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仙学开讲
咚咚咚!
晨钟三响。
偌大仙塾内外为之震动。
往日清冷的仙塾内,人声沸腾。
道试之后,半个月让学子安心熟悉仙学四书五经等诸多经典,今日正式仙塾第一天开讲的日子。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领头,三大仙族弟子都赫然在列。
“你是说,自从道试之后,那吴燃灯就没出过门!”此时一旁有人在陆明轩耳旁低语,引来他一阵诧异。
“少爷,我骗你干什么。自从你吩咐之后,我天天就盯在那吴燃灯门口,就从来没见那凡俗秀才踏出大门一步!”
“这首席弟子当得,倒真如传言所说,完全是个书呆子。不愧是十五岁能从乡村僻壤能考中秀才的读书种子!”
半个月的时间,显然这陆明轩已经将吴燃灯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我陆家千年努力,才完善出刻碑的仙业,在南山郡立足!这凡俗书生,掌符道仙业,难道要成第四大仙族不成?又是否能为我所用呢?”
陆明轩目光诡谲,心思莫名。
“我方家掌炼丹之术,这凡俗出身的秀才竟能独掌符道之术,真是不可思议!”
“乐道,符道,相辅相成,可成乐符之业!有机会,倒要向此人讨教一番!”
方婉、司乐菡二女也各有心思。
三人虽面色不显,却也时刻关注着吴燃灯的一举一动,但学堂之内,却久久不见他的行踪。
而此时独居小屋内,吴燃灯正对着《符箓篇》里的“引雷符”出神。
案上摊着九经注本,每本的天头地脚都写满批注:
《丹鼎》里“文火炼药”旁标着“如煮粥,沸而不溢为妙”;
《天工》“淬火诀”后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灶台,注“柴要干,风要匀,似烘麦种”;
连《祝由》的咒语旁,也添着句子“神感意到,心诚则灵”。
……
这都是他这些天对四书五经的批注,一字一句都用尽了功夫。
咚!
又是一声晨钟。
吴燃灯猛地抬头,微微一算。
“今天是《易数》开讲的日子,授课为仙塾中对易道最为精通的葛仙师,据说其有未卜先知之能,能察无名变化,卜算无差。仙师授课,胜过闭门造车。还有诸多疑问,还要葛仙师来授业解惑才行!”
既然是仙塾,自然有仙师答疑解惑授课。
这也是大更王朝建立仙塾的目的所在,仙学至高,选拔仙士,为王朝所用,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想到此处,吴燃灯草草收拾了一番,就拿起《易数》一书出了门去。
青瓦铺就的仙塾里,六十余张蒲团按照先天八卦的方位分列整齐,中心太极眼的案台上摆着蓍草与龟甲。
晨曦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格纹光影,正照在塾前那方三尺高的讲台上。
葛仙师须发皆白,青布道袍上绣着八卦图案,他抓起一把蓍草,指尖刚触到草茎,那些干枯的蓍草便突然挺直,泛出淡青色的光。
“易数者,非是算尽凶吉,乃是观天地之变,寻己身之位。”葛仙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弟子耳中,“你们看这蓍草,生于古观墙角,吸了百年晨露,本身便是一数。”
他将蓍草分作两半,随手摆在案上,竟化作一个“乾”卦的虚影。“昨日山后有妖兽异动,你们中有人起卦,见‘九三’爻动,便说必有凶险,对么?”
台下一年老弟子应声:“是弟子。爻辞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弟子以为是警示。”
葛仙师笑了笑,指尖在虚影上一点,那“九三”爻竟翻转过来,成了“九四”。“你只看爻辞,却忘了观势。那妖兽左前足带伤,是被山民的猎夹所伤,并非主动寻衅。此乃‘或跃在渊’,看似凶险,实则可控。”
他抓起三枚铜钱,往空中一抛,铜钱未落,便在空中凝成卦象。“易数的根,不在龟甲蓍草上,而在天地间。你们每日晨起,看东方紫气是浓是淡;入夜,观北斗斗柄指向何方,这些都是数。”
“数是活的,心也得是活的。”
风从窗外吹过,带起案上的龟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倒像是在应和那句教诲。
仙塾学子颇多,入学早的老学子坐在最前排,而陆明轩、方婉、司乐菡为首的新学子们虽坐在后侧外沿,此时也是听得全神贯注,如痴如醉。
此时葛仙师指尖轻叩讲台,画风一变,案上三枚铜钱突然跃起,在空中旋出个圆:“最近塾内又来了一批新学子,方才讲‘变爻’,谁能说清‘离’卦遇‘初六’变,当如何解?谁敢应答?”
