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极道修士
玉阶楼台,陆家仙府。
是夜。
突听一声痛呼。
陆明轩坐在蒲团上,突然面色青白一片,手中一卷书册掉落于地,其上赫然标注着《赤松子说不死经》七字鸟篆。
“道经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读的。其中记载着诸多古仙神圣的修行教诲,能引动法力气机异动。若不能明悟道经精髓,贸然翻阅,必然导致气机大乱,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他调息许久,才缓过神来,面色并不好看。
他抖开手里的道经书页,金箔烫印的卷数在日光下晃眼,陡然转念一想,又是冷笑,“道经为修行根本大经,十二万九千六百卷,正合一元之数,我陆家三代人接力批注,才勘透不过三十来本。”
他脑海中闪过易数课堂上在角落里沉浸道经不止的那道消瘦身影,嘴角勾出冷冷的弧度,“某些人连灵根都没有,捧着本道经啃得香,还杂糅诸多,想走极道修士之路。
却不知道极道王修,要以四书五经为纲,一元道经为目,尽数参透,才有望大成,趋之万法皆具,无所不能的境地。
古来极道修士哪个不是出身仙教大派,哪个不是皓首穷经,往往都半道而废?
一个无根底凡俗出身的修士,恐怕连道经目录都收集不全吧!十二万九千六百卷,对应天地周天之数,少一卷都悟不透圆满!
吴燃灯,你以为写几个字画几道符,就能窥得大道?
不过这吴燃灯沉迷其中倒是好事,荒废修仙和仙业,就对我陆家再也够不成威胁了。
只是这吴燃灯落笔成符的手段,实在玄妙,得想办法弄到其符道心得才好!”
陆明轩心思陡转,目光不由掠向手上的道经,晦暗不明。
……
“道经再多,终究是前人脚印。前人能走通,我必然也行!”
小屋香烛,袅袅青烟带着沁人的香烛,提神醒神,吴燃灯指尖划过“以梅观道,以心契卦。不执卦象,唯取真机”的批注,头没抬起片刻,只有一股信念在回荡。
【梅花定运函经:入门(5/100)】
学无止境,下了功夫,必有所得。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至于极道修士,要不是这陆明轩提及,他倒从未想过。
回来回头一看,吴燃灯反倒认为极其适合自身。
只因这极道修士,是以四书五经为纲,一元道经为目,穷尽世之道理,道理越多,道行越深,从而万法归一,同辈称王,故世称:极道王修。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读道经,极道修,仙称王!
读书并不能直接助于修行,却能列于修仙十次第五位,更在六名七相之上,或许就是极道读经的缘故吧!
之前吴燃灯还心有困惑,现在已全然明了。
一命二运三功业…修仙十次第,每一项都是修行人的极大助力,缺一项,都会有所限制,道途艰难。
现在能有一条光凭读书,就能通行于世的大道,何乐而不为?
而读书,是吴燃灯最擅长的事了。
“道经在心,不在卷数。”吴燃灯指尖点向自己眉心,“此处若明,一卷《子曰》可通天地;此处若昧,百万卷道经也只是废纸。”
话音刚落,他袖中滑落半张纸,上面是昨夜批注的“格物致知”:“如磨镜,尘去则明,何须计较镜是铜铸还是玉琢?”
想当初,那卷《仙举前尘录》封皮都快被虫蛀了,不也是被他将纸页翻烂,硬生生趟出一条通玄路吗?
路就在眼前,一步一个脚印,只要不停,就是大道!
……
埋首四书五经,配合梅花定运函经这一卷道经,进行印证,吴燃灯进度极快。
学无止境的命格属性上,进度点不停往前跳跃,直到三遍通读下来,微言大义已经初步掌握。
【梅花定运函经:入门(26/100)】
吴燃灯心有所悟。
一命二运三功业,为修仙上三次第。
其中命和运,由天定,是与生俱来的,常理难以改变。
冬为杀伐之气,金水相生,霜寒地冻,最克草木生机,百草枯黄,树木凋零,只等开春焕发,一片死寂之机。
怒梅为草木之属,却不被为严冬所克,愈是冰天雪地,开得越是盛放。
梅花定运函经,就是取梅花改草木之运,易草木之命的神韵妙理,阐述命和运的奥秘,从而让修士以此后天对命运进行改易。
虽然此道其难,可遇不可求,千百年难遇。
但若是修士寿命足够长,长生久视之下,再小的概率,也足以成为铁定的事实。
“我虽生为小镇乡土,却已有成仙机缘,后天改命改运,不正是我要做的事吗?”
吴燃灯悠悠想道,将《梅花定运函经》小心放下,等待后续再读。
忽然他眼前一阵发黑,指尖撞在砚台上,墨汁泼了半张批注稿。
他扶着桌沿喘了口气,满桌经书堆叠如小山,字里行间的灵气似有若无,偏生他这副凡胎抓不住半分,只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咳咳……”他捂着胸口低咳,指缝间渗出汗珠。
一看屋外,已是天色大亮。
窗外传来炼气弟子吐纳的呼喝声,那是灵气入体时特有的韵律,衬得他连呼吸都显滞涩。
凡人精力终究有限,这几日不眠不休啃书,眼底早已布满红丝,可丹田那处依旧空空如也,连最粗浅的气感都没摸着。
“凡胎苦弱,精力不堪,难耐蹉跎!必须…跨进脱胎大境……”他咬着牙撑起身子,翻出《子曰》一书,后面赫然记载着一篇入道功法,《正气感应妙诀》。
书页泛黄,边角写着“凡胎修气,当以正气为引,叩问天地”。
书上所说,脱胎第一层,便是要打破凡身桎梏,感应灵气,在经脉里淌出第一缕真元溪流。
此为脱胎第一大境,炼气境!
又深吸了一口烛火香气,提起精神,吴燃灯目光扫过小屋,在地上画符布阵。
以符画镇,只能是最简单的一次性阵法,用之则废,
吴燃灯当前条件有限,画的是最简易的一次性聚灵阵。
凡人简法,讲究不了那么多,先破境再说。
阵眼处,他盘膝坐下,强迫自己一遍遍念诵启灵咒。
喉咙干得发疼,额角的汗滴落在阵图上,晕开小小的墨花。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丹田忽然泛起一丝微热,像被火星烫了下。
“是……气感?”他猛地睁眼,眼里迸出亮芒。那丝热意极淡,却真实存在,正随着他的呼吸慢慢游走。
窗外的天快亮了,吴燃灯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嘴角咧开个疲惫却满足的笑。
凡人之躯虽弱,可这口气,他总算吊住了。
炼气境的大门,门缝已然被撬开!
不知不觉。
小屋的烛火比往日亮得更久,吴燃灯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掐着印诀,鼻尖萦绕着书页与草木混合的气息。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照见他额角的薄汗—已是第七日,丹田处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感,仍像风中残烛般飘忽。
“吸气如吞云,呼气似吐丝……”他默念心法,试图引导天地灵气入体。
可那些游离的光点碰着他的皮肤,就像水滴落在烧红的石板上,“滋滋”地散了,连一丝都留不住。
案上的《正气感应秒诀》翻到了卷角,“天人感应,当以浩然正气为桥”的批注被朱砂圈了又圈。
吴燃灯望着纸页上自己写下的记录:七日,气感仅增一线,比三大家族子弟入门时慢了十倍不止。
白日时,他推开窗,望着仙塾方向。
陆明轩等人在演法场练剑,剑气划破夜空的锐响隐约传来,那是灵根顺遂者才能有的进度。
而自己,连最基础的引气感应都磕磕绊绊。
这些日子,仙塾接连开课,除了第一日易数课上,他道论有所表现,在修为上他却是表现平平了。
那三大仙族子弟本就天生灵根,族中又有长辈辅导,修行进度极快。
虽然此世修行大昌,灵根宝体只是有助于入门,为修仙下四次第,不起绝对助力。
但在修行起步阶段,却有着大用。
慢一步,就是步步慢。
要知修行境界分为两大境、十小境界,即为:
脱胎大境:炼气、法种、元符、道基、采煞、炼罡、紫府、神通、变化、金丹
羽化大境:元婴、如意、阴阳、元神、显圣、洞天、渡劫,法相,合道、大乘
现在光是脱胎大境,第一小境,就如此艰难,之后境界恐怕提升更是缓慢。
不想办法的话,估计还不等破境,寿命就消耗一空了。
“学无止境,读书读经是无往不利,修行还是要自身去修!引灵气入体,是个大问题。”他苦笑,指尖摩挲着“习”字。
往日读书,哪怕晦涩如《易数篇》,只要沉下心琢磨,总有茅塞顿开之时。
可修行不同,气感不随悟性走,只认天人感应这道天生的门槛。
灵根好过,凡体难成。
“他人灵根宝体,静坐调息就可感应灵气入体。而我证仙业入道,静功不行,还能从动功着手!”
