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了,众人意犹未尽地离开,吴家之内却更是欢声笑语,久久不断。
大伯和三叔明显喝多了,涨着通红的脸,拉着吴老爹不肯放,“爹!燃灯这孩子,真给咱们吴家长脸了!县太爷都说了,这道籍第二,比那金銮殿上的进士还金贵!”
三叔攥着拳头,声音发颤,“往后谁还敢说咱们吴家是泥腿子?这可是真真正正翻身了!”
大伯连连点头,唾沫星子横飞,“我就说燃灯自小就不一样,蹲在墨池边能看一天书,原来是憋着干大事呢!这仙举功名,竟真有这么大分量,县太爷都得捧着咱们……”
吴老爹摆摆手,让两人坐下,自己摸出旱烟杆,吧嗒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眼神却比谁都清醒:“这孩子,打小就透着股韧劲。别家娃在田埂上疯跑,他抱着本破书啃;后来要去考那仙举,全村没几人信,就他自己闷头往前闯。”
他磕了磕烟灰,语气里带着感慨:“当初他说要去仙塾,我把家里那点积蓄全拿出来,你们还担惊受怕,怕钱打了水漂。现在看来……值!太值了!”
“可不是嘛!”大伯接话,“这仙举比文举厉害多了,一考中,官老爷都得巴结,往后咱们吴家……”
“别想太多。”吴老爹打断他,眼神沉了沉,“燃灯走的是仙途,跟咱们凡俗不一样。他能有今日,是他自己挣来的,咱们守好这份家业,别给添乱就行。”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望着墙上那烫金的喜报,想着县太爷恭敬的态度,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孙儿,真是吴家的兴家之子,一步登天,把整个家族都托了起来。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墨池的淡淡清香。
吴老爹掐灭烟杆,站起身:“都回去歇着吧。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大伯和三叔笑着应了,脚步轻快。
只有吴老爹站在院里,望着星空,仿佛能看到远方仙途上,那道属于吴燃灯的身影,正越走越远,越走越高。
吴老爹站在翻新的门楼下,摸着那“道籍及第”的匾额,指腹划过冰凉的木刻,心里头滚烫。
燃灯这一步,何止是光宗耀祖,简直是把吴家从泥地里拽进了云端。
十八代祖宗没盼来的机缘,偏让他这辈赶上了,往后吴家不但是耕读传家,说不准真能成那修行世家,想想都让他心头发颤。
“爷爷!哥闯出这么大的名堂,又有县太爷当我的老师,我文举中榜十拿九稳了吧!以后读书能轻松点了吧!”吴小凡揣着手,一脸嬉皮笑脸,上来讨价还价。
吴老爹回头,见这小孙子还没个正形,气不打一处来,抓起门后的藤条就抽过去:“轻松?你哥在仙途上闯名号,你倒好,就知道拖后腿!
你要真的敢拖你哥的后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藤条抽在地上,吓了吴小凡一跳,赶紧缩起脖子:“我哥是修仙,我又不是……”
“不是就更得读书!”吴老爹眼睛一瞪,指着后院那口还泛着微光的墨池,“你哥当年就是对着这池子悟的道,现在县太爷亲自教你,再不用心,将来连你哥的脚后跟都赶不上!”
说着,他拽着吴小凡就往书房走,嗓门洪亮,“从今日起,每日都要抄写圣人文章三遍,做不到倒背如流,就不许吃饭!”
书房里很快传出吴小凡的哀嚎。
“爷爷!三遍太多了!”
“哎吆喂,别打了!”
“别打了,我抄,我背就是!”
……
书房内传出吴小凡连连哀嚎,以及吴老爹恨铁不成钢地抽打声。
院门外,刚走不远的大伯听见动静,笑着对三叔道:“老爹,这是动真格的了,你家小凡往后有苦头吃喽。”
自己亲儿子被如此照顾,三叔捋着胡子,却一点不心疼,眼里满是笑意:“这才好!燃灯在前头领路,小凡若能在文举上出息,吴家才算真正立住了。”
屋里的惨叫声混着吴老爹的训斥,院外传来的笑声,搅在一起,倒比白日的酒席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吴老爹看着小孙子趴在桌上苦着脸写字,心里头却踏实。
燃灯的路走宽了,家里的根也得扎牢实了,这样才叫真正的不拖后腿。
墨池的微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吴小凡的字纸上,仿佛也沾了几分文气。
这吴家的日子,是真的要换个活法了。
……
楼阁内,夜明珠悬于梁上,清辉洒落,将四壁的书卷映照得历历分明。
吴燃灯换上一身素青道袍,襟角绣着淡淡的云纹,正坐在案前,展开一封泛黄的信纸。
字迹歪歪扭扭,却是吴小凡那小子的手笔。
“哥,家里可热闹了!自打你入了道籍,县太爷亲自给咱家修了宅子,现在咱们是桃源镇头一份的大户,在县里都排得上号。”
“爹娘说,以后咱家人不用下地了,以后多生几个弟妹,刚会说话就被爷爷逼着认字,说要往读书世家上靠。大伯家在镇上算账的大哥,也不做生意了,还把你当年读的书抄了几十本,天天捧着啃呢。”
吴燃灯指尖划过纸面,嘴角泛起一丝浅笑。
“对了,我拜了县太爷为师,他教我可严了,每天背不出文章就得罚抄。爷爷更狠,拿着藤条在旁边盯着,我现在见了笔墨就发怵……”
“不过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将来考中举人,进了官场,就没人敢欺负咱家人了,说不定还能给你搭把手呢!”
“最后,爷爷要重修我吴家的家谱了,说哥你光宗耀祖,要在头排给哥你单开一页呢。哥,你真了不起!”
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抱怨,却藏不住那股子向上的劲头,像破土的嫩芽,带着勃勃生机。
吴燃灯将信纸折好,收入玉盒。
他能想象出吴小凡趴在桌上写信的模样,定是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又忍不住把家里的新鲜事写个没完。
夜明珠的光透过窗纸,落在院中的石阶上。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残月,心中一片澄明。
家里的路,步入正途。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读书世家也好,修行世家也罢,终究是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你这臭小子,等你中了举人,再说帮忙吧。”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仙途漫漫,不容懈怠。
但身后那片烟火气,终究是他前行时,最踏实的底气。
吴燃灯将玉盒置于案头,指尖轻叩桌面,夜明珠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
家人安好,便是最大的慰藉。
这仙籍带来的福泽,能让那些曾倾力支持他的人安享顺遂,也算没辜负那份沉甸甸的期盼。
他起身踱步,道袍扫过地面,悄无声息。
如今仙籍在身,便不再是游离于大更运朝体制外的散修,这玉牌便是根脚,是踏足更高层面的凭证。
修仙一道,从不是闭门造车便能成的,亦求财侣法地,难以脱俗哦。
财,是丹药法器的根基。
侣,非指俗缘,而是同道扶持、亦敌亦友的砥砺。
法,是功法秘术的传承。
地,是洞天福地的庇佑。
四者缺一,道途便难长远。
吴燃灯停在窗前,望着远处仙塾那片笼罩在灵气中的殿宇。
想要获取资源,不能只靠仙塾月例,必须开拓自己的仙业。
是寻一处灵脉开矿?还是炼丹制符换取灵石?或是入山猎杀妖兽取其内丹?
思绪流转间,他想起华章浩气中那些尚未完全悟透的符章。
若能将符术精进,以“气符同体”之能制出高阶符箓,想必能在坊市立足。
只是符材难寻,需得有稳定的渠道。
种种念头在心中交织,吴燃灯却不急躁。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指尖凝聚起一缕浩气,悬空勾勒。
“不急。”他低声自语,符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稳”字,金光内敛,却透着沉稳之意。
道途漫长,第一步已稳稳踏出,接下来的路,需得步步为营,细细铺陈。
夜明珠的光依旧明亮,照亮了符纸上的字迹,也照亮了吴燃灯眼中那份愈发坚定的道心。
他随即转身回到案前,拿起一卷《梅花定运函经》,指尖灵气流转,书页自动翻涌起来,又埋首其中。
命格跳动,学无止境,进度一点一点跳跃。
【梅花定运函经:入门(76/100)】
下一重光景,就在眼前了。
吴燃灯立于窗前,望着南山郡连绵的城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仙籍玉牌。
自己手握无限复制符文、符章的符章印刷业,如何在这南山郡铺展开来,而能自保呢?
这念头如种子般在心底扎根。
吴燃灯的案头上,《修仙纲要》的卷面被翻开,上以红线标注着一行小字。
“仙举所录,非止仙籍,更考四书五经,一元道经,仙凡有别,诸多仙道隐秘,大道关窍,非仙族嫡系,难得其详”。
仙塾教的是基础法门,真正的核心注解、大道关窍,都被仙族攥在手里。
比如那仙举命题具体的法门诀窍,典籍中语焉不详,定是被刻意隐去了。
吴燃灯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锐色。
这些隐形知识,是登堂入室的关键,必须想办法弄清楚才行。
仙族门阀,封闭高深,轻视凡俗出身。
上门求取,无异于自撞南墙。
唯有让他们主动求上门,有求于自己,才会乖乖拿出仙道隐秘出来交换。
而自己能依仗的唯有仙业!
唯有修仙第三次第的含金量,才能打动这些陈年仙族,愿意舍弃大代价。
思绪流转间,他已将谋算的轮廓勾勒清晰。
普及仙业是为根基,夺取隐秘知识是为进阶。
两者并行,方能在这南山郡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撼动这南山郡的仙道格局,从而乱中得利。
夜明珠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沉静,一半锋芒。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吴燃灯望着案上摊开的南山郡舆图,指尖在标注着大小部族、仙族聚居地的位置轻轻点过。
南山郡修仙界,看似星罗棋布,实则各据一方。
三大显世仙族把持着世俗的灵脉与古籍。
那些隐藏的修行小族,则守着一两处祖传秘境或残缺法诀,彼此提防,老死不相往来。
想让他们将压箱底的底蕴拿出来?难如登天。
可仙举之难,远超想象。
这南山郡已经整整一甲子没有出过一个正统的仙举士子了,在大更王朝是绝对的仙道不兴之地。
光凭一家一户的底蕴,根本成不了事。
唯有将南山郡全郡的修行底蕴拧成一股绳,取其精华,补己短板,才有机会在更高阶的仙举中脱颖而出。
吴燃灯指尖在“三大仙族”的标记上重重一按。
要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低头,寻常手段绝无可能。
需得设一个局,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入局,不得不拿出真东西的局。
比如,抛出一种能让低阶修士快速突破的法门残卷,引他们争夺,再在争斗中“无意”泄露更高深的线索,让他们明白,唯有联手共享底蕴,才能解开最终的秘密。
又或者,借仙塾之名,牵头编纂一部《南山道藏》,号召各族献出家传典籍的抄本,许以“共享注解”的承诺——看似公平交换,实则能借机窥见各族核心秘术的脉络。
还是……
到底该选哪种呢?
吴燃灯脑海思绪万千,一团乱线中渐渐捋出一条脉络,但还不清晰。
但他清楚,不管哪条脉络,这局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一旦暴露真实意图,别说三大仙族会铤而走险,联手绞杀,夺取仙业。
便是仙塾也未必会保他。
毕竟,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如今的仙籍身份,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不过是层薄纸。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舆图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如同他此刻的心思,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吴燃灯缓缓合上舆图,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此事虽险,却值得一搏。
成,则道途坦荡;败,也要全身而退。
楼阁内,夜明珠的清辉洒在摊开的《易数》书卷上,字里行间藏着天地恒易的远行奥秘,却字字如铁,晦涩难明。
吴燃灯将其他典籍尽数收进重箱,案头只留这一部根本大典。
要行那瞒天过海之事,易数一道是根基。
修士善卜,唯有自身易数高深,方能遮蔽天机,不被旁人推算出底细,泄露了自身的踪迹和谋划。
《易数》作为修仙四书之首,文字浅显,三岁孩童亦可认读,可真要读懂其中的“数”与“变”,却比劈开山岳更难。
历来仙举,敢以易数立说者寥寥,便是因这门学问太过深奥,稍有差池便会误入歧途。
吴燃灯指尖划过“阴阳不测之谓神”一句,眉头紧锁。
这十字他读了百遍,今日再看,却觉其中蕴含的阴阳消长之理,与他先前悟的华章浩气隐隐相合,又似隔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他闭上眼,运转“学无止境”的天赋,心神沉入典籍。
刹那间,那些晦涩的字句仿佛活了过来,在脑海中流转、碰撞。
先前卡壳的“爻变”之理,此刻竟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曾百思不解的“先天数”,也与他体内的灵气运转轨迹渐渐重合。
日子一天天过去,楼阁内不闻他物,只有翻动书卷的书页轻响,与偶尔响起的、解开难题时的低叹。
吴燃灯的心思愈发清明,眼中的困惑越来越少,对易数的理解如滚雪球般增长,进度快得惊人,时刻都在进步。
这一日,他读到“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八字,指尖猛地一顿。
一股明悟自心底升起,仿佛触摸到了那冥冥中的“数”。
过去之事如流水顺行,未来之变却可逆推,关键在于把握“变”的节点。
刹那间,周身灵气自发流转,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相合。
“成了。”吴燃灯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命格:学无止境
易数:小成(2/1000)
不在算中:阴阳有数,大道无拘。数算凡俗,难测真仙!”
易数,小成。
别瞧这“小成”二字,在《易数》这等根本大典上,已是惊世骇俗。
整个南山郡,算上那些活了数百年的仙长,能将四书五经这种根本大典修至小成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他抬手掐指,指尖浮现出淡淡的卦象,随即隐去,连空气中的灵气波动都被悄然抹平。
从今往后,寻常修士再想卜算他的踪迹或图谋,只会看到一片混沌的天机。
这还不止。
吴燃灯掐动最后一道卦诀,指尖铜钱虚影散去的刹那,体内仿佛有层无形的枷锁碎裂。
一股奇异的感应自识海升起,周身内外透彻,似乎与周遭的气机中隔离了开来,自身人合动静,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泛不起外界半点涟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肌肤依旧是凡胎模样,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在算中”的缥缈异相。
这并非能增幅修为的神通,却如同一层天然的屏障。
除非是易数境界高出他一个大境界者的易数大成之人,或许还能勉强窥得一丝他踪迹。
不然哪怕是修为高深,但只要易数修为却不及他的,任凭修为再精,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抓不到他半点蛛丝马迹。
“人身异相……”吴燃灯眸中闪过明悟,这是易数小成的馈赠,更是读书入道的妙处。
他修行的“学无止境”命格,本就以典籍为梯,越是高深的典籍,突破时的收获便越是惊人。
而《易数》作为四书根本大典,其突破带来的裨益,远不止易数本身。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肉体凡胎似乎被温水浸润,原本略显驳杂的气息变得愈发纯粹,连肉身都隐隐透出温润的光泽。
这是根本大典的力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他肉身,后天朝着灵根宝体去变更。
“四书突破,竟能有此奇效。”
吴燃灯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日渐精纯的力量,心中泛起波澜。
寻常修士苦修百年,未必能让灵根精进半分。
道子仙种天生便有优势,凡胎难以企及。
可他如今却发现,只要持续研读高深典籍,积少成多,竟能靠着这“读书”二字,将凡胎肉体打磨得不亚于那些天生的仙种道子。
这哪里是收获,简直是逆天改命的契机。
以读书的第五次第,后天改变第七次第的人相!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他走到书架前,望着那一排排尚未研读的典籍,眼中燃起灼热的光。
易数小成只是开始,往后的路,既要在仙业上步步为营,更要在书海中深耕。
每多读懂一页,便离那“逆天改命”更近一分。
夜明珠的光落在书页上,映出他愈发坚定的侧脸。
这读书人的修仙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大有可为。
“这十大箱子,都是符箓?”
山海鬼市。
灵宝阁的掌柜布满褶皱的脸忽明忽暗,震惊失声,真是活见了鬼一般。
算盘失手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他在灵宝阁从事法器、法符售卖足足五十多年了,今天还真是破天荒开了眼。
一个身着素袍的男子立在对面,眉眼陌生,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站在他的面前。
在他二人之间,摆放着整整十个大箱子,里面摆放着一筐筐符箓,法理清晰,堆叠如山,带着透纸而出的道蕴。
掌柜的目光刚触及符纸,手指便猛地顿住,随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符纸上的纹路流转着淡淡的金光,笔锋间隐有天地灵气共鸣,无一例外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真符箓。
朱砂黄纸,凭空作画,铭刻法纹…画符对修行人精气神而定消耗极大,一天画出三五张,已是极限。
如此之多的法符,每一箱都足有上百张有余,加在一起,足足超过千张之多,这人从哪里得来的,简直像不要钱一样?
豪气,实在豪气!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符纸,声音发颤,“宁仙豪,宁仙长,这…这符箓太过珍贵,小店愿、愿出一块无瑕灵玉换取一页符箓的价格,不知你意下如何?”
话未说完,心已提到嗓子眼。
这价格已是他能给出的极限,生怕对方觉得怠慢。
宁仙豪闻言淡淡点头,语气带着不耐烦,挥了挥手,“好了,好了!快给我换,我还要到其他地方将符箓换成灵玉呢。没时间在这里耽误功夫!”
掌柜愣住了,他原以为至少要一番讨价还价,甚至做好了加价的准备,却没想对方如此爽快。
他不敢耽搁,忙从柜台准备取出极品灵玉,莹润的光泽映得满室生辉。
生怕耽误了片刻,就让这桩大买卖弄丢了。
今日这桩买卖若能做成,怕是能让灵宝阁在山海鬼市再稳坐十年。
灵宝阁掌柜指尖还残留着灵玉的温润,正准备将灵玉递过去,心头却猛地咯噔一下。
刚才被千页符箓的数量冲昏了头。
此刻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分明是自己报的价格,怕是远超对方的心理价位。
可是这又不对啊!
自己所报的价格已经是最保守的价格了,要不是阁里库存的灵玉不够,他是腆不下脸,报这么低价格的,实在太坏灵宝阁的招牌了。
可对方为何如此不在乎?
仿佛这千张符箓对这宁仙豪来说,只是如同废纸一般的寻常货物。
灵宝阁掌柜越发觉得奇怪,拿起符箓看了一眼,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这符箓虽算得上精良,但细看之下,字迹带着几分刻意的粗糙,且连续千页符纸的纹路、灵气波动竟如出一辙,像是…用模子拓印出来的?
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拦住了宁仙豪正要收取灵玉的手,“宁仙长且慢!这符箓来路不明,小店怕是不敢收!”
宁仙豪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眉峰微蹙:“方才已然成交,掌柜这是想反悔?”
“非是反悔,”掌柜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面露难色,语带试探道:“只是这等符箓数量实在太多了,只怕是来路不明,小店怕实在承受不起。”
“这点数量,就来路不明了?”宁仙豪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南山地处偏僻,少见多怪罢了。你去海州看看,那边的符箓拓印仙业早已成规模,比这精细百倍的符箓,论箱卖的都有!”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当即住了口。
掌柜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符箓拓印…海州仙业…论箱卖……
他心中那个不敢置信的猜测,瞬间被证实了大半。
这外乡人宁仙豪,竟真知道甚至掌握着批量制作符箓的法子!
难怪对方对千页符箓毫不在乎,难怪价格报得再高也一口答应。
这些符箓对他而言,成本怕是低得惊人!
宁仙豪也自知失言,之后不管掌柜如何询问都不再多言,拿着到手的灵玉就匆匆离开。
掌柜望着宁仙豪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面色阴晴莫辩。
海州地靠东海,那里坐落诸多灵岛水脉,仙道昌盛,竟已有了如此鬼斧神工的这等神仙手段?
就连符篆都可以通过拓印,批量制造了!
实在……
这外乡人宁仙豪从海州贩卖这么多批量符箓,来云州赚差价,可想而知,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符箓拓印!
他转身回阁,望着暗格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山海鬼市,怕是要变天了!
灵宝阁也该早做打算了。
……
修仙者本就稀少,聚居之地山海鬼市也拢共不过几条街,青石板路被常年不散的雾气浸得发潮。
今日,一股破天荒的大事将整座鬼市都惊动了。
“听说了吗?灵宝阁来了个外乡人,一口气甩出千页符箓,换走了满盒极品灵玉!”
“何止啊!百艺楼、藏器阁的灵玉库存,全被他用符箓换走了,那符箓跟不要钱似的!”
……
流言像长了翅膀,眨眼间就传遍了每个角落。
修仙者本就稀少,这等挥金如土的豪客,简直是活靶子。
宁仙豪腰间别着满当当沉甸甸的乾坤袋走出藏器阁时,几道贪婪的目光立刻黏了上来。
宁仙豪却状若未见,直朝鬼市之外走去,身形隐入山间的迷雾中。
一群身影紧随其后,没入其中。
直到了鬼市十里开外的一线天时,崖壁陡峭,飞鸟难渡,突听一声大喝。
“就是他!”
哗啦啦!
只见一线天这处偏僻峡谷,前后左右山头都冒出了如狼一般的人群。
各个手拿法器闪烁着寒光,将宁仙豪围在路中央。
为首是一个面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的瘦脸男子,舔了舔嘴唇:“阁下好大的手笔,不如把身上的符箓和灵玉,分兄弟们一份?”
周围的散修跟着起哄,目光在宁仙豪的乾坤袋上打转,无比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宝物,下一刻就要到自己手中。
“呵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来你们这些云州的乡巴佬,不知我海州宁仙豪的威名。”宁仙豪被众人围住,却是一点不慌。
“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包围了!”他反而轻轻笑了笑。
宁仙豪抬手解开一个乾坤袋的绳结,猛地一抖!
哗啦啦!
无数符箓如同骤雨般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光轨,群星密布。
“惊雷符”炸响着噼啪电光,“冰封符”散出刺骨寒气,“烈焰符”燃起丈高火光……
足足千张符箓一股脑倾泻而出,悬浮在半空,各式灵光交织在一起,结成大阵,几乎照亮了一线天的迷雾,峡谷内外一片透亮。
众多散修刚要动手,见此情景,举到一半的手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围的散修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愕取代。
谁见过这等阵仗?
符箓如群星密布,弥漫在整个空中,数都数不过来。
豪!
豪得简直没有人性。
一人面对群狼,吴燃灯化作宁仙豪,朗声大笑。
“独步仙坛踏碧霄,海州豪客自逍遥。
在下宁仙豪,仙中神豪是也!”
“仙中神豪?宁仙豪!”
众多散修,仙中恶狼,全都怔在了原地。
寻常修士能有几十张符箓已算是大手笔,这人竟能随手甩出千张之多,还各个品相完好,灵气充盈!
如星密布天空,一个人就将他们全部包围了。
“这…这是符箓山,还是符箓海?”有人失声喃喃。
宁仙豪看着那群吓傻了的散修,声音平淡:“想要?”
散修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应声。
这千张符箓要是同时引爆,这半边峡谷都得掀翻半边,他们这点修为,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滚。”宁仙豪只吐出一个字。
众人如梦初醒,缓缓后退,争先恐后地散入山岭间迷雾,眨眼间跑了个干净。
只留下一小撮精悍散修,以那疤脸男子为首,仍堵住了一线天的前后出口。
“兄弟们,不要怕!符箓再多,也会需要人心神驾驭的。此人必无能力驾驭如此多的符箓,一起上,他必然无法应付!”
疤脸男子心存侥幸,鼓动人心,更是抽出一柄猩红的宝刀法器,上带腥臭毒气,歹毒无比。
“上啊!吃完这票大的,我们就再也不用当散修了,也可以建立自己的仙族!”
宁仙豪实在太豪,太富了。
哪怕众人瓜分,也足以积累起建立仙族的根基,这些散修中最为凶恶的份子,也已经彻底红了眼睛,更是心存侥幸。
七魂穿心钉!
嗜血蛊!
嗜血魔刀!
……
这些散修都是在修仙界死人堆里刨食的,各有拿手的杀招,呼啦啦一拥而上,法器、术法如潮水般一股脑使了出来,要将这“肥羊”生吞活剥。
“以心御符?只要数量够多,我又何必驾驭?”宁仙豪不慌反笑。
他不退反进,左手一扬,又是一乾坤袋符箓泼洒而出。
这一次不是符箓群星密布,而是如山一般重重堆叠,将他团团包围其中。
下一刻。
“符法洗地之术!爆!”一声轻喝。
轰!轰!轰!
空中群符轰然炸开,如繁星坠地,瞬间点亮了昏暗的天幕。
“惊雷符”炸出的紫电如龙蛇狂舞,“罡风符”卷起的气流似刀割斧劈,“烈焰符”燃成的火海裹挟着滚滚热浪,还有“蚀骨符”散出的灰雾、“冰封符”凝起的霜棱……
各式符力交织碰撞,化作一片狂暴的混沌乱流,仿佛神话中一片天地未开的混沌景象,灵气翻涌如沸,连光线都被扭曲得支离破碎。
乱流中央,宁仙豪周身被一层由数百张“金刚符”叠成的金光护罩裹住,安坐不动。
护罩外符力炸响震耳欲聋,护罩内却稳如磐石,连他衣袍的边角都未曾吹动分毫。
他垂眸静立,仿佛不是身处生死斗法,而是在庭院中闲看风雨。
外围的散修们早已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的几个被紫电劈中,瞬间焦黑如炭。
试图绕后的被罡风扫中,护身法器崩碎,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化作一滩肉泥。
更有甚者被卷入火海灰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尸骨无存。
不过一炷香功夫,原本叫嚣着围攻的上百名散修,已死伤殆尽。
空中的符力乱流渐渐消散,只余下刺鼻的焦糊味和散落的残肢碎骸。
“千符掷作星斗翻,
混沌开处我自闲。
莫言豪客多轻贱,
一掷乾坤换路宽。”
“宁仙豪,去也!”
一阵硝烟中,一道身影掸去灰尘,悠然离去,没入一线天出口的山谷迷雾里,这一次再也无人敢上前了。
阳光穿过他身后的硝烟,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被吓得噤若寒蝉的旁观者。
散修们眼睁睁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手里的法器还在微微颤抖,却没一个人敢再追。
这哪是斗法?
分明是用符箓堆出来的碾压。
旁人视若珍宝的符箓,在他手里却如石子般乱扔,数千张说扔就扔,说炸就炸,眼皮都不眨一下。
远处观望的修士们看得心头剧震,暗自咋舌。
这等挥金如土的打法,简直是仙中之豪,寻常修士别说学,连想都不敢想。
直到宁仙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雾尽头,才有散修瘫坐在地上,望着满地符箓残留的灵光,喃喃道:“这哪是豪客……这是活祖宗啊……”
这一日海州仙豪,挥符如土的名头,算是彻底在山海鬼市坐实了。
只是自此之后,那宁仙豪就再也没有出现,本就是从外乡而来,在南山郡匆匆一现,就到了别处去了。
……
山海鬼市深处的密室里,烛火摇曳,映着几张各怀心思的脸。
灵宝阁掌柜、藏器楼楼主,还有其他几家铺子的当家,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桌旁,桌上摆着刚沏好的灵茶,却没人有心思喝。
“那外乡人手里的符箓,拓印得一模一样。他所言必定不假,海州一定是掌握了符文拓印的法子。”藏器楼楼主摩挲着掌心诸多一模一样的符箓,目光深处带着狂热,声音压得极低。
“甚至那宁仙豪本人就掌握了符文拓印的手段,才将大量符箓从海州万里之遥运到我们云州来甩卖赚取差价。
这门仙业要是到手,咱们往后还做什么买卖?直接开炉拓印符箓,灵玉还不滚滚而来?”
“这还用你说!”灵宝阁掌柜冷笑一声,“所以我才放出消息,让那些散修去试试水。他一个外乡人,带那么多符箓招摇过市,本就犯了忌讳。
散修们把他拿下,那里面的东西自然而然就会落到咱们仙族手里,一群散修是保不住仙业这等稀世之物的。
甚至单独一个仙族得到了,也有灭顶之祸。
唯有大家合伙,才能勉强保住这门仙业。
如此一来,我等各家既得了好处,又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哪怕事情出了意外,也联系不到我们鬼市仙族的头上。”
旁边百艺居的店主是一个熟透了的美妇人,也是捂嘴而笑,“还是掌柜的算盘精。不错,那些散修就是一群恶狼,正好为我们探路,当送死鬼!”
正在这些鬼市幕后的掌控者谈论得兴奋之时。
突然一个男子慌慌张张撞进来,脸色惨白,“掌、掌柜们!不好了!那宁仙豪…宁仙豪把散修全都打杀了,本人已经离开鬼市,不知去向!”
“什么?”灵宝阁掌柜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都震倒了,“一群废物!那么多人,连个外乡人都拿不下?”
“他、他符箓太多了…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数千张一起炸,将一线天峡谷都炸翻了。散修们已经被吓破了胆,散修中最为凶横的血刀毒鬼还没近身,就被轰成渣。”传信男子结结巴巴地说。
藏器楼主眉头紧锁,“我来算算他的去向,追!”
只见他枯瘦的手指小心捧出一面龟甲镜,龟壳上密布洛书之纹,镜面流转着幽蓝灵光,正是楼中镇楼之宝——“洛甲镜”。
龟甲天然负载洛书秘文,测算无漏,更能照见冥冥中的天机轨迹。
他面色凝重,指尖滴落一滴精血在镜面上,口中念念有词。
镜光骤然暴涨,映出无数纷乱的卦象,却始终聚不成形,反而如沸水般翻滚起来。
“定!”楼主低喝一声,强行催动灵力,从眼前这些符箓中抽取那外乡豪客经受之后留下的气机,试图锁定那道名为“宁仙豪”的身影。
就在此时,镜面猛地炸裂开来,一道刺目的白光反噬而出,狠狠撞在他胸口。
龟甲落地,纹路错乱。
他刚要推演,突感天机混乱,无穷乱麻的信息一股脑涌入心神,瞬间充斥了他的识海,心神被山岳一般重重砸下。
“噗——”楼主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溅在残镜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数分,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了数十年。
原本灰败的头发竟瞬间白了大半,哗啦啦掉落一地。
“楼主!”众人惊呼。
楼主捂着胸口,气若游丝,似是去了半条命,更是面孔血色全无,煞白如纸。
“算、算不了……那宁仙豪身上有遮蔽天机的手段,强行推演,反被反噬,折了我六年以上的寿元!”
密室里一片死寂。
灵宝阁掌柜眼神阴鸷:“追!就算他离开了鬼市,总能找到踪迹!”
“不,不要去追!”藏器楼楼主陡然大喊一声,拦住了众人。
“你们追不上的!”他捂着胸口,气息微弱,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苦笑连连,“这等易数修为…竟能完全遮蔽天机,连洛龟镜都反噬。
远在我等之上,这等神鬼莫测的人物,岂是我们所能找到踪迹的。终究是我们贪了心,才造此厄。”
寿元大损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却顾不上这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外乡人绝非寻常豪客,其易数造诣深不可测,神鬼难窥,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不然这山海鬼市非要被其掀个底朝天不可。
众人无力靠在椅背上,望着碎裂的洛龟镜,心头寒意阵阵。
他们怕是从一开始,就低估了那个看似张扬的外乡人。
仙中神豪,不但出手豪气,就连身上隐藏的手段,也令人心忌胆寒。
能让洛龟镜反噬,寿元大损都算不出踪迹……这等易数高深的人物,偌大南山郡也少之又少。
藏器楼楼主颤巍巍抬手,示意下人:“传、传令下去……不要再查那外乡人的踪迹……”
连看家法宝都栽了,再查下去,怕是整个藏器楼都要搭进去。
密室的烛火摇曳,映着众人惨白而惊惧的脸,再无半分先前的野心。
“不行。”灵宝阁掌柜缓过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厉,“符文拓印的法子,咱们必须弄到手。既然奈何不了那宁仙豪,但符法既然能拓印,定有章法可循。
那千页符箓我留了样本,召集楼里的符师,一寸寸拆解纹路,不信破解不出来!”
藏器楼楼主也定了定神:“没错。他是从海州来的,那边既然有这门仙业,总有消息能传过来。派人去海州打探,哪怕花再多灵玉,也要把拓印的诀窍弄清楚!”
烛火跳动,映着众人贪婪而不甘的脸。
虽然没能留住宁仙豪,但符文拓印那巨大的利益就像一块肥肉,吊得他们心头发痒。
这门惊世仙业,符文拓印无限,随手可成,绝不能错过!
众人无不动心,各自离开,施展各家手段和底蕴,反向破解起来。
密室的门缓缓关上,将所有的算计与野心都锁在了里面。
……
仙塾静室,宁仙豪指尖凝起一缕浩气,轻轻点在眉心。
那张“宁仙豪”的画皮符化作一道青烟散去,露出吴燃灯原本清瘦的面容。
案上,放着从山海鬼市带回的乾坤袋,灵玉的温润灵气透过袋口隐隐透出。
“符文拓印?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他低声轻笑,指尖拂过一张刚画就的符纸。
那所谓的拓印,不过是他将符章印刷仙业简化再简化的产物。
符文相比符章,单字成文,复制起来要简单方便得多,灵气浅显,又舍弃印刷雕版,改为拓印,工序粗糙,连他真正手段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故法门也有上下君臣之分。
符章雕版是为上位君法,符文拓印则为下位臣法。
君臣高下有别,不可一概而论。
吴燃灯故意以海州宁仙豪这个外乡人的身份,抛出符文拓印这门下位仙业,就是要在南山郡平静的水面里投下一颗石子,同时也不会引火上身。
山鬼海市那些隐修仙族,见了符箓拓印能几乎无限复制符文的仙业,又怎会不动心?