“我来!”话音未落,左首的陆明轩已起身。
他身着素白长衫,指尖捏着三枚莹白石子,随手往案上一掷,石子竟排成“巽下艮上”的卦象。
“‘离’者,事有离坏也。‘初六’阴居阳位,似家有稚子生乱。然变爻后成‘巽’卦,巽为风,风可散秽——当以柔化之,如春风拂冻土,不必急攻。”
说罢指尖微动,石子又换了方位,“譬如昨日后厨老仆误将灵米喂了凡鸡,弟子未罚,反而大加赏赐,只令我其观鸡啄米时如何屈伸,悟‘柔能克刚’之理,可见一福一祸之间,玄妙转变,只在心思一瞬之妙用。”
说罢,陆明轩自信从容而坐。
“善!”葛仙师颔首,目光转向右首的方婉。
少女正以指尖在案上画爻,闻言停手:“弟子以为,变爻不止应变,更在观己。‘离’卦初六爻辞‘干父之离,有子,考无咎’,说的是承因果之业,而正其错。前日元符堂师兄画符时错引火灵,便见他自取废符烧成灰,和水饮下——那灰里有他的过错,他刻意饮之是为了能自警己身,悔打错,而无咎。”她摊开手心,竟有层淡淡的白霜,是方才画爻时凝的灵气。
“好个‘观己’。”葛仙师抚须,又望向坐于末席的司乐菡。
少女怀中抱着银面琵琶,闻言拨动琴弦,琵琶音清越,竟在空中凝成卦象:“弟子不善言,且以弦音代说。”
“第一弦起,象为“初六”动摇;第二弦和,似见错漏;至第七弦收,余音绕梁,竟化作“泰”卦之象。
琴有断弦,修之则鸣;卦有变动,顺之则通。方才琴音转折处,便是弟子解‘离’之法——不逆其势,只顺其理,如调弦时松则紧之,紧则松之。”
葛仙师望向三人,案上的蓍草突然齐齐倒伏,指向三人方位,大加赞赏。
“陆明轩明‘应变’,方婉通‘观己’,司乐菡悟‘顺势’。易数三境,今日竟得见其三,不错,不错。”
阳光穿过窗棂,照在三人脸上,陆明轩的石子泛光,方婉的指尖凝霜,司乐菡的琴弦震颤,各有灵光流转。
陆明轩拱手时,衣袂扫过案上的石子,那排卦象微微晃动:“葛仙师谬赞,弟子这点见识,比之首席吴燃灯,不过萤火比皓月。前日见他以文气入符,一笔‘镇’字竟能引动灵气变色,以虚做实,变化万千,那等对‘易数’的变化妙用,心思通透,不是我可以相比的。”
说罢,他低头微微一笑,眸带戏谑地看向最边缘独坐的一人。
这话一出,堂内静了静。
不少弟子转头望向后排,那里坐着个青布衫的身影,案上没有蓍草龟甲,只放着半块青桐木和一把刻刀。
葛仙师眼中精光一闪,指尖的铜钱悬在半空:“哦?你们三人还不是首席弟子?还有奇才,吴燃灯何在?”
吴燃灯放下刻刀,起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
他脸上稍带无奈,却也不带多少惊慌,不慌不忙对着葛仙师躬身一礼,“弟子,正是吴燃灯!”
消瘦身影独立,阳光落在案台上,映得那半块青桐木上的刻痕格外清晰——正是“易”字的卦爻,纹路间似有微光流转。
葛仙师目光扫过那木牌,又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凡俗出身的学子,当看向吴燃灯平静的眉眼,不置可否缓缓道:“陆明轩说你一字成符,精通变化,易数通透,方才‘离’卦变爻之问,你有何见地?”