吴燃灯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留着抄书磨出的茧子。他重新坐下,再次掐起印诀,目光落在《正气感应诀》,心中闪过一念:“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月光穿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气感依旧微弱,
但这一次,他指尖的印诀捏得更紧了些——慢虽慢,总比停在原地好。
至少,今日的气感,比昨日又实了那么一丝。
等到气息稍稍稳固,吴燃灯豁然起身。
竹屋的案上堆着裁好的黄纸,他捏着秃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三寸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丹田那缕气感依旧微弱,没有灵根引气,那边以符引气。
“符章者,以文载道,以符通灵。”他默念书上的注解,深吸一口气,腕转笔落。
第一笔“天”字落下,墨色竟微微发亮,纸页轻颤,似有微风拂过。
他不敢停,笔锋流转如奔溪,“地”字承上启下,笔画间隐有土黄色光晕。
“人”字收尾时,笔尖一顿,纸上仿佛浮起个模糊的人影。
短短三字成句,他已满头大汗,胸口起伏如鼓。
这篇《天地人三才章》才写开头,却比画百张单符更耗心神——符章讲究“文气连贯”,一字凝滞,全篇皆废。
“气要顺,意要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续写下句。
笔走龙蛇间,“日月经天”四字引微光聚顶。
“江河行地”让案上的砚台泛起潮气。
写到“生民立命”时,窗外突然飞来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似在应和。
这便是符文成句的玄妙处:单符是孤立的法文,符句却是连贯的道韵。
字句相扣如锁链,能引天地共鸣。吴燃灯越写越顺,先前滞涩的文气此刻如决堤之水,顺着笔锋注入纸页。
他想起教孩童念书时的朗朗声,想起帮农户写契书时的郑重,那些藏在笔墨里的烟火气,竟在此刻化作了符章的骨血。
写到末句“万物咸宁”,最后一笔捺出如剑,整幅黄纸突然腾起淡金色的光,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浮荡片刻,才缓缓沉入纸面。
竹屋周围的草木似被惊动,叶片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符句收尾,蔚然成章!
符文篇章,书曰:天地人三才章。
“道有三才,曰天、地、人。
天为道之本,覆载清气,主气运、定命数、司时序,居高而御万物,无形而有则。
地为道之基,承载生灵,藏风水、蕴灵脉、育万物,居下而养群生,厚德而载物。
人为道之枢,立于天地之间,承天之命、秉地之气,可改命、可积德、可立业,以心合天,以行合地,以身为三才中转。
……”
哗!
符章一成,其上灵气豁然贯通,化作汹涌的灵气洪流从天灵上一涌而入。
一瞬间,吴燃灯只觉自己如同泡在灵气潮水之中,不用费力去引,点点灵气自发一股脑往身体冲,也不管这具身体盛不盛得下。
丹田之内,灵气漩涡越发壮大,最后彻底由虚化实。
凝为实体的一刹那,吴燃灯突感周身窍穴大开,无形的感应逸散而出,似乎生出了第六种感觉。
原本空洞洞的虚空中,仿佛见到了一缕缕或清或浊的气机,在空中飘荡不定,聚散分合。
心眼见灵,随身感应!
“我正式踏入了炼气之门!接下来就是凝结法术种子,法术自生的法种境!”
吴燃灯坐在蒲团上,无声而笑。
望着那篇符章,他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没有灵根又如何?
他的笔,他的字,他写下的符文、符句、符章,都在替他感应天地。
这符章上的光,或许比任何灵根引气都要明亮。
而此时命格跳动,墨痕再生变化。
【符箓:小成(2/1000)】
符箓一举跨过了入门的大关,达到了小成境地。
这还不止,学无止境每突破一重小境,一证永证,自生玄奇特性。
符箓一栏之下,还有一行小字。
【符箓文章:符文成句,符句书章。天地奇文,感应华光。】
【符箓文章:符文成句,符句书章。天地奇文,感应华光。】
符文是天地文字,凝结了天地奥秘。
光是一枚单独的符文,写作出来,也各有奇能。
若是连贯成句,承载法意,倍显奇效。
要是符句成章,则能奇文感应天地,自生异象。
平常修士,哪怕精通符道,要想符文成句,法意连贯,已是极难。
更别说,承前启后,一气呵成,以符句书写华章了。
吴燃灯是以字入道,符箓入玄,使用字符已成了自身本能,又是秀才读书人出身,胸中自有文章,心意所至,符文自成,才有这心力和灵感,一气书写出符章。
这或许就是以字符仙业入道的另一重好处。
上三次第入道,妙用无方,渐渐显露,远超灵根宝体的感气之能,这一点就连吴燃灯自身也是知晓不多,也在摸索中慢慢体会。
【符章:入门(6/100)】
此时命格属性一栏,符章已经作为技能一栏彻底凝固了下来。
并且符章一成,灵气浇灌。
原本寸步难行的境界,也一举突破到脱胎大境的第一境,炼气。
吴燃灯正式成了货真价实的修士,修为在身,之后施展手段,能自发调息回气,持久力大增,就不用刻意静坐吐纳了。
这就是仙业的妙处,成就仙业,体会其背后的玄机,福泽自身。
若是能长久沉浸,单凭修行之路,也未必弱了那灵根宝体多少,更有淬炼心神,精进功业的多重好处。
仙道功业,能被列为上三次第,绝不是毫无缘由的。
但这只是第一步,前方的路还很远。
修仙学问高如天,修行的功夫也是深似渊。
每一境,都各有炼法,极尽玄机与复杂。
这第一境炼气,又以气、汽、炁,划分为下、中、上三品。
气为异种灵气,为修士独有气机,才能有不同凡俗的手段。
汽为气之形变,灵气变化妙用,寒气凝冰雨,炎气生火雷。
炁为气汽质变,返本先天,不受五行生克,自生阴阳六合。
……
“炼气已成,该炼何种灵气呢?”
吴燃灯念头一滑而过,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就炼儒家的浩然正气!
儒家有云: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他未入道时,本就是儒家秀才,写文章早就深入骨髓,炼化起来驾轻就熟,占着先天的优势。
而且异种灵气的属性生克,往往决定了修士的瓶颈和破绽。
儒家浩然正气,虽然并无多少奇妙异力,但浩然正气,也不为其他灵气所克,四平八稳,以底蕴胜之。
而吴燃灯自忖自身,一证永证,只要不停止读道经,无时无刻不在进步,最不缺的就是底蕴。
一旦底蕴积蓄成势,煌煌大势足以压倒一切玄机诡诈。
随后他又开始提笔写符起来。
此时他已经找到了自身的修行方法,仙业为动,吐纳为静,动静结合,内外交感,以仙业为依,勾动天地灵气,淬炼自身。
妙笔符句在他手下蜿蜒而出,蔚然成章,灵光四溢。
手在动,吴燃灯心却越静,默运《正气感应妙诀》,引动灵气入体,推动周天,将灵气渐渐朝着儒家浩然正气所转化。
但练着练着,他就皱起眉头来。
体内灵气漩涡旋转,不断壮大,淬炼精纯,速度并不慢,但却没有一点向朝着浩然正气转化,阳刚正大的意味。
吴燃灯停下动作,若有所思。
这《天地人三才章》似乎与儒家正气的修炼法门并不搭,更偏向于道家仙门,用来吸取灵气,事半功倍,转化成浩然正气,则是效果欠奉。
符章修行必须与异种灵气的属性相符才行,属性相克乃至属性无关,对炼化灵气属性,并无多少作用。
哪用什么符章,能辅助正气感应妙诀呢?
《正气歌》!
一瞬间,吴燃灯立刻想到了这一篇前世的儒家名著,其中正气充溢,正大不屈之念,千古传诵。
唯一不满足的就是,这只是世俗文章,不是符文成章。
符章写法,与世俗文章不同,不但要求文章内涵,还要符韵、法意,以及整体形制,才能将符文贯穿一气,发挥出成篇成章的整体妙用。
借文章大义,统御符文之力,再以符文法意,将文章凝虚化实,神韵生形!
二者之间,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要是想要将正气歌写成符章,就意味着吴燃灯要自创符章,重新构思符章的符韵、法意、形制,这是一个浩大的艰难工程。
此世正气符章倒也不缺,但以吴燃灯的视角来看,也无一可以超过这篇《正气歌》。
【符章:入门(6/100)】
吴燃灯看向命格属性,和很快就有了决定。
若是按部就班练习,虽然进度不停,但比较缓慢。
若是能自创符章,想必进度又会大为加快,若是符章能一举从入门达到小成,又会有何等特性呢?
现在符章不仅关系到了仙业进度,更是自身修行的依仗。
可以一试!
