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车不错啊?”
“应该挣了不少吧?”
来人不少,十多个,手里都带着砍刀。
这毕竟不是帮派械斗,车夫打架常见,但更多的都是拳脚,顶多带根短棍。
带短刀的……
他们本身似乎就不是奔着抢地盘来的。
陈言抬起头看到……
他们眼里都一样地遍布着狰狞的血丝,甚至隐隐在往眼外蔓延。
陈言站定身子,四下望去。
他在找这邪祟的来源。
有之前梁素心的例子在先,他知道贸然用邪辟只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只是,没找到。
陈言一句话没说,但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一刀砍向他的脖颈。
侧身,抓握住那人的手腕。
按理来说,常人只是这一个抓握就会吃痛得放下刀来。
可是这人……
手腕分明已经被拧得变形,他却似乎没有半点痛觉。
脸上仍自带着凶煞,刀挥不动,就用牙来咬……
陈言改抓为膝顶,狠狠撞在他的下颚。
在全神作用下,陈言的吐纳比寻常要顺畅许多,这一点应变根本就不值一提。
瞧见他软绵绵倒下,陈言找到机会钻出包围圈,往这刚刚的胡同找去。
人不少,还每一个都是奔着杀人来的。
一旦纠缠起来就是没完没了,他得先找到那个幕后的人。
吐纳傍身,此时也没有了桩功的桎梏,他的速度出奇地快。
可竟然有人,不比他慢多少……
一脚蹬在那抓着身体的人身后,却远远只瞧见有个逃遁的人影。
民国时期的津门可不止有高门大院,还更有密如蛛网的胡同,也成为了藏污纳垢的场所。
“倒是敏锐……”
陈言暗叹一声,他可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家伙就已经开溜。
在这样的胡同里,几个拐弯后陈言即便速度再快也很难再找到人影了。
本以为要追不上了,可那虚影似是也不熟悉路,直挺挺撞上了一堵墙……
不对,那不是一堵墙。
陈言定睛看去,是一个魁梧的年轻人。
那人本就个子挺拔,身子还宽厚,在胡同里一站可不就跟堵墙似的么。
但更显眼的却是他那西装,只穿得上一半,那露出来的左肩……
左肩比整个身子宽厚出来两倍有余,整条手臂都覆着厚厚的棕褐色毛发,看得出西装是定制的,不然根本穿不了。
手掌也厚得像熊掌,指甲更是直接化作利爪。
肌肤与兽化交界是一圈暗红色疤痕,像熔岩冷却后盘踞在那。
当西方列强用铁舰撞开国门,带来的不只是枪炮,更有充斥着钢铁、齿轮、炼金味道的新职业。
陈言隐约听说过,这是西方【医生】职业的杰作。
那汉子伸手就想要去按倒那人,而陈言也察觉到……
那人竟然想要从墙上逃窜!
陈言冲上前去,邪辟!
邪辟的震慑效果一出,身后那些人的目光都得到了一瞬间的清明。
而陈言也一拳砸在了那人的后心,砸得那人一个踉跄喷吐出鲜血。
又被汉子人一把揪住衣领,提起。
陈言终于看清,那虚影是个洋人!
咧嘴,满嘴的血顺着嘴角淌下,说着一些并非英语的话……
说完,脑袋一歪,已然是没了生息。
“又是这样!”
那汉子暗骂一声,听他这语气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
转而抬起头来看向陈言。
“倒是兄弟,你刚刚那一招……”
“你是学武的?”
他眼睛蓦然亮起,那兴趣溢于言表。
似是想起还没自报家门,就临时补了一句。
“在下何以安!”
“陈言,拉车的。”
此时的陈言弯下身去,只草草报了名号,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注意力反而集中在了一个木雕上。
木雕是个看不清面容的章鱼形象……
入手冰寒,有一股阴冷仿佛从深海中爬上骨髓。
即便刻得模糊也能感受得到那触手带来的邪气……
但就在陈言拿起不到几秒的时间,裂了。
就这么突兀地裂开,露出其中模糊一团的血肉。
陈言看得恶心,放下。
抬起头却并没有回答何以安的问题,转而问道。
“看来何兄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情况了?”
那何以安名字倒是文雅,但配上这个身子……
何以安重重点头,呼吸和熊一般粗重。
“我是专门来找他们的!”
“陈言兄弟听说过拜祟人吗?”
陈言轻轻摇头,就听见何以安继续开口。
“这是一个古早时候就有的职业,他们通过祭祀邪恶且强大的存在获得力量,但同样也要为那一位做出牺牲。”
“本来这种东西哪都有点,只要不是大张旗鼓地搞没人会注意到。”
“但前些日子,我注意到这车夫的行业出现了个鲁门……”
“鲁门?”陈言眉头猛然一皱,再看向地上那木雕的形象。
这特么是哪个鲁门?
“嗯,鲁门。”
何以安重重点头。
“虽然做的还是车夫那些事,可手段极其血腥。”
“我报给了警局……”
说到警局,其实陈言就知道结果了。
也更确定这何以安或许是哪家没出过社会的少爷,怀着一颗热忱正义的心就来了。
毕竟在天津卫,你报给警局还不如说给路边的乞丐。
乞丐还能给你传传讲讲,警局只会给你压在卷宗最下面,哪天当厕纸用了也不稀奇。
“我本想一个人追查下去,可越查越是心惊……”
“半个月前,他们屠戮了一个窝棚,三十多个车夫一夜没了踪影,连尸体都没留下。”
“我知道,如果我也不管……”
他说着说着不自觉得握紧了拳头。
“那就不会有人管了!”
那正义感扑面而来,可内容却听得陈言直皱眉。
“你追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比如,尸体,被带去哪了?”
说到这里,何以安那雄壮的身子一把将陈言抱住,那眼里甚至都泛起泪花来。
“知道!”
“你要同我联手吗!”
陈言回过头去,瞧见那十多个人眼中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迷惘。
有的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但更多的……
连自己为什么在鲁门窝棚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