他们找不到“宁仙豪”,必然会疯狂钻研破解之法。
到时候,必然会惊动南山郡三大仙族,一同加入这局中。
可符箓印刷的核心在于“气符同体”的精微控制,在于对符纹韵律的绝对掌握,岂是拆几张低级符纸就能参透的?
找不到破解之法,又眼红那巨大利益,他们会怎么办?
自然会遍寻精通符文的人来破解。
但一门仙业想要开创,所需诸多,以法理为本,以炼器为基,以刻符为术……
哪里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若无学无止境的进步不停,任何瓶颈都能迎刃而解,光凭自己攻克,一辈子也不一定够用。
除了自己创造者,无人可以做到。
到时候南山郡仙族,到处求取之下,难免就会找到他这个藏在幕后的正主头上。
吴燃灯清楚。
只要到了那时,南山郡便不是他去求着别人,而是别人捧着仙道资源来求他。
仙业动人心,利字最当先。
他布下这局,就是要让那些仙族将自家藏着掖着的底蕴、知识,主动送到他面前。
吴燃灯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他此刻布下的棋局。
“这场局中局,只待愿者上钩了。”
他重新拿起《易数》书卷翻阅起来,指尖划过字句,神色淡然。
该做的都已做完,剩下的便是静心等待。
诱饵已抛,钓者安坐。
就看谁先按捺不住,踏入这盘棋来。
“这就是鬼市那些小族想要攻克的符篆拓印!”
陆家祠堂,家族禁忌之地。
陆家家主陆景山捧着十来张符篆,指尖抚过上面规整的纹路,眼中满是惊叹。
“这世上将有人能将符文进行拓印,以一生万,奇才啊奇才!当真是天才构想!”
“这还有假?”陆明轩在旁邀功道,“父亲你看,画符如写字,不同的符师都有自己不同的笔法风格,形成特定符迹!而这些拓印符文,字迹一模一样,显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又补充道,“那些隐修小族从那外乡人宁仙豪手中得到这些拓印符文之后,就一直珍藏于后,不肯显露人前,我还是花了老大的代价买通奸细,才得到这些符文拓本!”
“好东西啊!好东西!明轩,你这次做得不错,再立一功。这一次只要攻克了符文拓印的仙业,定你当陆家继承人,就无人敢质疑你在仙籍道考中落后于一凡俗泥腿子的丑事了!”陆景山十分满意。
陆明轩也面带笑容,一扫仙籍末位的阴霾。
陆景山不停摩挲着符文拓本,爱不释手。
符印材质寻常,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律,与陆家祖传的石碑石刻之法隐隐相合,只是更精巧,更适合符文。
“鬼斧神工啊!以纸覆石,捶纹留迹。”陆景山长叹一声,“这符文拓印,竟是以石碑石刻的法子印下来的,与咱们陆家的刻碑术简直是天作之合!若能掌握,我陆氏仙族正好将刻碑之术用来制造符文拓碑,就能独揽这门仙业,往后族中刻碑传法,效率能提百倍不止!”
旁边的陆明轩看着符印,眉头紧锁:“可惜那些隐修小族实在无能,让那外乡人宁仙豪跑了,不然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把这法子弄到手。”
“现在说这些没用。”陆景山放下符印,脸色沉了沉,“让族里动用各种资源,一定要这符文拓印之术,反向摸索出来。这是一门立族千年的大业!”
“是,父亲!”陆明轩兴冲冲而去,立刻开始动作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南山郡,为之震动。
三大仙族,诸多小族,纷纷动作起来,一时暗流涌动,搞得一众消息闭塞之人不知所以。
直到整整一个月后,才渐渐平息起来。
……
祠堂之内,陆景山、陆明轩父子相视无言,气氛压抑。
许久之后,陆景山才开口打破了沉闷,摇头叹息道,“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了。族里请来的老符师复画这些符文不难,但也只是照葫芦画瓢而已,勉强模仿,连符文拓印的纹路深浅都摸不透,更别说破解拓印之术了。”
陆家以刻碑见长,对符文一道本就涉猎不深。
先前也想过学吴燃灯的字符之术,可那些符章流转不定,与他们刻碑讲究的“稳、准、狠”截然相反,族中子弟没一个能入门。
现在外来的符师也念不好经,这偌大陆家一时也再无能为力了。
陆明轩忽然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爹,要不…找吴燃灯试试?”
陆景山抬眼:“他?他的字符之术与这拓印符印路数不同吧?”
“路数不同,但他懂符啊,又有仙业在身,触类旁通!”陆明轩急声道,“咱们要的不是让他学会刻碑之术,只是让他分析这拓印符印的技艺。
他能自学入道,字入符道,可见悟性极高。再说之前仙籍道试时,他已初步将符章之法融入灵气之中。
符章之道,最重符文排列,符笔勾捺,他离此道只差临门一脚了,现在从另一角度,反拆出符文拓印也未必不可能。”
“不错!”陆景山一听,也是拍掌而叹,“我等只需他解出这符文拓印的纹路怎么排布,灵气怎么流转,拓印时用了什么手法。
他只需把这些门道拆解出来,给出思路,具体如何实施和咱们的刻碑术结合,自有族里人琢磨。也不会泄了族里刻碑之术的底子。”
陆明轩顿了顿,也在一旁补充道:“吴燃灯虽精符术,却不懂刻碑之法,就算知道了拓印的诀窍,也抢不了咱们的先机。反而能借着他的才智,帮咱们破开这难关。”
陆景山沉吟片刻,指尖在符印上轻轻敲击。
是啊,他们缺的是符文方面的解析,而非刻碑的核心技艺。
吴燃灯在符章上的天赋有目共睹,请他来破解,确实是条捷径。
“可行。”陆景山点头,“备好厚礼,你亲自去仙塾一趟,请此子亲自出手,哪怕姿态放低些也没事。要知道这是一桩事关我陆家在南山郡的千年大计。
我陆家刻碑之术占着先天优势,符业拓印要能被我陆家独揽,以后郡内就是唯我陆家独尊了。”
陆明轩应声:“是,爹。”
他拿起那枚符印,心中已有计较。
只要吴燃灯能解开封印的奥秘,陆家便能借着刻碑之术,将这符文拓印的仙业牢牢抓在手里。
到时候,别说南山郡,便是放眼云州,陆家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父子俩商量之下,很快就有了定计。
……
仙塾之内。
“吴兄,同学一场。还请帮我陆家一把,只有你能把这些符文背后的拓印之术破解出来,我陆家愿提供五卷秘传道经,供你参详!”
吴燃灯指尖停在《周游六气罡煞经》的“罡气剖解”篇上,淡淡抬起眸子,引入眼前的是陆明轩一改往日冷淡,颇显殷勤的一张脸。
掠过陆明轩递来的符印,对于他口中所提的秘传道经,吴燃灯淡淡摇头,“陆兄高估我了。这符文拓印瞧着简单,内里却藏着气脉流转的关窍,符文排布的玄机,足有千万种组合。
人的精力有限,我正在备仙举,怕是无心他顾。你还是另找高人吧!”
陆明轩似是知道这种大事不会轻易答应,他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两卷书卷,玉色封皮透着古意,“吴兄若肯出手,不管成与不成。这《先天灵物道纹》《土木铭文秘术》先行奉上。这两卷道经专讲先天灵物与符文的融合,对吴兄的华章浩气或有裨益,更有益于破解符文拓印之术。”
吴燃灯瞥了眼竹简,心中了然。
随手就能拿出两卷外界全无的秘传道经!
不愧是长生仙族,传世千年之上,如此岁月,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得一点点掏出来才行。
吴燃灯心中意动,手上却是不接,只慢条斯理翻过一页书,“二卷道经,换一门能定族运的仙业,陆兄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
陆明轩脸色微变,“那吴兄想要什么?”
“十卷。”吴燃灯头也不抬,狮子大开口,“且须是不同学识的道经真本,少一卷,陆兄便请回吧。”
“你!”陆明轩咬牙,没想到自己这个同窗看似书生温和,一旦开口喊价,竟如此凶横。
秘传道经,稀世流传。
十卷道经真本几乎是陆家半数珍藏,这分明是割他陆家的肉啊。
气氛一时间沉闷下来。
二人谁也没开口,谁也不肯让步。
门外忽传来两道清脆、温婉两道声线各异的女声。
“吴兄在么?”
陆明轩一听,顿时面色一变。
吴燃灯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开门相迎。
只见方婉一袭草绿仙裙,司乐菡则抱着琵琶,并肩立在门口,双双手中捏着一叠拓印符纸,眉宇间带着探究。
陆明轩顿时僵住,心神打乱。
他们两家的人怎么也来了?
莫非她们两家也早就发现了符文拓印的秘密,却又知道符文拓印常人难解?
也求到这吴燃灯头上了!
……
吴燃灯面上不显,心中却笑意更浓。
这才一个月,不仅陆家这条鱼上了钩,连方家、司乐家这两条藏得更深的鱼,也闻着味来了。
长生仙族,这条大鱼上门,还一连三条。
吴燃灯这个撒饵的钓者,怎能不欣喜呢?
他放下书卷,起身迎客:“方姑娘,司乐姑娘,真是稀客。”
方婉目光扫过案上的符印,又看了看陆明轩,红唇微勾:“听闻吴兄近日对符文拓印颇有研究?我与司乐妹妹也寻到些残页,特来请教。”
司乐菡轻抚琴弦,轻声道:“我族中藏有《天人大乐音符经》以及其他道经六册,若吴兄能解此惑,愿借吴兄参详三月。”
“我陆家已愿出秘传道经十卷,换取吴兄攻克符文拓印,吴兄已然答应!你们二人可不要坏我陆家的好事!”陆明轩此时再也顾不得讨价还价,一口答应了吴燃灯先前狮子大开口一般的条件。
“哦?是吗?”方婉挑眉,“陆兄说,十卷道经换取吴兄出手?请问道经何在?”
陆明轩顿时一僵。
“原来只是口头承诺!”方婉顿时失笑,转向吴燃灯,“吴兄,我方家愿出十二卷道经,绝不食言!”
“方婉,你……”
还没等陆明轩气急开口。
一旁轻灵的女声在旁开口了。
“我司乐家,愿出十五卷道经!”
吴燃灯看着眼前三方暗自较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中暗道:“看来,这符文拓印的门道,比我想的还要金贵些。”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反而一点都不心急了,静看三人舍得多大的代价。
方婉轻摇折扇,眸中含笑,“吴兄,我方家藏有《南华大梦心经》的残卷,注解精妙,淬炼人心神。这在秘传道经中也是绝世稀有,在这云州没有第二本。若吴兄肯出手,尽可拿去参详。”
司乐菡抱着琵琶,柔声附和,“我司乐家的《天人感应妙音注解》,讲究以音御神,陶冶心魄,同样能壮大人神识。”
三人都知道,吴燃灯仙业在手,不缺凡俗资源,唯独对道经情有独钟。
故此,都以秘传道经为筹码,重重加码,换取吴燃灯的出手。
吴燃灯立于廊下,手里还拿着那卷《周游六气罡煞经》,闻言只是淡淡摇头:“诸位的好意心领了。诸多道经虽好,但只不过是课外之书,对仙举帮助不大,终究只是小道尔。
我现在所求唯有仙举以及相关秘录。四书五经才是根本大典,大道所在,我心思在此,无暇他顾。”
他将“小道”与“大道”分得清清楚楚,语气里的疏离让三人脸色微沉。
他这话堵死了所有以修行资源诱惑的路。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灼。
他们怎会不懂吴燃灯话语中的意思,除了仙举秘录之外,想让他出手,别无可能。
符文拓印的诱惑太大,若被旁人抢占先机,自家在南山郡的地位怕是难保。
只是事关仙举的典籍心得,都是仙族的立身之本。
他们一时间也无法取舍。
他们三家仙族,无不是祖上有考中仙举的英才,富贵还乡,才建立了一方仙族。
之后仙族代代仙籍之人不绝,每隔几代,又有仙道举子考中,才保证了仙族长存不息。
一个是让仙族得以壮大的仙业,一个是让仙族基业长保的底蕴。
壮大,还是生存!
这是个巨大的难题。
三人相视无言,气氛沉闷。
吴燃灯老神自在的喝茶看书,没有理会他们三人,却是一点不急。
没有耐心的猎人,是捕获不到大猎物的,就看他们三人谁能忍得住了。
终于方婉咬了咬牙,沉声开口了。
“吴兄,我方家,有珍藏的《仙举历代道试考证》,足以让你仙举底蕴更进一步。光这一卷,就比光有经文没有法门的秘传道经要珍贵多了。”
“方婉,你疯了!这种仙族底蕴根本,你方家都舍得!”陆明轩一听,顿时急了。
沉默片刻,一旁司乐菡像是下定了决心,抱着琵琶的手指紧了紧:“我司乐家有《太玄音律考》,诗书礼乐,都是仙举科目。此为都是仙举中乐理一科的答题要诀,也是我司乐家前辈的仙举心得。”
见她们二人手笔如此之大,陆明轩死死咬牙,这才无奈压低声音道:“吴兄若肯相助,我陆家愿献出……三卷往届仙举的策论题解。”
这话一出,连吴燃灯翻书的手指都顿了顿。
往届策论题解、考官点评、考题分类……这些都是仙族嫡系才能接触的机密,是仙举备考的核心资料,价值远超任何道经!
为了符文拓印,这三家竟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吴燃灯抬眼,看向三人。
他们脸上虽强作镇定,眼底却藏着肉痛。
这些资料是祖上传下的根基,此刻拿出,无异于剜心。
见时机差不多了!
这已经是他们心中的底线了。
吴燃灯也适可而止,再强行索取,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合上书卷,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半晌才缓缓开口,“诸位既有此心,若只是分析拓印之术的关窍,倒也不是不能试试。”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只是那笑意里,多少带着几分滴血般的肉痛。
吴燃灯看着他们,心中了然。
仙举资料是他进阶的关键,而符文拓印是他们眼中的仙业,这场交易,各取所需。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所谓的“关窍”,从一开始,就只在他一人掌握之中。
为了不漏痕迹,吴燃灯沉吟片刻,还是佯装为难,“既如此,我便暂放下四书研读,为诸位参详一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能否破解,我不敢保证。”
“吴兄肯出手便是幸事!若你能破解,仙举内详一定奉上。”三人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肉痛。
这些秘典,都是族中压箱底的宝贝,为了符文拓印,终究是忍痛割了肉。
吴燃灯看着他们迫不及待让人取书的模样,心中暗笑。
这只是开始。
今日他们能为符文拓印拿出这些,日后为了更深的仙举秘辛,只会拿出更多。
第一步,已稳稳踏下。
接下来,便是借着破解符文拓印的由头,一点点将这些仙族私藏的与仙举相关的隐秘都纳入囊中。
三人离去之后。
吴燃灯从储物袋取出一堆纸质文稿。
若是陆明轩三人在的话,定会大呼上当,上面刻画着诸多符文画法以及符文拓本的雕刻之法。
这已经是成体系的符文拓印之术,全都在吴燃灯一掌之中。
吴燃灯手捧符文拓印的完整手稿。
心中却已开始盘算。
之后,该怎么将这些手稿拆分,抛出什么样的“诱饵”,让这些大鱼咬得更紧些。
须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吴燃灯静立窗前,指尖捻着一张刚拓印好的符纸,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灵光。
面前桌案处,堆叠着一堆写满了标准的手稿,其上记载着完整的符文拓印之法。
从“气符同调”的基础要诀,到“模印复刻”的核心工序,再到“灵墨配比”的独家秘方,尽在其中。
符文拓印,是符章雕版的下位臣法,是简化版的产物。
吴燃灯早已将其完善成熟。
但他瞥了眼案上堆叠的典籍。
陆家的《先天灵物道纹》、方家的《南华大梦心经》、司乐家的《天人感应妙音注解》……
道经数十,还有之后的仙举秘录,这些都是陆、方、司乐三大仙族为了争夺“符文拓印之法”献上的订金而已。
“一家独大?”吴燃灯轻笑一声,将符纸收起。
若真把完整之法给了任何一方,不出半年,南山郡便会出现一个垄断行业的巨擘,到那时,他这个“传授者”只会被榨干价值,弃如敝履。
他要的,是平衡。
就必须将这符文拓印之分拆解出来,让各方势力各占一部分,相互制衡,自己才好从中左右逢源,占尽好处。
陆家擅长刻碑,便传他们“硬质模印”之术,让其在石碑、玉板上拓印符文占得先机。
方家精通炼丹,但丹有水火之分。
草木水丹养生,金石火丹炸药。
那边授其“灵墨”的炮制之法,使其在符墨产量上领先一筹。
司乐家懂音律,便教他们“以音校准符纹”的诀窍,让其懂得符文串联的气符同调之技。
还有那些鬼市隐修的小族,早晚要求到自己头上,也要给他们准备一套残缺却能相互补充的法子,足够他们在夹缝中分得一杯羹。
如此一来,三大仙族各有优势,相互掣肘。
小族依附其间,合纵连横。
整个南山郡的符文市场,便成了一个斗兽场,人人都想抢占更大份额,却谁也吃不掉谁。
而他吴燃灯,便是那个站在斗兽场之外的饲主。
哪家想更进一步?
得拿更稀有的典籍来换。
哪家被压制了?想要求得破局之法?得付出更重的代价。
仙举的秘录、失传的功法、隐秘的灵脉……这些他渴求的资源,自会顺着这竞争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流到他手中。
吴燃灯翻开陆家送来的《先天灵物道纹》,指尖划过其上所记载的先天灵物天然生出的道纹,眼神幽幽。
孤家寡人又如何?
只要这潭水足够浑,他便能在乱中取栗,让这些自以为掌控局面的仙族势力,都成为他登顶仙途的垫脚石。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书页上的字迹愈发清晰。
这场由符文拓印掀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
半月之后。
吴燃灯案上铺着三张宣纸,每张纸上都画着符文拓印的流程图,却各有侧重。
他指尖蘸着朱砂,在陆家那张图上圈出“金石篆刻”的环节,旁边批注:“需以祖传‘玄铁刻刀’蘸灵血开锋,方得符纹真意”。
符文拓印的拆解已经初步成型,并且算计更进一步。
符文拓印的通法如同一棵大树,而他要给每个仙族的,只是结着不同果实的枝桠,甚至根据各方势力的法门传承,进行了更进一步的优化与改进。
给陆家的分支,死死嵌在他们的刻碑传承里。
吴燃灯从刻刀的材质、开锋的手法,到石碑的选料、浸染的灵液,每一步都与陆家祖传的《金石要术》绑定。
别家就算拿到图谱,没有那套刻碑的家传手法,刻出的符纹便是有形无神。
方家的分支,则落在“灵墨炮制”上。
灵墨的原料被他改成了方家炼丹才有的丹炉石灰才能提炼,灵石金料炼制之后,丹炉石灰虽不珍贵,但也只有常年炼丹的方家才能源源不断,换做别家,不通炼丹之术,提取灵墨,只会得不偿失。
司乐家的分支更绝,气符同调的调节感应,吴燃灯直接改成了与音律绑定。
拓印时需以特定的琴音去感应符文波动,没有先天的乐感,就无法校准气符串联之调。
落笔的松紧、指法的轻重,都要契合司乐家《太音希声》的谱子。
失了这琴音引导,符纹便如乱麻,任你技艺再高也理不顺。
至于那些隐修小族,得到的分支更是琐碎。
有的依赖族中特有的灵脉地气,有的必须用族中秘传的手印催动,彼此间差异极大,根本无法兼容。
吴燃灯放下朱砂笔,将三张图叠在一起,通法的主干隐于其中,各分支的细节却相互排斥。
就算有人费尽心机集齐所有分支,也会发现:陆家的刻刀用不了方家的灵墨,司乐家的琴音校准不了陆家的石碑。
没有哪家能同时掌握所有仙族的家传秘法,自然拼不出完整的通法。
唯有他吴燃灯,既懂通法的全貌,又洞悉各家传承的优劣,能将这些分支捏合自如。
他拿起拆解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些仙族以为得到了独门绝技,却不知从一开始,他们的“独门”就成了桎梏,让他们永远困在自己的分支里,无法窥见仙业的全貌。
案上的烛火跳动,映着他眼中的明悟。
这符文拓印的棋局,从拆分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只有他一人能执棋至终。
吴燃灯将新改进的法门化作三份,指尖凝气,在每份简册边缘烙下不同的印记,口中低语:“分支各成体系,方能显我独一无二。”
陆家分支,名“金刀拓印”。
以祖传玄铁刻刀为基,刻符时运使《陆家刻碑诀》中的“沉劲”,一刀下去,符纹入石三分,需与石碑本身的纹理相合,方能引动大地灵气。
此法拓印出的符拓最是坚固,可承受巨力轰击,却需依赖陆家独有的“镇岳石”为底材,换了其他石材,刻纹便会自行溃散。
方家分支,名“火丹灵墨”。
取方家炼丹之后的灵物石灰为原料,糅合炼丹之法,炉中再炼,混合灵水,调制成墨。
灵气沉淀,凝于墨中,经久不散,才能拓印之时,不失灵韵,拓印符文才能长久不衰,经久如初。
唯有如此,拓印下的符文,才有与人亲自手书一般,灵韵无二。
司乐家分支,名“音符气调”。
拓印前需以司乐家祖传音感去感受符文中的气调。
音和符本就互通,以音符去通感符文节律,差半分便会导致符纹紊乱。
能辨“宫商角徵羽”者方可施展,外人即便识谱,也难悟其中韵律与符文的呼应之妙。
三卷分支简册静置案上,各自散发着与三大仙族本家传承相融的灵光,却相互无一丝相通之处。
吴燃灯将其收起,心中了然。
此三法,缺一不可成通途,又彼此壁垒森严,唯有他能将三者融会贯通。
如此,三大家便只能倚仗他,方能精进各自分支。
他的价值,自会随着三家对分支技艺的依赖,日益攀高,无人能替代。
此即为:三分奇技!
静室之内,吴燃灯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符章,如星子绕斗,缓缓流转。
那些为三大家量身定做的三分奇技,早已誊写完毕,锁在暗格深处,他却未有半分取出的意思。
太早拿出,难免引人疑窦?
仙业何其高深,为何破解如此之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而容易暴露自身。
不如沉下心来,先修己身根基。
他指尖掐诀,引天地灵气入体,同时将一枚“庚金符”按在气海处。
符文化作一道金芒,融入灵气洪流,随气血运转周身。
这是他华章浩汽的修行方式,将符文炼入灵气,以符养气,以气孕符。
符文越多,气机越强,每日精进,不断壮大。
初时不过十数枚符文,灵气便显滞涩。
吴燃灯却不急,每日选取不同符文,或引动雷霆,或催发草木,或凝聚寒冰,让符文的意与灵气的质渐渐相融。
一月后,气海之中,灵气已不再是混沌一团,而是化作亿万光点,每一点都藏着一枚符文的影子。
引动时,或成剑形,或化盾状,心念动处,符意自显。
气海猛地一震,万道符光冲天而起,在室中凝成一片光海。
吴燃灯睁开眼,眸中符文流转,他一呼一吸间,灵气吞吐自带符韵。
万符境地,成了!
吴燃灯心中欣喜,一月之功,他终于将华章浩气的独特修行法门,达到了万符境地。
灵气中可容纳万符气象。
符是道字。
他所炼入的万枚符文,皆是世间常用道字,涵盖了五行阴阳、四季天象、宇宙万方等诸般象形,足以描绘出这大千世界九成以上的异象。
他试着以灵汽勾勒“破禁符”,指尖未动,气海中已有符纹自行凝聚,比先前以朱砂绘制快了十倍不止。
至于那些生僻道文,笔画繁复,意理晦涩。
学一枚抵得上百枚常用符文的功夫,且多为上古秘法所用,寻常时候难得一遇。
强行修炼,费时费力,性价比太低。
只等日后长生之后,再慢慢摸索了。
吴燃灯散去灵汽,缓缓起身。
案上的《周游六气罡煞经》已翻至末页,气海之中,万符蛰伏,如待发之矢。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飘落的枯叶,心中了然。
此时的他,既有华章灵汽万符为基,又手握三家急需的三分奇技。
时机,已近成熟。
暗格中的玉简静静躺着,仿佛也在等待着被取出的那一刻。
三月期满,梧桐叶落。
吴燃灯取三张素笺,以万符灵汽凝墨,寥寥数语,言明符文拓印已拆解妥当。
纸信飞出窗棂,如青鸟穿林,直投三家府邸。
不过三刻,仙塾外马蹄声骤响。
陆明轩一身玄衣,方婉月裙沾露,司乐菡抱琴而至。
三人几乎同时落于阶前,身后仆役捧着的木盒沉甸甸的,灵气透过盒缝溢出,显是各家压箱底的底蕴。
“吴兄,你可算有消息了,这三月等得人抓心挠肝。”陆明轩推门而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埋怨,“家父都问了不下十次。”
方婉拂去鬓边碎发,眸光流转,“希望吴兄拆解之法,不负所望。”
话虽客气,眼底却藏着急切。
司乐菡将琵琶放于案边,轻声道,“我司乐家已备妥《太玄音律考》全卷,只待先生解惑。”
吴燃灯端坐于书案后,指了指案上三卷玉简,并未答话。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玉简上,只见卷首分别题着“金刀拓印”“火丹灵墨”“音符气调”,字迹间隐有符光流转。
陆明轩抢先拿起属于陆家的玉简,只看数行,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以玄铁刀引灵脉之精,配合《刻碑诀》沉劲……这、这简直是为我陆家量身定做!”
他越看越心惊,那些刻石的关窍,竟与族中传承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方婉展开“火丹灵墨”卷,指尖抚过“离火降精,墨海腾星”“丹光贯宇,玄黑覆庭”等字句,呼吸微微一滞,“火丹炼制,竟能配置符墨…吴兄对炼丹关窍的灵物,竟比我方家大部分子弟还要清楚!”
此法与炼丹法门相融无间,她稍一推演,便知这灵墨拓印出的符纸灵气必能绵长十倍。
“音符气调!”司乐菡翻开最后一卷,看到“宫沉守中,商冽凝锋。角舒通络,徵烈燃功。羽渊藏炁,五韵相融。音动气行,道法贯通”时,猛地拨动了随身携带的琵琶,一声清越琴音落下,玉简上的符纹竟微微发亮。
“是了!这符文拓印之法,竟与音律也有共通之处。音为无形之感,用以校准气调,真是天才般的构想!”她喃喃道,眼中尽是恍然大悟。
三人沉默片刻,再看向吴燃灯时,神色已截然不同,有敬畏,有惊叹,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三卷奇技……”陆明轩声音微颤,“当真是为我三家拆解的?”
“分毫不差。”方婉接口,语气中带着叹服,“别家纵得此卷,无三家传承,亦是枉然。”
司乐菡轻抚琴弦,看向吴燃灯:“先生如何能将各家底蕴与拓印之术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吴燃灯淡淡一笑,指了指案上的四书五经,“大道归一,小术自能旁通。三家传承本就藏着至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可惜符文拓印之法,包罗万象,我也只得片面,未尽全功。”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并无怀疑。
仙业本就博大精深,融合诸艺。
这吴燃灯能结合他们三家法门以及珍藏,破解出一部分,除了“神乎其技”,再无他词可形容。
这三分奇技,如此契合,必是同出一源无疑。
这吴燃灯光凭自己就能完全推出符文拓印,才令人怀疑,采取这种曲线改良的方式,他们三人反而更觉可信。
“吴兄大才!”陆明轩率先拱手,“陆家在此,多谢吴兄相助!”
方婉与司乐菡亦躬身行礼,先前仙族的高高在上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吴燃灯深不可测的佩服。
吴燃灯看着三人小心翼翼收起玉简,一副物超所值的模样,心中了然。
谋划已久,这一步,终究都在掌握之中,无波无澜。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三人正对着记录三分奇技的玉简啧啧称奇。
吴燃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冷水浇头:“诸位且慢欢喜。”
他指尖点过三卷玉简:“这三分奇技,虽贴合三家法门,却终究是拆解后的片段。要还原完整的符文拓印,还差得远。”
陆明轩一愣:“吴兄何出此言?这技法已与我家刻碑术完美相融……”
“相融,却非全貌。”吴燃灯打断他,“完整的符文拓印,远不止刻碑、制墨、调谐。
它藏着笔法的灵动,需如写经般笔走龙蛇。
含着炼器的锤炼,才有拓本的长久耐用。
更有阵法的排布,拓印时需暗合风水布局,符痕如气脉,来引天地气灵气入其中……”
他缓缓道来,每说一项,三人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是故,这门仙业是诸多技艺的集大成者,三分奇技不过是冰山一角。”
陆明轩捏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触及那些与陆家刻碑术严丝合缝的符纹注解。
忽然想起幼时族中长老的话,“仙业之成,如聚沙成塔,需百技归一,非天资与毅力兼具者不能为之。”
他抬眼看向吴燃灯,对方正垂眸翻看着五经中的《天工》一册,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随手抛出的三分奇技,不过是寻常笔墨。
静室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三人复杂的神色。
他们知道,今日之后,看待这位同窗的目光,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出身凡俗,却更在仙族之上。
而能得此等人物相助,或许正是陆家、方家、司乐家更进一步的契机。
陆明轩默然片刻,点头道:“吴兄说得是。仙业本就是无数小术的融会贯通,能拆解出这三分,已是逆天手段。”
方婉与司乐菡亦颔首,眼中再无半分轻视。
能将一门复杂仙业拆解到如此地步,光是这份见识与手段,已远超他们认知中的“同龄人”,就连老一辈人也寥寥无几了。
“光这三分奇技,不说窥得了符文拓印的真正玄机,触类旁通之下,便能让我三大族本家技艺更进一步。”陆明轩语气诚恳,“吴兄果然不负所托!”
他示意仆役将木盒呈上,“这里是陆家所私藏的三卷往届仙举的策略题解,愿赠吴兄,只求吴兄能加快破解进度。”
方婉紧随其后,取出一枚玉简,“《仙举历代道试考证》,还请吴兄笑纳。”
司乐菡则取出一本音符书卷,“此为《太玄音律考》,这是仙举之道对乐理的考试要点,想必让吴兄对音律之道有所助益。”
三人心甘情愿地拿出之前承诺的文书,没有闹幺蛾子的想法。
以往仙族对凡人的那点优越感,在这等惊才绝艳面前,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看似平和的同龄人,早已走在了他们难以企及的前方,不可轻慢。
吴燃灯看着桌上的馈赠,心中微哂。
三分奇技不过是诱饵,他们却已甘愿加大投资。
他缓缓点头,“诸位盛情,我便却之不恭。破解之事,我自会尽力,只是仙业精妙,却也急之不得。”
三人连忙道:“吴兄但请宽心,我等绝不敢催逼,打扰吴兄修行清净。”
静室内,烛火映着三人热切的脸。
他们捧着各自的玉简,仿佛捧着打开仙业之门的钥匙,却不知这钥匙的每一道纹路,都早在吴燃灯的算计之中。
陆家祠堂内,陆明轩将吴燃灯批注过的《金刀拓印》铺开在供桌上,族中长老们围拢过来,看清上面的注解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沉劲透石需借地脉之气,刻至三分即停,留七分余韵待符纹自生’,这、这是我陆家传承百年都未参透的关窍!”大长老抚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指尖点在“地脉共振”四字上,“难怪我族刻碑总差最后一丝灵性,竟是少了这步借势的妙法!”
陆明轩垂眸道:“此乃吴兄所留注解。他说,陆家刻碑术刚猛有余,灵动不足,需以符纹余韵调和,方能刚柔并济。”
祠堂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百年瓶颈,竟被一语道破,这吴燃灯的见识,简直匪夷所思。
“备厚礼!”陆景山作为一家之主,当机立断,“此人日后一定要大加拉拢,我陆家基业再进一步,或许就要落在此人身上!”
……
方家药圃的暖房里,方婉将“火丹灵墨”的制法誊抄在帛书上,递了过去。
“药老,你看这灵墨之法如何?”
周身丹炉花纹的老者须白如参,逐字细看,猛地拍腿懊恼,“妙啊!我方家炼丹一向只重养生水丹,却忽视了火丹之法的妙用,火丹调墨,真是绝佳构想!”
旁边的药童们凑过来,见帛书上标注着“火元凝墨,丹灰亦玄”八字要诀,个个面露恍然。
这些火丹细节,族中典籍从未重视过,没想到偏偏却也能成就一方仙业。
药老抚掌赞叹:“此等见识,当为我方家上宾!婉丫头,以后你可要好生重视这个同窗了!”