“容学生作答!”吴燃灯也不废话,心头已经划过这些天对易数参修的所见所得。
这陆明轩不怀好意,要将他架在火上烤,窥探他的底细。
“想要让我出丑?”他微微而笑。
这些伎俩,实在可笑!
不过这陆明轩的小小心机,倒正好帮了他一臂之力。
这些天,他虽然领悟颇多,但终究是独自领会,正需要找高人指点。
讲堂论易,让葛仙师指正,这不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吴燃灯诸多心思眨眼掠过,抬手间,指尖凝起一缕正气,不似他人引灵气为爻,而是以文气在空中勾勒。
笔锋落处,先画“乾”为天,再勾“坤”为地,八卦符号如活物般在半空流转,渐渐凝成一幅先天八卦图,光晕温润,不似寻常术法那般锋芒毕露。
堂内弟子皆点头——果然是符道手法,以符显卦,倒也新奇。
谁知下一瞬,吴燃灯指尖偏转,八卦图突然旋转起来。
“巽”卦之处,气流骤起,竟在堂中布下一道简易的迷踪阵,后排几个弟子眨了眨眼,赫然发现左右邻座的身影变得模糊;
“离”卦方位,火光微动,却不灼热,反而凝成丹炉虚影,炉中似有药香飘出,是“离为火”化炼丹之象;
“艮”卦转动时,堂角那尊镇塾的石鹤摆件突然轻轻震颤,石身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竟与炼器时的锻打痕如出一辙;
而“坎”卦流转处,一道柔和的水汽漫过一个面色发白的弟子,那弟子顿时舒展了眉头,像是被祝由之术拂去了不适。
众人皆惊。
这哪里是单以符道演易数?
分明是将八卦之理拆解开,融入了阵法的生克、炼丹的火候、炼器的纹理、祝由的调和,每一处卦象变动,都对应着一门术法的根基。
葛仙师捻须的手停在半空,望着那幅包罗万象的八卦图,眼底泛起惊叹。
吴燃灯指尖一顿,八卦图渐渐消散,只余一缕正气在空中轻轻荡开。
他躬身道:“弟子以为,易数是根,阵、符、丹、器、祝由皆是枝叶。
‘离’卦变爻,若只论一事,是应变;
若观其根,则是让错位的‘数’归位——如阵法纠错、丹火调温、器纹补漏、祝由安神……
千言万句,说到底,都是一个‘正’字。”
堂内静了片刻,忽有掌声响起,先是零星几声,渐渐连成一片。
不提陆明轩难看的脸色,方婉、司乐菡却是似懂非懂,眉头紧蹙。
唯有那些入学已久的老学子们,才各个能心领神会,看向吴燃灯的目光,又惊又叹。
“这代首席不一般啊!能将易数,糅合修仙五术,融会贯通!”
“入学这么短的时间,能将易数参悟到这重境地,后生可畏!”
“看来以后要多多交流了!达者为师,恐怕此人很快就要追上我们!”
……
葛仙师望着吴燃灯,脸上露出难得的赞许:“以一理通万术,好一个‘正’字。”
他画风一转,又语带考问,“你能将易数融入修仙五术中,殊为不易!可知易数,与释儒道修行三家法门中,又如何运用?”
吴燃灯指尖余气未散,闻言略一沉吟,空中又现微光。
这一次,不再是八卦符号,而是先浮现出“仁义礼智信”五字,字字皆带浩然气,正是儒家精要。
“儒者修心,如‘乾’卦三爻,‘潜龙’时克己复礼,‘见龙’时推己及人,‘飞龙’时济世安邦,步步皆合‘天行健’之数。”他指尖一点,“仁”字融入“坤”卦,化作厚德载物之象,“此为易数中的‘积’,以善念为基,垒土成山。”
话音落,五字隐去,空中浮现出卍字与莲花,禅意自生。
“佛门讲‘因果’,恰如‘否极泰来’之变。‘剥’卦六爻,层层消剥,似是绝境,实则‘硕果不食’,正是‘因’的积蓄;至‘复’卦一阳生,便是‘果’的显化。”
他让莲花落入“坎”卦,水汽中竟现轮回之影,“所谓渡人渡己,不过是在变数中守定‘善’这一恒数。”
最后,空中凝成太极图,黑白相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