他一瞬间下定决心,翻开《符箓》一经,一遍研究其中关于符章的形制和精髓,开始研读,开始尝试书写。
不知不觉,吴燃灯案上的废符又堆高了三寸,每张都写着“天地有正气”五字,却无一张能引动灵气共鸣。
他捏着最后一张废符,指尖抚过那歪斜的“气”字——笔锋太急,少了“沛乎塞苍冥”的沉凝,勾连处太滞,缺了“下则为河岳”的流转。
“符韵在势,笔脚藏气,法意贯心。”他翻开《符箓》,指尖点在“形神合一”四字上。
忽然抓起朱砂笔,不再刻意模仿名家笔法,而是闭目回想《正气歌》的磅礴,想起“时穷节乃见”的刚毅,想起“一一垂丹青”的厚重。
再睁眼时,笔锋落纸如惊雷乍响。
“天”字横画舒展,似接苍穹;“地”字竖钩沉稳,如立磐石。
写到“正”字最后一笔,他手腕微颤,故意让墨汁晕开一丝,恰似正气漫溢而出。
可待符章晾干,依旧灵气涣散,连最基础的凝气都做不到。
他不恼,又学那颜真卿的筋肉丰满,让笔画如铁骨撑天。
又仿王羲之的飘若浮云,让勾连似正气流转。
白日里,他对着名家碑帖练笔,将“风檐展书读”的静气注入笔端。
入夜后,便在月下诵读《正气歌》,让“鬼神泣壮烈”的豪气动彻心扉。
第七日,当“于人曰浩然”五字落纸,笔锋转折处突然泛起微光,虽转瞬即逝,却让吴燃灯眼睛一亮。
他知道,这是符韵初成的征兆。
案上的废符越堆越厚,可每张废符上的字迹,都比前一张多了分神韵。
有时是“下则为河岳”的沉雄,有时是“上则为日星”的璀璨,虽未成符,却已能让观者心头一震。
吴燃灯放下笔,望着窗外天光,指尖还残留着握笔的酸麻。
失败依旧,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符章的理解,正随着一次次落笔、一次次揉碎,变得愈发通透。
就像磨剑,虽未开锋,却已渐露锋芒。
命格属性的进度就是证明。
【符章:入门(22/100)】
吴燃灯案头的黄纸堆得比人高,每张纸上都布满了作废的痕迹。
有的字刚落下便崩散成墨点,有的句读相连处灵气逆行,还有的通篇工整,却独独缺了那份能引动天地的“气”。
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将又一张废符扔进竹篓,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早已背熟的《正气歌》长卷上。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他低声吟诵,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轨迹,若有所思。
先前写符章,总想着以术法驱动,却忘了文天祥写这首诗时,本是凡人,困于土牢,无术无法,全凭一腔孤勇与赤诚。
心念及此,吴燃灯猛地推开窗,任由初春的寒风灌进屋内,吹散了案上的墨香。
他重新铺好一张黄纸,不再刻意运转灵力,只将满腔心绪都凝在笔尖——想那“时穷节乃见”的决绝,念那“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的凛然,思那“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的坦荡。
笔尖饱蘸浓墨,落下时竟带着破空之声。
“天地有正气”五字刚成,纸页便腾起淡金色的光,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
他笔不停歇,一路写去,“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落笔时,窗外的河水突然翻涌,天边隐有星光闪烁。
写至“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案头的烛火猛地爆燃,火焰化作一柄利剑的形状。
到“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整座小屋都被金光笼罩,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鸣,似有千军万马在呼应。
最后一笔落下,整篇符章骤然飞起,悬于空中,那些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个身披铠甲的武士,手持长戈,目光如炬。
吴燃灯望着空中的符章,突然明白,真正的正气,从不是术法所能强求,而是藏在每个字背后的骨血与肝胆。
他伸手接住缓缓落下的符章,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一股沛然之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滞涩的灵气,而是温润如春水的能量,所过之处,先前苦练留下的暗伤竟都隐隐作痛,却又在痛过之后变得通畅。
小屋外,原本萧瑟的草木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飞鸟盘旋不去,鸣声清亮。
吴燃灯握紧符章,终于懂了:所谓符章,从来不单单是字与术的堆砌,而是写符人将自己的魂与骨,刻进了笔墨里。
黄纸上的“正气歌”符章仍泛着淡金微光,吴燃灯收笔的刹那,忽然觉出不同。
往常引气时总像隔着层毛玻璃的天地正气,此刻竟顺着纸面的金光涌来,与符章上的文气缠成一股,顺着他握笔的指尖往里钻。
这股气不同于寻常灵气的飘忽,带着“天地有正气”的沉厚,“凛冽万古存”的锐劲,涌到丹田时,竟自发循着《正气感应诀》的路径流转。
他下意识掐起印诀,只觉往日里需要凝神半日才能推动分毫的气感,此刻竟如顺水行舟,沿着经脉一路奔涌,所过之处,那些淤塞的节点“噼啪”作响,像是被惊雷劈开的冻土。
“这是……”吴燃灯睁眼,见案上的符章正与自己的呼吸共振,纸上的字迹随他吐纳明灭,每呼出一口,便有一缕金气从符章飘出,融入他的口鼻;每吸入一口,丹田的气感便凝实一分。
他索性放下笔,盘膝坐下,任由符章的正气牵引着体内灵气运转。
往日需要刻意揣摩的“感应”二字,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他去追着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苦苦追寻,而是正气自会寻着他笔端的赤诚找上门来。
那些写废的黄纸堆里,似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升起,那是先前练字时渗入纸中的文气,此刻竟也纷纷汇入这股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突然“嗡”的一声轻鸣,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吴燃灯只觉浑身一轻,再看天地间的正气,已不再是朦胧的光团,而是清晰可辨的脉络。
草木有草木的生机正气,山石有山石的沉稳正气,连远处农户家升起的炊烟里,都裹着烟火人间的踏实正气。
“浩然正气!”他喃喃道,抬手时,指尖竟萦绕着淡淡的金芒。这不再是符章借来的力,而是他自身灵气与天地正气相通后,自然生出的气象。
符章上的金光渐渐敛去,却在纸页留下深深的烙印,仿佛把“正气”二字透进去。
吴燃灯拿起符章,只觉它轻得像片羽毛,却又重得能压得住心湖的波澜。
窗外的晨雾刚好散去,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肩头,带着暖意。
【符章:入门(59/100)】
符章进度大增,瞬间过了半数。
吴燃灯知道,从今日起,他的修行路不再是寸步难行的泥沼。
自创出正气歌符章,有这与自身完美契合的正气新篇,天地自会与其感应,为他铺就炼气通途。
吴燃灯屏气凝神,指尖流转着精纯的正气,一鼓作气,连书三篇符章。
笔锋落处,每一笔都稳如磐石,每一字都透着凛然正气,三篇符章一气呵成,不见半分滞涩,无一失败。
他望着符章上跃动的光韵,眼底映着“学无止境”的信念大道漫漫,唯有不断精进,方能触及更高境界。
“一证永证,永无退却。”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抚过符章,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纯粹力量。
这股力量不偏不倚,不随外物动摇,正如他此刻的心念。
他深知,真正的掌握,是“知行合一”的通透,一旦学会,便如刻入骨髓的本能,再无失败的可能。
片刻后,他小心收起其中两篇符章,妥帖藏于怀中,只留一篇在掌心。
到此时,他环视四周,只见屋内空空荡荡,两袖空空,符纸消耗一空,只剩下堆积成山的废纸。
短短时间,爷爷将几乎大半辈子家当才换取的金叶子都被他消耗一空。
财侣法地!
修仙对于钱财的消耗太过巨大了。
凡俗出身的人是不可能供得起的,仙业在身,唯有自闯出路了!
符章价值更在符文之上,价值必然不菲,要找个合适的买家才是。
吴燃灯念头到此,拿起之前练笔的两篇《天地人三才章》以及取出一篇《正气歌》符章,匆匆出了门。
“南山之外,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山海之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
南山郡有一奇景,每到大雾漫天之时,登城楼而望,偶尔就能见到云雾之中忽现城郭、台榭、人物往来,如神山仙乡,偶尔在世人面前展现真容。
但人远望时,望之如真,一旦靠近,反而迷失于大雾中。
大风一吹,云雾散去,终究是一场幻梦。
所以,世人称之为“山海鬼市!”
……
“快看,鬼市出来了!”
“若真有仙家圣地,也就不过如此了罢!真想进去看看啊!”
“想得美!这只是幻觉,不知多少痴儿,把这鬼市当真,迷失了大山云雾中,脱了一层皮才从鬼打墙中脱身出来!”
……
南山多山,山中多雾。
这一日,又是山海鬼市出现的一天,城楼上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文人墨客,谈性十足,满是好奇和恐惧。
而就在无人注意时,一道消瘦身影已然没入大雾中,消失不见,直朝他们口中人踪难觅的鬼市而去。
“南山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
吴燃灯头戴斗笠,不露真容,看着云雾中宫殿数十,碧瓦飞甍,悠悠而想。
世人不识仙容,哪怕有幸得见,也无法辨别真假,白白错过。
这山海鬼市,不是虚假,只是凡俗不可入而已。
那些被凡人误认作幻象的亭台楼阁、往来人影,实则是修仙之人所隐居的仙道隐市。
大更王朝,乃是气运王朝,以王朝气运镇压一国之地,不容人以法术乱了凡世。
哪怕是修仙之人,法力在身,也挡不住天生能破万法的王朝龙气,只能乖乖退隐。
仙道隐世,除了陆、方、司乐这些得了王朝承认的仙族可以扎根凡地,其他隐修、小族都得避居世外。
修仙者也是人,是人就会聚族而居,逐渐壮大,就成了这山中避世的山海鬼市。
这云中蜃楼不是障眼法,而是天地间气候变化,气机交感之下,破开了修仙隐市的阵法屏障,将鬼市的一些景象显现在世人面前。
若真有凡人寻来,又会被阵法迷幻,如鬼打墙一般迷失在大山中。
直到云雾散去,阵法重新隐世。
这些凡人才能挣脱出来,只是到那时候,肉体凡胎早就脱了一层皮,渐渐就再也无人敢靠近了。
而吴燃灯却没有这重顾虑。
山海鬼市,肉眼难寻。
而修仙之人,只要静心凝神,就能感受到空中灵气散布,那灵气空洞之处,就是阵法留下的道路。
吴燃灯步伐左折右拐,不走寻常直线,只是寻着灵气空隙,步伐鬼魅。
突然他身形一拐,竟是凭空破开一个无形的屏障,如入镜面一般,消失不见。
若是凡人见到,非要惊呼见鬼。
吴燃灯眼前风景陡变,一下子从空寂的山间,来到了人声沸腾的闹市。
攒动的人影、悬在半空的招牌,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
“刚出炉的聚气丹!”“上品符箓换妖兽内丹咯!”