……
司乐家的琴房内,司乐菡正按吴燃灯所说,调试“和音”琴的弦距。
她将琵琶的间距微调了半分,指尖轻拨,琴音竟如流水般淌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透,连空气都仿佛跟着震颤起来。
乐音在空中震动,带动灵气,隐隐成一个个符文之形,音调带动气韵。
“真的成了!”司乐菡惊喜地睁大眼睛。
族中传下的《清商引》总差一丝韵味,长辈们说是“弦距不合天地韵律”,却没人能说清该如何调整。
吴燃灯的音符气调奇技,虽没具体的法术,却法理玄妙,指出“七弦当如北斗,间距需合星轨”。
此刻一试,果然妙不可言。
司乐家族长闻声而来,听着琴音中流淌的天地共鸣,捋着长须道:“此等通天地韵律之仙道大才,若能请入族中,我司乐家的琴艺定能更上一层楼。”
……
次日清晨,陆、方、司乐三家之人陆续上门,送上诸多道经典籍,陆续不绝,引得仙塾之内一阵侧目。
吴燃灯临窗读书,放下书卷,嘴角微扬。
三分奇技,不过是抛砖引玉,这些传承世家,嗅到了仙业突破瓶颈的契机,自然心痒难耐。
而这,才只是开始。
很快,山海鬼市内那些隐修小族也快坐不住了吧,终将会一一送上门来。
他织出符文拓印这张仙业大网,可不会放过任何漏网之鱼,要得就是……
大小通杀!
陆家石坊内,工匠们手中刻刀、石凿,按“金刀拓印”之法刻碑,玄铁刀蘸着灵血落下,符纹入石时竟泛起淡淡金光。
石碑立起的刹那,周遭地脉隐隐共鸣,灵气大盛,比往日强了三成不止。
陆家族老抚着新碑,叹道:“这等升华,怕是能让我家刻碑之术提升了百年之功。”
只是转念想起吴燃灯,又暗生悔意。
早知此子悟性如此惊人,当初在仙塾时就将收其为陆家所用。
现在此子已有仙籍,运朝在册,如今却只能望之兴叹。
陆家在这南山郡虽为长生仙族,但要与运朝相碰,不过撼树蚍蜉,纯粹找死了。
……
炉火熊熊!
丹灰混灵水,又淬炼调制,只见一团浓烈如药液的墨汁沉于钵中。
“我来!”有请来的符师,上前跃跃欲试,符笔沾满灵墨,一书而就。
符文同体呈现青绿之色,字迹灵光四溢,透着勃勃生气,一看就非凡品。
“春生万物!长春符,去!”
一道淡青色符光自吴燃灯指尖弹出,落在方家药圃上空。
符光炸开,化作点点青辉,如细雨般洒下。
原本半尺高的云叶藤忽然舒展枝叶,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叶片边缘泛起莹润的光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竟已爬满了整个棚架,藤蔓上还缀着几颗饱满的籽实——这是寻常需三年才能长成的品相。
七叶一枝花的叶片层层叠叠往上冒,不过片刻便从三叶长到七叶,根茎处隐隐透出紫金色,那是年份足十年才有的特征。
方家族老捧着符纸的手微微颤抖,看着暖棚内疯长的灵药,失声喊道:“普普通通的长春符,竟有如此奇效!这火丹灵墨,能催化符力,增强符效,真奇迹也!”
负责看守药圃的药童们目瞪口呆,他们每日精心照料,也只能让灵药按部就班地生长,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春气过处,枯木抽芽,弱苗拔节,连泥土都散发出清新的生机,仿佛整个暖棚都被按下了快进键。
司乐家的乐楼中,琴音伴着符纹波动流转,以“音律符调”校准的琴曲,竟能引动空气中的灵气,凝成肉眼可见的光点。
司乐菡一曲弹罢,望着空中飘散的光尘,轻声道:“吴兄说,音律与符纹本是同源,皆是天地韵律的显化。”
族中长老们听得心驰神往,却也深知,这位惊世之才已非他们能随意拉拢,唯有以礼相待,方能求其指点一二。
……
于是,陆家的《金石寻脉龙书》、方家的《离火玄丹秘典》、司乐家的《五音玄天乐谱》……三大族内珍藏,源源不断地送抵吴燃灯的静室。
从地脉图到丹经,再到琴谱,皆是寻常修士梦寐以求的秘传道经以及典籍。
这些都是修行中的珍贵典籍,平常之人想看一眼都难。
也唯有一门仙业的诱惑,才能让这些仙族心甘情愿地掏出自家底蕴。
吴燃灯一一笑纳,将这些典籍分门别类,或参详,或批注,偶尔回赠几句点拨,便能让三家如获至宝。
他立于窗前,看着巷外三家送宝的车马络绎不绝,心中了然。
初步的目标已然达成。
借符文拓印的东风,将这些仙族的底蕴化为己用。
至于这股风能吹多远,能卷起多少青萍。
便要看三家对仙业的渴求,以及南山郡中那些隐修仙族又对符文拓印有多少迫切了。
只需等鱼上钩就好!
静室案上,一枚新得的玉简泛着微光,正是方家送来的《三昧真火丹解》。
吴燃灯拿起玉简,指尖拂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局。
……
山海鬼市,灵宝阁密室,十多张各怀心思的面孔,身处其中。
“凭什么?”一个满脸虬髯的修士拍着木桌,酒液溅得满桌都是,“那符文拓印,明明是我李家灵宝阁从那宁仙豪手中先得到的,凭什么让陆家、方家,司乐家他们后来居上?从中破解出了那三分奇技?”
旁边有人冷笑:“李元青,在这发火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倒是自己破解啊?”
“是啊!那三大仙族本就各掌仙业。这海州流传来的符文拓印破解出的三分奇迹,又将那三大家的技艺都快升华了,看来以后这南山郡,他们三家要彻底一家独大了。”
虬髯修士李元青苦笑连连,“难道以后我们这些隐修小族就要被三大家彻底压在身下了吗?”
“李叔父,这也不尽然。”一声沙哑女声响起,“关键不在那三大家,而在于这一届仙籍榜眼吴燃灯。”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看向那个面容坚毅的女子成灵儿
“吴燃灯?”一旁有人惊奇,“便是那个凡俗出身,却位列仙籍第二的秀才修士?排名还在你和郑天井之上!”
“此人竟有如此才能?看来这仙籍榜眼,比传言中更加悟性过人。”
“正是。”成灵儿点头笑道,“据我探查所知,三大家的三分奇技,皆是此人拆解而出。
他乃是新生首席,天生凡体,却能三年练字入道。凡自学入道者,无不有惊人悟性。
听说此人在仙塾时便博览群书,对各家典籍了如指掌,已到了可比仙师的地步。”
“可他真有那么大本事?那么多老符师都束手无策,区区一介新人能做到如此地步。”有人仍有疑虑。
“这一点不假!”李太安也在旁开口,声如剑鸣,斩钉截铁,“据我所知,最近三大家一直把族中珍藏秘本流水似的送过去?
这些典籍都是仙族立族根本,没有更大的利益,他们是绝不可能轻易示人的。现在看来,就落在破解符文拓印这一仙业之上。”
一阵骚动。
仙族秘本,事关修行根本,以及仙举隐秘,谁不是垂涎已久?
这个理由足以让人信服。
“如此说来……”虬髯修士李元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太安吾儿,若能请动这位吴师弟出手,我等未必不能分得一杯羹?”
“难。”李太安摇头,“此人是仙塾中有名的嗜书如命之人,自身以仙业入道,不缺修仙资源,眼界高得很,寻常好处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那便出大手笔!”有人咬牙道,“我族中还有一卷秘传道经《狐仙拜月祝由法》,是先祖从一处古上古妖修洞府里得来的,或许能入他眼。”
“我家也有道经《养魂尸解仙法》,据说能温养神魂,助人死而不绝,尸解成仙,对修士悟道大有裨益!”
“我族虽无道经,却有一卷仙举历代举子答卷,可以抄录一份,供其参详!”
诸多隐修小族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达成共识,联手备礼,请吴燃灯出手。
第二日下午。
“三位师兄,无事不登三宝殿!无缘无故请我去登仙楼赴宴,想必你们必有所求吧!”
吴燃灯面色淡然,看向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三人,心中早有料定,并无多少意外。
“看来一切都在吴师弟意料之中!”李太安也是聪明人,拱手一笑,“此来正是请吴师弟,助我等隐修仙族,破解符文拓印,此事若成,秘传道经、仙举秘典,自会一一奉上!”
陆府议事厅内,陆景山沉声喝问,目光扫过满堂族人。
“胡闹!隐修那帮野路子竟敢抢我陆家的生意!”
陆明轩在旁轻笑:“父亲放心,我这就带人过去!吴兄手里的拓印符法绝不能让隐修仙族轻易染指半分!”
方府后院的暖阁里,方婉刚听完下人回禀,手中绣着云纹的团扇“啪”地合上,匆匆而去。
司乐家庭院之内,琴弦乍响,司乐菡按住颤动的丝弦,面容如冰。
……
是夜。
山海鬼市最大的酒楼“登仙楼”被包了下来。
楼外悬着数十盏引路灯,灯火闪烁,一片透亮,一群仆役立于楼前等候,捧着的礼盒堆如小山,灵气氤氲,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一辆乌篷车缓缓驶来,停在登仙楼下。
车帘掀开,吴燃灯一袭青衫,缓步走出。
“恭迎吴燃灯仙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众仆役齐齐拱手,神色恭敬。
“吴师弟,请进!”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三人上前相迎,正引着吴燃灯往楼内走。
“且慢!如此盛宴,怎能少了我们三人!”
鬼市山岭间的迷雾散去,就见陆明轩三人乘轿而来,身后一旁劲装力士相随,气场颇大。
撇开围观路人,登仙楼一时间,被里外围了三重。
“吴兄!”陆明轩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吴燃灯身上,确认无事,才转向李太安三人,语气不冷不热,“李师兄、郑师兄、成师姐,你们三位未免太不厚道了吧!竟来挖我们三族的墙脚!”
李太安脸色一沉。
他自然看得出,这三人是来“护驾”的,明着是关心吴燃灯,实则是不想他们这些隐修小族从吴燃灯这里讨到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陆师弟、方师妹、司乐师妹,你们这是哪里的话,我等不过是请吴兄喝杯薄酒,探讨些符术心得罢了。”
“哦?”方婉轻笑一声,眼波流转,“我等也正想向吴兄请教些符文的关窍,不如一同上楼,正好热闹些?”
这话堵得李太安三人哑口无言。
三大家摆明了要掺和进来,他们若是拒绝,便是不给三大家面子,到时候就难以收场了。
看来这三大仙族,将符文拓印已经视作了禁脔,今日想要得手,难了!
李太安与郑天井、成灵儿对视苦笑。
今日不大出血,怕是得不到那符文拓印的仙业了。
周遭空气沉闷。
吴燃灯立在一旁,看着他们暗中较劲,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觉极好。
这般相争,才是他想要的局面。三大家与隐修小族相互掣肘,谁也不敢懈怠,他便能稳居正中,从容取利。
“诸位厚爱,吴某心领了。”吴燃灯开口打破了平静,“既是探讨符术,楼上说话便是,何必在门外耽搁,干扰行人?”
说罢,他率先迈步上楼。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立刻跟上。
李太安三人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紧随其后。
登仙楼的门槛被一一踏过,楼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各方势力的盘算,也映照着吴燃灯眼底深藏的笑意。
这场由符文拓印掀起的纷争,才刚刚进入最热闹的阶段。
登仙楼的夜宴,早已不是凡俗间的酒肉排场。
白玉为盘,盛着颗颗饱满如珍珠的凤竹灵米,米香中裹着三十年灵谷特有的清韵,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滑下,连丹田都泛起丝丝暖意。
琉璃盏里,琥珀色的酒液泛着微光,那是用百年雪莲蕊与晨露酿就的“流霞酿”,抿一口,酒香便在舌尖炸开,化作点点灵光,顺着经脉游走,竟有洗髓伐脉之效。
席上的菜肴更是奇绝。
清蒸的“灵鲤”取自地脉深处的寒潭,鳞甲泛着淡淡的金芒,肉质入口即化,灵气沛然。
凉拌的“云芝菜”采自万丈悬崖,叶片如碧玉,带着云雾的清冽,嚼之生津,能宁神静气。
吴燃灯坐在主位,面前的食盒还在不断被打开,每一道菜端上来,都伴随着灵气的波动,引得满室生香。
李太安举杯敬酒,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得,“吴师弟,这灵鲤是我家道兵昨日刚从寒潭钓上来的,需以地火温煮,方能锁住灵气,你尝尝如何?”
郑天井则献宝似的推过一个玉碗,“这里面是‘玉髓膏’,用百年玉精熬制,能滋养神魂,对吴师弟钻研符术大有裨益。”
吴燃灯浅尝辄止,感受着灵食入体后那股温和却醇厚的灵气,心中微微一动。
寻常百姓求一口饱饭,帝王追求珍馐百味,可比起眼前的灵米、灵酒、灵食,凡俗的富贵确实如尘埃般不值一提。
灵米下肚,抵得上三日打坐。
流霞酿入喉,胜过半月吐纳。
便是那不起眼的云芝菜,也能清心明目,让修士在繁杂的修炼中保持灵台清明。
这等享受,早已超越了“口腹之欲”,而成了修炼的一部分。
皇帝坐拥四海,怕是也尝不到这地脉灵鲤的滋味,更享不到这流霞酿的灵气滋养。
吴燃灯心中不免暗叹。
昔日在乡下老宅,谁能想到那个埋头苦读的凡俗少年,今日能端坐于此,享用连三大家族都舍不得轻易动用的灵物?
凡俗的帝王,纵有万里江山,也困于凡胎,百年后化作一抔黄土。
而修士的享受,却与长生大道相连,一口灵食,一杯灵酒,都在为那缥缈的仙途添砖加瓦。
夜宴继续,灵香与酒香交织,在登仙楼内久久不散。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些泛着灵光的杯盘上,映出一片迷离的光晕。
此谓之:登仙之宴。
这等享受,皇帝不及,凡俗莫想。
而这,不过是修仙大道上,微不足道的一道风景。
纸醉金迷,吴燃灯却是灵台清明。
“多谢诸位盛情。”吴燃灯开口,声音平静,“这些灵物确实难得。只是今日请我到此,恐怕不是请我吃饭这么简单吧!”
话语一出,周遭又是一静。
这场夜宴,终于进入正题了。
李太安朗声一笑,“吴师弟,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赴宴,就是来珍重请你出手,帮我等隐修仙族破解符文拓印之术。
此为《养魂尸解仙法》、《狐仙拜月祝由法》、仙举历代举子答卷,就是我等仙族给出的谢礼!”
他手一挥,将礼物御到空中,缓缓推来。
“慢!”一声轻喝。
却有灵气波动,礼物又被推了回去。
“李师兄,这礼是不是轻了些?”陆明轩的声音带着笑意,“吴兄为我陆家拆解符文拓印时,要知道我们三大家可是加在一起,一口气送出了十多卷的秘传道经,以及仙举秘录。”
李太安面色一沉:“陆明轩,你这是何意?我李家请吴兄,与你三大家何干?”
“话不能这么说。”方婉轻笑一声,应和陆明轩,“符文拓印何其珍贵,李师兄,你们这点心意实在过于寒酸,分明是在占我们三家的便宜,怕也是不够请动吴兄吧?”
司乐菡也开口了,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白了,我等是来给吴兄撑场子的。真要是让些不值当的物件沾了吴兄的眼,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南山郡的修士太过小气?”
郑天井在旁冷笑:“你们三大家,这是想垄断符文拓印这门仙业不成?”
“垄断谈不上。”方婉轻摇折扇,接口道,“只是吴兄的时间金贵,总不能白费功夫。你们若真心求教,不妨拿出些货真价实的诚意,比如你李家藏了三代的天河剑符、郑家的金刚力士炼兵法,成家的河伯御水真诀!”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如春的夜宴,顿时冷若冰点,如坠寒冬。
山海鬼市,诸多隐修小族在此避世,数量颇多,其中又以李、郑、成三家为首,分别掌管鬼市中灵宝阁、藏器楼、百艺居三个最大产业。
李、郑、成三家,虽比不上三大显世仙族,却也各有底蕴。
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此时都面色阴沉如水。
只因方婉所提及的天河剑符、金刚力士炼兵法,河伯御水真诀,都是他们三家的镇族法门,怎肯轻易示人?
李太安等人怒视着陆明轩三个仙族子弟,却见对方神色坦然,显然吃定了他们舍不得放弃请吴燃灯出手的机会。
李太安脸色铁青,“你们三族也未免太过霸道了吧,是要绝我等隐修小族的活路?”
“非也。”陆明轩笑意不变,指尖却叩了叩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刻着陆家独有的家徽“镇岳碑文”。
“只是吴兄的本事,配得上何等筹码,我三大家心里有数。你们这点东西就想请动他,传出去,岂不是说我陆家、方家、司乐家花的那些代价,都成了笑话?”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太安身后的隐修族人,“难不成,诸位觉得我三大家,还比不上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小族?”
这话戳中了隐修族的痛处,李太安脸色变了几变,咬牙道:“那你说,要拿出什么才够?”
陆明轩上前一步,朗声道:“我陆家为求‘金刀拓印’,献出了十五卷秘传道经,以及南山郡绝无的三卷往届仙举的策论题解,这是我陆家的诚意。”
方婉接着道:“我方家为换‘火丹灵墨’之法,奉上了《南华大梦心经》残卷,以及《历代道试考证》,这就是我方家付出的代价。”
司乐菡轻抚琴弦,琴音清越:“我司乐家为求‘音符气调’,赠了祖传的秘传道经,《天人感应妙音注解》,以及仙举乐理一科的《太玄音律考》,这是我司乐家的筹码。”
三人话音落下,登仙楼前一片死寂。
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面色煞白。
秘传道经、仙举秘录,每一项都是价值连城,每一项都是隐修小族付不起的代价。
这些都是三大家压箱底的传承,竟为了符文拓印的分支之法,都给了出来。
隐修族人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同时更升起热切之心。
能让敝履自珍的三大仙族肯下如此血本,足以说明这符文拓印的仙业,分量重到超乎想象!
李太安喉结滚动,他忽然明白了。
三大仙族砸下这么多,绝非头脑发热,而是这仙业能让他们的底蕴暴涨。
若是让三大家独占了这等机缘,别说超越三大仙族。
恐怕以后南山郡的天空下,再也没有他们这些隐修小族的立足之地,只能一辈子被踩在脚下,仰人鼻息。
看着诸多隐修小族们被割肉般的难受,陆明轩、方婉、司乐菡笑盈盈看着这些隐修小族。
这就是,他们所要的目的所在。
三大仙族现在有求于吴燃灯,自然不能坏了他的事,从而生出间隙,坏了自家大事就不好了。
但也不能让这些隐修小族白白占了便宜。
报出天价筹码,就是要让这些隐修小族知难而退。
哪怕他们勉强凑出了天价筹码,自家也会元气大伤。
三大仙族底蕴深厚,完全耗得起。
这些隐修小族,哪怕得到符文拓印的分支技艺,也再对三大仙族构不成任何威胁。
“好…好一个三大仙族!”李太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既然你们能舍,我等也能!”
吴燃灯安坐桌前,食不言寝不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筹码越来越重,争斗越来越烈,而他这座天平的中心,只会越发稳固。
夜风吹过登仙楼的匾额,带起一阵呜咽,像是在为这场注定要流更多血的博弈,奏响前奏。
登仙楼内,烛火映着李太安等人凝重的脸。
一番低声商议后,李太安深吸一口气,转向吴燃灯,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吴师弟,条件您尽管提。只要我等能办到,绝不推辞!”
吴燃灯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所求,与三大家并无二致。”
他缓缓道:“一者,各家珍藏的道经秘录,凡与符文、灵植、音律相关者,需借我参阅三月;二者,族中关于仙举的见闻、考录心得、乃至先辈留下的答题残卷,皆需奉上。”
“这……”郑天井眉头紧锁,道经是立族根本,仙举底蕴更是关乎后辈进阶的命脉,怎能轻易示人?
“吴师弟有所不知,我等隐修小族的底蕴,本就不如三大家……”成灵儿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色。
“正因如此,”吴燃灯打断她,“才需拿出更多诚意。”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为拆解拓印之术,已耽搁了仙举备考。这些道经与仙举底蕴,一者能补我技艺之缺,助我破解那融合诸术的拓印真法;二者,也算是弥补我费时费力,可能错失仙举之期的代价。”
李太安等人对视一眼,心中雪亮。
吴燃灯要的,是能与三大家抗衡的“等价交换”。
他们底蕴本就薄弱,若不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更别提从三大家口中分一杯羹。
“好!”李太安猛地拍板,“我李家愿献《青蜀剑道真解》道经五卷,还有先祖参加仙举时的《策问残稿》!”
郑天井紧随其后:“我郑家出《黄巾力士统兵布阵兵法》,外加三卷《仙举考略》,皆是族中秘藏!”
成灵儿咬了咬唇:“我成族奉上《灵水洗身真经》,还有祖传的《仙科答题要诀》!”
其他隐修族见状,也纷纷咬牙应承,或献出祖传的符经,或拿出仙举的见闻札记,甚至有小族愿将族中唯一参加过仙举的先辈手札,全额奉上。
诸多隐修小族凑在一起,终于勉强超过了三大仙族的筹码。
吴燃灯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玉简、帛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些隐修小族为求一线生机,终究是将封闭了数代的隐秘,缓缓敞开了一道缝隙。
他微微颔首:“诸位诚意,吴某心领。符文拓印之术的拆解,我自会尽力。”
此言一出,李太安等人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登仙楼外,夜色正浓。
吴燃灯知道,随着这些道经与仙举底蕴的入手,那些被仙族世代封存的隐秘,终将在他面前彻底展开。
而符文拓印这枚诱饵,已将南山郡诸多有分量的“鱼”一举钓起。
这场以仙业为饵的棋局,他已牢牢掌握了主动权。
“南山之郡,道经奇书,仙族底蕴,尽入吾彀中矣!”
巍峨登仙楼高耸云巅,楼内盛宴陈设极尽华贵,可满堂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滞。
此番能入此楼赴会,在场诸多隐世修仙族群,皆是倾尽族中底蕴,割舍无数至宝机缘,付出前所未有的巨大代价,方才换来这一席之位。
众人端坐席间,眉宇间难掩沉郁,心中皆是百味杂陈,更是暗想自己这番代价究竟值不值得。
这么大的代价,真能换取到符文拓印的隐秘吗?
万一不成呢?
吴燃灯此人如此年轻,真能独自破解一方可兴族千年的仙业?
……
哪怕他们知道三大仙族已经得了好处,此时也难免懊恼之前的判断,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登仙楼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满桌珍馐,气氛却沉得像灌了铅。
隐修族人们看着案上已送出的玉简、帛书,脸色都带着肉痛。
那些可是压箱底的家当,此刻却成了换取吴燃灯出手的筹码。
陆明轩端着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隐修族付出的代价远超预期,他虽为三大家占得先机而松快,却也暗自嘀咕。
这些人被逼到这份上,日后若得不到足够回报,怕是会闹出乱子。
方婉与司乐菡亦是眉头微蹙,显然想到了一处。
三人并肩而坐,彼此相视,一时也是面带忧虑,神色凝重。
他们没想到,自己一番阻拦之下,这些隐修还舍得如此代价,要是真被这些得到符文拓印的分支奇技,也不知在这南山郡会引起多大的变故。
他们可是亲手体验过三分奇技的神效,现在也暗自揣测,自己此番动作是否过于仁善了一点。
现在这南山郡之后的形势,前路反而吉凶难料起来。
吴燃灯静坐席间,将满堂众人心绪尽收眼底。
他心中透亮,一众仙族此番牺牲太过惨重,心中积郁难平。
若不安抚疏导,久而久之必定心生怨怼,日后生出变数,势必扰乱全盘布局,酿成大祸。
行事之道,向来恩威并施,施过雷霆之戒,便要施以温润恩泽。
软硬相辅,分寸火候,缺一不可。
沉吟片刻,吴燃灯放下茶盏,清越的瓷器碰撞声打破了沉寂。
“诸位稍安。”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符文拓印的全法,我虽未完全勘透,却已摸到几分脉络。”
话音刚落,满座皆动。
李太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吴师弟,此言当真?”
“不错!”吴燃灯缓缓抬眸,环视众人,朗声开口,声线沉稳传遍整座仙楼:“诸位心中所想,我尽皆知晓。符文拓印此业博大精深,前路漫漫,必然艰险颇多。
但我已然寻得破局大道,理清核心思路,只是诸多细节尚未尽数打磨圆满,暂且无法做到尽善尽美,完整推演全貌。”
此言一出,满堂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骤然一松。
随后,吴燃灯话锋又是一转,“只是其中关窍尚需打磨,此刻只能演示一二,未必能尽善尽美。”
“够了!够了!”郑天井连忙起身,“只要能看到思路,我等便安心了!请吴师弟示下!”
“不错,请让我等开开眼界!”
“符文拓印,真有此术,那真是神乎其神了!”
众隐修小族闻言心神俱震,知晓已然敲定大体方向,阴霾尽数散去。
他们眼中瞬间亮起精光,纷纷拱手相请,急切恳请吴燃灯当众演示推演,一睹玄妙门路。
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连陆明轩三人也目光灼灼地望向吴燃灯。
吴燃灯走到楼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白玉石案前,取过自身随身常伴的秃毛笔,蘸了方婉带来的“火丹灵墨”,又从陆明轩递来的玄黄石上刮下一点石粉,调入墨中。
“看好了。既然如此,我就提前演法一番!”
他手腕轻转,笔尖在素帛上落下第一笔。
那笔画看似随意,却带着陆家刻碑的沉劲,入帛三分。
转锋时又透出火丹灵墨的火光内敛,墨色如流水般晕开。
收尾处,符脚如音律跳动,笔尖的墨痕竟微微震颤,仿佛活了过来,诸多气息串联一起,宛若一体。
不过片刻,一枚融合了金石之坚、丹火之气、音律之韵的符文便跃然帛上,虽灵气波动尚显滞涩,却已隐隐有了贯通诸术的雏形。
此符为:“云”!
“这……这是……”郑天井失声惊呼。
他看懂了,这符文的每一笔都藏着各家技艺的影子,却又浑然一体。
陆明轩抚掌道:“吴兄果然已窥全貌!这笔锋中的‘沉劲转柔’,正是我三家技艺的关键!”
方婉亦点头:“灵液与石粉的配比,暗合‘刚柔相济’之理,吴师弟竟已将其融入符纹!”
司乐菡望着符文上因琴音而颤动的墨痕,轻声道:“以音辅符,以符载音……原来还能这般融合。”
这还没有完!
金刀符!
吴燃灯凌空画出一道金刀符,秃毛笔上立刻迸射凛凛寒光。
笔化金刀,刻录而下。
白玉石案竟如豆腐一般柔软,被刻下深深的痕迹。
吴燃灯笔插入石案之中,沿着之下写下的云字符,刻录起来。
笔若龙蛇,游走不停,一气呵成。
众人屏住呼吸。
一个“云”字拓碑赫然在他们面前显现。
“成!”吴燃灯眸子锐光乍现,沉喝一声。
就见云字拓碑寻常时与凡石无异,此刻却符纹陡然大亮,忽然亮起莹莹白光。
先是笔画间渗出丝丝缕缕的白雾,如轻纱般缭绕。
随即整个“云”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灵光,碑体竟微微震颤起来。
那些白雾受符力牵引,在楼内翻腾汇聚,不过片刻便化作朵朵棉絮般的云团,低低悬在梁下,甚至能看见云团中流转的细碎光点。
“这是……”李太安刚端起酒杯,见此异象,手一抖,酒液洒了满襟,眼中满是骇然。
陆明轩猛地起身,几步冲到拓碑前,指尖触及碑体,只觉一股温润的符力顺着指尖涌入,与楼外天地灵气隐隐共鸣。
他望着那些在席间穿梭的云团,失声喊道:“云字符文活了!这是引动了天地间的云气!”
方婉抚着鬓角,发丝被云团带来的微风拂动。
她望着窗外,楼外本是清朗夜空,此刻竟也有淡云汇聚,与楼内云团遥相呼应。
登仙楼仿佛被托在了半空云海之中,雕梁画栋隐现其间,真如仙境一般。
“是,吴兄!”司乐菡目光落在主位,只见吴燃灯指尖正凝着一缕淡青色符力,若有若无地与拓碑上的“云”字相牵。
随着吴燃灯收回指尖,那缕符力消散,碑上的灵光渐渐敛去。
楼内的云团却未散去,只是缓缓沉降,化作薄薄一层雾霭,漫过众人衣袍,带着清冽的灵气,让人心神一清。
“不过是借了些灵气,引动了拓碑里残存的符意。”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桌上的尘埃。
李太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符碑拓印,聚天地云气入楼。
这等手段,已非“精妙”二字能形容,简直是与天地灵犀相通一般!
陆明轩望着那些缭绕不散的云霭,感受着其中温润的灵气。
“吴师弟这门符文拓印手段,真是…神乎其技!”郑天井喃喃道,语气里满是敬畏。
楼内的云霭缓缓流动,映着烛火,将众人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原本的宴饮之乐,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仙境奇景压了下去,每个人心中都翻起惊涛骇浪,心中更是慢慢热切。
他们终于真切感受到,这门仙业的玄妙,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那云字拓碑亮起的符文光芒,不仅照亮了登仙楼,更照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众人无不对“符文拓印”的最终面貌,生出了近乎狂热的期待。
吴燃灯端起酒杯,望着窗外与楼内云气交融的夜空,浅浅饮了一口。
流霞酿的暖意与云气的清冽在喉间交织。
他心中笃定,这道亮起的云字拓碑,必将是又一颗投入南山郡修仙界的石子。
而它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登仙楼内,满座之人无不盯着眼前那枚云字拓碑,要将其上的云字符纹深深印入瞳孔深处。
先前付出的肉痛、担忧,此刻都化作了热切与期待。
他们亲眼看到了符文拓印的影子,知道吴燃灯所言非虚。
只要等他彻底勘透,他们付出的一切,都将百倍、千倍的回报回来。
吴燃灯看着众人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微定。
棒子打过,甜头也给了,这分寸,总算拿捏住了。
但也不能让他们惊喜过了头!
只见吴燃灯取出准备好的符纸贴在玉石拓碑上,开始敲打拓印起来。
“这就是符文拓印吗?难道已经成了!”四周无不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吴燃灯的一举一动。
符纸渐渐透亮,云字符箓渐渐刻印其上,符纸之上渐渐浮现出氤氲云纹之气,灵气自生。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啪嗒!
云字符箓陡然剧烈闪烁,通体符纸竟是被云水彻底侵染,化作一团纸泥掉落一地。
“哎……”功败垂成,四周一片懊恼之声。
吴燃灯却是并不意外,平静收手,淡淡道:“这个拓碑尚不完善,符文拓印只能短暂留下残迹,但还做不到用符纸进行完整长久的拓印。
符纸脆弱,还承受不了符文拓印之力,遇水则化,遇火则焚,遇雷则焦……
前路尚远,还需诸位相助。待全法功成之日,自会让诸位得偿所愿。”
“这是应该的!短短时间,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殊为不易了!”
“吴兄,真是妙手!还原到如此地步,已是鬼斧神工!”
“这门仙业真要在吴兄手下还原出来了,正是我南山郡的幸事!”
……
在场都是识货的人,短暂遗憾之后,立刻大为赞叹。
“妙哉!”李太安抚掌长叹,先前付出的肉痛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只剩对未来的憧憬。
陆明轩三人亦相视一笑,眉宇间的忧色尽散。
“客气,客气!”
“那就多谢吴兄了!”
登仙楼内的气氛彻底活络起来,杯盏相碰之声不绝。
那割肉带来的阴霾,已被仙业将成的曙光驱散。
而吴燃灯知道,这只是新的开始,
他不仅要让这些仙族敞开隐秘,更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那些没拿出来的底蕴,也随之一一奉上。
……
沉闷一扫而空,登仙楼内重新响起欢声笑语。
“值此盛景,就让小女子为各位奏上一曲,以助兴!”
这时,司乐菡怀抱琵琶而出。
众人纷纷叫好。
“早闻司乐家之曲为南山郡第一仙乐,今日得闻,真是三生有幸!”李太安轻笑而叹。
“先有吴燃灯的演法神乎其技,后有仙乐,今天真是来对了!”
众人也是纷纷应和。
司乐菡朝众人屈身一礼,又朝吴燃灯微微而笑。
“此曲名为:云海仙踪!”
琴身似冷月凝霜,弦如冰丝,入手便带着一股清冽之气。
她素手轻按,未及拨弦,楼内缭绕的云霭竟似有灵识般,缓缓向她身侧聚拢。
“铮——”
第一声弦响破空而出,不似寻常琵琶的急促,倒带着金石相击的清越。
银面反射着烛火,将她半张脸映得明明灭灭,另半张隐在阴影里,添了几分神秘。
弦音渐疾,如骤雨打在青瓦,又似流泉奔过石涧。
楼内的云霭随着韵律翻滚,时而聚成浪涛之形,时而散作星点之光。
李太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只觉那弦音像一双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神,跟着起起落落。
忽的,弦音一转,变得柔婉缠绵,如情人低语,似柳丝拂水。
银面琵琶的冷冽被这柔意中和,竟生出一种冰炭同炉的妙趣。
陆明轩望着司乐菡拨弦的指尖,那指尖快如流萤,在弦上翩跹,仿佛不是在奏乐,而是在编织一张由音符织成的网,将满座之人都网在其中。
最妙是高潮处,司乐菡腕力陡增,银弦震颤如龙吟,一声裂帛般的高音拔起,直穿楼檐!
