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很大,但三岔河区真正算得上的大型屠宰场就一个,藏在这旧城厢一带。
每天这里屠宰的肉源源不断地送往各地,而三岔河口区紧挨着三岔河口,外来的商客大多都会在这落脚,因此酒楼饭店最多,肉食的消耗量也最多。
夜色降临,陈言翻进这屠宰场,顿时浓厚的血腥味就充斥了整个鼻腔。
用这里来掩盖血腥味的话,倒还真很难发现……
咚!
一个沉重的声音落下,陈言转过头去。
正瞧见何以安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这身子才拿到半年不到……”
他这体格,控制不好劲的话还真是很难做到精巧。
当日,何以安邀请他一起夜探这屠宰场,陈言原本并没有兴趣。
毕竟这天津卫事情可多了去了,他哪里有的闲心管这么多……
但没办法,车还得拉,要想拉得安生,却也只有先看看情况。
所以就让何以安等他两天,两天的时间他没再拉车,而是街头专职做起了变脸艺人。
终于在这第三天,将变脸拉到了五级。
得到职业技能,众愿。
以脸谱为印,镌刻世间众生的祈愿与执念。
有了变脸王示范在先,陈言并没费多少劲就摸索出了结果。
街头卖艺,说来就是一个收集愿力的过程。
而愿力到手,可以用于自身加持。
然后他找到何以安,等到了这个夜。
这一个下午,他和陈言也算是熟悉了起来。
陈言得知,他是何家一位少爷,可因为母亲早死没得到多少栽培,从小都是自由生长。
他小时候没事就会跑去说书先生那听评书,迷上了江湖气。
后来年纪还没到就进了武馆,只是根骨不行,悟性不行,整整五年辗转多个武馆也只学到点皮毛。
所以才会瞧见陈言那一手的时候那么惊奇,就像是见到了活的大侠一般。
后来,他还有心去学横练的功夫。
但因为听人说横练早就淘汰了,还不如去西洋医生那里五千大洋换了这具身体……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模样。
并且,他对现在的模样很是满意,听说一拳能轰碎墙。
陈言只能感慨,这大新朝还真是……
因为已经是夜里,屠宰场早就已经歇了活,所以外围这点声响……
“没事,白天还有武师在看场,但晚上肉都锁起来了,就更楼有几个老头在看。”
“更夫敲梆子慢悠悠来,听梆子声就成!”
何以安胸膛砸得咚咚响,更像是在和自己说。
陈言点头,走得也大胆起来。
何以安都探到里面了,说明这里的安保近乎于零。
一路并没有多少风波,一直到了深处也没瞧见什么异样,可何以安却停下了。
指了指地下,陈言心领神会……
本还想着寻找机关,可何以安那愣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管就扎在了自己胳膊上。
随着他一声低沉的嘶吼,本就雄壮的身子竟然又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像大猩猩一样锤了胸口两下,看那架势竟然是要用拳头硬轰开。
陈言赶忙拦下,满脸的无奈。
“你说以前秘探到这……”
“这就是你进去的方式?”
何以安挠挠头,脸上满是疑惑。
“以前没下去过,我们这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陈言一手拦住他,一边凝起心神。
全神!
察觉到其中一张案板处明显没什么血迹和油腻……
陈言掀开,果然找到了一个铁质的机关。
“再强调一遍,我们这一次来只是为了看看能不能解决……”
“一旦超出我所能承受的范畴,就走。”
“你不走我也走,徒然的送死只会让这桩大案永无见天之日……”
陈言说完,想了想又严肃地看着何以安补了一句。
“我还有师兄,后续请他来破,懂吗?”
“我那武馆不要求根骨和悟性,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有机会做同门,懂吗?”
果然,前面的话何以安只是点头,自己在心头有盘算。
但听到这一句,那眼睛亮得像是灯泡,一个劲地点头。
陈言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对学武……
真的很向往。
而何以安定了心之后,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拿出一根针管。
“你要来一针不?”
陈言连忙摆手婉拒了,九龙拉棺的事他不干。
随着一声闷响,机关大门从地下打开,两人一跃进了地下。
初初进入地下,就只瞧见一条向下的甬道。
地上墙上布满了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新鲜得像是不久前才涂抹上去的……
陈言感受到腐烂裹挟着腥风一阵阵拂来。
“不止这一个入口,且还开着……”
“小心,里面或许人不少!”
何以安不知道这是怎么知道的,但还是闷闷点头。
两人一路小心着往下,却也越走越是心惊。
腐臭和血腥味愈发浓重,甚至都有了些潮湿的意味,更在走了三十步之后,瞧见了一对尸体。
尸体分立在甬道两侧,像是被浇筑上去的。
双足交叉着搭在脖颈上,双手摆出一个诡异的手势,张嘴望天,嘴里是明灭不定的灯芯。
看得何以安胸膛一直起伏。
“感觉到了吗?”
“什么?”
“你的情绪被点燃了,眼睛变红了。”
“那咋办?”
陈言稍作思索,还是决定再往里走走。
虽然还算轻微,但何以安双眼变得多了不少的血丝。
而他也能感觉得到,是那天控制那些车夫的感觉。
很微弱,但有邪辟在,他能分明感受到。
再往里走,每三十步出现的一对尸体已经出现了五次,血腥味已经无法用浓重来形容,冲得脑袋都没法思考。
再往里走了三对,脚下已然是血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海河的浅湾。
陈言将身子贴在墙壁上,隐约已经能看见里面。
影影绰绰有人在里头……
但中间,是一个由血肉堆成的祭坛,还不断有新的血肉堆上去。
祭坛之上,一个一人多高的章鱼木雕正在贪婪地吮吸着血肉……
津门最低贱的行业以前漕工,可后来有了安清门,也为百万漕工有了保障。
现在,是车夫……
死了都没人管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