两边店家悬着的幡旗,上面写着“丹”“器”“符”等字样。
吴燃灯拾级而上,每走一步,石阶深深。
行至半途,迎面撞见个挑着药担的老翁,老翁的草鞋沾着露水,药担里飘出的灵气却精纯得惊人。
吴燃灯摸了摸怀里的符章,知道自己已踏入这隐于幻象中的仙道隐市。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将凡俗与仙途隔成了两个世界。
鬼市藏在雾霭深处,吴燃灯踏着石阶往上走,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絮上。
他怀里揣着那篇《正气歌》符章,黄纸被体温焐得温热,边角却因灵力凝聚而微微发硬。
鬼市布局,他早已在《修仙纲要》中了然于胸,经历了刚开始的惊奇之后,他心情就平复下来,只朝着目标而去。
朱门虚掩,门环上盘着的铜龙似在吐息,楼阁处于鬼市中间地带,颇为显眼。
刚迈过门槛,迎客的伙计淡淡扫了一眼,懒洋洋道,“道友贵姓,你是要买,还是卖啊……”
声音拖得老长,有气无力。
吴燃灯不与他废话,只是将《天地人三才》符章放在青玉柜台,道了个假名,“在下沈万山,叫你们掌柜来!”
黄纸刚一接触台面,整间铺子的灵光突然一振,光亮大盛,连墙角那尊镇店的石狮摆件,眼睛都似亮了半分。
“这是……”
后堂传来脚步声,掌柜的青布袍角扫过地面,他本想看看是什么奇物惊动了铺子灵气,目光落在符章上时,突然顿住,手捋着胡须的动作僵在半空,“这是……符咒成文的符章!”
他颤抖着指尖去碰,还没触到纸页,一股充沛灵气突然从符章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竟让他多年未动的修为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掌柜的猛地缩回手,脸上的皱纹都因震惊而舒展开:“灵气凝结,符文篇章!这绝对是符章不假!”
“掌柜的!”吴燃灯轻声道,“此物可换些修炼用的灵石、丹药?”
“换?”掌柜抚须的手一僵,失笑一声,“沈道友说笑了!这般奇物,岂是一些灵石和丹药能换的?”
他往内堂喊,“快!上最好的水晶龙胆茶,把二楼的雅间清出来!”
此时伙计跑得比兔子还快,先前接待吴燃灯时的敷衍早没了踪影,连斟茶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呼吸重了惊散了符章上的灵气。
掌柜的亲自捧着符章,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嘴里啧啧称奇:“符文能引天地灵气,字里行间藏着法意灵韵……这般手笔,老朽还是头回见。”
吴燃灯坐在雅间的窗边,看着掌柜的命人去库房搬来的木箱,灵石成堆,更有三块晶莹剔透的灵玉,以及三小瓶可以提纯灵气的淬灵丹。
掌柜的将符章小心收好,递过一枚玉牌,“沈道友这符章,道韵纯粹,可镇神魂,实乃珍品。”
掌柜的摩挲着刚收入玉匣的符章,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灵宝阁愿与道友长久相交,此后凡有新作,阁中愿以市价八成预购,如何?”
窗外的海市依旧云雾缭绕,吴燃灯握着温热的茶杯,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一时间怀中其他的符章越发显得烫手了。
光是一枚符章,分量就如此之多,这收获已是他先前预想的五倍之多。
若是一下子拿出来,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波动。
他吴燃灯接过刻着“贵宾”二字的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中微动。
这便是仙业的力量么?
一篇符章换得的资源,竟抵得上寻常修士数月苦寻。
这以文入道的仙业,若能持续下去,竟真如仙道家业般生生不息,带来源源不断的资源。
仙业在手,何愁修仙无资源?
修仙第三次第,果然名副其实。
初次出手,只是单单一张,就价值如此珍贵,让吴燃灯怀中后续的符章都不好拿出来了,以免引起他人的惊忌和垂涎。
自找麻烦,不是吴燃灯的风格。
“多谢掌柜厚爱。”他将玉牌收入怀中,声音平静应下,心底泛起波澜。
若能写出更多符章,何愁资源匮乏?
到那时,不必再为灵石蹙眉,不必为灵草奔波,只管沉下心来,在这大道上稳步前行便是。
掌柜见他神色,知其心意,顿时大喜,连忙殷勤又道:“沈道友若有需其他修行灵物,道友只需能继续供应此等珍品符章,应有尽有,随时可来取。”
吴燃灯颔首谢过,转身离去时,储物袋里的灵石碰撞声清脆悦耳,像在印证着仙业初显的力量。
是夜。
吴燃灯揉着酸胀的手腕,案上那篇刚成的符章还泛着余温。
可他连抬手再蘸墨的力气都快没了。
“痴人说梦……”他自嘲地笑,指尖划过三张符章新篇,每张都耗了他半日心神。
“三篇符章就累成这样,还想有无数篇?人力终究有穷尽,我也是被鬼市的收获给迷住了眼。”
先前那点念头如潮水退去,只余下疲惫。
他望着窗外,夕阳把竹影拉得老长,恍惚间竟想起前世里印书的坊市。
工匠刻好雕版,蘸墨一刷,便是一页书,快得很。
“印刷……”他猛地坐直,眼里的倦意瞬间被惊亮的光取代,“符章为何不能雕版印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春草疯长。
他抓过一张符纸,指尖在上面比划:单字符文如“雷”“火”,可刻成固定的字模。
符章里连贯的气脉,或许能用阴刻阳刻的纹路模拟。
只要雕版时将文气凝入木石,印刷时再以灵力催动,未必不能成!
“对!就用雷击桃木做版,那木头天生带气,能承文韵!”
他越想越激动,起身时带倒了案边的墨锭,“再以凝神墨调朱砂,刷印时贯注一丝正气……说不定,真能成!”
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亮得惊人。
符章难写?耗费精力?
若这雕版之法能成,那仙业的门,怕是要被他硬生生撞开条更宽的路来。
符章印刷,据他所知,这是此世从未出现过的仙业?
若是能成,开创符章,我岂不是成了一行仙业之祖?
他匆匆出门,进入仙塾藏经阁中,在众人诧异眼神中,只朝角落里的杂物区走去。
吴燃灯借出诸多仙道杂技,在草草通读一遍后,脑子里终于初步有了草案。
想要印刷,要先学会雕版!