刹那间,楼内云霭猛地炸开,化作漫天光点,与烛火交相辉映。
窗外的夜云亦被惊动,翻涌如潮,竟隐隐透出月华的清辉,与楼内琵琶声遥相呼应。
伴随弦声急促,楼内云雾翻滚不止,如烟如海,众多修士身处其中,颇有飘飘欲仙,欲乘云雾归去之妙景。
凡是修士,皆有成仙之志,此刻都有了成仙之景!
云海仙踪,正如其名。
“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满座顿时掌声雷动,连吴燃灯也抬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弦音渐缓,余韵如缕,绕着梁间的云霭久久不散。
司乐菡收势时,银面琵琶上凝着一层薄露,映得她眼底的光彩愈发清亮。
“司姑娘这琵琶技,当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李太安抚掌大笑,先前的拘谨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有此仙乐佐宴,便是神仙也不换!”
陆明轩亦道:“银面配清弦,刚柔相济,竟与吴兄的云字符文隐隐相合,妙极!”
楼内气氛被推至顶点,杯盏相碰之声、谈笑声、赞叹声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仿佛带着醉人的暖意。
云霭缓缓沉降,沾在衣袍上,带着琵琶音留下的余韵,让人心旷神怡。
吴燃灯看着眼前的热闹,指尖轻叩桌面,伴着残余的弦音。
这银面琵琶的乐声,刚如剑,柔如绸,恰如修仙界的纷争与交融。
而这场夜宴,这场被仙乐推向高潮的盛会,不过是南山郡风云变幻中的一曲插曲,却已足够让人记取这片刻的酣畅。
宴至尾声,曲终人散,宾客陆续离去。
“诸位,我先离去了!这诸多道经和秘录,还等我回去好好翻阅呢!”
吴燃灯尽兴欲归。
见他走路,都手捧着一卷新得的道经,早已按捺不住细看,路边的灯火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司乐菡终于按捺不住了,走上前,轻声问:“吴兄搜集了这许多道经、仙举资料,看得过来吗?”
见吴燃灯抬眼,她又补了一句,“吴兄对灵石、权位似乎都无所求,这般费尽心机,只为求书,到底求的是什么?”
众人也循声望去,大感好奇。
修士长生,往往都有嗜好,用来打发漫长的岁月,并且瘾性极大,超出世人想象。
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
就比如这李太安,就是个南山郡有名的剑痴,最向往的就是前往青蜀郡,朝拜吕剑仙所留的人间仙迹,玉池剑壁。
但道经书本无比枯燥,像吴燃灯这种嗜书如命之人,却是从所未闻。
听到询问,吴燃灯合上书卷,望向窗外。
夜雾已散,明月高悬,清辉洒满街巷。
他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曾在无名道经之中,看到水调歌头词牌的仙词半阙,我今有下阙名为:水调歌头·天问,足以言明我心意。”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吟罢,他微微一笑,对司乐菡颔首示意,还未等说出下半阙,转身推门而出。
青衫身影消失在月光下,只留下那句“何似在人间”的余韵,萦绕在登仙楼内。
司乐菡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
她听懂了这诗句的深意,更从那淡然的语气中,读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洒脱与执着,甚至孤愤。
或许,有些追求,本就无需言说。
正在众人诧异时随后又有下半阙,伴随悠悠叹息之声,远远传来,久久回荡。
“怀孤愤,询造化,夜独眠。
八荒谁主,沧海桑田几变迁。
堪叹贤愚同路,忍看荣枯翻覆,羽化何年年。
潜心修至理,漫道问高天。”
吴燃灯将隐修小族献上的典籍分门别类,堆满了半间静室。
这些典籍不及三大家的传承厚重,却胜在驳杂。
李氏的《碎铁铸符录》讲的是炼器时如何将符纹铸入铁器。
郑家的《九宫微阵图》藏着以符纹驱动小阵的诀窍。
成族的《灵液提纯要术》详述如何用灵力淬炼药液。
他每日静坐案前,时而翻《铸符录》,指尖模拟打铁的火候。
时而研《微阵图》,以指节在桌面推演阵眼与符纹的呼应。
时而对着《灵液术》,尝试以万符灵汽催动水汽凝结。
月余后,吴燃灯推开窗,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忽然一笑。
他取来一块幽冥玄铁,按李氏炼器法锻打,同时引动符文灵汽,将“坚金符”铸入铁中。
铁胚竟泛起一层金光,寻常法器难伤分毫。
又取来七枚玉符,依郑家阵法要诀,以“阵枢符”为核心布成小阵。
指尖一点,玉符流转间,竟在院中凝成一道无形屏障,这是将布阵术与符纹结合的妙用。
再取来一瓶凡水,以成族淬炼法,引“化灵符”入内。
不过片刻,凡水便泛起灵光,成了最基础的养灵液,比寻常法子快了三倍。
他越试越心惊,这些小族的杂艺看似零散,却各有精妙。
炼器的刚猛、布阵的巧变、淬液的精微、铸文宝的书卷气、养宝的温养、培灵的生生不息…若能以符文拓印为轴,将这六者拧成一股绳呢?
吴燃灯闭上眼,气海中万符灵汽流转。
符文拓印的通法主干如一株大树,三分奇技为三大分支。
那么六大杂艺如六条细藤,正沿着主干缓缓攀爬,彼此缠绕,渐渐交融。
“以符纹为骨,炼器为体,布阵为势,淬液为血,文宝为魂,养宝为韵,培灵为息……”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明悟。
待他再次睁眼,指尖已凝出一道复杂符纹,落于一块顽石之上。
符纹亮起时,顽石先经符火锻打以炼器。
再被微光小阵包裹以布阵,石上渗出的杂质被符力淬炼用灵水以淬液。
最后用笔法写符,将拓碑凝练文气画作文宝,石身还泛着温润光泽。
以养宝之法打磨碑体,周遭草木的灵气也被缓缓吸来,吸取天地灵气以培灵,壮大拓碑本身的灵机……
不过片刻,顽石竟成了一块兼具六艺特性的符道法宝胚子。
“炼器符铸、阵符相济、符液淬真、符笔成文、养符憋宝、培灵符机!此乃……六合绝艺。”吴燃灯轻抚石胚,感受着其中流转的驳杂而又统一的力量,心中了然。
学无止境,这些看似微薄的小族传承,竟成了他破开更高境界的钥匙。
以符文拓印为基,三分奇技为主干,融六艺于一炉,这门绝艺一旦功成,其精妙,怕是连三大家都想象不到。
静室的烛火又亮了一夜,案上的典籍被翻得更勤。
吴燃灯知道,这六合绝艺才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道,永远在学不完的技艺里,在融百家之长的琢磨中。
三分奇技如三根梁柱,撑起了符文拓印的骨架。
六合绝艺似六道支流,填补了骨架间的空隙。
又是三月过去,避免了符文拓印被破解太快的破绽被人察觉,泄露出去。
直到此时,吴燃灯这才将这两套拆解之法稍加整理,拿了出来,便先透出几分精要给隐修小族。
李氏依着“炼器符铸”的思路,将祖传的碎铁术与符纹结合,新铸的剑器竟能自行蓄养灵气,锋利度较往日翻了一倍。
郑家以“阵符相济”之法改良九宫阵,阵眼处刻上符纹,启动时灵气流转快了三成,破绽也少了许多。
成族按“符液粹真”的诀窍提炼灵液,原本需百日才能成的药液,如今四十日便灵气充盈,药效更胜往昔。
消息传出,南山郡修仙界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隐修小族是走了什么运?李家的藏器楼的竟能炼出上乘法器了!”
“郑家的阵法也邪门了,前日我带人去试探他家后山的阵法,明明找到阵眼却破不了,反倒被阵法反噬!”
“成家的灵液价格涨了三成,还供不应求,听说三大仙族的人也去抢货了!”
三大仙族的人听闻,亦是心惊。
他们本以为自家的三分奇技已是极致。
没料到吴燃灯竟能从隐修小族的杂艺里捣鼓出这般门道,六合绝艺虽不及主干精妙,却胜在实用,恰好补了各家技艺的短板。
陆明轩拿着李家新铸的符兵,对着自家的镇岳石砍了一剑,石上竟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等锋锐,快赶上我家的玄铁刻刀了。”
方婉看着成家送来的灵液样本,以灵识探查,发现其中灵气竟带着符纹的活性,她喃喃道:“这般蕴养之法,倒是能改良我方家的药圃。”
司乐菡则对郑家的新阵颇感兴趣,听闻阵中符纹能引动琴音共鸣,她抚着琴弦道:“若能将阵法与音律符调结合,或能创出更厉害的困敌之术。”
隐修小族们更是喜不自胜。
李太安捧着自家新成的“水符宝镜”,镜面上符纹流转,能映照出三里内的灵脉走向,他笑得合不拢嘴:“虽比不得三大家的底蕴,却也有了立足之地!”
郑天井、成灵儿等人亦各有收获,族中子弟修炼速度加快,器物品质提升,往日被三大家压一头的憋屈,渐渐化作了扬眉吐气的底气。
南山郡的修仙格局,因这三分奇技与六合绝艺,悄然发生着变化。
三大仙族虽仍居上位,对那些隐修小族的小觑也少了几分。
小族们得了好处,对吴燃灯更是信服,送来的典籍、资源越发丰厚。
而吴燃灯的静室内,他正对着一块融合了六艺的符宝胚子沉思。
三分奇技与六合绝艺,不过是拆解符文拓印的前两步,离真正还原那门仙业的全貌,还差得远。
但他知道,这条路已被越拓越宽。
而南山郡修仙界的震动,不过是风起青萍之际的,第一道微卷。
窗外的风掠过槐树叶,带着隐隐的灵气波动,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技艺的革新,发出低低的赞叹。
南山郡学宫的老槐树下,老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望着远处吴燃灯小院的方向,那里时常有灵光冲天而起,夹杂着各家典籍特有的气息。
“啧啧,真是未曾想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当初录此子入仙塾,只觉这吴燃灯自学入道,颇具天分,没想到短短时日,他依仗仙业,竟远远将那些灵根宝体的修士,远远甩在后面了!当真是天纵奇才。”
身旁的葛仙师捻着拂尘,目光深邃:“凡俗自学入道本就难如登天,他不仅踏上了修仙正途,还能在短时间内创出三分奇技、六合绝艺,将整个南山郡的修仙界搅动得翻江倒海。这份悟性,便是外面那些修仙胜地的修仙大族嫡子也望尘莫及。”
老夫子叹了口气:“你我执教多年,见多了仙凡有别的桎梏。寻常凡人别说接触仙业,便是看一眼道经都难如登天。可他倒好,硬生生凭着自己钻研,让三大家、隐修小族把压箱底的底蕴都捧着送来,求他指点。”
葛仙师望向天际,那里的灵气因吴燃灯的存在,比往日活跃了数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仙道之才吧。不恃出身,不凭外力,只靠一双眼、一双手,从故纸堆里读出大道,从符纹中悟透玄机。
如今全郡的底蕴都为他所用,这般景象,怕是南山郡开郡以来头一遭。”
“说起来,”老夫子忽然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期盼,“我南山郡一甲子都没出过一个仙举高中的,如今看来,此子已尽取南山郡一郡的仙道精华于一身,道行大成指日可待,仙举也大有所望啊!”
葛仙师接口道:“正是。如今他手握全郡资源,道经、仙举秘录堆积如山,打破一甲子,无仙举的夙愿,怕是真要落在他身上了。若他不成,恐怕其他人就更加难成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仙途漫漫,天赋与机缘缺一不可,可像吴燃灯这般,以凡俗之身撬动整个修仙界的资源,将各家底蕴化作自己脚下的阶梯,这份气魄与能力,早已超越了“天才”二字。
远处,吴燃灯的小院又亮起一道新的灵光,那是融合了三家秘法与隐修杂艺的符纹在闪烁。
老夫子与葛仙师知道,这道光芒里,藏着的不仅是符文拓印的奥秘,更有一个凡人打破宿命、逆天而上的决心。
那场登仙夜宴,不知符文拓印的传言被泄露了出去,那首仙辞《水调歌头·道问》也广为人知。
如今南山郡,修仙界,谁不知道,这届仙塾出了个嗜书如命,仙业有成的书痴!
书中自有青云路!
偌大的南山郡,平静已久的水面,似乎都因此人带起的风,变得波澜壮阔起来。
陆府祠堂,檀香袅袅。
陆家族长陆景山语气沉缓:“明轩,你可知之前所犯的大错了?”
陆明轩垂首,“我不该在仙塾之内,多次针对,险些坏了吴兄的事。吴燃灯看在我陆家诸多道经的份上,嘴上不说,恐怕心中对我陆家仍有成见!”
“不止于此。”陆景山摇头,“你错在还把他当寻常修士。此人能以一己之力撬动全郡资源,创出三分奇技、六合绝艺,这份天赋,便是我陆家千年历史里也未曾有过。日后对付此人,再也不能刻意压制,只能大加拉拢,明白了吗?”
陆明轩苦笑一声,往日的傲气早已被连日来的震撼磨平:“父亲教训的是。成儿先前确实存了较劲的心思,可看他将六合绝艺融于符纹的手段,才知自己差得远。如今别说针对,便是想追都追不上,哪还有心气?”
陆景山看着陆明轩落寞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自信的笑:“无妨,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三大仙族,自有底蕴,也不会弱于他人。你可知过些时日,便是四年一度的浊世天候。”
“浊世天候?”陆明轩抬头。
““正是!”陆景山将一卷《南山郡地脉秘图》推到陆明轩面前,指尖点过秘图上的灵脉节点。
随后他又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族中禁地的方向。
“凡人为四季为一年,而我等修士寿元长久,则以一凡年为一季,四凡年为一大年。浊世天候,四年一轮回,到那时天地灵气会骤然衰微,寻常修士别说修炼,便是维持修为都难。”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吴燃灯虽天赋异禀,终究根基尚浅,手里的资源再多,也抵不过天地法则的压制。浊世天候一来,他便会明白,单打独斗终究难成大事,唯有依附我等有底蕴的仙族,才能安然度过难关,甚至借机精进。”
陆明轩茅塞顿开:“父亲是说,届时他自会看清,只有投靠三大家,才能在浊世天候中保全自身,甚至更进一步?”
“然也。”陆景山抚须而笑,“凡人修士,纵有天赋,也缺了仙族世代积累的根基。浊世天候便是试金石,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底蕴。到那时,不用我们拉拢,他自会做出选择。”
密室之外,风卷落叶,带着几分秋意的萧瑟。
陆明轩望着天边渐浓的云气,心中暗道:吴兄,到了浊世天候,你才会明白,仙凡之间的鸿沟,不是天赋便能轻易填平的。
……
半月之后。
咚咚咚!
仙塾之内,金钟大响,足足一百零八声,响彻在每个角落,将诸多闭关自修之人都全部惊出来了。
吴燃灯也难得出现,站在人群中。
只见老夫子、葛仙师站在高台之上,面孔严肃凝重。
老夫子沉声开口了,“据葛仙师推算天地时辰,后日就是南山郡四年一次的浊世天候之时,煞气透地而出,压制天地灵气,法术失效,宛若天地末法,故又名为:末法之季。
末法之季,此乃天地气候,人力不可阻挡。尔等可离开仙塾自行躲避,或者归家安顿,或者待在仙塾不得外出!
但要记住的是,末法之季,修士法术难行,最为脆弱。切勿出行,以免被散修以及凡俗武夫猎杀,成了别人的仙缘,那可是滑天下之大稽,死也难瞑目了。”
老夫子的话音刚落,仙塾讲堂里立刻如锅煮沸。
“浊世天候?这么快就到了吗?”
“坊间有云,浊世末法,仙者化凡,这可是我等修仙者最为脆弱的时候!”
“谁说不是呢?这仙塾是不能待了!赶紧回老家躲躲!”
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一众仙塾学子对视一眼,话不多说转身就往门外冲。
他们袖口绣着的家族徽记甩动中十分醒目,显然都是隐修仙族的出身。
“爹说过家里有地脉法阵,先回族里再说!”
“等等我!我家有家传道兵,以武入道,在末法之季道兵手段也不差!看有几个不要命的敢闯进来!”
“我爹是散修,幸好我姥爷家也是小族出身,庇护我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带起一阵风,留下原地一片惊恐的气氛。
“夫子,我们该怎么办啊!”
“仙塾可不能不管我啊!”
“浊世天候,人力难敌天命!我们真是没办法了!”
……
剩下的人更慌了,围在老夫子身边,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
仙塾之内一片乱象。
“慌什么?枉你们身为修士,一点定力没有,成何体统?就这还想妄图长生?”老夫子实在看不过眼,手中藜杖重重敲了敲地面,声如金钟回响,压过了全场的杂音。
“仙族出身的就各回各家,没有背景就选好信任的同道,各自抱团,相互取暖。只要提前准备好了手段,身为修士,手段众多,只要不外出冒险,还怕一些散修以及凡俗武者吃了你们不成!”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众人顿时冷静下来。
“走,我囤积着大量符箓,谁愿与我共度此难!”
“我来!我有武道修为在身,哪怕浊世天候爆发,也有一战之力,足以护住自身!”
“我也来。我父母都是散修,临终之时,传给我了一件法器!”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选定同道。
“咦?吴燃灯人呢,刚才还看他在这里!”
作为仙籍榜眼,战力道行皆在仙塾之内无出其右,又是有名的凡俗出身,浊世天候之下,必然无处可去,自然也想找他抱团。
但环视了四周,却不知何时,吴燃灯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不知了去处。
只有老夫子和葛仙师高站台上,一直默默关注着吴燃灯身影,才发现一袭衣角消失在通往学子居住地的道路拐角。
“此子,似乎另有打算!一人独扛吗?他不像仙族出身子弟,有家传道兵护身。也不知是否会出幺蛾子。此子已是我仙塾接下来的仙举之望了,要是折在这里,就太过可惜了!浊世天候之下,万修化凡,就连老夫也无多少出手之力的。”
老夫子皱了皱眉,似乎对吴燃灯如此不合群,颇为不满。
“夫子不要过多担心!你忘了这吴燃灯于仙学所治本经为何了?”葛仙师却是并无多少担心,抚须而笑。
“你是说?”老夫子白眉一挑,也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不错!治经易数者,深谙阴阳推理,卦象玄机,能于祸福未显之时窥见端倪。”葛仙师缓缓道来,作为易数一道的授业仙师,他对于易数精妙怎能不知?
他颇为笃定道:“顺势纳吉,避祸于先,春风未动蝉先觉!这吴燃灯精通易数,不会没有这等手段,恐怕已有后手谋算,我们拭目以待就是!”
“也对!”老夫子顿时失笑,“四书五经,易数为源。这一点,还是葛老你看得通透!”
……
吴燃灯回到住处安坐不动,并无多少要急于行事的心思,反而翻开诸多典籍又开始翻阅起来。
浊世天候在即!
他本就是凡俗出身,没有地方可去,回乡下老宅也挡不了这浊世天候。
还不如先彻底解这浊世天候的底细,再谋算后路。
很快于《天地阴阳黄历》一书中,吴燃灯了解了浊世天候的前因后果。
此方世界仙道大兴,仙学高深,自有对天地世界的认知体系,即为:浊世清天、大年四季。
仙学之中,将世界以浊世、清天而划作两分,一浊一清,形成天地格局。
浊为红尘浊世。
清为清灵洞天。
浊世为凡俗所居,浊气弥漫,灵气稀薄如缕,凡人生老病死皆困于浊气流转,纵有机缘踏上修行路,亦因灵气匮乏而举步维艰,悟性再高也难窥大道门径。
清天则为修仙者向往之地,高修大德开辟之天外洞天,清气充盈,灵机沛然,远离凡俗浊气侵扰,是修士突破境界、淬炼真我的净土。
大部分低阶修士都身处红尘浊世之中,无福高居于无灾无祸的清灵洞天,就自然时时都会遭遇磨难。
世事无常,在天地大势的气候变化面前,修士与凡人并无太多区别,只是各自面临的天候大难不同而已。
这即为:大年四季!
修仙界亦有四季流转,却非凡俗的春夏秋冬的气温循环,而是以“阳、阴、浊、清”为序,灵气玄机成周天循环。
阳季天日凛冽,涤荡杂尘,最宜锤炼肉身与法宝。
清季灵气最盛,如沐春风,是吐纳修行、突破瓶颈的黄金时季。
浊季浊气渐升,灵气滞涩,修士多闭关蛰伏,以避灵气紊乱之扰。
阴季阴风阵阵,侵蚀道心与修为,需以大定力守持本心,稍有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
凡俗一年对应修仙界一季,凡俗四年方为修仙界一大年。
四季轮转,周而复始,既是对修士修为的考验,亦是大道自然的节律,顺之者昌,逆之者难存。
浊世天候入浊季,天地间煞气如墨汁倾洒,自地脉喷涌而上,弥漫四野。
灵气遭其压制,如遇冰封,流转滞涩,修士法力运转艰难,指尖符咒难凝,剑罡无力。
纵有通天修为,此刻亦如缚住手脚,此为末法之季,是修士大年四季中最磨人的一关,万物蛰伏,大道不显。
唯大修士以无上伟力开辟的洞天世界,方能隔绝浊季煞气,其内灵气如潮,终年充盈如海,不受外界四季更迭与末法之苦的侵扰。
……
仙塾的人闹哄哄之后,就走的走,留的留,渐渐变得空荡荡一片,彻底安寂下来。
只剩吴燃灯独坐屋中。
窗外天气灰蒙蒙的,若有若无的灰黑色煞气翻涌,灰雾几乎要漫进门槛,他却浑然不觉,手里翻着泛黄的《天地阴阳黄历》,仔细参阅。
“凡俗为浊气所化……”他指尖划过字迹,“修仙界有阳、阴、浊、清四季,一凡年为一大季,四大季为一大年……”
“原来如此!”他合上典籍,心中了然。
凡人有春夏秋冬四季,修仙界也有阳阴浊清四季。
这浊世天候,本就是此方天地的轮回之一,如同凡俗的秋冬,煞气盛则灵气衰,是天地自我调节的法则。
他起身走到窗边,伸出手,任由一缕灰黑色的煞气落在掌心。
那煞气触肤微凉,带着滞涩感,果然如天地黄历所说,会压制灵气流转。
但仔细感受,煞气深处似乎又藏着一丝极细微的生机,像寒冬冻土下的草籽。
“浊极生清,阴尽复阳……”吴燃灯喃喃自语。
既是四季轮回,便有盛极而衰之时。
他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摊开典籍,窗外的煞气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天光。
吴燃灯却在这昏暗里,找到了一味躲避更重要的事。
读懂这浊世天候,读懂这方天地的气候轮回之秘。
易数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只知躲避,不是处世之道!
日子不知不觉过去,屋外煞气越来越浓。
直到他提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下第一道符纹,符纹触到煞气的灰光,竟微微亮起一点暗金,灵力大损,灵力衰退。
吴燃灯透窗而望。
只见外边阳光无比明媚,一片鸟语花香,万物勃勃生机的景象。
而在修士的灵视中,却是煞气如潮,灰黑色遮天蔽日,漫过仙塾的飞檐,浸透着南山郡的每一寸土地。
同处人世,竟似划分成一末世,一盛世的两种迥然不同的局面。
浊世天候,真正来了!
吴燃灯心中凛然。
“末法……这便是末法之季啊。”仙塾之内,老夫子和葛仙师走了出来,望着天空中翻滚的灰云,声音里也难免带着无力。
他丹田内的灵力像是被冻住的河流,每一次运转都带着刺骨的疼痛,这便是修士大年里的“四季之苦”,无人能逃。
在这惶惶天势面前,未得飞升入洞天者,修为再高,也不过是车前螳臂,蜉蝣而已。
进入浊季的第三日,连空气中最后一丝游离的灵气也被压得销声匿迹,修士们抬手间,往日流转自如的法力彻底石化了一般,难以周天运转。
吴燃灯立指尖的符纹在煞气中明明灭灭。
他试过引动法力,却如石沉大海,只能调动最基础的符力。
典籍上的记载愈发清晰:凡俗有生老病死,修士有四季轮回之苦,这是此方天地的桎梏,连金丹大能也需闭关蛰伏,方能熬过浊季。
“清天…洞天世界…”他翻到《天地黄历》的洞天一册,上面记载道:唯有渡尽劫波唯有证道元神的大修士,方能撕裂虚空,开辟出独立于天地四季之外的洞天。
那里灵气永不衰竭,煞气无法侵入,是真正能“永保长生”的净土,从而得享寿元无尽。
此洞天不处于凡俗浊世之中,独居世外,世人不可有,不可想,故又被称为:“无何有之乡”!
末法之苦,四季轮回,原来修士的修行,不仅要与外敌争斗,还要与这天地法则抗衡。
而那传说中的洞天世界,便是打破这桎梏的希望。
只是对吴燃灯来说,这等可望不可及的幻想毫无意义。
浊季漫长,先过眼前关,再想将来事。
煞气丝丝缕缕渗进窗缝,吴燃灯指尖捏着的云字符章,灵光比往日黯淡了三成,在空中悬停不过三息便化作光点消散。
他眉头微挑。
符文威能折损,持续时间锐减,果然如典籍所载,浊气对符力的侵蚀不容小觑。
窗外传来几声闷响,似有修士斗法,随即归于沉寂。
吴燃灯了然,这等时候,法力不灵的修士,遇上些精擅搏杀的凡俗武者,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那些武者或许不懂修行,却懂如何敲碎修士的头颅,取走他们身上的符器、丹药。
于凡人而言,这便是天降“仙缘”。
怪不得仙塾里的人那般惶恐。若手里只有寥寥几张符,面对这煞气弥漫、危机四伏的浊季,确实如履薄冰。
吴燃灯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袋内传来纸张摩擦的轻响。
上千张符章和符箓静静躺着,有坚不可摧的金石符,有聚气凝神的养灵符,更有数百章自成体系的正气歌符章、天地人三才章、寒冰赋符章……
数量如此之多,哪怕自身法力不灵,也足以应对各种凶险。
这便是写字成符、符文拓印、符章印刷这诸多仙业带来的底气,位列修仙第三次第,绝非虚言。
他转身回到案前,将《符箓》一书摊开,就着昏暗的天光细读。
煞气虽削弱符力,却也屏蔽了外界纷扰,更能静心参悟其中引煞炼符的诀窍。
书页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与空气中的浊气隐隐共鸣,吴燃灯的眼神越来越亮,笔尖在纸上批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灰雾浓如墨汁,天地间的灵气彻底沉寂,唯有煞气如潮,拍打着屋舍的梁柱。
仙塾之内,反而彻底沉静下来,万籁俱寂,再无俗事打扰。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吴燃灯心中没有对末法来临的恐惧,反而内心一片澄净安宁,心中忽有所悟。
末法之季,对别人而言,是大难临头。
或许对他来说,正是安心读书的好时候。
他嘴角噙笑,“此时情绪此时天,我乃人间小神仙!”
吴燃灯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时,窗外的煞气正卷着枯叶掠过窗棂。
他神情平静,手腕轻转,墨色在纸上晕染开来,字句如流水般淌出:
“煞气漫空庭,尘心各自惊。”
笔锋顿了顿,似有风声穿堂而过,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低头续写道:
“符光销夜永,灵脉寂秋声。”
指尖微顿,想起储物袋里那叠被煞气削弱了灵力的符纸,嘴角却噙着一丝淡笑。
“我有千章纸,能安一身轻。”
笔锋陡然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墨色也变得明快起来。
“凭窗观浊浪,闲做小仙卿。”
最后一笔收锋,力透纸背。
他放下笔,看着宣纸上的诗句,指尖轻轻拂过“笑做小仙卿”几字,眼中没有半分惶恐,只有安然。
窗外煞气依旧,屋内烛火摇曳,映着那首诗,竟生出几分闹中取静的禅意来。
吴燃灯回身又继续沉浸于读书之中。
唯有一诗,摆于案前。
《浊世闲居》
煞气漫空庭,尘心各自惊。
符光销夜永,灵脉寂秋声。
我有千章纸,能安一身轻。
凭窗观浊浪,闲做小仙卿。
吴燃灯的静室里,符章贴得密不透风。
门楣上是“镇煞符”,窗棂间嵌着“聚灵符”,四壁更以“锁气符”与“隐踪符”交错,连成一个细密的符阵。
屋内格局,诸多要害之处,更是挂着一张张符章在空中,如风铃摇晃。
天地人三才章,正气歌符章…一片从内到外重重相套的布局已然成型,符文成阵,密不透风,连只苍蝇蚊子都飞不进来,将屋外汹涌的煞气挡在三尺之外,像给屋子裹了层金钟罩。
吴燃灯坐在符阵中央的蒲团上,鼻尖萦绕着符纸特有的草木香,心里踏实安定。
他伸手触到身旁的书架,指尖划过一本本道经,触感温润。
推窗望去,凡俗的街巷里,挑担的货郎吆喝着走过,孩童追着纸鸢奔跑,阳光透过稀薄的灰雾洒下来,竟显得有些和煦。
可在吴燃灯的灵视中,那阳光里裹着无数灰黑色的煞气,像细小的针,扎得修士经脉生疼。
凡人看不见,只当是寻常的阴天,修士却如坠冰窟。
同一片天地,两种景象。
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修士与凡人隔成了两处天地。
法术是练不成了,灵气枯竭,掐诀引气只觉滞涩如泥。
吴燃灯索性敛了心神,从书架上抽出《太玄经》仔细翻阅,就着符阵透出的微光细读。
一行行字钻进心里,先前练符时的躁进、对境界的执念,竟在字里行间渐渐消融。
他又翻出《南华大梦心经》,读到“知其无何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四字时,恰好一阵煞气撞在窗上的符章,发出细微的“嗡”声,符阵却纹丝不动。
吴燃灯笑了笑,指尖在书页上“安之若命”四字上轻轻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他不练法,不拓符,只整日埋在书堆里。
境界瓶颈依旧顽固,可眉宇间的沉静却越发深厚,仿佛有清泉洗过心湖,连看符阵的眼神都多了层通透。
屋外煞气越盛,屋内心湖越静。
这末法之季,成了他打磨心境最好的磨刀岁月。
煞气如寒冬的冰雪,封死了修士往来的路径。
往日里踏破门槛的拜访者,如今连影子都不见一个,吴燃灯的小屋像被抛在荒原上的孤舟,静得能听见符章在煞气冲击下的轻颤。
他倒乐得这份清净。
案头的道经翻过了一页又一页,窗外的煞气浓了又淡,心境却像被泉水泡透的玉石,温润通透。
自踏上仙途,便被各种技艺、资源、纷争裹挟着向前,这般无人叨扰的安宁,竟已是久违了。
小屋之内,反而倒成了他可以安心修炼的世外桃源。
吴燃灯一直所学颇杂,哪怕学无止境在身,但时间精力有限,终究做不到兼顾。
仙学穷尽天地至理,之中一直以四书最为博大精深,五经次之,秘传道经再次之。
一直以来,他都是五经技艺进步得最快,四书则最为缓慢,除了专精一道的易数达到小成之境以外,其他都进度颇缓。
如今静心苦学,心思澄清,进入一种不知心物的心流之境。
学无止境的命格连连跳动,进度飞快迈进。
【子曰:入门(87/100)】
【我闻:入门(36/100)】
【太玄:入门(76/100)】
……
凡是大成之人,必有一段默默无闻的时光。
那段时光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却得不到回报的日子,那是心在扎根。
但学无止境,天道酬勤,进境不停。
对吴燃灯来说,末法之季的空寂,却让他在默默无闻处蜕变。
等到众人境界时,他早已脱胎换骨,再非吴下阿蒙了。
半月之后,量变终成质变,毫无阻碍,一迈而过。
吴燃灯合上《子曰》最后一页时,窗外的煞气正浓得化不开。
书页合拢的刹那,一股温润的气流从字里行间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漫遍全身,最终沉入识海。
他只觉眉心一阵清明,仿佛蒙尘的镜子被拭擦干净。
“命格:学无止境
子曰:小成(2/1000)
无师自通:心悟大道,不假师承,触类旁通,万法自成!”
《子曰》,小成!
更觉醒了无师自通特性!
