满嘴的黄牙。
“老刺林吧!”
老刺林三个字一出来,刚刚还激愤的众人一下子脸色变得难看。
“王盛我草你大爷!”
东坝河行是出了名的不做亏本生意。
老刺林是海河主河道与北运河交汇形成的回水湾,天生就是一个大口袋。
而这个大口袋里……
官府不愿收殓的横死鬼、捞上来之后给不起钱的尸体,甚至还有替人处理的麻烦人。
还有捞上来卖不出去的烟土、财物,全部沉在老刺林。
而为了防止有人来偷,水下三层刺网挂满了绣钩子,钩子上涂着鱼胆毒。
一旦划破皮肤,半个时辰内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网缠住淹死。
即使网没拦住,底下还有削尖的废船桅木桩。
踩错一步,木桩会直接刺穿脚掌。
而这些,对于东坝河行的人来说就像是自家后花园。
毕竟进东坝河行就要一个要求,下去抓一把淤泥上来。
就更别说,还得在这下面和他们玩命了。
王盛乐呵呵地笑着,根本就不在乎那点谩骂。
“能接受就定人,好上路……”
“哦,是去老刺林的路,不是黄泉路嗷!”
似乎看准了没人敢再说,他无趣地摇摇头。
“对了,老刺林里头有间水牢知道吧?”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老神在在地重新掀开牌。
但王松往前站了一步,死死咬着牙。
“我是老周叔养大的……”
“算我一个!”
但他这话说的……
现场这些人,谁不是河行养大的?
老周叔一辈子没结婚,但要说他的孩子……
河行都是。
这一次,陈言没有拦他,而是自己也往前了一步。
“一个个来太慢了,老周叔膝盖泡水长了会疼……”
“一起吧,整个河行一起。”
话才只是出来,声音最大的却来自身后。
“去你妈的,那是绝命场!”
“要死别带上老子!”
“你力气再大,到水里也是白搭!学点武给脑子学坏了还!”
陈言转头看了一眼,露出个平和的笑容。
“大家伙我都理解,下不下去看大家伙自个儿!”
“下去的往前一步,不下的往后一步回去准备庆功宴就是!”
说完他转头,看向牌桌。
“赢一半,你们放人是吧?”
王盛稍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哟,还真有抢着上路的!”
“对!你们出多少人,赢一半,生死不论!我们放人!”
陈言不再开口,直到身后陆陆续续站出来十一个人。
不过站出来的大多心里都没底,唯一的指望只能是陈言……
十一个,不少了。
东坝河行一共也才二十一人,这场对于双方来说都是血战……
“嚯!”
“这么多!”
看得王盛嘴里的哈德门香烟都烫嘴了,将烟屁股扔在地上诧异道。
“一个个都活够了?”
“为一个老家伙……”
陈言平静地往前一步,看向王盛。
“都是各自的选择,上路吧。”
汪直和王盛对视一眼,脸上重新绽出笑容。
没办法,都是水下混饭吃的,他们自认水下功夫也不差。
再在这样的有利地形下,他们都想不到怎么输!
老刺林相当于东坝河行的后院,所以走起来也并不远。
王盛一路点兵点将,牌桌上的四个人除了汪直都穿上了牛皮水靠。
走在最前,显然他们也是要下水的。
毕竟既然下了水,他们想看到的上来方式就只有一种……
浮上来。
而陈言这一边,加上他十二个人。
仇人见面,多说的都是废话。
双方人各站在一边,这一次下水连请魂舟都省了。
“各位,水下的命我们来争,水上的你们也帮看着点……”
陈言对着按上一拱手,“别让他们整小动作!”
而后随着他的动作,扑通声不断响起。
老刺林的水是浑的,因为底下不少沉尸还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绿色。
下水一米就开始看不到什么人了。
东坝河行能记水路,但他们全靠经验和摸索……
王松心里发狠,做好了必死的打算,第一个就要去探路。
但陈言一把……
不对。
他迷茫地回过头,可瞧见陈言明明还隔着老远,他怎么就感觉……
指尖一拉,将他拉回到了队伍中来。
张开嘴,水像是在口中沸腾,可半点也不呛进肺里。
众人还在发愣,而后就听到了陈言的声音。
“各位也看出来了,他们抓老周叔不是目的,要我们全死在这才是。”
“而我想让全河行的人下来,就是为了能尽可能将他们拉下水……”
“这样,他们就能像刘黑七一样,全淹死在这。”
听到刘黑七,众人从对陈言水下说话本事的惊奇瞬间转变到惊喜。
刘黑七淹死,本身就是河行的一桩悬案。
毕竟谁都知道,刘黑七那本事……
不输老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