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桌二椅,静待开场
王有根不教的时候一点都不漏,可真说要教……
那还真是掏心窝子地教!
三天的功夫,他一遍遍赞叹,无数次问陈言怎么琢磨的。
即便隔着铁栅栏,他也发现很多实践陈言甚至缺的只是一句指点……
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融会贯通。
从抹练到扯脸、吹脸,甚至是极难的运气变脸……
“你小子我看不是不会,是上辈子没忘干净吧!”
王有根越教越是欣喜。
而对于陈言而言……
他第一次感觉,这变脸的经验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三级到四级可是足足一百五十点经验,三天的功夫他给生生肝完了!
难怪“师父领进门”后面才是“功夫在自身”。
“有根叔,我觉得我承下来了……”
陈言沉沉吐出一口气,肩胛微沉,似有风雷自脊骨内生发。
没见他动手,却“锵”的一声,似是关刀出鞘……
回身!
一张赤面长髯,凤眼生威的关公脸,已然呈现!
丹凤眼半开半阖,睥睨间自有千秋忠义、万古孤高之气。
就这一瞬,看得王有根眼睛都直了。
“是了是了,就这样……”
“节奏节奏……”
只三天的功夫,他再一次看着陈言有了一次质的飞跃。
那绝不是装腔作势,那是真正的融会贯通!
对他的话关公似是充耳不闻,目光缓缓扫过。
抬手将美髯虚捋,而后抬步前走……
手、眼、身、法、步,半点不差!
就这几步,即便是王有根亲自来……
也不过如此了!
王有根却依旧眼睛都不眨一下。
变脸变脸,最重的是……
变!
脸还没变,陈言那双眼却已经变了!
那孤高睥睨转瞬便在眼中消融……
在包公脸变换的一刹那,那深潭般的幽邃与冰冷,恰到好处地与之相映。
步子落下,那一举一动尽是洞悉一切鬼蜮伎俩的明察秋毫!
“好!”
有人不由地惊呼出声,王有根和陈言一同转过头去。
却瞧见那门口的警员已经不知在那站了多时。
瞧见两人回头,他这才终于回神,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变脸王,恭喜啊!”
他笑呵呵地上前,拿起钥匙为王有根打开铁栅栏。
“王有根,无罪释放!”
两人都是愣了好一会儿,而后陈言赶忙开口问。
“警官,却不知,是为何啊?”
那警员也不藏着掖着,再有这几天陈言可没少给他送大洋。
“这几日,你们俩在这快活,梁素心梁老板听说他老朋友入狱,可跑断了腿哦!”
“一桩桩案子为你们平反……”
“变脸王你也是不识抬举,梁老板拉你入伙你还不答应,真是的……”
说话间,他已经解开了锁,吱呀一声拉开门。
和陈言擦肩,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声。
“在外头等你呢!出去别忘了好好酬谢人家!”
王有根愣了半晌,好一会儿才笑出了声来。
“我说燕门的小崽子为什么要给我扔进大牢来……”
“原来是把我卖进了梨园啊!”
他大笑着起身,心情很是不错。
“也好,也好!”
“还算给我找了个好去处!”
但陈言脸上,却不见半点笑意……
“有根叔,你听说过……”
“没有脸的人吗?”
此前在捞尸行他就发现了,职业技能可能和入了门道的大差不差,但职业特性只有他有。
想起那晚他看到的梁素心,他不觉得那会是个好去处。
听到这话,王有根愣了一下。
“你有话说?”
陈言点点头,将那晚的所见和王有根说了个清楚。
只是越听,王有根的眉头拧得越紧。
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开口,“我知道梁素心拉我入伙是要干什么了……”
“陈言,你听说过入门道吗?”
陈言不多说,抬起手指轻轻一晃。
碗里的茶水在空中幻出一张关公脸,转瞬又融入碗里化作茶水。
不等王有根多问他就主动开口。
“捞尸行的把戏,您继续说。”
王有根深吸一口气,笑道。
“好小子!”
不过随即又摆了摆手,笑呵呵地道。
“不是多大的事,就让我给他搭场戏,让他做个认契!”
“行了,该传的都传给你了,你回去吧!”
“我去梨园做个戏子,得空了……”
他说着又吹了吹胡子,而后将袖子一摆。
连那一包家当都不收就往外走去,全是老江湖豁出去的洒脱劲儿。
“得空了也别来捧场,老子身都卖给他了,还能让他赚不成?”
陈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没应。
他说得洒脱,但似乎忘了……
陈言是捞尸行当的,见惯了生死。
转身眼中那一抹万念俱灰,在陈言面前藏不住。
陈言走出门去,随手招来一辆黄包车。
“远远跟上前面那轿子……”
陈言说到一半,却发现车上藏了个纸条。
【姐姐只能帮你到这喽】
陈言一用力,纸条被他攥成一团。
“这花鹞子!”
但随即,他又将纸条展开,找黄包车那人要了支笔,刷刷写了一行字。
而后连同一块大洋一起递给那脚夫。
“送完我,将这纸条递给青帮黄孝。”
————
王有根随着轿子一路到了梨园,下了轿子又被带着七绕八拐……
途中路过莲花塘,最后头的卫兵忽而感觉口鼻被水堵住,而后只一瞬就被拉入了荷塘,不带起一丝水花。
很快,却又从荷塘里爬起,蹲下整理鞋子。
被前头人回头看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水已经干透。
催促一声,陈言跟上了队伍。
总算是到了地方,那是供奉梨园祖师唐明皇的大堂。
王有根还正想去拜,却瞧见有人上前去好一番拨动……
随着吱呀声响起,一条狭长的甬道出现在眼前。
“嚯,梁老板这是知道我好面啊!”
“有心,有心了!”
他从容地走在最前,一步步顺着台阶往下。
甬道初初只容得一人过,走着走着变得宽敞……
忽而,听见戏声的时候也瞧见了那盛大的戏台。
楠木镂刻的台口,祥云蟠龙栩栩如生,湘绣大红门宛若藏着乾坤。
台顶彩画金碧,琉璃宫灯将台面照得纤毫毕现。
梨园那戏台已经够华丽,却也不如这里一半华丽……
观众却一个也无,甚至本身就没有观众席。
只在这地宫四周,十数个军人伫立四周。
台上,一桌二椅静待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