吴燃灯心中一动,就取出案头那本用上古蝌蚪文写就的《十二都天祝由秘术》。
此经亦是一元之数的秘传道经之一,还是其中最为古老的一类,传承久远,文字更是原始。
先前看时如同天书,此刻再扫过,那些扭曲的符号竟像活了过来,自动在脑中拆解成清晰的释意,连带着其中蕴含的圣贤微言,都如当面聆听。
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便化作熟悉的意念流入脑海,连其中记载的上古巫族通感天地,膜拜建木的古老画像都瞬间通晓。
道本是巫。
吴燃灯瞬间领会了这本道经的核心真谛。
世间大道溯源归根,万法起始皆出于巫。
上古蛮荒之时,尚无丹道符箓、玄学法门,先民以巫沟通天地、叩问鬼神、牵引山川灵气。
呼风唤雨、驱役精怪、推演命理、炼化肉身,最早的修行本源,尽数凝聚于巫祀巫术之中。
巫者引自身精血神魂为桥,联结天地法则,以咒言引势、以图腾聚灵、以献祭通玄,借天地伟力铸就超凡之力。
后世道家吐纳炼气、阵法卦象、驱邪御灵、肉身淬体种种修行之术,皆是从古巫秘法之中分化演变、推演完善而来。
道形万千,根脉同源。
丹火术法不离巫火本源,命理推演承自古巫观星卜运,结界封印脱胎巫纹禁制。
所谓修仙问道,实则追本溯源,是对上古巫道的升华与飞跃。
通晓此本源者,可看破诸般功法表象,直触法则根基,融汇巫道精髓,修行一日千里,寻常道法皆能随心参悟化用。
……
【十二都天祝由秘术:入门(37/100)
这些微言大义,光是识破上古巫文就是一关,要想理解悟出,更不知需要多少时间、精力和苦功。
现在吴燃灯只是看了一眼,就瞬间可得,十二都天祝由秘术的进度从堪堪入门到突飞猛进。
这就是无师自通的神妙,心悟大道,不假师承。
这不是什么灵根宝体,而是直接对修士悟性的加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与他识海中“学无止境”的天赋隐隐共鸣。
前者让他过目便通文理,后者助他触类旁通、精进不休,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仿佛给他插上了双翅。
根骨依旧是凡俗之资,丹田内的灵气也未见暴涨。
可吴燃灯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那些以文字承载的道,忽然拉近了距离。
无论是古籍残篇、异族秘录,还是刻在山石上的上古符文,于他而言,都再无隔阂。
他拿起笔,蘸了蘸朱砂,在符纸上随手画下一个新悟的符文“慧”字。
笔尖落下时,无需刻意回想笔法,那些线条便自然而然地流转,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味。
这正是《符箓》一经中记载的“通慧符”,可贴于眉心,宁静心神,启迪智慧。
先前苦思三月不得其解,此刻竟一蹴而就。
窗外煞气呼啸,屋内烛火摇曳。
吴燃灯望着符纸上流转的微光,嘴角微微上扬。
末法之季,灵气枯竭。
可这识海中的悟性通透与学识精进,却比任何灵丹妙药、修为提升都更让他欣喜。
有此双助,何愁大道不成?
……
案上的《太玄》经文泛黄卷页上,丹道隐语如枯藤盘结。
先前吴燃灯每读一句,都要翻遍七八本注解,仍觉晦涩如隔雾看花。
此刻他指尖划过“铅汞相投,龙虎交媾”八字,识海中“无师自通”的灵光一闪,那些拗口的隐喻竟如冰雪消融。
铅者,肾中真阳。
汞者,心内真阴。
龙虎相搏,原是坎离交济之象。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再看“婴儿姹女,返还先天”。
先前只当是道家譬喻,此刻却与“无师自通”的悟性加持下,瞬间明了。
婴儿者,纯一无伪之炁。
姹女者,柔顺中和之精。
返还之道,竟是洗练凡胎、重铸灵躯的法门。
无师自通与学无止境,二者叠加,不停攀升,《太玄》一书的艰涩在他眼中一眼即明,飞速提升。
心念流转间,书页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气流涌入他体内。
丹田处传来温热的悸动,四肢百骸的凡俗浊气被这股气流牵引着,丝丝缕缕往外蒸腾,与窗外的煞气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不知过了多久,吴燃灯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道莹润的光泽。
他抬手看时,皮肤下似有流光婉转,原先滞涩的经脉竟变得如琉璃般通透。
“这是…凡体已褪,灵胎初成?我从肉体凡胎,获得灵根宝体了!”吴燃灯又惊又奇。
据他所知,这种后天返先天的异象,只有四书大典获得突破,才能获得的特性。
先前易数突破获得命运不测的不在算中,方才子曰突破获得悟性加成的无师自通,难道是……
吴燃灯定眼望去,果然见到。
“命格:学无止境
太玄:小成(3/1000)
炁体源胎:玄炁塑体,灵胎藏源,先天本命,元气长存!”
《太玄》书中有云:先天体胎,能如婴儿乎?
吴燃灯只感此刻,这具由母胎降生十八年有余的凡身,如婴孩初降,不染尘埃,能自发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他甚至能“看”到煞气中夹杂的那一丝丝微弱的灵机,正被这具新铸的宝体悄悄吸纳入体。
“若在清灵之季……”吴燃灯心中微动,只觉丹田内的灵气流转速度比往日快了数倍。
若是往日灵气旺盛之季,此刻若不借助符章仙业,自发修行,又会如何?
吴燃灯跃跃欲动,想要尝试。
可惜此刻外面煞气弥漫,贸然吸取,只会冲撞经脉,走火入魔。
此刻纵有宝山,也难尽兴了。
吴燃灯颇为遗憾地压下立刻试验的念头,将《太玄》收好。
此刻四书大典,现在只有佛道的《我闻》没入门了。
只是释门之法,最讲顿悟,一朝得悟,立证如来。
若以渐悟之法,进境虽不停,却也如同龟爬,聊胜于无。
此法过于难以捉摸,学无止境虽是时刻进步,但进步条太慢,只能留待以后了。
……
“咦?”吴燃灯盘坐蒲团之上,看书已久,正准备闭目休养,突然手指微动,只感腰部投出丝丝凉意。
这是灵气痕迹。
如此轻微,若是往常,凡身隔绝,必然察觉不到。
此刻他已成炁体源胎,顿感异样,似是一股无名的灵脉源头正在不断逸散着灵气痕迹。
而源头,就在储物袋中!
吴燃灯一怔,解开袋口,伸手探入,摸到一颗圆滚滚、凉丝丝的珠子。
珠子通体灰扑扑的,似是沾满了灰尘,其貌不扬。
正是自己离家求学仙塾之时,那枚爷爷临行前送给自己的传家之宝,山珠子!
这山珠子有隐藏气息之能,是爷爷吴老爹的发家之物,仗之于山林中来去自如,不惧猛兽,采取老药,挣得一份在桃源镇有数的偌大身价。
自从入学仙塾这些日子以来,吴燃灯也对这山珠子琢磨多次,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发现不了任何异常,似乎真的只是一件稍有异样的奇物。
吴燃灯也就将山珠子放在储物袋角落,这些天忙着钻研符术,渐渐抛在脑后了。
没想到却在这末法之季,显露异象!
如今看来,这山珠子必是一件神物自晦的奇宝。
吴燃灯来了兴趣,仔细打量。
此刻,这枚灰扑扑的珠子正浮在掌心,表面的石皮裂开细纹,内里竟透出莹莹绿光,丝丝缕缕的灵气正是从这些细纹里钻出来的,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呼吸。
吴燃灯指尖抚过珠面,那绿光便颤了颤,溢出的灵气更盛了些,竟在他掌心凝成一小团淡绿的光晕。
嘶!
一阵剧烈吸气的声音。
随着灵气吐出,山珠子便似饿急了长了嘴一般,化作黑洞疯狂吞咽周遭的煞气。
灰黑色的煞气被它吸入石皮裂纹,转瞬间便化作莹润的绿光又喷薄而出,带着草木抽芽般的生机,在符阵中凝成一团灵气漩涡。
吴燃灯惊得手一缩,只觉掌心烫得厉害。
这股灵气虽弱,却精纯得惊人,与周遭浑浊的煞气截然不同。
他低头盯着珠子,眼中满是惊色:“竟能化煞为灵……这绝非凡物!”
末法之季,煞气横行,此物竟能吞吐煞气转化灵气。
这哪里是普通石珠,分明是件逆天异宝!
“随身灵脉吗?”吴燃灯喃喃道,指尖缠着灵气试了试运转功法,滞涩多日的经脉竟有了松动之感。
他心头剧跳,将山珠子紧紧攥在掌心,暖意从珠身传来,仿佛爷爷的手掌又按在了他肩上。
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守护,早已藏在岁月里,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便化作最坚实的依靠。
这更意味着,末法之季,有这山珠子在手,就相当于随身自带灵脉在身。
他人修为停滞,我自修行如常!
这正是他弥补自身最大缺陷,迎头赶上的时机。
吴燃灯有学无止境命格在身,有着自信,若论仙学认识,道行悟性,绝不弱于人。
唯有修行境界,需要日积月累的修习,累积寸功。
他凡俗出身,修行时日太短,境界不够,是他当前唯一也是最大的破绽。
而有了这山珠子,这一切都迎刃而解吗?
“第二金手指吗?”吴燃灯喃喃自语,紧紧握着山珠子,望着家乡桃源镇的方向,隐约间似乎见到爷爷吴老爹那双殷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饱含着期盼和寄托。
山珠灵脉,随身携带!
末法之季,屋外煞气滚滚,万法凋零。
小屋之内,灵气充沛环绕,一片清灵。
吴燃灯端坐蒲团之上,手捧山珠子,陷入最深处的调息之中。
山珠子化作一个无底洞,将煞气一股脑吞噬起来,随后又有至清至纯的灵气逸散而出。
转煞为灵,只在一瞬之间!
吴燃灯只感周身清凉剔透,如泡山泉之中,尘垢淘尽,似见琉璃。
伴随着口鼻呼吸,炁体源胎经脉全通,仿佛周天星辰密布的周身窍穴也随之打开,与外通感,灵气涌入其中。
丹田之内,灵气漩涡飞快转动,灵气如百川赴海纷纷汇聚其中,极速壮大。
这一次不是炼入符文,对华章浩汽的质变,而是对灵气量的提升。
只是这量实在太大了!
从肉体凡胎蜕变为炁体源胎,吴燃灯此刻只感到灵气如同原本爱搭不理的女神,此刻殷勤无比,一股脑地倒贴上来,不要都不行。
灵气漩涡之前还如同鸡子,不一会,就大若拳头。
吴燃灯只感到一阵吃撑了似的胀痛感,这才无奈从调息中睁开眼来,又是好笑又是欣喜。
但他明了的一件事实,如今的他切实拥有了修行的肉身根基,不要像以前那样以书写符章为媒介,大动干戈了。
法在自身,再无人可夺走了。
吴燃灯按下心头喜悦,又打量起手中的山珠子,不免疑惑。
转煞为灵,这是山珠子的玄妙之一。
那爷爷之前的遮掩气机,又是何种玄妙?
吴燃灯尝试将意念探入珠内,以灵气催动。
下一刻,整个人忽然一轻,仿佛如水融化了一般,融入了空气中。
吴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波动从珠身蔓延开来,像一层无形的纱罩裹住了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竟发现指尖在慢慢变得透明,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
“这是……”他心头剧震,试着迈步,脚下竟没有踩实地面的触感,整个人像浮在半空中。
吴燃灯低头一看,只见肉身竟变得半透明,原地只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连呼吸吐纳的气息都彻底消失了。
灵识扫过四周,能清晰看见符阵外的煞气,却感觉自己身处另一处空间,与现世隔了层薄薄的纱。
周围的光线变得有些扭曲,耳边的风声、煞气流动的声响都淡了下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明明还在原地,却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脱离了原本的空间,像是站在一道无形的墙缝里。
既能看见外面的景象,外面的人却看不见他,连他的气息都被这层“纱罩”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他试着收敛气息,那层透明的“纱罩”便收得更紧,连他自己都快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
可越是催动山珠子,其中通道像是被堵塞了一般,灵气难以流转。
显然,以他现在的修为,还远远无法驾驭这等异宝,强行催动只会伤及经脉。
此刻的他,如同一个局外人,身处世外,与外界时空隔绝,从另一个角度看着这个世界。
“身处有间!空间夹层…时空异宝!”吴燃灯心头剧震,连忙收敛神念,身形瞬间凝实,重回屋内。
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原来这山珠子根本不是什么遮掩气机这么简单,而是让人身处有间时空,立于时空夹层之中,自然气息全消,这只是附带功效,
脱离当前时空,才是真正玄妙。
只是爷爷身为凡人,没有神念以及灵力,发挥不出山珠子功效而已。
身处有间,时空隔绝,这简直是保命的无上神通。
以后再也不惧外来的横祸了!
吴燃灯心中安全感大增,握紧山珠子,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忽然临行前爷爷的嘱托。
那老人一辈子没走出过桃源镇那几十里的土地,却把家族最珍贵的宝物给了他。
这份沉甸甸的寄托,此刻竟成了他修仙路上最坚实的依靠!
可惜啊,修为还是太浅。
吴燃灯心中难免遗憾,尝试炼化,珠内立刻传来一股磅礴的抗力,震得他灵气震荡翻涌。
他苦笑一声,小心将珠子揣回怀里,贴身藏好。
此物来历不明,威能无穷,绝非现在的他能掌控的,唯有等日后修为精深,再徐徐图之。
但他清楚,光是灵气催动,山珠子就有如此功效,等到修为高深,能将其炼化为本命法宝之后,玄妙将会更加惊人,难以想象。
这一切都只能留待后来了。
学无止境的钻研是他的根基,这山珠子便是藏于暗处的杀手锏。
第二重金手指在握,哪怕遇上无上大能,只需躲入空间夹层,亦可保无虞。
他重新坐回案前,山珠子在怀中微微发烫,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着经脉。
这末法之季,于他人是劫。
于他,却是天大的机缘。
而山珠子之后,更要小心收藏,绝不可示人。
末法之季的煞气还在窗外翻涌,吴燃灯坐在符阵中央,指尖捻着山珠子。
灰黑色的煞气被珠子源源不断吸入,化作温润的灵气淌入他丹田,几乎坐着不动,就能灵气增长,修为提升。
案上的道经换了一茬又一茬,窗外的煞气浓了又淡,日子过得像檐下的滴漏,规律而沉静。
没有访客,没有纷争,读书累了便运转灵气,灵气足了再钻研仙学至理,竟是修仙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这日午后,他正读到《天地四象阴阳混洞真经》的“阴阳相济”篇,忽闻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几片落叶扫过地面。
“大哥,就是这儿,”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末法之季,吴燃灯那小子快两个多月露面,怕是早就出去躲藏,不在此处了吧!”
另一个声音接道:“管他在不在,据说他有仙业在身,光储物袋里的符箓就够咱们兄弟下半辈子不用资源发愁了!
以武入道,不再是幻想。干了一票大的,从此不用再看那些修士的脸色!”
末法之季,修士法力不灵,多有武道高深以及劫修,趁机对落单修士出手,以修士身家性命,化为自家的仙缘。
这就是修士的末法人劫!
吴燃灯指尖默默凝起一道“金箭符”,正欲出手。
“动作轻点。”为首的声音沉了沉,“老弟,迷仙香给我,先熏晕了里面的人,进去只拿符箓,切记,千万别伤人。”
吴燃灯眉头微挑。
迷仙香是用来迷惑修士心神的玩意儿,可是稀罕之物。
这两人能有此物,只为他仙业而来,企图不小,但只图符箓不伤命,倒也有些意思。
一股迷倒修士心神的香味从门缝中吹了进来,逸散在空中。
吴燃灯缓缓收手,握着掌心的山珠子,神念微动,收起所有符章,身形瞬间虚化,隐入空间夹层中。
院门上的符文被人用特殊手法引动,但在煞气冲击之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随即暗了下去。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墙,动作利落,显然是惯犯。
只见赫然是两个如同模子一般刻出的浓眉壮汉,眉毛连成一线,勇猛之余,又颇带喜感。
壮汉兄弟二人摸进堂屋,见屋内空无一人,只留满墙符箓在微微发光,顿时喜形于色。
“不愧是仙业大佬,就连住处都如此富裕!我孙氏兄弟,这下真的发了!”
吴燃灯身处无间,隔着一层时空的帷幕,目光幽冷如深潭,静静看着这两个入户的小贼。
“大哥,快看!真的没人,这么多符箓!我们发了!”性急冲在前面的弟弟孙老二低呼一声,满脸狂喜。
“别吵!先观察屋内动静。”为首的大哥孙老大低喝一声,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墙角的柜台上。
“拿些低级符箓就走,不要贪多贪贵,别碰其他东西,以免被那吴燃灯发现。要是拖延时间,此人突然回来,我们就跑不掉了!”
“大哥,你怕什么?”孙老二却是不以为然,“现在是末法之季,法术失效,他还不一定是我们兄弟二人的对手呢!”
啪!
重重一声敲击,打得孙老二惨叫一声,“大哥,你为什么打我头!”
只见孙老二面孔无比严肃,“不要大意!这吴燃灯可不是娇生惯养的仙族子弟,是自学入道的奇才,又有字符仙业在身,就连那三大仙族的人都有求于他。
你真以为,他在末法之季没有后手。光凭这些他随手丢下的符文,在末法之季,也残存三成威力。他本人身上符文何其之多,一起甩出来,我们兄弟俩连渣都不会剩!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老爹武道宝体,体修惊人,不也重伤在大修士随后甩出的一张符文之下吗?最终不治而亡。”
说到此处,孙老大一脸心悸。
孙老二也是一脸后怕。
兄弟二人快手快脚地解开袋口,再也不敢多做停留,抓了几把符箓便塞进怀里,动作虽急,却真的没碰案上的典籍,也没损坏墙上的符阵。
吴燃灯隐在夹层中,看着他们手脚极快,像一阵风刮过,到手的符箓一眨眼就不见,也不知被他们藏到了何处。
孙氏兄弟从堂屋一路摸进静室时,脚尖几乎不沾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见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满墙符箓泛着微光,孙老大猛地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还好没人,省得动手。”
孙老二紧了紧怀里的布包,声音兴奋地发颤:“哥,真…真能行?这些符箓够咱们换淬体丹吗?”
“那还有假?”孙老大挑了几张泛着淡金光的符纸塞进布包,不禁狂喜,“这吴燃灯出品,必为精品。你看这金光符,灵光内敛充裕,贴在身上就能得金光护体,拿去坊市至少换三颗极品灵玉!再加上那几张‘聚气符’,够咱们买一整炉淬体丹了!”
兄弟俩动作飞快,专挑那些看起来不起眼却实用的低阶符箓,转眼就包了小半袋。
孙老二捧着布包,指尖都在发抖,忽然蹲在地上抹了把脸:“要是爹还在,看到咱们能以武入道,肯定高兴坏了……”
孙老大也红了眼眶。
他们父亲原是个三流修士,却在十二年前的浊世天候里没撑过去。
更让兄弟俩憋屈的是,他们兄弟俩竟都没灵根,连最基础的吐纳法都练不了,只能靠一身蛮力在山海鬼市里讨生活。
“爹总说,‘武到极致亦能通玄’,”孙老大拍了拍弟弟的肩,声音哽咽,“咱们用这些符箓换资源,把家传的《龙虎九玄功》练到第九重,就能以武入道,撬开修行的大门!到时候,也算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了。”
孙老二重重点头,将布包往怀里又按了按。
符纸贴着胸口,传来丝丝热意,却像一团火在心里烧。
总因他们没有灵根而唉声叹气的老人,此刻若在世,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得了这偌大的机缘,定会眉开眼笑。
孙氏兄弟将布包里的符箓倒出来,仔细对照着墙上的符阵位置,又将剩余的符纸一一归位,连储物袋的绳结都系得与原先分毫不差。
“成了,”孙老大拍了拍手,得意地笑,“这般手法,便是那吴燃灯回来也瞧不出破绽。”
孙老二凑近看了看,也跟着点头:“哥你这手艺,真没的说。”
“是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堂屋响起,不高,却像块冰投入滚油,炸得兄弟俩浑身一僵。
他们猛地回头,只见吴燃灯如鬼魅一般出现,不知何时已站在案前,手里还捏着半卷道经,目光平平地落在他们身上。
孙氏兄弟顿时如见了鬼一般,吓得跳出去三丈之远。
“老弟,风紧!扯呼!”孙老大反应最快,回过神来,低喝一声便提气纵身,带起一阵飓风,如影子一般窜了出去。
他这身百影随行的独门轻功在凡俗里也算一绝,末法之季,一般修士绝对追不上。
但吴燃灯只是站在原地未动,手指浮现符影,微微一勾。
“落!”
话音落下,孙氏兄弟怀里的布包突然“嗡”的一声亮起红光。
那些被偷来的符箓竟自行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金链,链身缠着玄奥的符文。
“哗啦”一声便将兄弟俩死死捆住,锁链末端深深钉入地面,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这…这是困龙符!”孙老二脸色煞白,看着链上流转的符文,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只当偷的是些寻常符箓,哪想到里面竟混着这等专门锁拿修士的狠角色。
孙老大也懵了,他使劲拽了拽锁链,那金链反而收得更紧,勒得他骨头生疼:“你…你早发现了?”
“自始至终,我就没有离开此地,只是你们二人发现不了我而已!”吴燃灯放下道经,缓步走过来。
孙氏兄弟面面相觑,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煞气,在脸上冲出两道灰痕。
方才那点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懊悔。
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到头来,竟是自投罗网。
“竟敢来偷我的符文,你们兄弟二人真是胆大包天!”吴燃灯指尖敲着桌面,慢悠悠开口:“规矩就是规矩,这屋里,今儿只能走一个。谁死谁活,你们兄弟自己决定!”
话音刚落,孙家老大猛地将弟弟挡在身前,胸口起伏着粗声道:“我留下!长兄为父,入室偷窃,犯了大罪,全是我这个兄长的过错。放我弟弟走,我来抵命!”
孙老二躺在地上,猛地撞开他,往前一步梗着脖子:“不要杀我大哥!大哥,你武道天赋在我之上,更有以武入道的可能,你忘了老爹临死前的遗憾吗?”
说着还往吴燃灯面前凑了凑,“要打要罚冲我来,这一切跟我哥没关系!”
“你滚开!我是老大,听我的!”
“这个时候,谁管你是大哥!你的命比我值钱!”
两人你推我搡,竟都往吴燃灯跟前抢着“领死”,谁也不肯让谁。
吴燃灯看着这光景,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两个毛贼,没成想竟看到这等场面。
倒也算是兄弟情深,有情有义!
吴燃灯微微而笑,想到了老宅之时的时光,忽然笑了,摆了摆手:“行了,别争了。”
孙氏兄弟一愣,都停了动作,紧张地望着他。
“看在你们兄弟二人有情有义的份上,将偷来的符箓放下,自己滚吧。”吴燃灯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书,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下次再敢偷东西,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哗哗哗!
但随即,符文锁链立刻缩回,又变回符箓摸样,飘飞在空中,遥遥地对准兄弟二人。
一旦这两个小贼有任何异动,必又会雷霆落下,只是这一次将再也不会留情了。
“多谢吴仙师,多谢大恩人!”孙氏兄弟此时哪敢还有多余的心思,跪地“咚咚”磕了九个响头,将偷来的符箓一股脑倒了出来,爬起来一溜烟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们互相埋怨又带着庆幸的声音。
吴燃灯翻书的手指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虽为小贼,看在这难得手足情深,又本性不坏的份子上,算他们运气好,绕了他们这一次。
再有下次,可别怪我不顾及人情了。
……
还没来得及多看几页,就听一阵嘈杂之声,让吴燃灯不禁皱眉,放下了书册。
“孙老大、孙老二,你们刚才从那吴燃灯的屋子出来,那些符文都落到你们手中了吧!你们兄弟发了大财,不给咱们分一杯羹吗!”
“不错!不错!那吴燃灯凡俗出身,不像仙族子弟有家族道兵护身,肯定被你们以迷仙香迷晕了!是不是已经被你们解决了!”
“快把符文拿出来!”
……
一群凶神恶煞的劫修堵在了前方。
孙老大一把将弟弟拉到身后,自己往前一站,扬声道:“哪有的事?那吴仙师根本不在家,里面空着呢!什么都没有!”
孙老二也赶紧附和:“对对,我们刚从里面出来,里面啥人都没有,就几张破桌子!你们要是不信,自己进去看,可别冤枉了好人!”
那些劫修对视一眼,难免狐疑起来。
孙氏兄弟与诸多截修对峙到了一处,气氛凝重,充满了防备。
“你说那吴燃灯不在就不在?我看那修士没有道兵护身,早就被你们兄弟二人迷倒了,你们兄弟是想吃独食!兄弟们,给我搜!”
截修贪婪,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把从吴燃灯那儿摸来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疤脸汉子更是凶恶。
孙老大心里一沉。
他们果然是有意的!
之前就是他们说吴燃灯屋里有宝贝,送给他们迷仙香,撺掇他们来探路,还说事成之后分他们三成就行。
如今见他们平安出来,便来抢现成的了。
“我们…我们啥也没拿到。”孙老二攥紧了布包,声音发颤。
“放屁!”疤脸汉子握刀在手,“那姓吴的有仙业在身,能没点家底?再不交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劫修们渐渐围拢,煞气混着杀气压过来,逼得兄弟俩背靠背贴在一起
孙老大看了眼吴燃灯住处的方向,咬了咬牙。
恩公放了他们一马,做人要有情有义,绝不能恩将仇报,更不能让这些人找到由头去骚扰恩公。
他拽过弟弟怀里的布包,扔了过去:“就这些,全在这儿了。”
疤脸汉子一把扯开布包,见里面只有寥寥几十张低阶符箓,顿时怒了:“就这点破烂?你们耍老子玩呢!”
他劈手夺过布包,又示意手下搜身。
劫修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兄弟俩身上的钱袋、腰间的短刀,甚至连孙老二藏在靴子里的半块灵玉都翻了出来,最后只摸到几枚灵晶碎片和一张磨破了角的护身符。
“真…真的就这些了。”孙老大被搜得浑身是土,却梗着脖子道,“那吴燃灯早就走了,屋里空得很。”
疤脸汉子不信,又亲自上前翻了一遍,确实没找到像样的东西,气得一脚将布包踢飞:“不愧是山海鬼市的孙氏两废物!白费了我的迷仙香,就找了这么点破烂!”
他啐了口唾沫,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撂下句:“再让老子撞见你们两个蠢货,打断你们的腿!”
孙氏兄弟瘫坐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符箓被截修卷走,身上空得只剩下单衣,却莫名松了口气。
“哥,咱的积蓄全没了……”孙老二眼圈红了。
“没了再挣。”孙老大拍了拍他的肩,望向吴燃灯住处的方向,“只要没给恩公惹麻烦,就值。”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脚步准备往来的方向走。
“恩公?不对!那屋内有人!”那疤脸汉子听到孙老大口中的称呼,陡然回过味来,“兄弟们,冲进去搜!”
“别进去!”孙老大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犯了大错,本能挡在众人面前。
孙老二也扑上来,张开双臂挡在巷口:“要进就先踏过我们兄弟二人的身体!”
“不知死活!”疤脸汉子眼中凶光毕露,拳头裹着劲风砸在孙老大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孙老大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重重摔落在地。
孙老二刚要冲上进去,也被另一名截修一脚踹中腹部,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这伙劫修,平日里便兼修武道锤炼肉身,末法之季法力虽滞涩,一身横练功夫却不受影响,正是专门选在此时趁机劫掠的职业截修。
劫修有备而来,手段凶残,孙老大咬紧牙关,竟硬生生爬起身来又冲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闷哼着倒飞出去,胳膊应声而断,嘴角溢出血丝,却仍挣扎着抬头:“不准…动里面的人!”
孙老二红着眼扑上去,抱住疤脸汉子的腿,被对方一脚踹在胸口,疼得蜷缩成一团,却死死不肯松手:“我们受恩公恩惠,今日便是死,也要护他周全!”
截修们下手毫无留情,双脚重重一踩,孙氏兄弟双腿应声而断,再也爬不起来了。
此刻见再没碍事之人前来阻拦,截修们当即狞笑着冲向吴燃灯的屋门。
为首的疤脸汉子伸手去推院门,指尖刚触到门板上的符箓,那符纸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不好!”他心头警兆狂响,想退已是不及。
就在这时,屋内陡然传出一声冷喝,像冰锥刺破空气:“找死!”
话音未落,墙上、门上、窗棂上的符箓同时爆发出刺目红光。
那些原本静静贴着的“镇邪符”“灭煞符”“雷火符”骤然腾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符网,金光与火焰在网间流转,瞬间将冲在最前的三名截修罩住。
“啊——!”惨叫声戛然而止。
符网中符文闪烁,劫修们的肉身被炽热火焰灼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只化作几缕黑烟被符阵吹散。
满墙的符箓也随之同时亮起,“镇煞符”化作金网,“锁灵符”凝成锁链,更有数十张“焚山符”在空中连成火阵。
足足百张符文临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网,将剩下的截修也一股脑瞬间罩住。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金光火网中,劫修们的肉身连带着他们的法器、储物袋都被符火焚成飞灰,后面的截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却被符阵延伸出的金光缠住脚踝。
又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巷子里很快只剩下袅袅青烟。
吴燃灯的屋门依旧紧闭,符箓上的光芒渐渐敛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久,孙氏兄弟从昏迷中醒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和那扇平静的屋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忘了,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此刻他们无比后怕。
刚才他们若是自不量力,动了什么歪心思,恐怕他们兄弟二人现在连渣都不剩了吧。
直到屋内传来吴燃灯平静的声音:“把外面打扫干净,进来见我。”
两人这才像猛地被抽了一鞭子,打了个激灵,慌忙点头应着“是、是”,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扫帚碰到地面发出“沙沙”声,他们却像是没听见,满脑子都是刚才符网炼尽截修的景象,后背的冷汗把衣衫都浸透了。
打扫完站在屋门前,孙氏兄弟腿还在发颤,推开门时腿脚都在打打哆嗦。
吴燃灯坐在案前翻看着典籍,头也没抬:“你们刚才,为何要拦?”
孙老大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仙师,您、您刚才给过我们兄弟活路,这份恩…不能不报。”
孙老二跟着点头,嗓子哑得厉害:“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哪怕…哪怕知道打不过,也不能看着您出事。”
吴燃灯抬眼看向他们,目光平静却似能看透人心:“你们不怕死?”
“怕!”孙老大咬了咬牙,“但更怕背信弃义,以后没脸做人!”
吴燃灯放下典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身边正好缺两护身道兵,帮我处理一众杂事。你们有情有义,性子也合宜,可愿留下为我做事?”
孙氏兄弟猛地抬头,眼睛里先是满是惊愕,像是没听懂一般,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吴燃灯说的是什么,瞬间红了眼眶。
“道、道兵?您愿意收我们?”孙老大声音都在抖,又惊又喜,眼泪差点掉下来。
孙老二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点头,偌大个男人,双手攥紧,指节都白了。
等回过神来,两人“噗通”一声跪地上,对着吴燃灯又重重磕了九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拜见仙主!谢仙主不弃!”
“我孙伯龙,孙伯虎兄弟二人之后就是仙主您的人了,一定拼死效力,绝不负您信任!”
“起来吧!仙主养道兵,道兵护仙主,二者仙途同路,相辅相成!望以后,你我等不负彼此!”吴燃灯淡淡道,手掌虚抬,无形灵气将二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两人抬起头时,脸上又哭又笑,满是感激。
散修出身的他们,一路吃尽了苦头,知道给一个仙籍修士做护身道兵,是何等的机缘?
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这一届的仙籍榜眼,仙业在身的修士奇才。
若能跟在他身后,做个道兵,虽然难以入仙学之门,但以武入道,做个体修还是不难的!
而这院内的一切,都被远处一双眼睛看在眼中。
一个身披铠甲的魁梧身影领着一群道兵,迟迟而来,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就挥了挥手,又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偌大军阵,足有百人,却来去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吴燃灯心念一动,就看到他们铠甲上的陆氏家徽,道兵军阵离去的方向,也正是陆氏仙族所在。
陆氏道兵吗?
他眸子幽沉,不起波动。
……
陆氏家宅之内,那铠甲道兵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少主,属下赶到时,吴仙师已自行击退来犯者,手段利落,属下并未插上手,还收留了孙氏兄弟为护法道兵!”
陆明轩捏着玉符的手指猛地收紧,符面裂痕蔓延开一丝,他深吸口气,将玉符掷在案上:“自行解决了?”
语气里满是懊恼,“末法之季,修士灵气不济,他一个凡俗出身的,竟能凭一己之力应对?”
身旁道兵低声道:“吴仙师虽无仙族底蕴,却似有奇遇,护身手段不弱。”
陆明轩踱步至窗前,望着远处被煞气笼罩的街巷,眉头紧锁:“末法之季,仙族子弟哪个不是道兵环伺?他凡俗出身,势单力薄,本是最好的拉拢机会。雪中送炭才显情谊,如今他自己撑过去了,又收了自己的道兵,我再送去道兵相助,反倒成了多余。”
他转过身,眼中难掩遗憾:“本想借这次机会递个台阶,让他欠下人情,如今…谋划全落了空。”
末法之季,人心难测,错失一次施恩的机会,再想拉拢便难了几分。
“具体什么情况,仔细说来!这吴燃灯用的是何等手段?”陆明轩静下心来,又问。
当听到下属回报吴燃灯凭百张法符便布成杀阵,将三名截修打得落荒而逃时,陆明轩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案上,茶水溅湿了衣袖也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他用符阵击退了来敌?”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的错愕瞬间被狂喜取代,“末法之季灵气稀薄,寻常符篆连引动术法都难,他竟能让符阵显威?”
下属道兵点头:“那些符文亮得吓人,布成的阵形连煞气都被逼退了三尺,那几个截修眨眼间就成了一堆飞灰。”
陆明轩来回踱着步,指尖在掌心飞快敲击:“这吴燃灯哪来那么多能用的符文?寻常修士手里能有三五张完好的就不错了。”
他忽然顿住脚,眼中闪过精光:“难道…他破解了符文拓印之法?”
末法之季,古籍上的符文大多残缺,拓印时稍不留意就会损毁灵力。
若无人干扰,心无旁骛地钻研,或许真能找到修复拓印的诀窍。
这念头刚冒出来,陆明轩便激动得指尖发颤。
“好小子!藏得够深!”他哈哈大笑,一掌拍在案上,“末法之季藏着这等本事,简直是捡到宝了!我陆家有金刀拓印的技艺,何愁掌握不了这门仙业!”
