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没时间跟他胡闹,“那我这伤……”
那丑汉子眨了眨眼,咧嘴笑道。
“身子跟不上气,扯伤了点经脉,不是啥大事!”
“但就这点伤啊,去济世堂少说也得大几百大洋……”
但那丑汉子说完,从身后取出个早就准备好的牌子。
“百草堂,了解下不?”
陈言虽皱眉,但说实话心动了。
他口袋里的钱在南市算不得少,但是听说进了武馆一副汤药动辄几十大洋,更何况他这还是内伤。
“那你们这有多便宜?”
丑汉子见陈言意动,就知道这事已经是稳了。
站定,拱手。
“百草堂,张旺!”
“具体的等到医馆再细细查探,不然太草率了也是对你不负责不是?”
“放心,顶多收你个药材钱!”
陈言抬头又看了一眼济世堂,而后拱手。
“陈言。”
陈言一路跟着张旺往小黑胡同里走。
“张旺兄弟这行医方式……”
“也挺别具一格的。”
他虽然不觉得靠谱,但他如今的钱包也很难让他选那个更靠谱的。
想来一眼就能看出他问题的人,再有就是他自身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便也就跟着去瞧瞧。
“嗐!”
张旺对于这个倒是一点不避讳,随意叹了口气,语气轻松。
“医不叩门,我这初来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
“本来是带了盘缠的,结果路上遇到劫匪,我选择了保药材。”
“现在手头只有药材,但总得想个办法把医馆开下去……”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地方。
说是医馆,但其实就是个死胡同,张旺在上头盖了张遮雨棚,有只猫帮他守着。
简陋得厉害。
他把一包药材搬过来,招呼陈言坐上头,而后就是好一阵捣鼓。
望闻问切,一样没落下,又拿着本子写写画画。
最后合上本子,去给陈言抓药了。
药材一一放到药罐中,煽风点火,最后指头凝出一滴翠色的汁液,稳稳落在了药罐中。
当瞧见他指尖那滴绿液,陈言也愿意相信他。
“你入了门道?”
张旺对此也不避讳,“你不也是吗?”
“不然能给自己伤成这么重?”
他说着,将药罐盖子稳稳合上,咧嘴笑道。
“一副药够呛治好,怎么也得三副,但你喝了要是不顶用,给我摊子砸了也成!”
“五十一大洋,给五十就成!”
但话语,就僵在了这一句上。
陈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而后将那契骨掏出来。
“我先用这个顶账,你看…行不?”
“你告诉我,哪能出手这东西也行……”
本以为会遭到呵斥,所以已经做好了先打听个消息,回头再来付钱的准备。
但张旺却长久叹息一声,而后又继续翻腾起他那一堆东西来。
“我本来还在寻思,我该不该卖掉些这玩意……”
“江湖人,各有各的难处!”
他将药材一样样装进油纸里,而后熟练地打包完递给陈言。
“这是一副壮骨的药,你也先拿去喝,不过一起的药钱就是八十一大洋,那一块大洋不给你抹了。”
“明天子时来找我,我也卖点去!”
陈言愣了好一会儿,重新打量起身前的人。
看起来,张旺似乎也比他大不了多少。
他来这津门这么久了,江湖的险恶他见得多了。
但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张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能杀一契,咬咬牙也能杀我,但宁愿拿出契骨来抵……”
“你能是什么坏人!”
陈言想说,如果是明天的话他能凑出钱来的。
大不了找何以安借点,那可是个富哥。
但想了想,把这玩意卖了也好。
药在药罐里咕噜,陈言也坐下身子来和张旺唠着。
张旺问起,他怎么伤的,他没有隐瞒将今晚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张旺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竖大拇指。
而问起他的事……
从张旺口中得知,他本是山西人。
自小跟着师父学医,见惯了生死也攒了对列强的满腔怒火。
后来师父死了,他就想着要用这份本事做点什么……
于是,思来想去,选定了天津这地方。
他听说,这里时局动**,随时可能天翻地覆。
他想,在这天翻地覆的时候,他能为家国做点什么。
可哪知,路上遇了马匪,落到了如今的境地。
一番言辞,说得恳切。
最后倒不是他不说了,是药好了。
药入口,苦涩的味道还没冲到胃里,却是药力先到了。
那磅礴的药力宛若一团烈焰,烧灼着他的肺腑。
却也在烧灼之后,一点点修补着生机。
“神医啊!”
陈言惊异,这一副药下肚,他感觉人都活过来了大半。
张旺嘿嘿笑着,指尖点出一点绿色的光晕。
“我这草药师的门道,就是将药力凝聚升华,不然你这伤少说也得俩月。”
“给你开那壮血的药你也记得喝,不然下次还得因为同样的病情来!”
陈言抱拳,深深一礼。
“陈言在此,谢过!”
——
陈言回了河行,走的水路。
一大早起来,惊喜地发现吐纳还维持着,经验也在睡梦中加了五点。
分明没睡几个小时,却是一身的轻松,药力的吸收也远高于他的预料。
打开房门,往外望去。
陈言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吵醒的。
而后就在河行的小院里,看到了黑水堂的堂主,此刻正鼻青脸肿的跟老周叔道歉。
老周叔在黑水堂手里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昨晚陈言倒是说了,可所有人都只当是开玩笑来着。
“堂主堂主,您别这样……”
老周叔想要去搀扶,但那堂主的身子却一点都不敢抬。
很快,就瞧见了王松过来的人影,满脸的焦急。
“陈言,你快去看看吧!”
“说是没得到你的原谅就不起来!”
陈言露出笑容,跟着走过去。
果然,瞧见陈言过来,那堂主乌青的眼眶险些就要流下热泪来。
而后就是对着陈言好一阵道歉。
“堂主,你看我们这河行在这西坝数十年……”
那堂主听到这话,赶忙抬起头来。
“不用动了不用动了!”
“一切照旧,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