他还要懂炼器,符章雕版本身也是一件法器。
小屋案上堆起新的书册,《天工》《刻符要诀》《器灵蕴养篇》叠得老高,压得案角微微下沉。
吴燃灯左手按着重达三十斤的雷击桃木,右手握着刻刀,刀刃在木头上划出细浅的痕,每一下都屏住了呼吸。
雕版不比书写,笔锋可转,刻刀却落则难改,稍有偏差,整版便废。
“气要沉,力要匀……”他默念着从书里看来的诀窍,将丹田那缕正气缓缓注入刻刀。
刀刃触及桃木时,木头突然轻轻震颤,表层浮现出细密的雷纹,那是雷击木自带的灵气在呼应。
他手腕微旋,顺着雷纹的走向刻下“正”字的第一笔,木屑簌簌落下,竟带着淡淡的金芒。
夜深时,他翻开《器典》,指尖点在“凡器通灵,需以意驭之”的注解上。
忽然明白:符章雕版不止是字的复刻,更要将书写时的正气与刻刀的灵力熔于一体。
他重新执刀,不再刻意模仿符章的笔画,而是想着“天地有正气”的壮阔,想着“时穷节乃见”的坚贞,刻刀在木头上游走,如笔走龙蛇,先前滞涩的木纹竟变得顺畅起来。
三日后,当最后一刀落下,那块雷击桃木上已刻满《正气歌》的文字,纹路间流转着与符章相似的光晕。
吴燃灯拿起雕版,往上面刷了层调和好的朱砂墨,覆上黄纸轻轻一按——揭开时,纸上的字迹虽不如亲手书写的灵动,却也凝聚着淡淡的正气,能引动周遭灵气微微震颤。
“成了……”他望着这张印刷出的符纸,疲惫的脸上露出笑意。
“【符文印刷:入门(17/100)】”
命格属性,显示新的一栏。
窗外的月光照在雕版上,那些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在木头上轻轻搏动。
吴燃灯知道,这只是开始,但通往“无数符章”的路,他总算踏出了第一步。
案边的草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改进之法:如何让雕版更聚气,如何调配墨汁让正气更纯,如何以炼气修为催动批量印刷……
若不能学无止境,时时都在进步,他也不是不敢托大,独创一门新仙业的。
天道酬勤,只要耗得起时间,任何难事终究会一举冲开。
十篇正气符章,呈现在面前。
色泽微微带金,完全比不上亲自手写的灵韵充沛,但胜在量多,不费多少心力、灵气。
只需收尾之时,以笔微微勾捺符角,亲自调整收束灵气即可,弥补雕版死板的漏洞。
如此一来,符章印刷,就已经初步成了。
只是耐用性还不够强。
吴燃灯捏着碎裂的桃木边角,那刚用了十次的雕版已灵气溃散,纹路间的金芒褪得干干净净。
他望着案上堆积的废版,每块都撑不过二十次,木头里的雷纹被反复催动后,便如枯柴般失去生气。
“修为不够,强留灵气反伤其根。”
他翻出《器用篇》,指尖划过“顺势而为,方得久存”八字,忽然有了计较。
现在手上不缺灵石,他干脆不再强求雕版自发聚气,反而花了大价钱选了天生灵气更盛的金桐木,以寒泉之水浸泡七日,去其燥气。
刻纹时也改了深凿为浅刻,只留下引气的脉络,将正气凝于最表层的木纹。
调和墨汁时,又掺了些凡俗的松烟,让灵气流转得更缓,不至于暴烈伤版。
修仙不知岁月。
匆匆又是一月过去,又是一个通体鎏金的雕版呈现于吴燃灯手中。
试印第一百次,雕版微微发烫,却仍能引动正气。
到第三百次,木纹间的光晕淡了些,印出的符纸依旧能用。
直至第五百一十次,最后一丝灵气顺着刻痕消散,金桐木才轻轻裂开细纹。
吴燃灯捧着这块用至极限的雕版,眼底亮得很。
虽仍是一次性,却已能抵上先前二十块废版的功。
他将雕版的尺寸改小,方便携带,又在背面刻了简易的聚气阵,能多撑三十余次。
案上,新刻的金桐雕版整齐码着,每块都能印出五百张符纸。
吴燃灯望着它们,忽然觉得,修为低微不假,但谁说就法力稀松,没有斗法能力了。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善于利用工具,假于外物。
众多符章在手,一时资源不缺,就连护身之力,也绰绰有余了。
一时,他安全感大增。
吴燃灯摩挲着金桐雕版上的浅痕,那五百余次的印记磨得木纹发亮。
他忽然想起凡世书坊里的活字,一个个字模排拼,便能组成万千文章。
“雕版是整篇固定,活字却能拆能合。”他拿起块边角料,用刻刀削出个“正”字的雏形,指尖凝气在上面一点,那字模竟微微发亮,“若将符章拆成单字符文,刻成可替换的活字……”
念头起时,窗外的竹影恰好晃了晃,像是在应和。
他将那枚“正”字模放在案上,与其他字模摆在一起,虽不成章,却已能看出几分脉络。
“不急。”他笑了笑,将字模小心收好。眼下雕版刚顺了手,活字的灵气衔接、排版时的气脉连贯,还有太多关要过。
但这又何妨?
案头的《子曰》翻到“学不躐等”处,墨迹被他圈了又圈。
从符章书写到雕版印刷,再到将来的活字,路本就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他铺开新的金桐木,拿起刻刀,这一次,刀下的“气”字刻得更稳了些。
学无止境,便慢慢来。
脚下的路,走实了,自然就通向了从前不敢想的地方。
吴燃灯望着案上叠放的符纸,每张“正气歌”的字迹都分毫不差,横平竖直如刀切,虽凝着正气,却少了些手写时的灵动变化。
他指尖划过纸面,眉头微蹙。
这般字迹齐整,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批量印出的,若流传开,难免引人窥破雕版之秘。
“符文如字,字见笔意,笔意藏魂。”他翻出先前手写的符章。
对比之下,手写的“正”字捺脚略重,带三分沉凝,“气”字弯钩微颤,藏一丝灵动,各有不同。
当下不再犹豫,取来十二块金桐木,每块都换了笔法。
或学颜体的浑厚,笔锋如椎,刻出的字力透木背。
或仿柳体的清劲,撇如刀削,捺似剑挑。
更有学章草的婉转,笔画连属,如流泉绕石。
刻到第七块时,他特意抖了抖手腕,让几个字带些微不可察的歪斜,恰似人手写时偶有的滞涩。
十二块雕版成时,依次印刷,符纸上的字迹果然神态各异。
有端方如古碑,有飘逸若惊鸿,便是同个“气”字,在不同雕版下,有的如劲松拔节,有的似云气舒卷。
吴燃灯将印好的符纸混在一起,便是他自己也需细辨,方能认出是哪块雕版所出。
他抚过雕版上深浅不一的刻痕,轻笑一声:“这般藏了笔意,纵是行家来看,也只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不同符章罢了。”
窗外风过,吹得案上符纸轻响,倒像是在应和这藏巧于拙的心思。
吴燃灯将那三十张混在手写符章中的印刷符章仔细分装,外层裹了防潮的油纸,再装入刻着云纹的木盒。
随后他去了灵宝阁,快去快回,面对掌柜诧异,只说是“近日闲时所制,望掌柜过目”。
灵宝阁掌脸上笑容愈发,手里捧着那木盒,见了吴燃灯便拱手:“沈道友,您这符章当真是妙!笔力稳健,灵气纯粹,尤其是这五章‘天地人三才章’,虽然相比之前,灵气有缺失,但细看却仍是各有韵味,阁中长老看了都必然赞不绝口。”
说罢,他递过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贵宾”二字:“阁主说了,从今往后,您便是我灵宝阁的贵宾。这是您的份例——”身后的侍从搬来三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晶莹的灵石、成册的古籍,还有炼制丹药的珍稀药材,光芒流转,灵气逼人。
“这些……”吴燃灯故作惊讶,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对方果然没有看出符章印刷的奥妙。
符章价值如初,更重要的是,他这小心藏拙所换来的安稳。
符章源源不绝,资源换取不尽,唯有这小心谨慎换来的久安才是长远之计。
《易数》有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
莫过于如此。
此时掌柜笑道:“先生放心,您的符章我们会妥善收存,只供内阁修士兑换。往后您有符章要出,只需遣人知会一声,我等亲自来取便是。”
吴燃灯点头,手上翻出一个储物袋,这也是这次的收获之一。
他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心中清明。
这印刷符业,是他在修仙路上找到的一条捷径,却也如同一把双刃剑,需时时握紧,步步小心。
“路还长。”他轻声自语,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开始清点资源。
木箱开合的轻响里,藏着他对前路的笃定。
既已踏出第一步,便要稳稳当当走下去,让这悄悄萌芽的“功业”,真正扎根结果。
吴燃灯将十二块雕版仔细收入特制的木匣,匣壁贴着三层隔气符,连一丝刻痕里的灵气都泄不出去。
他望着案上那些神态各异的符纸,指尖在最像手写的那几张上顿了顿。
即便是这些,也得混在真正手写的符章里,才敢送往灵宝阁。
“印刷符业,是我以凡世之法破仙道常规,若被人窥破根由……”
他想起那些为争夺灵脉、秘法而血流成河的传闻,背脊泛起一丝凉意。自己不过炼气初期,这等能批量产出符章的手段,无异于怀璧夜行。
他取来几张废符,揉碎了和入墨中,再印刷时,符纸边缘便多了些自然的毛边,恰似手写时墨汁晕染的痕迹。又将印好的符章放在通风处,让灵气自然消散些许,使其看起来更像存放了几日的旧符。
之后每次遣人送符,只送寥寥十余张,而且字迹各有不同,便是面对灵宝阁掌柜的问询,也只推说“近来心境不同,笔下符章便有了些变化”。
夜深人静时,他会将雕版取出,在月光下反复检查,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印刷”的痕迹,才重新藏回床下的暗格,上面压着厚厚的道经,看似寻常,实则布了最简单的幻阵,望去只是一堆杂物。
“实力未到,藏锋便是守业。”吴燃灯对着铜镜,镜中身影眼神沉静,“待我修为再进,能护得住这雕版之法时,方是它真正显世之日。”
窗外的虫鸣渐歇,木匣在暗格里无声静卧,仿佛藏着一个足以搅动仙道格局的秘密,而守护这秘密的,唯有这份如履薄冰的谨慎。
“资源已经解决,财已经有了,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争取名位之事了!六名七相八敬神。修仙第六次第,即为名,名不正,则言不顺!”
吴燃灯翻到《仙门典制》中“仙籍”一章,指尖在“凡入仙籍者,亲族免赋役,享七品禄米”一行停顿。
纸页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透着仙凡两界的规束分明。
若能得仙籍,家中便再无此忧。
正如凡世进士及第,一族蒙恩,仙籍就是仙道功名的起步。
这不仅是修行的凭证,更是给家人的一道护符。
“仙籍需过三试:道论、道行、道法。”
他摸着案上的金桐雕版,正气歌上面的“正”字刻痕已被摩挲得发亮。
“符章一道,或可作道法一试的底气。”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似在应和。
他将《仙门典制》合上,目光变得坚定。
修行之路,从来不止于自身证道,能护得亲族安稳,才更见“正气”二字的分量。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家人。
这仙籍,他必须拿到!