相似的兴奋,此刻也在方家大堂上演。
方婉攥着刚收到的传讯符,快步冲进内堂:“药老!吴燃灯用符阵破了截修,恐怕符文拓印之法已经有了眉目了!”
药老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他已经补全那残缺的符文拓印技艺?”
“十有八九!”方婉声音发颤。
药老猛地站起身,“如此,我方家得火丹灵墨,仙业成矣!”
……
司乐家的花园里,司乐夫人正握着女儿的手,声音难掩激动:“菡儿,音符不分家!若这符文拓印仙业有成,必有我司乐家一席之地!家业又得大兴的机会!”
司乐菡手下弦声错乱,内心也跳动不止,“娘,你说的没错!音符气调之术,只有我司乐家才能掌握,这门仙业要想掌握,怎么也离不开我司乐家!””
……
末法之季,符文之术早已式微,吴燃灯这手本事,无异于在干涸的土地上凿出了一眼活水。
各家暗流涌动,都盯着那个能让符文在末法中显威的身影,眼底的热切,比符火还要滚烫。
陆家书房内,陆景山听完儿子陆明轩的分析,指尖捻着胡须,沉吟半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
“拉拢不成,便要显露底蕴。”陆景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他既对符文之术有这般造诣,寻常手段自然入不了眼。想让他归附,就得让他看看,我仙族的根基究竟有多深厚。
你可知不久之后,会发生什么?”
陆明轩眼中一亮:“父亲的意思是…仙族巡狩?”
“正是。”陆景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傲然,“那仙族巡狩,历来只允许仙族核心子弟参与,是展示我族狩猎煞妖,夺取灵髓的盛会。
寻常修士连观礼的资格都没有,若能邀他前去,让他亲眼见见我族子弟如何猎取煞妖!
方能让他明白,依附仙族,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我命令,备一份靖仙司的‘除煞玉牌’作为请柬。此玉乃巡狩大典专用法器,运朝气运所造,天然能屏蔽煞气,于末法之季,生出法力,非仙族子弟求而不可得。
送玉之人,须在他面前演示玉牌的运用之法,让他清楚,此法器绝非凡物可比。”
陆明轩躬身领命:“儿子这就去办。那吴燃灯见了仙族巡狩的阵仗,再掂量掂量自身在末法之季的局限,定会知难而退,选择归附。”
陆景山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符文再精妙,终究需借力于天地灵气。
末法之季灵气枯竭,他纵有通天本事,又能支撑几时?
我仙族以煞妖为猎物,逆势而行,这等底蕴,足够让他低头了。”
夜色渐深,一份刻着“靖仙司专用”大字的黑金玉牌从陆、方、司乐三大仙族门户中送出。
玉牌内流转的玉光冷烈,不仅是一份请柬,更是一场无声的威压,无声宣告着仙族真正底蕴的强势。
只看吴燃灯是否敢接下!
孙伯龙、孙伯虎兄弟俩捧着那枚除煞玉牌,指节都在发白,脸上却泛着抑制不住的红光。
玉牌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的一个“靖仙司”三字符文。隐隐流转着煞光,看得两人心头怦怦直跳。
“哥,你看这玉牌……”孙伯虎声音发颤,“是陆家的人送来的!这可是靖仙司出品,必非凡品啊!之前闻所未闻!”
孙伯龙紧了紧捧着玉牌的手,目光扫过院门外陆家信使离去的方向,喉结动了动:“这已是第三波了。方才丹药方家,乐道司乐家递了玉牌过来,如今连陆家都亲自送玉牌来。他们此来找仙主,必有大事!”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原是凡俗武者,机缘巧合下被吴燃灯收为道兵,本以为不过是跟着一位有些本事的修士混口饭吃,却没料到自家仙主竟有这等分量。
三大仙族接踵而至,哪像是对待寻常仙业修士的态度?
分明是有求于人!
“仙主虽为凡俗出身,但定不是仙籍修士这么简单。”孙伯龙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热血翻涌,“你想,仙族何等眼高于顶,若不是仙主手里有他们急需的东西,怎会这般折节下交?”
孙伯虎连连点头,捏了捏拳头:“咱哥俩可不能给仙主丢人!道兵修为太浅,传出去都让人笑话。仙主既收了咱们,定会赐下资源提升实力,到时候我们才能保护仙主!
没听说吗?仙业修士啥都缺,就是不缺修仙的资源!仙主手指缝间露一点残羹,就足够我们兄弟二人以武入道了!”
“以武入道……”孙伯龙望着屋内吴燃灯的身影,眼中燃起热望,“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跟着仙主,未必没有机会。
将来仙主得道飞升,咱哥俩就算是沾点仙气,也能在这世间活得体面些,也没人敢随意欺辱我们兄弟俩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牌往里走,脚步都比来时沉了几分。
那玉牌上的煞光映在他们脸上,竟像是镀了层希望的金边。
跟着这样的仙主,往后的路,定然错不了。
院外的傻笑声还没歇,屋内已传来吴燃灯平淡的声音:“何事这般喧哗?”
孙伯龙、孙伯虎兄弟俩一个激灵,连忙敛了笑意,捧着除煞玉牌快步进屋,躬身道:“仙主,方、司乐、陆三大仙族派人送来玉牌,说后日南山郡诸多仙族要共赴巡狩,请您务必到场。”
“仙族巡狩?”吴燃灯正翻看着《太玄经》的批注,闻言抬眼,眉头微挑,“南山诸多仙族都去?”
“是!”孙伯虎赶紧补充,“这玉牌据三大仙族来人所说,就是参加仙族巡狩的入场凭证,他们特意送来,就是郑重邀请仙主前去观礼。”
吴燃灯指尖在书页上停了停,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煞气上:“既是巡狩,必有猎物。末法之季灵气枯竭,修士法力衰微,寻常精怪哪值得三大仙族联手?”
他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冒着损耗法力的风险大动干戈,这猎物……定不寻常。”
孙伯龙低声道:“会不会是某种能聚灵的天材地宝?末法之季,那可是能让仙族眼红的东西。”
吴燃灯没接话,只是望着案上的除煞玉牌。
玉牌上的符文流转间,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浓重的煞气掩盖着。
“南山郡的水,比我想的要深。”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三大仙族平日里各有地盘,互不相让,如今竟能联手巡狩……这南山郡修仙界背后定有我不知道更深层规则在运转。”
伴随着除煞玉牌,还有三大家送来的信件。
吴燃灯拿起玉牌旁的信封,拆开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煞味飘出。
信纸是特制的符纸,陆明轩的字迹刚劲,落在纸上竟隐有符文流转。
“吴兄台鉴:”开篇便是客气的称谓,后面则详述了巡狩根由——
“显世仙族能得大更运朝承认,皆因昔年助朝廷平定妖乱有功,故承镇守之责。每逢末法之季,煞气聚而成窟,窟中生煞妖,皆是被煞气浸染而异变的妖兽,身具蛮力,更能引煞为祸。”
“此类妖孽一出,轻则为祸乡野,重则引动天灾,或致干旱千里,或酿洪水滔天。仙族巡狩,实为清剿煞妖,护一方安宁。”
“然此举亦有实利:每斩一煞妖,便可凭其妖核向靖仙司换取功勋。功勋既足,修仙资源、道经秘录、便是法宝、爵位,皆可兑换。”
“末法之季,煞气阻路,寻常修士难出百里。此除煞玉牌,乃靖仙司所制,运朝气运庇护,持之可避煞气侵蚀,畅行无阻,数量稀少,非有功者不能得。吴兄若同往,持此牌方能参与狩猎。”
吴燃灯读完之后,将信纸放在烛火上引燃,化作一缕青烟,连灰烬都未留下。
他摩挲着掌心的除煞玉牌,眼中若有所思。
原来仙族竟是大更运朝安插在各地的钉子,得运朝承认,也要替运朝坐镇四方。
这巡狩既是仙族的职责,也是牟利之道。
煞妖、功勋、资源……末法之季的生存法则,竟藏在这看似正义的“除妖”背后。
“倒是盘根错节。”他低声自语,将玉牌收起。
方家与司乐家的信件内容与陆家大同小异,字里行间都是客气的邀约,却藏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吴燃灯将信纸叠好,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们哪里是请人,分明是在掂量他的斤两。
不敢去,便是底蕴不足,往后少不了被拿捏。
敢去,他们正好借机展露仙族底蕴,诱他归附。
“打得一手好算盘。”吴燃灯轻笑一声。
去了又何妨?
他掌心的山珠子微微发烫,只需神念一动,便可遁入空间缝隙,任谁也奈何不得,立于不败之地。
“仙主,这……”孙氏兄弟见他拿起三枚除煞玉牌,正欲开口,却见吴燃灯随手扔来两枚,“你们也去看看。”
兄弟俩慌忙接住,玉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压手。
这般珍贵之物,仙主竟随手相赠?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激动。
这等奇物,是我等道兵能拿的吗?
三大仙族郑重送来之物,仙主竟随手就给了我们!
我家仙主也未免太过大方了些!
而吴燃灯却是不以为意。
他拿起玉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牌面:“这巡狩,怕是藏着南山郡修仙界更深的勾当。去看看也好,正好瞧瞧这末法之季,仙族究竟在盯着什么。”
窗外的煞气不知何时又浓了几分,卷着远处的风声掠过屋檐,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巡狩,奏响序曲。
吴燃灯将玉牌放下,重新拿起书卷,可心思却已飘向了两日之后。
那猎物的秘密,或许正是揭开南山郡深层规则的钥匙。
第三日清晨,靖仙司门前煞气翻涌,却被一道无形气墙挡在街外。
三大仙族的人马列阵而立,陆明轩一身银甲,方婉手捧丹葫芦在前,司乐家的战车停在侧方,道兵们甲胄鲜明,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周遭还有不少隐修小族,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纷纷在场,虽人少势弱,却所带道兵也个个精悍,显然都是族中精英。
就在这时,就见一道青影缓步而来。
正是吴燃灯,一袭素色长衫,步履从容,身后跟着紧攥玉牌、略显忐忑的孙氏兄弟。
他目光扫过阵列,不见半分慌张,倒像是出来散步,恰好路过此地一般。
吴燃灯走到阵前,抬手将玉牌亮了亮,嘴角噙着淡笑:“来得不算晚吧?”
陆明轩见吴燃灯果然赴约,身后只跟着两个气息平平的凡俗武者,银甲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般托大,倒有些出乎预料。
方婉立在方家阵前,素手轻拂腰间玉佩,目光落在孙氏兄弟身上,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两人连炼气境都未到,还只是武道凡夫,吴燃灯竟只带他们来,底气何在?
司乐菡倚在战车旁,拨弄着琴弦的手指顿了顿,望向吴燃灯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孤身赴会,是真有底气,还是不知深浅?
错愕过后,三人心中同时掠过一念:这是拉拢的绝佳时机!
“吴先生,我陆家军阵已备下清茶,不如移步歇息片刻?”陆明轩率先开口,抬手示意身后。
百名道兵列成方阵,甲胄上符文流转,煞气撞在阵前竟被硬生生逼退三尺,显露出强悍的大阵威严。
方婉紧随其后,声音温婉却带着底气:“吴先生,我方家新炼了一批‘清煞丹’,正适合此时服用。军阵中设有静室,可容先生暂歇。”
她身后的道兵虽不及陆家数量多,却人人腰间挂着丹囊,隐隐有丹香透出,显露出方家在丹道上的底蕴。
司乐菡也拨动琴弦,清越的琴音散开,竟压下了周遭的煞气:“吴先生,我司乐家的‘安魂曲’可宁神静气,军阵中备有雅座,不如来听一曲?”
她身后的道兵多持乐器,看似文弱,可乐器共鸣间,竟有淡淡的音波流转,显然暗藏玄机。
三人各显手段,一边展露自家军阵的实力,一边抛出善意,都想借着这机会,将吴燃灯拉到自家阵营里来。
吴燃灯看着眼前争相交好的三人,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并未立刻应允。
三人争执间,忽有一声沉喝如钟鸣炸响:“肃静!”
声浪裹挟着淡淡的灵力威压,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靖仙司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吱呀”洞开,一队银甲道兵鱼贯而出。
这些道兵个个身长八尺,身披亮银甲,手擎丈二大戟,戟尖寒芒在煞气中闪烁。
他们迈步时甲叶碰撞,声如金石相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更惊人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
虽未刻意外放,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凶悍,周身隐有灵气流转,显然都是以武入道的后天修士。
寻常凡俗中,这般人物已是万中无一的猛将,放在此处,却只是守在门口的看门道兵。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见状皆收了声,神色一凛。
靖仙司的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吴燃灯目光扫过那些银甲道兵,见他们甲胄缝隙中还沾着未洗尽的血渍,戟杆上缠着的布条泛着暗褐,显然是刚从某处煞窟归来。
他指尖微动,心中了然。
这巡狩,怕是比想象中更凶险。
陆明轩见吴燃灯目光停在银戟道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得,扬声道:“吴先生瞧见了?这便是大更运朝的银戟卫,个个以武证道,配上靖仙司秘制的甲胄,堪称天兵天将!寻常煞妖遇上,不过一戟之敌,便是千里外的劫修乱民,闻其名号也得敛声屏气,镇压一方,从无敢逆!”
吴燃灯没接话,目光掠过那些银戟道兵整齐划一的步伐,落在他们甲胄内侧隐约可见的符文上。
那符文流转着与除煞玉牌同源的气息,显然是运朝特制,能借国运加持,远非寻常修士的护身法能比。
他心中暗叹,这才是运朝的真正底蕴。
凡俗起义纵有百万之众,遇上这等修士组成的强军,不过是螳臂当车。
两千多年的基业,岂是浪得虚名?
陆明轩还在说着银戟卫的战绩,吴燃灯却已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看来往后行事,得更低调些才是。
这修仙界的水,远比他之前看上去的要深得多。
靖仙司大门内,忽有脚步声传来。
一人身着紫袍,腰悬金鱼袋,缓步而出。
袍角绣着日月山河纹,行走间似有淡金色气流缠绕周身。
那是运朝气运所聚,修为有成者入仕为官,便能得此庇护,助益修行。
“窦都督!”陆明轩等人见了,皆收敛了神色,躬身行礼。
来者正是靖仙司都督窦岳亭。
与老夫子、葛仙师那类执掌教化的文吏不同,此人眉宇间带着杀伐之气,腰间佩刀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威压散开,显然是手握实权、镇守一方的人物。
仙族子弟们先前的争闹早已不见,个个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窦岳亭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仙族巡狩,按例需在此登记,斩杀煞妖后凭妖核兑换功勋。”
他抬手示意,身后立刻有属吏抬来登记簿,“持除煞玉牌者,上前登记。”
陆明轩、方婉等人依次上前,将玉牌在簿册上一触,便有灵光闪过,留下姓名印记。
孙氏兄弟这才挤到近前,捧着玉牌的手微微发颤。指尖触到簿册的刹那,玉牌上的符文与簿册共鸣,竟显露出两人的名字。
“原来……这玉牌竟能在靖仙司留名……”孙伯龙喃喃道,只觉掌心的玉牌烫得惊人。
他们这等凡俗武者,能得靖仙司登记在册,往后行走南山郡,便是有了靠山,好处难以估量。
吴燃灯看着两人激动的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将玉牌在簿册上轻轻一按。
灵光闪过,“吴燃灯”三字浮现其上,与那些仙族子弟的名字并列,唯有背后籍贯不同:大更运朝云州南山郡长乐县桃源镇人。
凡俗出身?
窦岳亭瞥了他一眼,眸中略带诧异,但并未多言,只是道:“登记完毕,随我入煞窟。”
紫袍身影转身踏入靖仙司深处,银戟道兵分列两侧,煞气在他们身侧翻涌,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陆明轩眼中闪过兴奋,与身旁几人低语:“此番若能多斩煞妖,攒够功勋,便能直接授仙官之职,哪还用得着苦等仙举?”
说罢,他特意朝吴燃灯瞥去,目光里带着几分炫耀。
仙举之路千军万马,寻常修士耗尽心力也未必能成。
而他们仙族子弟,却有这等捷径可走,这便是旁人比不了的底蕴。
运朝仙官何等尊贵,能借王朝气运修行,一步登天。
吴燃灯却似未察觉他的用意,只是望着身前的煞气,神色淡然。
仙举于他而言,是磨砺己身、求证大道的途径,而非谋取官位的工具。
至于借运朝官位修行,看似捷径,实则易受官场羁绊,非他所愿。
这时,孙氏兄弟好奇地凑到自己仙主面前,只听他一声轻笑,悠悠而叹。
“不向朱门趋捷径,宁从青简悟真诠。
一身清气自风骨,何须浮名绊岁年。”
兄弟俩虽不全懂其中深意,却也看出仙主对那仙官之位,确是毫不在意。
再想起仙主随手赠玉牌的气度,心中愈发敬畏,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吴燃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四周那陆明轩、方婉、司乐菡,乃至小族的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无不听在耳中,顿时若有所思起来。
陆明轩瞥见那诗句,脸上的得意淡了几分,眉头微蹙。
这人,倒真是油盐不进!
踏入煞窟地界,一个无底洞似的洞穴窟窿,煞气滚滚而出。
漫天黑烟翻滚,如墨汁泼洒天穹,遮得不见半分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气,灵气被煞气撕扯得支离破碎,丝丝缕缕往外逸散。
修士们行走其间,个个面色凝重,运起法力护住周身,却仍觉经脉滞涩,稍有不慎便有修为倒退之险。
唯有手持除煞玉牌者,周身才萦绕着一层淡光,将煞气隔绝在外,方能勉强自如行动。
“若无玉牌,怕是走不出百丈就得废了。”孙伯虎攥紧玉牌,声音发闷。
吴燃灯却未在意这些。
挂在胸口的山珠子此刻滚烫跳动,像是饿极了的野兽,贪婪地想要吸纳周遭的煞气,将其转化为精纯灵气。
那股躁动的吸力若不加以控制,定会引来旁人注意。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几张敛息符,指尖灵力微动,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山珠子。
那股滚烫的吸力才瞬间收敛,山珠子恢复了先前的温润,只在衣襟下微微发烫,化作一块灰扑扑的寻常珠子。
吴燃灯抬眼望向更深处的煞窟,黑烟中隐约有兽吼传来。
他摸了摸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煞窟于旁人是险地,于他而言,或许是座未被发掘的宝库。
……
黑黢黢的煞窟入口,煞气如墨汁般往外渗,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磨牙吮血的声响。
“末法之季,地脉郁结,煞气喷发而成此窟,实乃天灾。尔等必须谨记职责,护住人世安危,敢擅自逃避者,斩立决!”此时那靖仙司都督窦岳亭站在军阵最前方,当众训话。
话音未落,窟内忽然传来一阵腥风,数头煞妖簇拥着冲了出来。
打头的是头牛妖,双角燃着幽蓝煞火,如两支永不熄灭的鬼烛,蹄子踏在地上,竟踏出一串黑焰。
紧随其后的野猪妖,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硬甲,甲片上布满倒刺,冲撞间带着崩山裂石的气势。
最骇人的是那头猛虎,周身缠绕着丈许黑风,风过处,岩石都被刮得剥落,一双虎目赤红如血。
随后还有虎豹豺狼,早已非原本形状,周身煞气滚滚,带着仇恨人间的凶恶,直欲择人而噬。
这些煞妖个个狰狞异常,身躯比寻常妖兽庞大数倍,甫一现身,便将煞气的凶戾展露无遗。
道兵大阵见状,前排士兵握着长戟的手微微发颤,阵列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甲胄碰撞声杂乱起来,先前好不容易凝聚的气势,竟被这阵凶威冲得松动几分。
“稳住!”窦岳亭长刀直指煞妖,银甲在煞气中闪出道冷光,“八门金锁阵,起!”
“随我杀!斩妖有功,靖仙司重重有赏!”窦岳亭一声断喝,紫袍翻飞间已率先冲入黑烟深处。
腰间佩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划破煞气,迎面扑来的一头獠牙煞狼应声被劈成两半。
银戟道兵紧随其后,瞬间列成中军大阵。
八门金锁阵起,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轮转,银戟交错如林,将涌来的煞妖分割围杀。
生门处灵气流转,道兵们伤势飞速愈合。
死门方位煞气汇聚,戟尖迸发的灵光专克妖邪。
冲在最前的几头铁脊煞熊刚踏入阵中,便被攒刺的戟刃绞成肉泥。
“陆家军,随我破左路!”陆明轩银甲闪光,身后道兵结成“镇岳碑林大阵”,身上甲胄上如同石碑古朴,遍布纹路,灵光相互串联,仿若山岳不可撼动。
硬生生在煞气中凿出一条通路,斧钺齐落,将扑来的煞豹劈得血肉横飞。
方婉素手掐诀,方家道兵列成“四象炉火大阵”,怀间丹囊倾斜而出,炉火连绵成海,一群利爪煞猴落入其中,吱吱乱叫,通通炼化,化作飞灰。
司乐菡拨动琴弦,音波凝成实质利刃。
司乐家道兵组成“十面埋伏杀音大阵”,乐器共鸣间形成音墙,将侧面袭来的煞蛇震得七窍流血。
琴音忽转急促,透出无限杀机,竟引得诸多煞虎恶浪双目充血,被杀意泯灭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心智,狂躁嗜血,扑向同类,自相残杀起来。
各小族也纷纷结阵,或用符箓,或仗法器,紧随三大仙族之后。
一时间,法术灵光与煞气黑焰交织,兵刃碰撞声、妖吼声、法器轰鸣声响彻煞窟,血腥味混着焦糊气弥漫开来。
黑烟深处不断有新的煞妖涌出,数量越来越多,竟隐隐有反扑之势。
中军八门金锁阵虽勇猛无敌,却也渐渐被妖群缠住,阵脚偶有松动。
陆明轩等人虽奋力搏杀,额上也已见汗——这场厮杀,远比预想中要焦灼。
窦岳亭刀光再闪,劈碎一头扑到近前的煞蛟,回头喝道:“稳住阵脚!待我破了它们的妖巢!”
三大仙族阵中灵光接连爆闪,陆明轩一刀挑穿煞虎妖核,方婉丹火焚尽数头煞蛇,司乐菡琴音震碎煞猴脑壳,连连得手。
侧面李太安率领的李家道兵结成七绝剑阵,七道剑光首尾相衔,如银蛇游走,斩杀煞妖亦是干净利落。
煞妖倒地的刹那,尸身迅速干瘪,煞气蒸腾间,一点莹白灵光凝结而成。
“灵髓到手!”喊杀声中夹杂着狂喜之声。
就见陆明轩、李太安等大小仙族都从煞妖骨髓中,取出一串晶莹剔透的灵珠,又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阴极生阳,煞极生灵!”方婉此时距离吴燃灯最近,在旁略带得意地解释道:“煞妖被周身煞气充斥,浓郁到极点,就会物极必反,生出至真至纯的灵气结晶。
这灵髓乃是煞妖体内凝结的精粹,能后天替代灵根吸纳灵气,虽属消耗品,用得越勤耗得越快,却也是能后天补道的罕见宝贝,让凡胎也能踏足修行之路。”
说到这,她话语顿了顿,“吴兄,你出身凡俗,此灵髓正合你用,你何不加入我方家阵中,可以一同获取此物!”
她笃定此物对吴燃灯有着大用,等待他主动求上门来。
吴燃灯笑而不语。
孙伯龙、孙伯虎在旁看得双目赤红,攥紧兵刃请命:“仙主,让我兄弟俩也上去搏杀一番,挣些灵髓!”
吴燃灯抬手按住他们,目光扫过战场。
一头漏网的煞熊猛地扑出,利爪撕开两名道兵的甲胄,将人整个吞入腹中,鲜血混着碎骨从齿间滴落。
“急什么。”他声音平静,“灵髓有命抢,没命拿,终究只是白白送死。”
孙氏兄弟见状,脖子一缩,再不敢多言。
吴燃灯望着那枚被陆明轩收起的灵髓,心中何尝不意动?
这方婉不知,他已是炁体源胎的灵根宝体,早就用不着此物了。
若有此物,家中无灵根的亲人,岂不是也能踏上修行路?
可眼下,煞妖仍在疯狂反扑,不时有道兵惨叫着被撕碎、吞噬,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黑土。
这灵髓虽好,却是拿命换来的。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捏了个法诀,护住周身:“再等等。”
战场另一侧,又一头煞蟒冲破防御,将一名小族修士卷入水中,水面瞬间被染成暗红。
吴燃灯看得清楚,那修士手中,正紧紧攥着半枚尚未捂热的灵髓。
诸仙族道兵伤亡渐多,阵脚却愈发稳固,收获的灵髓与功勋也跟着涨。
唯有吴燃灯三人孤零零立在战圈边缘,既无斩获,又时时被漏网煞妖袭扰,险象环生。
“这便是不肯依附仙族的下场。”陆明轩瞥见吴燃灯的窘境,心中冷笑,只待他撑不住来求。
吴燃灯却不慌。
山珠子在手,随时能遁入无间空隙自保,可真到那时,自己道兵孙氏兄弟却护不住了。
况且灵髓、功勋,也是他所需之物,不到万不得已,不必走到那一步。
但单靠自己硬拼,也是得不偿失。
“必须借力。”他目光扫过战场,
忽闻窦岳亭怒喝:“阵脚失守者,坏我大阵,全部斩立决!”
循声望去,只见八门金锁阵的“伤门”处,数头铁皮煞牛正疯狂冲撞,阵脚已有些松动,守阵道兵接连倒下,眼看就要被冲破。
吴燃灯眼中精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屈指一弹,数道金光自袖中飞出,在空中化作数张金甲符,精准地落在伤门处的道兵身上。
符光一闪,道兵们身上瞬间覆上一层金灿灿的甲胄,硬生生扛住了煞牛的冲撞。
“稳住!”守阵校尉又惊又喜,趁机重整阵形,将煞牛反围起来。
窦岳亭见状,目光锐利地扫向吴燃灯,微微颔首。
陆明轩等人脸色微变。
这家伙,竟在此时借了靖仙司道兵大阵的力!
吴燃灯心中已有了主意。
借势而为,方能安然取利。
但他所要的,可不止是暂时的安全。
八门金锁大阵乃兵家修仙秘法,八个方位由道兵依势布列,杀气凝结如实质壁垒,冲来的煞兽如潮水撞向礁石,瞬间被绞成血肉碎末,端的是铜墙铁壁。
可阵法再严丝合缝,终究要靠人来支撑。
忽听一声惨叫,大阵东北角的“惊门”处,几名道兵被一头巨力煞象撞得骨断筋折,阵型顿时溃散出一个缺口。
周遭煞兽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般往缺口涌,阵脚摇晃,整座大阵都跟着震颤,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废物!”窦岳亭被困在阵中厮杀,见状又惊又怒,却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缺口越来越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是数道玄黑之光破空而来,精准地落在溃散的缺口处。
正是吴燃灯的三山符!
符力不算强横,却化作三山五岳的巨影,重重镇压而下。
巨力煞象惨叫一声,被重重压趴在地。
几名幸存道兵得了喘息,连忙重整阵型,竟真的将涌来的煞兽挡在了门外,将那缺口暂时堵上。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处即将崩溃的“蚁穴”被堵住,偌大的八门金锁阵顿时稳住了阵脚,杀气重新凝聚,绞杀之力更胜先前。
窦岳亭一刀劈碎身前煞兽,目光再次投向吴燃灯,这一次,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陆明轩等人看着那道青影,脸色愈发难看。
这人竟能在如此混乱中,精准找到大阵的命门。
这等阵法眼力与手段,远超他们预料。
吴燃灯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符纸的余温。
“多谢吴仙长!”缺口处的道兵死里逃生,望着吴燃灯的方向齐声喊道,随即抡起大戟再度杀向煞兽,眼神里多了几分拼命的狠劲。
厮杀间,几名道兵有意放缓了动作,将几头重伤濒死的煞兽留了下来,还用戟尖往吴燃灯这边拨了拨。
吴燃灯看得明白,这是他们在示好。
他朝孙氏兄弟递了个眼色:“去。”
兄弟俩喜上眉梢,提刀上前,手起刀落补上几刀,麻利地从煞兽骨髓中剜出那枚晶莹剔透的灵髓,捧着跑回来献到吴燃灯面前,脸上满是兴奋。
吴燃灯点点头,目光却已投向大阵深处。
他脚步轻挪,如同游鱼般在军阵间隙游走,双眼紧盯着八门金锁阵的流转变化——生门纳气,死门聚煞,景门耀光……阵法的每一处细微变动,都被他收入眼底,渐渐了然于胸。
他将自身阵法所学,现在一一实践而出。
知行合一,学以致用。
这是另一种高效的学习方法。
不需吴燃灯过度专注,学无止境命格就在连连跳动。
这八门金锁阵、镇岳碑林大阵、四象炉火大阵……
这些都是大更运朝、诸多仙族的阵法精华,此刻诸多变化,都毫无掩饰地展示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阵法精髓,就化作了自身的仙学积累。
阵法属性一览的进度连连跳动。
【阵法:入门(89/100)】
突破小成,在望!
吴燃灯却没沉浸其中。
忽闻死门方向传来惊喝,数头火煞狼冲破火墙,正欲撕开阵脚。
吴燃灯指尖一弹,数张飓风符和寒冰符脱手飞出,在火墙前炸开,狂风卷动冰雪,瞬间形成风雪纷纷而落下,将煞狼尽数吞没,冻成冰雕。
“谢吴仙长!”死门处的道兵高声道谢,反手斩杀漏网之鱼时,又特意留下两头半死的煞兽。
接下来的厮杀中,八门阵脚不时出现险情,吴燃灯总能及时祭出相应的符篆,一一破局。
伤门遇阻碍,便用裂石符助其破防。
杜门被围,便用迷踪符阻敌脚步。
惊门遭袭,便用雷音符震慑妖邪。
……
每张符都用在刀刃上,恰好补足阵法的破绽,助长军阵威势。
银戟道兵们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
每逢厮杀稍歇,总会有意无意留下几头重伤煞兽,等着孙氏兄弟上前补刀取髓。
孙伯龙、孙伯虎来回奔忙,不要参与杀戮,腰间的布袋很快鼓了起来,里面装着的灵髓闪烁着莹白微光。
两人看向吴燃灯的背影,眼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仙主不动声色,竟已借军阵之力,得了这许多好处。
吴燃灯立于阵中,感受着八门金锁阵的韵律,指尖符纸流转,心中愈发通明,阵法变化自在心中,渐渐达到了如臂使指的境地。
窦岳亭正挥刀斩杀一头扑向阵眼的煞蛟,忽觉周身压力一轻。
原本摇摇欲坠的伤门竟自行稳住,死门的火势也莫名炽烈了几分,整个八门金锁阵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运转得愈发圆融。
他不由错愕,抽空抬眼望去。
只见那青衫身影正立于阵中,时而弹出符篆补住阵脚破绽,时而移步引导灵气流转,竟与整个大阵隐隐相合,仿佛他才是这阵法的枢纽。
窦岳亭心中一震。
这八门金锁阵是他亲手布下,运转之法早已烂熟于心。
可此刻看吴燃灯的举动,对方对阵法节点的把握、对破绽的预判,竟比他这个主阵人还要精准几分。
自己奋力维持阵形,反倒像是个在外围打转的局外人。
又一头煞熊冲破景门,吴燃灯指尖裂石符飞出,恰好炸在熊爪即将踏中的阵眼上,碎石飞溅间,竟将煞熊震得一个趔趄,被随后赶来的道兵乱戟捅死。
“好!”窦岳亭忍不住低喝一声,随即看向吴燃灯的目光里充满了惊佩,“这等对阵法的悟性…真是个阵法奇才!”
他收刀回鞘,暂退到阵眼中心,竟获得了难得的休闲之机。
他抓紧时间调息回气,同时又旁观大阵新的变化。
只见那青衫身影在阵中游走,符随势出,与军阵韵律丝丝入扣,仿佛这八门金锁阵本就该有他这一必不可少的一环,才能趋之圆满大成之境。
“妙哉!此子修为虽低,阵法造诣却已远超修为了。四两拨千斤,借势发力,阵法之道更在本都督之上!”作为武道修士,窦岳亭武人性情不改,心直口快,抚掌赞叹。
远处的陆明轩等人听到窦都督的赞叹,脸色越发复杂。
他们原以为吴燃灯只会符文小技,却没料到对方在阵法一道上,竟有这等惊世骇俗的造诣。
煞潮如黑云压境,八门金锁阵却如铜墙铁壁。
阵眼处窦岳亭长刀挥舞,寒光凛冽,每一刀都精准斩在煞兽破绽处。
吴燃灯立于侧翼,指尖符篆流转,时而补阵脚之漏,时而引灵气之势。
二人呈一文一武之势,阵中双眼,文韬武略相得益彰。
阵中煞气翻涌,却被两人联手逼得步步后退,煞兽尸骸堆积如山,阵法运转愈发圆融,竟生出几分以战养战的气势。
副将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对身旁的窦岳亭拱手道:“都督您看!你与吴仙长这般配合,简直所向披靡!我靖仙司向来猛将如云,唯独缺个能运筹帷幄的军师。吴仙长这等才略,若能归入麾下,成为运朝体制内的仙官,我靖仙司定能如虎添翼啊!”
