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轻轻点头,示意祥子来说。
他身负百业书,注定了无法拘泥于一个职业,也注定不会缺杀人手法。
像是有根叔那一手,若是担得起愿力怎么也不比一个拳师差了吧?
像是黄泉那一手,足以让一片人在生死中沉沦。
也就现在他才刚会只能这么用,他心里清楚,黄泉的本事……
可不止这么点。
但就像是愿力需要身体担得起,身体才是本钱。
比起刀枪棍棒,他更倾向于锤炼自身。
“有两家,叫做无漏武行。”
“听说是以前佛门某位大师开的,练到深处能锤炼出无漏金身。”
“还有一家,叫讲武堂……”
只是话还没说完,小孔那吃进嘴的火烧都喷了出来。
“你可得了吧,那讲武堂跟他名字一样!”
“听说武馆馆主都只是一个普通老头,教弟子就只会张张嘴!”
“除了一地的规矩啥也没有,几个弟子都走得差不多了,真本事啥也不教……”
祥子毕竟老成些,对于小孔的咋咋呼呼只一句话就堵住。
“但他在天津开下了馆。”
在天津卫这地界有个规矩,开武行你得让其他武行认可,不然立不下足。
“教什么的不知道,但就门匾上写着……”
“武之根,在己身,不在外物。”
听到这,陈言不由得眼前一亮。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就这块匾……
不就是王有根说的性命双修吗!
想到这他也丝毫不吝啬,又按出一枚大洋来。
“去这讲武堂瞧瞧!”
祥子收了钱,当即就喜笑颜开,将汗巾往肩头一搭。
“得嘞!”
三两步出了茶摊,将陈言请上车去。
上了车,陈言还有意想瞧瞧沿途的百态,可看着看着却发觉……
怎么不太看得清?
脚夫这一行,最讲的就是个轻车熟路,可是……
这祥子未免太快了些!
“师傅,您是做什么活计的啊?”
难不成,拉个车还能给他拉入门道了?
“拉车的!”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陈言只隐约听到这样的回答。
中途抽空捡了块老太太看中的破木板,被老太太拾着石头扔也乐呵呵地应着。
路程分明不短,但不消一刻功夫,祥子已经到了地。
“到了!”
祥子将汗巾扯下,擦了擦身上莫须有的汗。
陈言放眼瞧去,虽然门上确实挂着【讲武堂】三个字,可就只是一方小院。
算不上落魄,可和其他武行的气派比起来……
多少显得有些寒酸。
陈言稍作迟疑,还是抬腿进了小院。
前身曾无数次想过武行里的模样,可从没想过是这样……
小院比寻常人家的院落也大不了多少,菜地就占了小半。
一个大娘,刚从菜地里拔出菜来,一边抖着泥一边数落。
“天天来吃白饭,每回来也不见带点……”
旁边有个石桌,一个半大的姑娘正和两个老头正在下棋。
姑娘游刃有余,两个老头争得面红耳赤,都对大娘的数落充耳不闻。
陈言刚想抬步,却忽而被人按住了肩头。
回过头去,却是祥子也走了进来。
“脚跟先落,一步一息。”
陈言忽而一愣。
倒不是祥子所说,而是就祥子这一按肩,一句话。
他呼吸竟真跟着变了节奏,匀净绵长。
没有对比,或许他以往浑然觉察不到呼吸的散乱……
若是换个人来,或许连变化都察觉不到。
但他此前变脸,王有根最先教的就是对身体的掌控。
祥子对此浑然不在意,只是这么说着就挪开了手。
陈言呼吸为之一滞,重新变得散乱。
他努力维稳才终于留下一丝感觉,而后顺着感觉抬步……
可在外人看来,他这样子好似是瘸了。
“瘸子你都骗,祥子你真不是个东西!”
石桌旁的大爷吹着茶叶浮沫,瞟了这边一眼。
一句话让陈言恍然从中惊觉,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才走了四五步。
而祥子,却不知何时已经去了趟里屋,出来手里多了支毛笔。
“你懂什么,这才是好苗子嘞!”
说着大手一挥,歪歪扭扭写上三个大字。
【武之根,在己身,不在外物!】
而后对着陈言嘿然一笑,随手搭在了门旁。
路过陈言的时候用手肘杵了一下陈言,而后看向正在洗菜的大娘。
“去,帮着洗洗菜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才刚说完,人已经跑到石桌前,搓着手叫嚷着要来两把。
陈言踌躇,回想刚刚那呼吸的节奏,而后一步步往厨房而去……
别扭,难受,就到厨房这几步路就让他胸肺像是火燎一般疼。
可这种疼却痛快,陈言分明感受到,他一步落下……
稳!
让他一度怀疑以前不会走路的稳!
这是遇见真高人了!
眼见那大娘就要往厨房去,陈言忙跟上去……
进了门,厨房是那种老式灶台,整日的烟熏火燎让厨房有些暗沉,一束光从房梁进来还有达利园效应。
大娘似乎对他的到来半点不意外,也半点不见外。
“你也是来吃白饭的?”
陈言愣了一下,“我可以交钱。”
果然,才只听到交钱这两个字,大娘一下子就喜笑颜开。
“去,把菜切了!”
菜刀是老式菜刀,陈言抓在手里琢磨,是不是这也有门道。
而后就想到了祥子拉车时候……
大娘忙着烧火,瞧见陈言不动捋了一下头发开口。
“怎么,交钱了也得帮厨!去!”
“厚薄均匀,手别抖。”
陈言重重点头,调整好呼吸,不自觉地沉肩、坠肘、脚实,腰胯带着胳膊走。
劲从脚底起,顺着脊梁贯到指尖,一刀落下,厚薄均匀。
手不抖,气不喘,一刀一息,丝毫不乱。
【完成一次吐纳,练气师经验+1】
不是拳师,不是刀客,而是……
练气师!
他此前还担心性命双修他只能完成命的修行,现在全然不用担心了……
陈言心头有些酣然。
他以往也呼吸,可这一次却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却也别说这一点经验少,这吐纳他到现在还没熟悉,纯是靠着对祥子的依葫芦画瓢才得来的。
这一点,已经不算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