暮色浸进陆家书房时,陆景山贵为家主,正摩挲着一卷泛黄的《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的注本。
案上铜炉的檀香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眼神明暗不定。
“明轩说,吴燃灯的字符术,能让咱家祖传的刻碑之法更上一层楼?”他抬眼,目光落在侍立一旁的儿子身上。
陆明轩指尖叩着案沿,语气带着笃定:“吴燃灯所用是字符之术,别具一格,不同于他人的朱砂黄纸,一笔一眼,他能以书法通玄,符文随手可成。
而书法之道,本就与我陆家刻碑之术颇有共同。
字符之中,笔画间藏着独特的引气纹路,若能融入碑刻,定能让先祖碑文的灵力更持久。何况……”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仙籍名额就十个。仙塾之中老一辈子弟子中出自诸多隐修仙族,虽然家境不如我陆、方、司乐三家,没得到运朝承认,能显露人世。
但若论修仙底蕴未必弱于我陆家多少,更加上入学已久,这一次的仙籍名额我未必争得过。
而新学子中,方婉、司乐菡,也大概率可以夺得一个仙籍名额。
我能挤掉的,唯有吴燃灯一人而已。
况且他的字符之术,若是被其他隐修仙族得到,仙业在手,那些仙族就可以谋图人间功业,得大更运朝承认,成为显世仙族了。
到时候我们三族,在这南山郡又会多一个竞争对手!”
“吾儿真是考虑周全!”陆景山赞许点头,很是欣慰,“若你真能录入仙籍,又能将字符之术得到,为我陆家再纳一门仙业,得此大功,我再定你为陆家下一代的继承人,相信那些族老就没有任何异议了。”
“多谢父亲!”陆明轩听到顿时大喜,目光望向仙塾所在的方向,眼神中藏不住的得意。
陆景山沉吟片刻,将那卷《鬼神说六道轮回经》推到桌前:“此乃道经拓本,注解藏着鬼仙大秘。鬼仙为五仙之一,舍肉身而以魂修成仙,对修仙资源需求甚少。
那吴燃灯凡俗出身,此物正是他所需。再挑两个伶俐的侍女,送去他住处,换取他的字符之术。”
“父亲是说……”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修仙者,心志最是要紧。”陆景山端起茶盏,茶沫在水面打转,“他身处仙塾之内,足不出户。仙塾为大更运朝官府之地,我们仙族不能强行插手。
要是引来靖仙司的注意,小则引来盘查,请神容易送神难,难免伤筋动骨,大则对族名有伤,为了一凡俗出身的修士,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强取不可,唯有利诱!
他出身凡俗,怕是从未见过成仙道经的这般好东西。一卷道经勾其贪,侍女相伴乱其心,只需他分心片刻,仙举前的这几年,便足以被你甩开天大的差距。
若是他真的贪图成仙诱惑,入了鬼仙这道大坑,自有靖仙司去对付他,对我陆家就更无威胁了。”
“父亲高见!”陆明轩心悦诚服,躬身应下,转身时瞥见窗外的月影,心里冷笑。
吴燃灯啊吴燃灯,你那点符术心得,换这泼天好处,已是天大的便宜。
至于能不能守住道心……那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三日后,一辆青篷车停在仙塾外,管家捧着锦盒,身后跟着两个身着素裙的少女,眉眼温顺,手里提着的食盒里飘出淡淡的茶香,敲开了吴燃灯的大门。
“你们是何人?”吴燃灯诧异。
管家倒也恭敬,拱手道:“吴公子,这卷道经和两个侍女,都是我陆家家主的一点心思。只因阁下的字符之术,与我陆家刻碑颇有共通之处,故特此奉上,只求换取公子的字符手札。”
“有这种好事?”吴燃灯望着那锦盒里的《鬼神说六道轮回经》,指尖尚未触及,已能感受到书页间流转的淡淡道韵。
再看那两个垂首而立的侍女,鬓边簪着精致的珠花,眉眼间带着刻意的温婉,他心中了然。
他现在已有符章仙业在身,字符之术已是微末小技了。
修仙界广大,字符之术,不算稀奇,或许正是与那陆家刻碑仙业相通,才舍得花如此大的代价吧。
趁在最高溢价的时候,卖给对方,换取现在最稀缺的道经,正是大好时机。
再说学无止境的天赋在身,自己也苦练三年,才入了字符之门。
这陆家想要学会,没那么容易。
自己以仙业入门,最是惹眼,将字符之术转移出去,更能转移他人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这种一举多得的好事,实在难得!
吴燃灯心中意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陆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他合上锦盒,推回管家面前,“只是我独居惯了,怕是慢待了二位姑娘,这便敬谢不敏了。”
“这也不换?此人未免太过贪婪。”陆家管家正欲开口,却听吴燃灯话锋一转,“不过这道经,我确有需要。这样如何,我以字符之术的完整符箓心得相换,陆家再添两卷道经拓本,如何?”
管家一愣,忙道:“此事重大!这…需回禀公子。”
管家领着二女匆匆离去,只等三日后,才再度登门,加上之前一卷,足足带来了两卷道经,脸上带着几分勉强。
“我家公子说了,吴先生公子太过贪心,不过念在同塾一场,便应了才此事。只是这符箓心得,需得足够详尽才行。不然我陆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吧!在下还没有那么下作!受人之事,忠人之托,在下还是懂得的。”
吴燃灯接过道经,指尖拂过《赤松子说不死经》《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炼道兵布阵兵书》的封皮,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取来早已写好的符箓心得,字迹工整,从朱砂配比到笔锋转折,巨细无遗,截去了之后关于雕版印刷的记载。
管事验过心得,满意离去。
接到字符心得后,陆明轩正临窗练剑,收势大笑,“那吴燃灯哪里知道,三卷道经换他一份字符心得,看似大亏,其实却是我陆家大赚。
道经难以解读,砸在手中又有何用?
唯有仙业,才是实实在在的修仙依靠!
他本就学得多杂,如今沉迷道经,怕是连修行都要荒疏,仙籍名额…我已是唾手可得。”
……
窗外阳光正好,吴燃灯已将三卷道经摊开案上,《赤松子说不死经》的“虚静自守”、《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的“隐秘洞虚”、《炼道兵布阵兵书》的“兵法森严”,恰与他正在钻研的四书法理相互印证。
他提笔在书页旁批注,笔尖流转间,符术的领悟竟隐隐有所精进。
“想让我分心?”他轻笑一声,缓缓将符章印刷的心得最后一页燃作灰烬,只在心中暗藏,不留片点字迹在人间,“殊不知,这道经于我,恰是助力。”
案上的金桐雕版静静躺着,反射出他那沉静的眸子。
吴燃灯将三卷道经摊开于案,指尖点过《鬼神说六道轮回经》“魑魅魍魉,祸乱人心”八字,眸色清亮。
他早看穿陆明轩的心思。
以道经为饵,诱他沉溺典籍,耽搁仙举前的最后一关,仙籍落选。
“想借道经绊住我?”他低笑一声,只是静静读书。
【赤松子说不死经:入门(3/100)】
【鬼神说六道轮回经:入门(5/100)】
【炼道兵布阵兵书:入门(6/100)】
随着又是三卷道经入门,命格属性上,四书五经的进度,乃至符章的进度也在飞快提升。
他取来朱砂笔,在《赤松子说不死经》空白处批注符理:“‘内观之道’与‘凝神画符’,原是一脉相通。
《神说六道轮回经》的“太阴炼神”正好补他画符时精神波动不稳之弊。
《炼道兵布阵兵书》的“法门森严”,更让他悟透“笔随心走不逾矩”的真谛。
道法殊途同归,道经越多,不但不是负担,反而相互印证,只会更能加快进度的提升,逐渐累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之后多日,陆明轩派人暗探,见吴燃灯仍埋首道经,不禁暗喜。
却不知此时吴燃灯案上的符章已堆成小山,每张符章灵气流转,比往日精进数倍之多。
“仙籍名额,从不是靠算计得来。”吴燃灯抚过一张刚成的足以拓印千次的符章雕版,符光映得他眼底发亮,“时不我待,当以道经为阶,步步登高才是。”
夜色如墨,竹窗被风推得轻晃,一道红影贴着墙根飘来,裙裾扫过地面,带起几缕寒气。
赤衣紫唇,女鬼长发遮面,隐约露出的指尖泛着青黑,在月色阴影的笼罩下,只朝着仙塾最中心的居住地而去,那里正是塾内精英学子的集中居住区。
小屋内蒲团静坐,吴燃灯手掐印诀,口鼻间呼吸若隐若无,桌案前摆放着诸多符章。
正气歌居中,呼啸间,正气如风如云,如同阵眼,让吴燃灯如同泡在温泉中,相互交感,气息迅速壮大,化实。
天地人三才章分列四周,如阵法的四梁八柱,搭建风水,引动虚空灵气汇聚而来,又在阵眼中被转化成浩然正气。
符章为本,虚空布阵,藏风纳水。
人坐其中,与阵相合,天人交感。
显然吴燃灯结合四书五经的精髓,诸多道经的神韵,符法初步搭建了修行的框架。
儒家养气、道家风水…符法成章、阵法布局…
极道修士,融诸法为一炉,初见端倪,就显峥嵘。
吴燃灯只感到周围灵气如水,正气汇聚成洪,不需他多做调息吐纳,体内灵气漩涡竟是被推动着转动,肉眼可见的壮大,如同处在浪头的风帆,被水流推在前方被动地飞速前进。
“小郎君,良辰美景,何不出来玩啊?”一阵慵懒笑声,魅惑入耳,似有猫爪在心头挠动,让人心痒痒得难受,热血上涌,气血浮动。
吴燃灯眉头微蹙,脑海中却有金钟大吕之声回荡,“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
大言微义,诸多杂念,一清而空,恢复清明。
那门外女人魅惑,以及急促敲门,都如同虫鸣鸟叫,过耳不闻。
砰砰砰!