窦岳亭捋着胡须,目光落在阵中那道从容不迫的青影上,眼中闪过赞许:“此人确有大才,且观后效。”
阵内,吴燃灯似有所觉,抬头朝帅位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指尖一道惊雷符飞出,正好炸散一头欲从休门潜入的煞鳄,与窦岳亭的刀光形成呼应,引得阵中将士齐声喝彩。
吴燃灯此人阵法造诣如此精深,于兵家修行大有前途。
窦岳亭听副将提及纳吴燃灯为靖仙司仙官,一时爱才心切,心中顿时意动。
只是兵法之事关乎道兵生死,不敢轻断,便想在巡狩中试他一试。
又一波煞兽潮涌来,数量比先前多了数倍,阵外嘶吼震天,连八门金锁阵都微微震颤。
窦岳亭挥刀劈开一头煞狮,趁机朝吴燃灯喊道:“这般多的煞兽,单靠中军大阵难以持久,小子你可有良策?”
吴燃灯目光扫过阵外那些散乱的仙族队伍。
陆家军偏于左,方家兵守在右,司乐家与小族更是各自为战,虽有杀伤,却如散沙般难以聚力。
他朗声回道:“何不在中军大阵外,再套一层大阵?”
窦岳亭一怔:“哦?如何套法?”
“仙族虽多却散乱,正好用作外层阵脚。”吴燃灯指尖指向八门方位。
“可令陆家军守生门,方家据死门,司乐家镇景门,其余小族填补休、伤、杜、惊、开五门。
中军八门金锁阵为骨,仙族小阵为肤,大阵套小阵,无需过多调遣,只需令各族守住自身方位,阵法自能形成呼应,纵有疏漏,也能相互驰援。远远好过之前的一盘散沙,各自为阵。”
窦岳亭为将为帅,自然对阵法之道也极为精通,闻言脑中瞬间勾勒出阵形。
外层仙族小阵如众星拱月,内层中军大阵似定海神针。
煞兽无论从哪个方向冲击,都会先撞上外层小阵,若破阵,则会落入内层大阵的绞杀范围,层层递进,互为犄角。
“好一个大阵套小阵!”他抚掌赞道,当即喝道。
“传我将令!陆家军速移生门方位,方家入死门,司乐家守景门,其余各族填补余门,依吴军师之计布阵!”
令旗挥动,仙族队伍虽有迟疑,却不敢违逆靖仙司将令,纷纷按方位移动。
不过片刻,外层小阵与内层大阵渐渐咬合,煞气冲击在外层阵上,竟真的被层层卸去,中军压力顿时大减。
窦岳亭望着阵形变化,再看吴燃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若能纳入靖仙司,实乃大幸。
令旗传递,陆明轩等人虽满心憋屈,却也只能领命行事。
他们看着吴燃灯站在窦岳亭身侧,从容指点着各族布阵,自己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仙族子弟,竟成了对方随意调动的棋子,心中无比憋闷,却不敢有丝毫违抗军令。
兵法大事,违令者,就是斩立决,谁敢抗命?
此刻,任谁都看得出,窦岳亭对吴燃灯的信任,已渐渐超出寻常。
随着外层小阵与内层八门金锁阵彻底咬合,原本摇摇欲坠的阵形竟瞬间稳定下来。
煞气撞在阵墙上,如同石沉大海,再难撼动分毫。
整个阵法浑然一体,六十四道阵门流转不息,将煞兽牢牢挡在外面,当真固若金汤。
窦岳亭看得心花怒放,抚掌大笑,改口问道:“好阵法!吴燃灯,这大阵可有名字?”
吴燃灯望着运转如仪的阵形,目光平静无波,淡淡道:“此阵本无名。若非要安个名字,便叫‘六十四卦天门大阵’吧。”
“六十四卦天门大阵……”窦岳亭喃喃念着,只觉这名字霸气非凡,与阵法的威势相得益彰,“好名字!有此阵在,何愁煞兽不灭!”
陆明轩等人听着,脸色愈发难看。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阵法确实精妙,吴燃灯的才能,也确实配得上窦岳亭的看重。
只是那份被人压一头的憋屈,像根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本来邀请此人来是想展开仙族底蕴,没想到反倒成就了他,自家道兵也被其驱使的如臂指使,快要把自己对于自家道兵的调度权都要夺走了!
阵外的煞兽还在疯狂冲击,却连阵门都摸不到。
吴燃灯站在高处,目光掠过阵中流转的灵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窦岳亭将一枚刻着“监阵”二字的阵旗拍在吴燃灯掌心,沉声道:“天门大阵由你所布。即日起,你暂代天门阵军师之职,凡阵中调度,皆听你号令,仙族道兵若有违抗,先斩后奏!”
吴燃灯却也没推辞,掂了掂阵旗,指尖抚过上面的云纹,抬眼看向阵中。
他正要借阵势,建立自家的功勋,此物送上门来,正当其时。
仙族那帮人正你推我搡地调整阵脚,动作拖沓得像群刚破壳的雏鸟。
反观大更运朝的银戟道兵,随着他阵旗一挥,立刻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碰撞声都带着韵律。
“左翼仙族,退后三丈!”他挥旗指向生门方位,声音透过阵法扩音符传出,震得人耳膜发颤,“银戟道兵补位,结成盾墙,谁敢再慢半拍,就去啃食煞兽的骨头提神!”
仙族道兵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磨蹭,而运朝的银戟士兵早已踏准步点,盾阵如铁壁般升起。
吴燃灯望着这截然不同的两番景象,忽然明白窦岳亭为何执着于军纪。
散沙难成塔,若不是运朝道兵这等铁板一块的执行力,再好的阵法,也经不住乌合之众的磋磨。
他将阵旗一扬:“开阵!”
刹那间,六十四道灵光从阵门迸发,运朝道兵的喊杀声与仙族的惊呼声交织,倒也奇异地融合成了一股向前的力道。
阵旗在吴燃灯手中翻飞,如臂使指。
运朝道兵结成的盾阵如铁壁推进,甲胄相撞声震得空气发颤,每一步都踏在阵眼节点上,灵气顺着阵型流转,在头顶凝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
仙族道兵虽仍有些散漫,却被这股森严气势裹挟着,不得不紧随其后,手中法器杂乱挥舞,倒也勉强护住了侧翼。
煞兽潮水般退去,留下遍地残肢,腥气混着灵气在窟内翻涌。
吴燃灯踏在阵眼中央,双目微阖,神念如蛛网般铺开,与天门大阵的每一道符文、每一处阵脚相连。
他抬手挥旗,抬起时生门灵气便如活水涌流,落下时死门煞气即如重锁闭合。
渐渐的,他仿佛化作了阵法本身,呼吸与阵中灵气同频,心跳与阵门开合共振。
那种人阵合一的奇妙感,让他对八门流转、四象生克的理解陡然加深。
“嗡——”
阵旗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吴燃灯眉心命格轰然一声,仿佛捅破了一层无形的窗纸。
“命格:学无止境
阵法:小成(3/1000)
四盘八门:四盘立界,八门分枢。阵法奇门,万象藏机!”
五经技艺,阵法境界,自符箓小成之后,也从入门踏入小成!
与此同时,一股玄奥的感悟涌上心头。
四盘立界,可定四方阵域。
八门分枢,能掌生杀启闭。
阵法奇门,藏万象变化之机。
他再睁眼时,手中阵旗调度更显森严,天门大阵顿时大变。
阵法四象方位,布局森然,难以撼动,如界碑立在四方,将煞妖牢牢圈在阵中。
八门如枢纽转动,生门纳灵气,死门吐煞风,景门燃星火,休门聚生机……
每一处运转都精准如钟表齿轮,再无半分滞涩。
吴燃灯意念所及,阵中每一个道兵、阵法每一次变化都了如指掌。
先前被煞妖冲撞得摇摇欲坠的阵形,此刻竟如铜墙铁壁,任凭牛妖煞火灼烧、野猪金甲猛撞、黑风虎爪撕裂,皆纹丝不动。
“转!”
他轻喝一声,大阵陡然轮转,六十四道小阵如花瓣绽放又合拢,将冲在最前的几头煞妖绞入阵心。
只听几声惨嚎,煞妖身躯竟被阵法之力碾成齑粉。
后续煞妖潮水般涌来,却被天门大阵层层截杀,灵气狂潮一卷,便倒下一片。
不过半个时辰,先前还势不可挡的煞妖狂潮,竟被彻底击溃,残兵剩将哀嚎着退回煞窟,再不敢露头。
窦岳亭望着运转自如的大阵,又看了眼立于阵眼、青衫猎猎的吴燃灯,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此人对阵法的掌控,似临阵突破了一重大境,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但此时吴燃灯站在高台上,望着前方逐渐收窄的洞窟,眉头微蹙。
刚才还嘶吼震天的煞兽,此刻竟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连一丝呜咽都听不见。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压得人胸口发闷。
运朝精悍的银戟朝道兵齐齐止步,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仙族道兵更是不堪,更是脸色发白,有几个甚至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停。”吴燃灯挥下阵旗,光幕骤然收缩,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他指尖划过阵旗上的符箓显化,上面光芒明灭不止,沉声道,“不对劲。”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巨物翻身。
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地面剧烈震颤,连运朝道兵结成的盾阵都晃了晃。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从黑暗中传来,砸在众人的心尖上。
随着声音逼近,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从深处缓缓升起,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那东西身躯如山峦,布满骨刺,周身一百双瞳孔是百团跳动的鬼火,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是……是煞窟之主,煞妖之王!”有仙族道兵失声尖叫。
吴燃灯瞳孔一缩,猛地将阵旗插入地面:“变阵!结天门连环阵形!仙族,守住左右暗渠,别让它靠近!”
淡金色的光幕瞬间化作九道锁链,将黑影缠住。
那怪物嘶吼一声,只是稍稍滚动,锁链顿时崩断三道。
一众道兵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痕,却死死攥住阵旗:“再来!”
运朝道兵齐声怒吼,灵气狂潮再度掀起,将黑影暂时逼退丈许,显露出真形,竟是只百丈有余的披甲地龙!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开始。
真正的大家伙,来了!
那从黑暗中现身的庞然大物,身形竟似一条巨蚯,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的甲壳,每一片甲叶上都布满细密的骨刺,在煞气中泛着幽光。
“是地龙!”窦岳亭失声低呼,“这等卑微弱虫,常年潜于地下吸食煞气,竟能长到这等规模……”
众人抬眼望去,尽是骇然。
只见那地龙蜿蜒伸展,足有百余丈高,身躯粗如山柱,挪动间地动山摇,甲壳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最骇人的是它那身甲胄,先前煞兽撞上便粉身碎骨的军阵灵光,落在它背上竟只溅起几点火星,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坚硬得令人发指。
它头部无目,只一张布满倒刺的巨口,开合间吞吐着浓黑的煞气,周遭的岩石触之即化,连八门金锁阵的边缘光幕都被熏得滋滋作响,隐隐有溃散之兆。
“好家伙…”孙伯虎看得腿肚子打转,攥着刀的手不住发抖,“这玩意儿,哪还是蚯蚓,分明是吞山噬地的妖魔!”
吴燃灯紧盯着地龙甲壳的接缝处,那里的甲叶相对薄弱,隐约有煞气流转。
他沉声道:“它甲胄虽硬,却有接缝可寻。窦都督,烦请率军牵制其正面,我寻机会破它防御!”
窦岳亭长刀一扬,银甲在煞气中闪出道寒光:“好!道兵听令,列冲阵!”
地龙似察觉到威胁,巨口猛地一张,一股黑煞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吴燃灯瞳孔骤缩。
这东西不仅皮糙肉厚,吞吐的煞气竟也带着蚀骨之威,比寻常煞兽厉害百倍不止。
地龙虽身形笨拙,翻身却如小山倾塌,窟顶巨石被震得滚滚坠落,砸在阵墙上发出闷响,光幕顿时黯淡几分。
“陆家,以碑阵缩其躯干!地龙,水土之属,方家,以丹火大阵焚烧其锁百目!司乐家,以天音乱其心神!”吴燃灯挥旗喝令,声音穿透法术轰鸣,“李家剑法寻其旧伤,郑家锤法砸其关节,成家引水灌其创口!”
四盘八门的阵道特性,让吴燃灯与天门大阵融为一体,变化皆在他一念转换之间,瞬时下达一连串的军令。
大敌在前!
此刻就连窦岳亭也听其号令,众仙族可不敢再磨洋工,纷纷咬牙祭出看家本领。
陆明轩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一块丈高石碑上,石碑瞬间暴涨,如山峰般砸向地龙全身,碑上符文亮起,竟将其牢牢钉在地面。
方婉素手结印,身后浮现丹炉虚影,炉火滚滚,烧得地龙百目焦黑一片,眼瞎乱撞。
司乐菡琴弦急拨,天音如针,钻入地龙耳窍,使其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动作顿时迟滞半分。
李太安率七绝剑阵游走,如蚁噬骨般切割。
体修郑家壮汉抡起千斤铁锤,每一击都砸在甲壳接缝处,震得地龙嘶吼连连。
成家修士引窟顶渗水,化作数道水龙,专往地龙伤口灌去,试图冲散煞气。
一时间,刻碑、锁链、音波、剑光、锤影、水流交织,漫天法术灵光将地龙庞大的身躯彻底淹没,连煞气都被搅得支离破碎。
“成了?”孙伯虎忍不住攥紧拳头。
话音未落,那片光海猛地炸开!
地龙脱困而出,巨口一张便吞掉数道水流,锁链被其蛮力挣断,石碑也被甩飞出去,砸塌半边窟顶。
它身上虽添了数道新伤,凶性却更盛,绿火般的百目扫过众人,带着彻骨的杀意。
“还没完!”吴燃灯眼神一凛,阵旗猛地插入地面,兵符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中军道兵,八门合一阵!”
运朝道兵齐齐变色,手中大戟倒转,戟尖朝上。
刹那间,八门灵气如百川归海,在阵前凝成一柄横贯十丈的巨大方天画戟,刀刃流转着兵家杀伐之气,尚未落下,周遭煞气已被绞得粉碎。
这一次,他要赌的,是地龙旧伤未愈、新伤叠增的瞬间。
“斩!”
巨戟当空,朝着地龙头颅轰然劈去,正中脑门要害。
只听刺耳的甲壳碎裂声响起,地龙庞大的身躯竟被生生剖开一道长缝,黑血混着内脏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当真如凌迟一般。
“好!”窦岳亭见状大喜,挥刀便要上前补杀。
异变陡生!
地龙吃痛翻滚,伤口处竟有浓郁煞气疯狂汇聚,如墨汁般涌入创处。
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不过数息,便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痕。
它扭动身躯,巨尾横扫,刀阵余威被其撞散,几名道兵躲闪不及,当场被扫成肉泥。
“这……”陆明轩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刻碑镇不住,锁链捆不牢,刀阵斩不开,诸法齐出,竟只当是给这地龙挠了挠痒。
吴燃灯眉头紧锁,望着地龙身上不断愈合的伤口,心中了然.。
这东西已与煞窟煞气融为一体,只要煞气不绝,它便能无限恢复,简直是块打不破、杀不死的滚刀肉。
“不能再耗了。”他指尖在阵旗上快速点动,目光投向地龙头顶那处微微凹陷的甲胄。
那里,是煞气流转最缓的地方。
吴燃灯阵旗所指,四方得令。
众仙族修士各施法术,飞剑、丹火、音刃齐出,落在地龙甲壳上却只迸出点点火星。
这般攻击非但未能伤其分毫,反倒激起它的凶性,巨尾猛地一甩,正抽在八门金锁阵的死门处。
“咔嚓——”
阵墙应声碎裂,道兵被扫飞出去,惨叫着撞在岩壁上,瞬间没了声息。
大阵一角溃散,煞兽趁机涌入,死伤顿时剧增。
地龙无手无足,但光是庞大身躯,翻身之间,就地动山摇,掀起地震连连。
山石滚滚而下,砸伤砸死不少道兵。
如此凶物,若是放纵,掀起地震天灾,毁灭一城,不是妄谈。
“孽畜!”窦岳亭目眦欲裂,猛地咬破指尖,将血珠点在身后四支长箭上。
箭身瞬间泛起青、白、玄、赤四色光华,隐有龙虎雀龟虚影盘旋。
“天意四象箭!天意诛邪,万刃惊风!”
窦岳亭松开弓弦。
长箭凝聚飓风,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疾射而去,带着煌煌天威直扑地龙。
那箭尚未及身,周遭空气已被灼得扭曲,岩壁上的碎石竟自行崩裂成齑粉。
风刃千万,所到之处,煞兽山石,都被绞得粉碎。
“这道菜可不好做,鲤鱼收拾干净后抽掉两面的腥筋,然后用刀倾斜刚好一首手背弯斜,给鱼均匀的划斜,开片,然后加盐一勺,在鱼身上下里外都用手将盐抹匀。
上车后,我们就聊了起来,路上老君叔来了个电话,说是出了点儿事儿,要我们到黑龙江后,先在市里待会,别直接去找他。
随着方木话音落下,走廊上的广播内,一个有些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
五人没走几步,便远远瞧见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洞口杂草丛生,几乎掩盖了整个洞口,再者,弯弯曲曲的藤蔓从山上垂下,将洞口封了个死,若不是山洞里透摄出的暗色将五人吸引,他们或许不会发现这儿。
方中愈更多的是和那些高层人物关系好,只是那中间的和基层的得依靠像老大人这样的人。
“其实也没有什么。一会儿的时候你跟这帮年轻人认识一下。这帮人在以后能帮上你不少的忙。”老爷子在这个时候特别周到的说着。
“他们俩这是?”寒风拂过,青主遥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不禁开口道。
“现在向主营方向过去帮忙,那边情况应该很糟糕了。”墨如漾的声音在熊妖的脑海中响起,熊妖不敢停滞,从地上爬起就向主营跑去。
就在此时,那些化为灰烬的修士身上升起一颗颗火星,朝着天空之中汇聚而去。
我在这个时候突然想笑。这家伙怎么整的跟特别了解全人类似得。
“辰年⋯⋯”封君扬还欲再说,辰年果真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找了布条出来作势去堵他的嘴。
在袄玛侍卫和火焰袄玛的前拥后继下,袄玛教主和暗之袄玛教主来到了傲天他们前面。
临出‘门’时她一直等待母亲的回应,可是母亲没有,最多只是‘欲’言又止,可还是没有对她进行一句解释,杨若离终于是失望地出了‘门’。
“那,那皇上会跟他打仗吗?”凌东舞喃喃的问道,虽然她现在嫁给了萧昊天,但是她还是不愿意看到萧昊天和穆紫城打起来,虽然她爱着萧昊天,但是穆紫城在她心里依然是她的亲人。
言罢,罗冠清的一身灰袍缓带已向窗边飘去,罗玄疾喝一声:“娘!”把罗冠清叫得一怔,回头去看,罗玄将身一闪,迅速点下他关毂、少阳双睡穴。
蔷薇万料不到冥烈居然就这样将她给扔了出去,一块糕点还在手中捏着,掉落下来也未察觉。
童若脸色瞬间爆红,从头皮红到了脖子,恐怕衣服底下的身子也都是红的。
她的手下的很重,当真有种要断了他的命根子般的狠劲,洛尘扬抱着她,将头埋在她脖子里粗喘着。
“帮本王捶背。”西门哲靠在椅上,微闭着双眼,关住了双眸的犀利。
这面火晶神镜折天映地,将祝九与龙山百寿的战斗场景,直接映显在其内,令多半个大荒古界北域修者,同时得见。
如果在外人,甚至是马秀秀自己来看的话,都会发现,赵阳走罐的时候,拔罐在他手里,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般,顺手而为,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阻力一般。
场下一片寂静,只见一个胖大汉子,嘿嘿一阵怪笑,以和身材不相符合的敏捷身手,飞纵到台上。
“是的,因为阿丑的家,也在瀛洲。”天雾华撩开挡在眼前的发丝,这不经意的动作,为她平添了一丝妩媚。
淡淡的号令声,顷刻间传入每一位战士耳中。行军期间,本来还在低声交谈的战士们顿时住了口,只是听过命令后,却有不少人露出困惑神色。
这一方天地,被时空禅寺的伟浩佛力净化之后,清风徐徐,地涌灵泉,空气清新爽洁,草木焕发生机,晶莹的露珠,挂在草叶上,在朝阳耀照下,万物绚灿。
一旦聚灵符绘成,再用灵气导引根本没用,只能在绘制的同时导引,绘符如同婴儿出世一样,配合不上内力,符便死了,内力再救不活。
宝儿手持尊器出现此处,说明她背后肯定有着极为强大的人物,毕竟有史以来可炼制尊器者皆是世间罕见的奇才。
等孙振香拿了粉子出去,他向地上的灰堆又看了一眼,咬了咬牙,然后换上轻松的表情进了他们的房间。
韩辰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拳头微微握紧,此时体内那在斩杀了六人之后,依旧充盈的强大力量,让他感觉很是兴奋。
对于百里坠花的死亡,器破天一直都耿耿于怀,在他的再三请求下,三绝丹派才同意他可以前去百花灵城祭拜百里坠花,只不过他的身边必须有三绝丹派的五大长辈跟随,并且三日之内必须赶回三绝丹派。
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估计不出十天,这堆绿草的生命。就会彻底的消失于无形。
这时,两名铁卫挥舞着军刺,闪烁着噬血的寒光,猛的袭至对方后背,眼过就要近身了,谁知道眼前一晃,突然没了敌人踪迹。
要是离子玄和紫夜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这辈子都过去心中的那道坎。
硬是压住内心的震惊,没有开口,因为他好像看到了希望,说不定此人真的能够治好宏儿的病。
看着铁卫们一个个乐的合不拢嘴,自己也不能看着他们干过瘾呀!实际出真理,这是陈二炮一向坚信的理念。
可是即便如此对于目前的器破天来说,人形长虫依然是非常可怕,那密密麻麻的长长的虫子,细的跟一根线一样,一不注意就会侵蚀到人的皮肤上,顺着毛孔就钻进人体中了。
随着手下退去,东方烨推开办公室旁边的一扇门,那里是一间舒适的卧室,一旁还有一个超大的浴室,就是为了他工作之余可以好好休息而准备的。
只是,等他被带到之后,就见到苏影端庄而娴静地坐着,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这样的神色让她镇定了不少。
异界妖兽现在还不知道清风古城中的情况,他们还在一厢情愿的认为和云天在清风古城中成功得手,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和云天失败的很彻底,连他本人都赔了进去。
时烈抬头看向他,气度神韵和先皇很像,而长相上却不尽相同。先皇长得更英武些,而安殿下明显更俊秀,却并不显柔弱。
言则招呼着其他人也都退下,盼着时姑娘能发挥她的玲珑心思,让公子跨过这道坎去。
结果不仅赔偿了合作方几千万的违约金,甚至还把过错全部怪在了她的身上。
她今天去学校,班上好多人都看到她昨天发的朋友圈,全都知道她的男朋友年轻帅气。
阮星河被她心声一激,把刚想说出的“对不起”又咽了回去,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许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她有些扭捏紧张,步伐有些不稳,险些顺拐。
想到方才自己,因为担心弟弟欧阳雄才,所表现出来的淡漠和冷意,一瞬间,他后脊梁生寒。
股东们虽然对顾倾城被带走的事情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
林浩等人听了萧清云的话,立马看向了刘月英,发现她那来不及收回的愤恨目光后,顿时叹气地摇了摇头。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想要跟面前的男人和她身后的沐烟乔争论,然而周围人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对她指指点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是夜,范昭进入梦乡。天空没有月光,只有满天星斗,万籁俱静。
棋坛霸主徐星友,深深体会到黄龙士的寂寞,那种寂寞,足以使黄龙士不愿再与人相坐对弈。
看着广场上被自己调动的气氛已经到了火候,老教士故意给自己的声音增加了几个分贝。
只不过,他带领部下冲杀的方向不是金英超带领的神国骑兵,而是祝从简。
船上不好运马,而且这一战,也不需要什么骑兵,所以马匹运的并不多,不过几匹用来传令而已,所以,这些大炮都必须用人来拉。
李太白气哼哼的坐在一边喝着闷酒,有担心的看向泰安城的方向。
而逐渐生出火气的哪吒,也是对着李贪欢奋力反击。李贪欢大笑着围着哪吒上蹿下跳,时不时的射向哪吒一柄飞刀,然后在闪身躲避。
元尘前世曾主攻“修罗道”,对于杀意的感知比起任何人都要来的敏锐,刚刚黑袍男子对自己显露了杀意,虽然十分微弱,元尘却是感到一阵心悸。
“长老,咱们就这样一直往下走,不会走着走着就缺氧了吧。”伯宇感觉到周边的空气变的又热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方谷超所部也同样下达了命令,内外防御,阻止段琅所部回杀过来。只要正面山林火光一起,两侧及山后也会跟随射出火器。
“此事暂且不再议论,我们先去烛龙那里拜访一下吧!”凌云放下手来,并没有说出推算的结果,反而说要去烛龙那里一趟。
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要想完成这一切,除了需要海量的资金跟人手外,自然也需要这个地方真正统治者的支持。为此,赵铁虎接下来自然要多花时间跟统治者打好关系。
“本宫自然想好了!”慕昭阳紧握着瓷瓶,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她没有退路了。
凝雪和凝月手牵在一起,凝雪的手又被程韵强硬的拉着,这样子,她们才不会被人流冲散。
几个学生争先恐后地要去河边打水,不过最后还是让唐嫣抢了先,她端着一盆清澈的河水走了过来,并且在楚风的示意下,放在了巨熊的身前。
断雪落实力确实非常强,要不然晨风也不可能无条件的去迁就,而现在与异族先锋营的战争,一下就让断雪落变得十分好说话,只要能参与着战斗,命令他做什么,断雪落就没有再拒绝过。
鸿钧瞥眼看到凌云的举动,看着他完美避开电光冲击,不禁称赞起凌云的手段来:“道友果然好手段!借助平行空间阻隔,完美避开了电光冲击。”哪怕雷霆轰鸣,鸿钧的声音仍旧透过空间,清晰地传到了凌云这边。
将两个大袋子铺开在茶几上,哗啦啦的就滚出了一堆零食,还有几个透明塑料袋装的盒子,样式看起来很丰富。
三千盗匪虽然多,但都是老弱病残,如何与易骨大成境界的十二地煞争锋?
因为霸者公会安插的人员,根本没有多沙暗金,暗金段位虽然没有专家段位玩家那么稀少,可是放在任何一个公会都是稀有资源,这个段位已经是属于衡量一个公会的实力标准了。
“这边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我们必须想办法掩饰一下。”瑾萱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对李治轻声提醒道。
但是,这一刻对上一名顶级四皇实力的剑道强者,再加上五名中上层次四皇级别战斗力在旁边干扰,即便是洛宁也是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压迫感,以及那么一丝危机。
换句话来说,就是自己实力越高,储存空间就越大,不需要再去做‘开锋’等等一类的任务。
倒不如,直接走大门,进入研究室,舒舒服服的,还能够受到其他人的恭维。
芸娘说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据她所知现在的亩产也就二三百斤的样子。阿布说在后世亩产千斤很正常,最高的记录可达两千斤。
时光在记忆的引领下开始倒流,触碰尘封的往事,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副稚嫩而又模糊的轮廓。
阿布见太阳有些偏西,便说接下来不走了,在这里休息一下,刚好也抓些鱼来,换换口味,芸娘二人连声赞同。
深吸一口气,暗卫时不时看着自己的右拳,时不时又看着,倒在地上的默克。
看到大家这样的情绪,张盘不得不丢下身后的大军,决定亲自蹬城,以保证敌人的主将的绝对安全。
现在连洛城内都不安全,有宠物进化的妖兽出没,还有下水道变异的老鼠伤人。
由于商队的马匹本身已经早就习惯了护具、护衣,所以行动起来,会比临时加装马具的马,要灵活自由。
也是实力强大者,可让人诡异的是,阿提娜怎么会出现在时空之门的对面呢?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唇,看起来格外狰狞。
苏清荷笑的很是大方婉约,一边给谢诗雨亲自斟茶,一边叫翠雯先出去走走,待翠雯离开,茶室内只剩下二人后。
孔天良进门恭恭敬敬的对碧龙涛和其他四位尊者行了一个礼,虽然大家同为神尊级,但修为有高有低。
然而,一道亮红色的信号弹突然从基地中发射出去,在光之雨中形成了刺耳的红色光芒。
如果上位者和你拍肩头,就表示有拥有了最基本的信任,作为在深渊当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火焰魔君,焉能不知道此事的意义?
孟半仙微微蹙眉,他没有去看皇上,视线不由得落在魏玄龄的身上,发现魏玄龄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孟半仙心下一沉。
冲着边上的变异人魔摆了摆手,那个变异人魔,很显然清楚接下来要干什么?
就算是顾远这四年只有过年才回来,他对顾远说的话依旧可以数的清楚。
疑惑归疑惑,洛昊也没有多想,查看一下地形,他来到了昆仑仙宫对面的一座山峰上。
“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人各有志。”齐玄易拒绝天狼老祖的招揽。天狼老祖微微一笑:“倒是有性格,不过大帝有令,让我亲自带两位去见见他老人家。”天狼老祖挥手,瞬息将两人包裹住,消失在重重宫殿之中。
按照以前,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会有一个达到人仙期境界的修士加入到飘渺宗,而这个频率已经很高了,毕竟在大千世界对于这些修士来说,几十年只是眨眼间的事情,可能一次修炼就过去了。
这伙人有五个,看打扮和山下风寒派的弟子打扮一样,应该也是风寒派的弟子。
听到“晚上干活”4个字,穆佳佳顿时激动了。就说嘛,叶同学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只不过这样的境界和力量,足以在进入洞天之内的修士之间纵横,但是一出到外面,绝对是反掌就被镇压了。
双方同时愣了一下,紫炎虎看到没有动手,直接进入了另一个通道内离开了。
“这个元宗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宗门?很强大吗?”觉察到了水墨蝉在说出元宗之时脸上的异样,洛羽希立刻开口问道。
“家里出了点事,刚从燕京市回来,昊哥你在哪呢?出来一下,把子轩那家伙也叫上。”周恨水语气惆怅道。
好机会,她内心跟自己这样说,随后夏希忽然伸手摸上了宋岩的脸。
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克制自己对陆佳欣的感情,可是此刻他才知道他太高估自己了。
下面网友的留言也是无话八门,让人看了都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相。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秦煌遇上了一些问题,一直防备的人又挑了一个机会来攻击。对待这个老对手秦要认真对待,因此没办法陪她了。
哈雷刚躺到床上,脑魔旺财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哈雷的精神世界响起。
因为时间比较紧,所以陆佳欣都来不及和大家一起吃早餐,所以李丞媛特意吩咐保姆打包了几份早餐给陆佳欣,让她带着路上吃。
健硕的身躯背对着她,可他该死的骄傲却缓缓的胀起,愈发强烈。微疼的感觉让他紧紧蹙眉。
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无消费限制的金卡递到童颜的手中,竟然还得来她一个香吻,待佳人芳踪不见时,邵逸南还沉浸在那一吻之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刚开始,云白以为和清和应该是走不下去,自己都不看和清和的爱情,所以并不想和家里面的人说,其次是清和的年龄比自己大了五六岁,爸妈肯定是有意见的。
从见面开始,炎玉蛟就不断挑衅沈寒,但沈寒表现得很沉稳,情感上没有丝毫波动,剑道越来越精纯的沈寒,性格也逐渐变得冷静沉稳。
至于诗珊……可能是种族优势吧……她翻越障碍的速度本身就不慢,再加上她穿的是轻型动力装甲,比余烬的要灵活,因此她的速度跟余烬差不多,甚至有超过他的趋势。
当一百滴进入她的身体时,她的病情终于有了显著的改善,身上的青黑色的疱疹开始缓缓消失,生命力也恢复正常。
狗儿狂吠着,把武士们拖在海湾处,直到黑珍珠号消失在海平面上。
姬梧寒想过解决办法,如果这里的野人一直在这里安居乐业,并不进行霍乱的话,他并不打算斩草除根。
在炎壹娱乐公司发出声明的时间点,迟辰和顾颜沫接吻的路透照被网友发了出来,其中,甚至还有顾颜沫和迟辰之前一起逛夜市的照片,随着这些照片的出现,一段疑似迟辰给顾颜沫过生日的视频也出现在了网上。
那种怨恨,恨不得跨越时空和距离,将电话这头的林臻鞭尸再挂在城墙上暴晒三天三夜。
古都斯连连应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郎战已经靠坐在一棵树上打起了呼噜。
历史上,刘备从新野撤走,奔赴江夏,无数的百姓追随,扶老携幼,浩浩‘荡’‘荡’。演义中,有夸大的地方,但刘备能让无数的百姓追随,非常不简单。
她手指拂过上面的字体,许情深已经接受了方晟离开的事实,也知道他活下去会很痛苦,可人就是这样自私,最难受的永远是失去。而有一件事,许情深是今生不会忘的。那就是害死方晟的那盒药,是万毓宁给的。
苏晨面色煞白,穆成钧亲昵地趴在她身上,将半身的力量全给了她,苏晨不止是肩膀上觉得重,心里更加沉重。
沈湛拿着玫瑰花调整了呼吸,一步一步朝着林欣欣的位置走了过去。
鸭子和峰少在郎战的右后方,距离郎战不过十米左右,十米的距离,子弹一出枪口就能飞抵目标,背对着他们的郎战似乎再无幸理。
无奈的打开视频,看到杨昊那张英俊的脸以及炙热的眼神,尉迟央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无奈。
在浩南与兰心、陈香交谈之际,在中海市某星级酒店内,已有大批媒体负责人前方那里的中型会议室。
右前方是一个过道,五六个警卫装扮的人鱼贯冲出来,前面的几个才扣下扳机,身上要害部位已经中弹。于是,他们连郎战究竟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就已经变成了尸体。
这次行动中,霍霄的表现可圈可点,先是使计突破了重重包围,跑了出去送信,在战场上。他也奋勇杀敌,最后身负重伤,萧熠脱险,其实霍霄功不可没。
“可能是一味鹤顶红,会毒死人的!”只觉得饭厅有些远,我现在想逃离南行之。
就在我讶异的时候,那个黑衣男人猛地转过身来,黑色的袍子曳地,袍子上绣着金丝蟒,特别的清晰,在幽深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的肃穆。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还会缠着他不放,她最不想在这种场合见到他。
沈卿桑的身份不简单,没人敢不给她几分面子,司徒弦不得不松开容修。
美人对自己的资本很有自信,想到面前男人的身份,和他背后的权势,让她一双含情的目光越加的温柔,暗下决心,一定要让他看到她的美丽。
明是个五官清朗疏离的大男人,偏生了一双美极的桃花眼,一笑,就妖冶兴祟。
圆滚滚,和即将圆滚滚的两具身体,在阳光下拖出不长不短的影子。
让白延可惜的是,从来到这起,储诚就没有什么不适应或者不满的情况,他很坦然地跟他们一起在一张还没被清理的、满桌狼藉的座位上坐下,在让他点餐时,也能说出几道大排档里最常被人点的菜,甚至点了啤酒。
“大家准备好,大鱼来了,十几条呢?”周焱对着大家发了一个信息,开始安排起来。
楚天骄平静地回答道:“你先放下我,我就告诉你,我没有修为的,我要是骗了你,你动一动手指头,我就死了,不是吗?”楚天骄试图通过言语想叶天示弱,叶天便往那条河边那里飞去。
“太多了?多到她都记不得了吗?那我在这该死的梦中究竟过了多久?为什么龙琰师姐却说我只过了两年?”叶林猛然一惊,想起了龙琰的话。
闲谈止于珞珏定下的休息闹铃响起,在不加班的日子,这个闹铃响起通常就意味着晚睡时间到了。
“她说的……难到他们在我们体内下了毒?”除了那名被挨打的新手,另外一名新手眼睛明亮,好像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摇晃着有着疼痛的脑袋说道。
蓝心怡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出去见了一两次,然后和对方说不合适。
刘洁便是知道,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让自己不再陷入那样不利的境地。
“还有这样的团伙,实在是不敢相信。”庄剑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摇头说道。
“哼、!真是没用的东西!”月飞居然骂起了那两匹马,“怕什么?有我们在他敢吃了你吗?”可惜这两匹马都是牲口,没有九纹虎那么高的智慧,听不懂月飞的。
数秒过后,肌肉结实的异狂者,化作几具披着魔法师服装的骷髅。
“现在,还有五场比赛,熬过这五场比赛,一切都好了。”李连辉呼了一口气。
不过眼下还是只能防御为主。角龙大角刺过,祖遥斜刺一砍,龙卷双斧的刀刃切着大角的表面,摩擦出火花,他双腿往后一跃将冲力卸去。没想到角龙招式不老,一侧翼爪横击过来,邦的一声,祖遥后背被结结实实的打中。
混战开打,可怜胜负立分。看大批兵蚁断脚残肢,却挡不住大狼蛛的威力。上天很不公,让怪物生得这般凶狠巨大,双方体型相差千百倍,兵蚁们好似被火痕骗了,只能一只又一只挣扎战死,全都无能为力。
宁宁满头黑线,又不是谁的生日。怎么看着好像是在给谁庆祝生日似的,不过唐宁安喜欢。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所以他就愿意宠着她妈咪。
奸雄屏气凝神,将字条剥开,六只眼睛凑近去望,霎时三声惊呼一同发出,彼此对望一眼,全都痴呆了。
说是旅游,其实就是变相的将这些同志与国家机械电子工业部的同志以及德国鬼子“隔离”起来,以防他们走漏了风声。
离忧道行何其了得,清风的呼啸之声还在耳边,此时离忧却到了千叶床前。然而,眼前一幕,让离忧暗自生疑起来。
猿灵将百变召唤出来,分裂出一个分身保护住林湘儿,他自己也穿上了百变幻化的盔甲,这才稍微轻松了一些。只是身体虽然保护住了,可他却没有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只能静静的等待着风暴自己停止。
白虎的xìng格在四大神兽是最刚猛,也是最浮躁的一个,所以此时的它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当初的那个约定。
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卓依婷,脑海里浮现出了自己和她交往以来的一些温馨画面,林天生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他放慢了车速,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让汽车变得更稳一些,不会影响到卓依婷睡觉。
“你说,省里有领导为了孟朵朵的事情专程给公司打了个招呼?”林鸿飞不敢置信的问道。
没有做出回应也就罢了,姜菲菲竟然迈开了步子,一步步的离开了队伍。
“守之,不会骗我。”白若雪心不在焉的回答,似乎并不担心出关的问题。
自己今天表现,等阿追把自己和她的事情说给凯莎,或多或少能给自己加分,减少阿追压力。
这事许是在我侍疾结束前就已经传到了周凌清耳朵里,所以当我踏着月光回到馨苑时,他已经憋着“好气”等我了。
那木拉图的嘴塞到了高拥华的耳眼里:选矿厂的监控镜头没看见他的影子,也没看见牛。北边和东边也过不来,只有南面。南面是阿来夫的草场。
那被苏轩超凡气息影响,而重新凝固的空间法则,亦是毫无抵抗,再度被搅成碎片残渣。
周燕回很有耐心,他能感觉到她的抗拒和放不开,可是他很享受让她臣服的过程……一番掠夺过后,唐绾绾手情不自禁地攀上他的肩膀。
他眸目一转,根本没将任何情面,直接将这名开口的接应人,手臂给当场折断。
他牙齿紧咬,猛然一掌拍出,灵元疯狂倾泻,试图攻击苏轩的同时,也能助推自己暴退。
结果,就在银针正猛地刺向他们的瞬间,那个胖保安却灵敏得跟只兔子似的,在被刺中而痛苦嚎叫之际,竟然不知触碰了什么开关。
想来酒精被燃烧后,可能也影响到了它们刚刚进化出来的脆弱大脑。
凌风将自己的星辰剑放下,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安心地解下身上的剑,双手横托,朝着二叔凌北走去,自己试炼时,自家花费了八十两银子,打造了一把百炼钢宝剑,那把剑早就浑身碎裂,静静地躺在玉玦里,早已不能用了。
身为三代火影,村子里的最强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有多可怕。
竹叶站在门口,见自己的主子在包厢里,久久没有出来,也不敢催促,只是人呆呆的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上官易也瞧不上凌风,那人都还没有自己的剑道,或者说不是一名纯粹的剑客。上官易很期待,三个月之后的比试里,遇到“杀剑”杀陌人,让他试试自己的道。
这是她的错吗?若她不收走东西,他们寻到后是不是不会站在那里?
何泽仲莫名的觉得心脏疼痛无比,说不出的难受,他瞬间想起几次她痛苦无比的时候自己也跟着她痛苦无比。
禹阳被他这么一拽,差点也倒了下去,可最终还是用力支撑住了,此时二人的脸早已被晒得通红,像喝醉酒一般,二人互相看了一些,都忍不住笑了;只有陈连长的脸色显得有些铁青。
这透体而出的大道金丹,仙气弥漫,道纹密布,梵音不绝,其外地水风火转动,其内三千大道交织。
可是当她来到宋家时,真的不让她进了,她连门都进不去了,她母沾呢?现在去了哪里?只留吓她,她应该怎么办?
还有最后一层,楚无始打算休息一下,恢复最佳状态在去第七层,毕竟这层可是有三位超脱境的傀儡人,他们防御强,攻击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就像是,冬日里众人坐在一个温暖的屋子里;有人建议开个窗透个风,会有很多怕冷的人拒绝;可若是有人说,要凿开一面墙来透风,在被拒绝后,再要求开个窗透风,那么所有人一定会答应的。
一时间,脑袋里面成了浆糊,我双眼呆呆的看着前方,仿佛自己的时间都禁止了下来。
可是,流沙的话说完,我明显就看见那岗村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下来。
“哎。”我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这只是幻想,我何尝不知道这不是我的倾城,可是、可是就因为她有着一张倾城的脸,我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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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君高瘦修长,却没有一点羸弱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他身体内隐藏着惊人的力量。他面部黝黑,颧骨突出,太阳穴高高鼓出,炯炯有神的双眼光华闪烁,若隐若现,一看便知他的功夫已至如臻之境。
华夏人最喜欢的就是在饭桌之上谈事情,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而游戏之中的饭菜和现实相比较起来不仅是口味更加的美味价格还比现实便宜,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怕长胖。
陂喖百斳泏沛锓,才倌亀豳哟,?栱迒襻厵咆弚杢効万丞竅,吩元百歵,万胷癷癷攸迁,古昩仐百斳泏讣戋曮劚昈晴?炳,兰官戋庎诟愙谜仐结戋曺奷百筐畟。
“我想起来了,关于天道宗的一些传说……听闻,这个宗门的人,都自诩是天道门人,替天行道……特别爱管闲事。传说在第一纪元,哪里有争端,哪里就会有天道宗的人……”引渡者丹耳轻声自语道。
在同天进入到铁匠铺的一瞬间,瞬间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刚刚系统提示,锻造宗师来到这个铁匠铺。
张夜对田的感应十分明锐,他直觉认为这里原本是三品田,却因为培育不当,加之荒废了过久,已经降级为二品。
既然是暗器,为啥又是正大光明的?因为摄魂透骨锥射出去以后,会发出震慑敌人元神的刺耳啸叫声!你说我使用暗器,但是我的暗器已经已经发声警告你了,难道还不够光明正大吗?
刹那间,一股凉气从腰脊处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窜,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
她的计划看起来的确是不错,可惜她判断失误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她真的能够就这样将三眼灵猿重创吗?
论及口碑,张夜实在太坏,出格的事太多。但是这些,自始至终没被殿下处罚过。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颠覆了大无双令行禁止的传统。
这,这人自称龙族,可这真是龙族吗?除了其威慑力与龙族应该是同一层次外,他在眼前这巨兽的身上可看不出一丁点龙族的踪迹。
他这人也不愧狡猾之极,几句话就搬出了宗门这个大靠山,在他看来,就算叶三郎再怎么骄狂,在惹上他们两个一流势力的时候还是会有所忌惮才对。
当我也准备回宿舍时,刚才哭着跑回去的李参谋再一次返回,喊住了正要反方向离开的我。
无双城的周围受到无双秘境保护,禁忌之桥一但升起后,就再无入口,同时禁忌之桥也是弱点,遇到极端情况,一样会被攻打瓦解。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李旭的本尊,只不过还没有弄清楚李旭到底准备干什么,所以他紧守心神,以静制动。李旭右手一动,洛诚公子的右手也跟着动了起来。
当时王承恩就坐不住了,在他接触吕汉强以来,这家伙就对当官没有一点热望,而他对钱的热望却是热切的很,尤其,似乎在他对钱上的判断和努力,就没有妄言过。
刘青山并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休息得很好,做事之前,需要保持足够的体力,所以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心绪,必竟这一次他来梵蒂冈,就是为了找教皇的麻烦,现在有人先出手,他很乐意看到。
被称为索菲亚的姑娘,看年龄约摸二十左右,也算是一名极美的俄罗斯姑娘。
他四下一扫,波澜不惊,就好似在他眼里,那些只不过是空气而已。
这一次,大部分人的目标还是后边的钥匙,以及压轴的那几件宝贝而已。
稍微活动下,适应了这具新身体,接着他便迫不及待的冲出了医院,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去见自己的母亲。
白马部落那位族长也来了,冲得最远,但是突然间,一道金色的雷光轰来。
这时候,众人已是有些麻木了,听到之后,只是略微震惊了一下,都已经连着出现七个了,那再来一个,似乎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大长老有几分震惊,却引来全教徒众的关注,各殿高层思了片刻,却还真想起三人在此次内讧之中的异常积极的表现。三人手下殿中弟子也最积极,下手已是最狠。不由引起教中各方的猜疑。
画面只给到尸圣片刻功夫,在他那张死灰色的面庞上稍微停留了一秒,便立即移开了。
正在这时,萧狂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了一阵阵的惊呼声,带着疑问,也立即冲了出去。
一口逆血喷出,张伟体内的经脉顿时被破坏,血肉模糊,周身的气息也瞬间萎靡了下来。
苏帝抬起右手,数不尽的残影全都钻入他体内,旋即他双掌合并,如同推刀一般直刺而出。
叶辰和叶浪,却是从来不会回来看叶枫,平时家庭聚会的时候,他们才回来一次。
桥头外的一片空地上,除了一个紫衣男子盘膝而坐外,再无二人。
也难怪当初在CUP总部大厦时,黑龙宗玄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警戒他们,不要去挑衅张伟。
此刻的她变得与往日不同,下方不少建筑都已经塌陷,显然先前有过一番战斗。
这次是真的丑大了,李诗诗知所以会这样,全都拜向天宇所赐。每次,他们要翻云覆雨前,向天宇总是挑逗的在她耳边唏嘘。也许真的是习惯了这样,才会有如此大的条件反应?
仇天明也暗道不好,自己儿子实力强,天赋好,脾气自然也暴躁,仇家虽然也是联盟当中数一数二的顶级世家,可是医师这种职业,是最得罪不起的。
倒是寒夜,顿时一副看戏的表情,看看靳风,又看看顾初晴和厉南弦。
经过客厅,一眼就望见了躺在沙发上两色发白的秋霞。李星宇背起秋霞焦急的朝门外走去,李诗诗回头对向天宇说:“你就不去了,有什么事我打电话给你!”说完,着急的抹掉眼泪。
李知尘眉头紧皱,道:“悟青大师何必这样,魔界如此强大,如今也不是尘消烟散了吗?”悟青勉强挣扎了一下,身上的铁索轻微摇动,却始终攥紧着,而铁链上银光闪动,似乎在抽取着什么东西。
程言顿时老实了,知道铺天盖地的惩罚正式开始了,程远不轻易动手,但只要动手便是实打实的板子,丝毫不会放水。
贺芝仙不敢再逼杨青,他退了几丈,杨青却嫌不足,直让贺芝仙退了百来丈方才满意。
“姐姐,说了这么多了,肯定口渴了,你不喝水吗?喝了水,然后我们出去走走。”顾诗娇的话说到差不多,突然顿了下来,而后把目光放到了面前的杯子上。
一瞬间王霸之气全开,不愧是帝王,帝王与生俱来的这种气场,是旁人没有的,属于帝王的威压,将唐玥玥的全身笼罩住了,身子晃了几晃,定了定心神,才勉强的将身子给稳住。
墨北泽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他一贯的冷静都在如今这无尽的等待之中消磨殆尽了,若是长久下去,他非要疯了不可。
“多谢!”高榕左右两根树枝合在一起,做了个抱拳的动作,树干微曲。
然而,景莳的话以及那神情,却成功的迷惑了锦乡侯,令锦乡侯下意识地朝景蕴看去。
“那就对了,是该发臭,这些在你体内存的时间太久了。”苏夏说道。
“不好意思,我什么酒也不吃,我是个好姑娘,你若是再逼我的话,我可能会想不起来藏在什么地方了,毕竟这么多的仙贝和矿石,我是不会藏在身上,随身携带的。”苏夏开口说道。
布兰凯斯砸落在地,战锤却落在了数十米外,他看着化作灰烬的三名信徒,皱着眉头想要说什么,然而刚一张嘴就是一大口污血不受控制的喷出,血液中还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
鸣人使用多重影分身之术,铺天盖地的围攻佐助,得到岩浆果实的能力之后,鸣人影分身的攻击十分危险。
这种感慨他已经许久没有了,那是一种作为人这种生物特有的感情冲动。
然而还没等她的爆,却感觉自己后心一疼,没等她惨呼出口,喉咙也突然一凉,声音顿时被封在了喉咙里,一枚闪着血色的箭头穿过她的喉咙,进入了她的视野中。
不是非常完善的贤者之石中蕴含的杂念尚且会让人疯狂,那么这金丹中蕴含的杂念呢?
当然,对于索亚了解更多的贵族们却没有甚至是不敢有任何的议论,哪怕是私底下也很少说这位新晋伯爵的坏话,由此可见索亚在贵族中的威慑力。
崔静贤一毕业就努力考进了亦凯的公司,她一直默默的努力成了,现在亦凯的首席行政助理,她一步一步努力的向着目标前进,她始终相信梦想能到达的地方,总有一天脚步也能到达 。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不杀死芬里厄的方式来结束这场屠龙战争吗?”林弦问。
空中基地,石室先生他们也在主屏幕上看着TPC三角洲宇宙站的表演,此刻的三角洲宇宙站在他们眼里就是地球上最美的空间站。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这正是带着今晚交易晚会第一件‘交易品’赶来的交易师。
看你那邪恶的表情我就害怕,好好我去,我需要只需要一首歌的时间。
“你居然忘记了这回事,太没良心了吧?”苏晓樯侧头看了一眼沉默的林年哼哼了一声。
“他这是在拐着弯骂我对他的指示很愚蠢吗?”刘副部长脸上忽然有些迷茫。
真实的环境和虚拟的物体实时地叠加到了同一个画面或空间同时存在。
修仙之路,第一个境界便是炼气期,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最为严格,直走身具灵根之人才能踏上修仙之路,都有哪怕是将所谓的内力苦修数十年,勉强突破先天具备感应灵气资格后,也难以取得什么大成就。
“然儿,你便签了吧!你放心,到时候父亲会重新给你物色个和你相配的男子的。”萧致远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开始张宝就告诉我进去之后遇到的一切都是幻境,所以一早我就有了心里准备。所以面对里面出现的东西我都认为它是假的就这么向前走,不知不觉就这么出来了。”苏蓉蓉道。
屋檐角的冰柱,晶莹璀璨。折射着朦胧虚幻的弱阳,让人不觉得温暖。依谣裹紧了外衣,耳畔还是梼杌和釉湮在房间内争吵不休的声音。此时,她只想烫一壶酒,将那寂寞、心伤与痛苦,全部合着酒,咽回自己的肚子。
平头男人的话刚说到这里,一颗子弹已经悄无声息的穿过了他的脖颈。
昊天明一笑,“不就是打了一拳吗,我不知道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以后有困难还是和我说一声吧。”之后昊天明三人就准备走。
战斗开始,脚踏牛皮靴的叶子第一个出手,黑剑人影血色呼啸,一剑刺在持棍的地痞胸口上,打出300多点伤害。
哀苍也随着句龙仰天大笑,一旁的精卫只能抿嘴笑着,心中却已是安全的温暖。
叶子和正琳两人一打一闹让吉奥三人看到燥热难耐,正琳是队长,他们三人是不敢有什么想法的。叶子不同,吉奥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对叶子有邪恶想法,至于德鲁伊和圣骑士,他们也对叶子很痴迷。
“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姐?”袁语熙将手上的牛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问道。
于是,那个最早跟江楠打好关系的人事部主管,便在人前有了可炫耀的资本了。
可是他的跟随与不离不弃都只是为了依谣,而不是自己!漪灵想至此,心中刚刚平复下的火气又噌噌噌地冒了上来。自己到底哪里比不过那个软弱无为的臭丫头了?
秦别松正是第三名候选人秦连锋的爷爷,这一切自然是早就商议好的,他清了清嗓子宣布竞选规则。
要不是柯南熟知他的底细,搞不好也会被这样的木原康给欺骗过去。但是见多了已经习惯的他可不会再轻易的被蒙蔽双眼。
随着严锡下去布置了,李自成也逐渐开始休息。扬州城内的状况迅速流传出去,这就更加让远处的皇帝慌张了。他们一股脑跑到了郑芝龙的地盘,这也不用郑芝龙在去威胁唐王朱聿键,直接就可以威胁福王朱由菘了。
我不懂为什么这位大兄弟突然变身了,我看了他两眼颤颤巍巍的拿过来,床上掉了那个眼珠子就朝着他递了过去,可是他似乎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觉,甚至好像还有些许的僵硬,我看到这样一副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天目兽:灵兽:天生异种,拥有极其强大的身体素质和惊人的目力,足以探查到原子以下,视线可达九千亿公里,能辨牛毛,单体实力约为皇境初阶,爆发实力皇境中阶。
化繁为简,林峰将封山运用到了全身,就似乎形成了一个护盾,接着真气以特别的方式运行,林峰一拳击出,这个正是神农拳里面的“射日”这招。
不消一时三刻,他的气色就开始好转了,气息也在节节拔高,竟是一次性从入道境提升到了造化境,修为增长堪称恐怖。
佐藤如临大敌的跑过来,首先就是卸了木原康的枪,然后才去抓捕人犯。
“唔,听你这么一说,你这舍己为人好像还挺有道理的。”蒋毅峰撇了撇嘴,但看他的眼神,我知道,他是认同我的看法了。
偶有一些亡灵空军,还会飞掠到地面,冲着逃难的咏歌者们发起攻击,一道道恶灵龙的吐息,正摧毁着这座曾经无比繁华的城市。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已经死了?”我微微一惊,果然,心中那不好的预感已经应验了。
爱莎一楞,然后才意识到有人在讲笑话逗自己,她嘴角微微上扬,给了某某一个“放心吧”的笑容。
金龙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就不干了。还没等李大牛开口自己就要变成人形。
她连忙叩头又谦虚了几句便不再说话。虽然她如今已经明白的告诉大家,从此不再是太后的人,可是她也不想太过得罪于太后。
“如何?”皇叔看向侄儿,扫了一眼几位公主,尤其多看了一眼无双。
“翠梅!”刚开口唤出声,木惜梅便发现自己喉咙沙哑的狠,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以防万一,在虎牢关的周军也在尉迟敬德和郭逸的率领下,向洛阳城方向移动了数十里,以便在万一情况有变时,好出兵接应。
就像姜易现在身上囤积的法宝丹药,已经足够蜃楼城这种大派,消耗几百年了。
“恭请周王称帝!”四周的将士们也一起高呼道。他们的声音嘹亮之。
没有想到冷无尘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他是在笑话自己青涩吗?这个男人真是……有一套!林涵溪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得要炸了,羞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听完这话,李大牛拨开了挤在窗户边的同学,只见居民楼下全是士兵,楼上的杀手纵身跳下了楼顶!后面的士兵没有抓到。
晚饭和明日的早饭还是要在这里吃,所以两人只将一些不常用东西收拾了一下,等到周奎若借到车回来时,两人正好收拾完。
这时,太才看清有一个吸血鬼已经从侧后方扑向了他,太立马把手中的剑抡飞过去,辰东刚低下头的瞬间,太的剑就擦着辰东的头顶飞过。
“遭了,魔兵典藏竟然不见了。”打开离火罩,最先映入炎宫宫主凌霄眼帘的便是那空空如也的火红平台。
“贵国如今也囚禁了我大金二位大王,还俘虏数万精兵,我想这些就是我们此次谈判的重点。”完颜宗辅说。
丫装逼有些过分了吧,还就一千来个,你怎么不说一万个,十万个呢?
虽未转身,可紫霞仙子的神识何等强大,仅仅是露出一丝,便是可以将身后的一切尽收眼底。
本着想要变强的想法这个首领找到了准牙,没想到他竟然好高骛远以自身修为胁迫准牙让自己加入,并且想为自己牟取在枫木堂的高位。
“离开炎宫?”炎枫沉默下来陷入思索,而古晨和准牙也不去打扰他。“那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吧。”炎枫一顿,忽然抬起头决定道,同时也让古晨面色一喜高兴起来。?
而为了减少这种事情,北天界和其他三界一样,皆是花费大代价沿着这蓬莱界边缘建造了一圈千丈之高的城墙。
既然仙剑无望,他便是可以专心寻找天龙八部。毕竟正逢乱世,实力才是第一。
哎,此刻的老人家,恨不得立马跑过去。那还说什么,刘铭说完之后,老太太根本等不到明天,立马就去把房产证拿出来了。
将罡气送入升龙盘,而后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了升龙盘上。
因为她一开始是没有掌握到叶父食品放毒品的证据,了解到了之后叶晚晚消失了。
竟然在慕自己亲伯父的面前,诋毁慕,污蔑慕,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乔楚用他的手机,给周良平发去短信,向他说了自己最近这几天要休息,不工作,让他帮着处理一下。
长公主闻声从车里望了出来,见他狼狈模样,一时之间不知是惊好还是气好。
那时候因为实在是太多太密集了,透露着一种不寻常,因此除了最开始的报道出来后,后面的都被屏蔽封锁了,然后没多久末世就发生了。
按说,闫可望应该被冻的瑟瑟发抖才对,可是他浑身的汗却没有断过,脖子上,后背上,大腿上,一束接着一束,将衣服都浸透了。
他这个模样,叫人完全想不到那样阴霾的声音是出自他的,那冷血的气息也是他的。
纪檬心疼的伸过手去,还没触碰到封颜的发,就被封颜握住了手。
战天臬表情虽然在笑,但是眼底却是透着锋芒之意,蒋柔心头震了一震。
听着这话,第一次见识到慕家人表现的严家众人,包括严老,都是有些惊愣。
而平瑶在两人很久都没有过去的时候,心里有些疑惑,但她并没有多想,赵甜是说了自己需要很久的时间的,而席沐航从以前就不擅长家务,衣服上的血渍估计还没有弄干净吧,这两人应该都是不知道对方都还在厕所的。
击散了恶魔的队伍之后,戴恩挥了挥手,示意狼骑兵们四散去追击,同时他自己则脚步不停的冲到了科尔瑟罗和珀尔的部队之前。
当两人看到李成龙时,顿时愣住了,原来李成龙用手掌挡住了子弹,而那颗子弹连他掌心的皮肤都没击破。
好了,林语现在知道安德鲁之前为什么死活都不愿意开口了,林语现在一开口,爱丽丝的抱怨就变成了对林语的指责,这个样子比之前更加难熬了好吧。
那就是,鲲鹏这家伙,想要独吞秘密,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坚决抵制,如果您老能带领我们,到时候其中的好处,还能少的了您老的?
只是,一灯大师为何会与瑛姑结仇?真是一个问题弄清楚了,另外一个问题又来了。
“元素神殿发来的求援诸位怎么看?无论如何,今天必须定下主意!”为首的老魔法轻轻咳嗽一阵后,开口说道,他看起来真的很老很老了,脸上沟壑纵横不说,白白的胡须更是几乎垂地。
正在此时,半空中半透明的光幕忽然出现了轻微的抖动,下一刻,奈长川那张俊美的脸就已经出现在了光幕之上。
“那就要看她们几个的本事了,咱们公司的产品还过得去,现在又有鑫隆的技术,只要优惠活动做的好,不用担心顾客不买账!”苏青道。
山庄内的大厅中,摆着一排八副棺材,加上外面雷鸣闪电,天色昏暗,气氛着实有些渗人。
“如果我一定要离开你怎么办?”慕希兰勾唇一笑,这家伙这么自信麽?
川岛逃走了,但危险还在。这里还有四个枪手。现在不知道他们埋伏在哪里。
不过既然陈家的家主都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们也没办法继续在人家的底盘上打了,只能够暂时收手。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杀了我,但我是杀不死的,我们在不久的将来还会见面,我将会重生!”落款赫然是袁天罡。
张婷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脸上还浮现出了几分羞红之,雪姨仍然和往常一样,显得和蔼可亲,不过看着谢东涯的眼神里头,似乎多出了一些别的意味。
仅仅为了自己那美好的许诺,那恐怕今生也无法兑现的许诺,这些刚刚成年的孩子就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的身后,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自己,难道就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铁山跟霍炎跟在楼乙身后,奔着一个方向而去,此时楼乙的眼中闪烁着吞灵诀的光芒,无数白色的细丝浮现在其眼前,在为他指引着前行的道路。
被囚禁在光牢内的黑蟒,注意到外面的动静,比水桶还大的蛇头上,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惊讶。
宋有盈的眼光却投向京兆伊的方向,世族被放出,她本能的感觉事情不太好。
能跟着回来,也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面,想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哥给你做饭吃,我见过老爹做饭,我会!”十岁的风杨已有许些壮气,拍着胸脯保证。
凌玄三人频频点头称是,表现得诚惶诚恐,连一个‘不’字也不敢说。四周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上前打断两名地仙的谈话,本是剑拔弩张的场面顿时变得温馨、古怪了起来。
血魔持着王刀,不闪不避,在无尽目光的穿射中稳步上前,洞体穿臂对血魔毫无影响,体外飘荡的血气瞬间就能恢复伤体。
玉儿有些疑惑,像感悟和顿悟之类的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应该再多也不嫌多,为什么还不能贪悟?
只是,这份若有似无的“淡情”在今天,云秋琴竟然无法从“主子”的身上感觉到了。
红羽则蹲在凌玄肩头,灵动的双眼来回翻动,不时看看上官冰郁,似乎犹豫着什么。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武人,不必赤焰难说会道,听了她的话虽是皱眉,却也不能提起拳头揍他。
视频中,郭明秋十分虚弱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好像是刚刚苏醒,他十分诚恳地对记者讲述,他多么渴望社会能够再次接纳他,他多么渴望在赎罪之后能够开始新的生活,如此云云。
西凉皇向来是有苦也不说的人,他的身上隐藏了太多秘密。谁知道除了上次解除的冥天教之毒,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毒。
张炎这一剑下去,顿时一声惨叫从宇浩的口中喊出,这一剑直接穿透了宇浩的肩膀,疼得宇浩右手握着的天灵剑都掉到了地上。
李天目吓得一声惊叫,只见鄢首峰的湛卢剑刺在吴昆山的心口上,普济吓得一闭眼,田龙却手捋胡须,面带微笑,镇定自若。
说罢,便气呼呼地转身朝一个角落里走去,独自一人抽闷烟去了。
狐狸一下就焉了,看着张威“你想怎么办?!”狐狸的脸色很惊恐。
在药力的作用下,顾云采已经沉睡。看着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季勋阳心中浮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先前那几名年轻人入了山林,老族长必会跟踪对方,并布下阵法。
不多时,一声古老沉重的吱呀声从大门处传开了,巨大的门板缓缓往里面挪动,那感觉极度神秘,就像是在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一样。
他看看那个男人,男人长得有些显老,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几道擦出血丝的印迹,捂着脚腕,看起来是扭伤了。
季勋阳把床头给她放好,被子掖好,看着她呼吸声渐渐绵长,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去。
李天目会“犬守夜”的功夫,人睡三分醒,田尔耕等人一到,他就发现了。田尔耕还想偷袭他,真是痴心妄想。
她下意识的朝右打了下方向盘,本以为对方突然打远光不是有心的,却看到那辆车直接朝她撞过来。
刘海几人在家里吃羊肉,羊肉炖白萝卜,刘海弄了点青辣椒蒜粒当蘸水,别提多香了。
市有常委,名叫王条虎,名义上分管法域,实权不多,烂事不少。人家说他是老虎又没有牙齿。
精心给沈知意打扮了半个时辰后,许弦月满意的看着眼前的美人。
听了青悠仁的话后,剩下的十四名飞行员互相对视了一眼后,便有两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将缠绕在额头上的纱巾摘下,轻轻地放在了青悠仁的跟前。
许折夏笑了,就算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还想着能够从自己身上得到一点什么。
不知为何,李玄和方沐阳都觉得这个时候的阿依慕和寻常迥然不同,但又说不出具体不一样在哪里。
封予泽也确实挺奇怪的,明明他一直想解除婚约,今天却说不同意。
接着便有花衣太监走上前去,揪住那个太监的衣领,然后啪啪的不断赏着他耳光,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她能说不是她的记忆力好吗?这是她猜的,可一看到普玛那眼神,她就不忍心说不了。
安布罗西尼的反应慢了一点,随后他就惊讶于C-罗纳尔多的爆发力,他是之后启动的,可却发现自己再也跟不上了。
毕竟拿出吉祥古神的一魂欺骗阿修罗和城主,如此大罪是如何能够逃脱的,还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再者,修明身死这件事情,就算和修臣没有关系,修觉不可能不处置他,还光明正大的走进斗兽场里。
弯下身去,因为那样总很容易引起他的咳嗽。派逊斯太太帮不上忙,只在一旁看着。
根据李儒私下里的来信,孔融对于刘协兴办三学的事情可是有着极大地热情,如今基本上不管政事,一心都扑在三学之上。
她本以为他也一样爱着她,瞒着父母将自己偷偷交给他后,他却像是尝过了味道,失了新鲜,竟对她越发的冷淡起来了。
元碧瑶点头致意了一番,然后突然飞向了天空,带着上古秘法,只见那远古秘法之中出现了一道光柱,李云牧与元碧瑶一同消失在了两极朝暮。
“成云,把箱子搬进来。”安敏吩咐着,转而从门外进来了一个身影。
若是别人说这话,田雪非但不会相信,还会怀疑她是居心叵测、搬弄是非之人。可是,说这话的是昭宁,田雪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