人在屋内,偏偏久敲,无人回应。
屋外女人似是急了,陡然一阵爆响,红影穿窗而入。
阴气瞬间弥漫开来,烛火猛地一缩,化作豆大的光晕,屋内一片昏暗。
女鬼化作一团幽影,正要扑向蒲团上端坐的人影,突然身形一僵,呆立原地。
只见屋内四面八方,摆满了符章,充斥着浩然正大之气,刺得她浑身剧痛,冒出阵阵白烟,直逼得她魂体震颤。
“啊——!”
女鬼尖叫着后退,这哪里是什么人间善地,分明是鬼魂阴灵的龙潭虎穴。
嗤…嗤!
长发下的双眼翻出惨白,被那正气灼得剧痛,白烟四起。
她扑来的身影立刻倒退而回,慌不择路,东闯西撞,掀起阴风阵阵。
四周符章字迹愈发大亮,正气、灵气猛的迸发而出,将阴气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不过片刻,女鬼便再也受不住,转身化作一道红烟,撞破后窗仓皇逃窜,连带着院中的月光都似被染得凄冷几分。
吴燃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于窗外。
符章之上的正气、灵气纷纷收敛,重归平静。
他起身走到案前,指尖抚过“正”字的捺脚,那里的灵气犹带余温。
“原来这符章聚的正气,竟有自发驱邪之效。”
他若有所思,“看来,这符章奥妙,比我想的还要深奥。”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只余下虫鸣低吟,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幕从未发生。
吴燃灯望着后窗破开的窟窿,夜风卷着寒气灌进来,他却只是伸手将符章重新摆好重新坐回灯下。
案上的《太玄》还摊在“固守心神”一页,墨迹在烛火下泛着沉静的光。
“养女鬼,歪门邪道……”他低声自语,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
仙籍名额之争,竟已到了不惜动用阴邪手段的地步。
方才那女鬼,怨气中带着刻意驯养的戾气,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或许与他仙业入门,首席学子,树大招风有关。
想要提前祸害对手吗?使出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看来仙塾之内,也没有想象的平静,藏污纳垢,不可避免。
吴燃灯没有起身追出去。
仙籍争夺在即,每一分心神都该用在修行上。
若此刻追出去,难保不会落入更深的圈套。
对方既然敢在仙塾动手,必有后招。
他翻开书页,目光重新落回经文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那实力,便先守住本心,护命保身。”
窗外不久后传来几声模糊的惊呼和仙师的呵斥,显然是有人发现了异动。
吴燃灯充耳不闻,只凝神看着“气沉丹田,意守玄关”八字,渐渐沉入修行的静定之中。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满架的书卷融为一体,安稳得像块磐石。
……
烛光昏暗,屋内充斥着甜腻淫靡的香味。
面色惨白无血色的男子捏碎最后一枚五石丹,丹药入喉化作滚烫的热流,直冲脑门。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灵气翻涌得近乎狂暴,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眼前却浮现出仙籍在握、家族荣光的幻象,嘴角忍不住咧开而笑。
“快了…修为再快些…仙籍必然是我的!”他喃喃自语,双目赤红,早已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五石丹催发的灵气如野马脱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识海搅成一团乱麻。
时而见仙师颔首授籍,时而闻家人欢呼,甚至看到自己御剑飞行,衣袂飘飘。
窗外,红影悄然凝聚。
女鬼受了正气灼伤,正循着浓郁的灵气波动而来,本想偷吸一缕精气疗伤。
见这修士神思涣散,灵气外泄如漏瓢,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悄无声息地飘到榻前。
修士在幻觉中只觉一股清凉袭来,驱散了体内的燥热,竟舒服得喟然长叹,浑然不觉那是女鬼的阴气正顺着他的毛孔钻入。
他还以为是修为突破的征兆,愈发疯狂地运转灵力,将五石丹的药力催至极致。
“呵……”女鬼的指尖搭上他的肩头,阴气如藤蔓般缠上他的灵脉。
修士却在幻象中以为是仙师拍他肩膀嘉许,越发得意,任由那阴寒之气顺着灵气流转,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识海。
那修士在幻觉中只觉浑身燥热,竟还以为是药力发作,发出满足的喟叹。
不过片刻,他脸上的傻笑僵住,眼神变得空洞,嘴角溢出白沫。
体内的灵气与阴气纠缠撕扯,让他时而抽搐,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五石丹的幻觉让他无力抵抗,女鬼的阴气已如附骨之疽,彻底缠上了他的意念。
红影在他头顶盘旋,长发垂落,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修士在弥留的幻觉中,仿佛看到一道黑影扑来,最后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便彻底没了声息。
唯有双目圆睁,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烛影,满是不甘与迷茫。
月色透过窗棂,照在那修士扭曲的脸上。
他嘴角还沾着五石丹的药渣,双目圆睁,瞳孔里满是混乱的血丝。
浩然正气在女鬼魂体里翻涌,如针似刺,疼得她尖啸出声,神智瞬间失控。
她口中断断续续溢出黑气,不管不顾,拼命地钻入对方七窍。
不过一炷香功夫,女鬼体内的灼痛稍减,她猛地回过神,却见怀中的修士已干瘪如枯柴,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目凹陷,早已没了气息。
“遭了,我坏了主人的大事!”女鬼看着自己泛黑的指尖,又看看地上的干尸,魂体剧烈颤抖起来。
杀了修士,沾染了血腥,她身上的怨气陡然加重,红裙色泽变得愈发深沉,连月光照在她身上都泛起了冷腥气。
远处传来仙师巡查的脚步声,女鬼惊恐地后退,化作一道红烟钻入墙缝,只留下地上那具触目惊心的干尸,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白。
“出命案了!”
第二天一早,一声惊叫,打破仙塾的沉寂。
晨雾还没散尽,仙塾的青石板路上已围满了弟子,交头接耳的声浪搅得空气都发沉。
那间出事的卧房外,葛仙师正捏着一张黄符,符纸在他指尖燃成灰烬,飘落时化作点点荧光,笼罩着地上的干尸。
“阴气极重,魂体被强行抽离,是厉鬼所为。”
葛仙师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尸身干瘪的皮肤,“此鬼如此凶戾,谁人敢炼此邪法,非要找出来明正典刑不可!”
老夫子拄着藜杖,眉头拧成个疙瘩:“仙籍评测在即,竟有人敢养鬼害人,是嫌门规太松么?”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惊慌弟子,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揣测。
“养鬼需以精血喂养,动静不小,定是近几日灵力波动异常之人。”
“夫子,葛仙师容禀!”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年学子走了出来,“昨夜子时,我在屋内调息完毕,在院内散心。突然仙塾内东南方向有阴煞之气冲天,恰是……”
他欲言又止。
“周厉,你心中有所怀疑,但说无妨!敢在仙塾之内修炼邪法,我必法不容情。”老夫子断然道。
周厉一听,这才面色平静地开口,“弟子昨夜见吴燃灯房后有红影闪过,当时以为是眼花,现在想来,怕是与此事有关。”
这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不远处的吴燃灯。
他刚从住处赶来,青布衫上还沾着晨露,闻言只是淡淡道,“周师兄说笑了,昨夜我一直在研读道经,倒是有女鬼上门,却已被我惊退。没想到女鬼凶猛,竟到了此处作案。”
“女鬼!”四周学子们,顿时色变。
“仙塾是修仙正地,何人如此不择手段?”
“为了争夺仙籍名额,疯了吗?”
“此人藏的太深了!”
……
“肃静!”老夫子手中藜杖重重杵地,打住四周的议论和争执。
葛仙师目光落在干尸紧握的拳头上,那里残留着五石丹的碎屑,带着甜腻淫靡的难闻气息。
“此人也不是个好东西,急于求成,服了禁药,心神失守才被鬼物趁虚而入。至于是谁养的鬼……”
他先是看向被周厉谈及的吴燃灯,却又没多做停留,又扫过周围其他学子,满是审视。
老夫子叹了口气,藜杖在地上顿了顿:“此事关乎仙籍评测,绝不能姑息。葛师,你带人仔细查探,尤其是近几日灵力波动异常、或是与死者有过争执的人,都要一一盘查。”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却驱不散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弟子们窃窃私语,目光不由在吴燃灯身上来回逡巡,
谁都看得出,这场仙籍之争,已随着这桩命案,变得愈发凶险起来。
葛仙师指尖掐诀,本命法器龟甲在掌心转动,龟纹间却始终一片模糊,连一丝阴煞残留的气息都探不出。
他眉头紧锁,将龟甲收起:“这鬼物倒也机警,竟没留下半点线索。”
老夫子目光扫过众弟子,沉声道:“既无他法,便当众验查修为,一个都别放过。凡修炼邪法者,灵力中必有阴寒之气,一探便知。”
弟子们依次上前,接受仙师查验。
轮到吴燃灯时,周厉在一旁冷声道:“吴师弟住处离案发地最近,昨夜又有红影在附近出没,还是仔细查验一番为好。”
吴燃灯不慌不忙,伸出手掌。
葛仙师指尖一点,一道灵光落在他掌心。
刹那间,吴燃灯体内涌出一股沛然正气,如春日暖阳般温和却不容侵犯,灵光在他掌心化作金芒,映得周围弟子皆眯起了眼。
“这是儒家的…浩然正气?”有人低呼出声。
“善!炼气期能将正气炼至这般纯粹,实属难得。”葛仙师收回手,颔首道。
“邪法阴寒,与浩然正气水火不容,绝不可能同存于一身,即使想练邪法也是练不成的。吴燃灯,看来此事的确与你无关。”
“多谢葛仙师!”吴燃灯收回手,谢了一声,目光瞥了一眼那周厉,眉头皱起却又迅速平复,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周厉脸上掠过一丝不甘,却也无话可说。
众人望着吴燃灯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正气光晕,先前的疑虑渐渐消散。
儒家浩然正气,正大光明,唯有秉持正言正行的人才能炼出此异种真气。
若吴燃灯真是那驱使女鬼之人,邪法违心,一身修为早已毁得干干净净,不可能如此气息如此纯正,不糅任何杂气。
老夫子叹了口气:“看来是我等多虑了。继续查验吧,定要找出那养鬼的败类。”
查验过最后一名弟子,葛仙师收回灵光,眉头依旧未展,“都无异常。”
老夫子拄着藜杖,在命案卧房外踱了几步,目光扫过院角那棵老槐树。
树影婆娑处,正是吴燃灯住处的方向。
“那女鬼偏在他附近现身,未必是他所为,反倒可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是冲着他来的。”
葛仙师点头,“吴燃灯是这届首席,仙籍评测最有希望。有些人眼热,便动了歪心思。”
他望向仙塾深处那几间偏僻的院落,“你我都清楚,仙塾三年一招,九年为限,三次考不上,便只能沦为散修。
那些留级的老学子,蹉跎了六七年,修为停滞,眼看最后一次机会将至,什么事做不出来?”
“养鬼害人,损阴丧德,他们就不怕遭天谴?”老夫子的藜杖在地上重重一磕,青石板竟裂开细纹。
“天谴远在天边,仙籍近在眼前。”葛仙师冷笑一声。
“散修在修仙界是什么下场?资源被夺,寿元锐减,连子孙都要受牵连。这些人被逼急了,便是饮鸩止渴,也会搏一把。”
两人正说着,有弟子来报,说在西侧废弃的丹房里,发现了几缕残留的阴煞之气,还捡到半截沾着精血的黑布。
葛仙师眼睛一亮:“去看看!多半是那些老学子藏在那里养鬼。”
老夫子跟上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吴燃灯的住处,神色凝重:“看来这届仙籍之争,比我们想的还要凶险。得尽快查清此事,不然…还会出事。”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角落的龌龊心思。
吴燃灯站在人群外,将两位师长的话听在耳里,默默无言。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笔直。
他望着远处还在争执的人群,心中清明。
这场风波尚未平息,仙籍之争,只会更加波谲云诡。
但唯有自身清净,正气守身,才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无惧任何阴邪。
角落里,一道暗暗的目光注视着此处,隐晦不定。
残月下,废弃丹房的蛛网被阴气搅得晃动。
黑衣身影背对着门口,指尖捏着一道黑色符咒,符箓贴在女鬼眉心,疼得她魂体扭曲,发出细碎的呜咽。
“废物!”邪修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让你去搅扰那几个有希望夺仙籍名额的,吸取阳气,废其修为,让其元气大伤。
到时候,他们参加不了仙籍道考,不敢出来见人,必不敢声张自身的丑事。可没让你下死手!现在仙师查得紧,你想坏了我的仙籍大事?”
女鬼长发散乱,红裙上沾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哭喊道:“不是我要杀他!那吴燃灯屋里有正气符咒,伤了我的魂体,若不及时吸阳气,我魂魄就要散了……”
邪修闻言,转过身来,兜帽下的目光阴鸷:“吴燃灯?倒是小看了这届首席新生。
本来只是想顺手打压一下这个新生首席,让其对仙籍不再妄想。没想到恰恰是此人,坏了我的好事。
他炼出浩然正气,专克阴气邪气。白日我以画皮之术遮掩气机逃过一劫,若是对上此人,我也难免露馅!必须先解决此人才行!”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皮纸,软面弹性,上面泛着人皮一般的诡异光泽,“这是美人画皮,你披上它,化作貌美女弟子模样,再去探他的底细。
若能找到机会,就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杀了一人,就不在乎多杀一个。”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一道黑芒。
女鬼接过画皮,往身上这么一披,瞬间化作一层肌肤般的薄膜裹住她。
红影褪去,原地就化作了一个前凸后翘的貌美女子,身穿白纱,肌肤若雪,若隐若现,
“去吧。”邪修挥了挥手,重新隐入阴影中,“记住,再出纰漏,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画皮后的女鬼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转身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朝着吴燃灯的住处而去。
月色落在她身上,映出的影子却带着几分扭曲的虚浮,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烛火摇曳,映得案上的《符箓》字迹忽明忽暗,吴燃灯埋头沉浸其中,属性上进度缓慢提升。
窗外传来女子的笑声,如银铃坠玉,带着几分娇憨。
“谁?”吴燃灯抬眼,目光扫过窗纸上映出的窈窕身影。
“师弟,我是小芊,是往届的学子,”女声柔婉,带着笑意,“久闻吴师弟符法精妙,今夜特来请教一二。”
“哦?”吴燃灯嘴角勾出一丝笑容,放下书卷,起身透过窗子向外望去。
门外立着个女子,绿裙及地,眉眼如画,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青春里藏着若有似无的勾人意味。
“原来是小芊师姐,贵客上门,请进!”见此绝世美色,吴燃灯立刻目眩神迷,一脸殷勤,侧身引她入内,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方才开门瞬间,他分明嗅到了一缕极淡的、与前夜女鬼同源的阴腥气,只是被脂粉香盖过了大半。
小芊款款走入,目光在屋内扫过,见满墙书卷,故作惊讶:“师弟读书果然勤勉,只是……夜深人静,一个人看书,不觉得无趣么?”
她说着,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符纸,指甲涂着蔻丹,泛着妖冶的红。
吴燃灯忙着沏茶,嘴角噙着笑:“有学姐这样的美人来访,红袖添香,怎么会无趣呢?”
小芊心中冷笑,暗自得意,男人没有好东西,全都是色中饿鬼。
男人都是这样,表面道貌岸然,其实都是见色起意。
这吴燃灯看似一身正气,原来也过不了美人关。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讥诮,声音愈发柔媚:“师弟过奖了,我这有个符法上的难题,想请教师弟……”
小芊走近几步,衣袖拂过吴燃灯的手臂,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凉。
吴燃灯似被吸引,抬头望她,目光“痴迷”,手中的茶壶却悄悄往茶杯里多注了些热水,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
“学姐请讲,”他笑得愈发“殷勤”,“只要我懂的,定当知无不言。”
小芊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散了,正要扑身上去,佯装无意地投入这好色书生的怀中,卸下对方最后一丝道貌岸然。
却没注意到吴燃灯脸上的痴迷瞬间褪去,眼神冷如冰霜。
见小芊靠近身前,他假意逢迎,左手猛地一扬,一张早已备好的《正气歌》符章如离弦之箭,“啪”地贴在小芊额头。
“仙学之地,大家都是修士,和我玩什么聊斋?”
一声冷喝。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符章上的字迹骤然亮起,金光如潮水般涌散,伴随着仿佛来自九天的庄严吟诵,字字如钟,撞得空气都在震颤。
“啊——!”
小芊倒地惨叫连连,额头冒出滚滚白烟,画皮瞬间皲裂,露出底下青黑的魂体。
她惊恐地后退,红裙虚影在金光中扭曲。
这一次,她被吴燃灯麻痹,彻底被符章镇在天灵要害上,再也挣脱不得。
“饶命!饶命啊!”女鬼小芊浑身白烟四起,魂魄明灭不定,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淡化。
吴燃灯哪肯罢休,右手一翻,七八张符章接连甩出,或贴眉心,或印心口,金光交织成网,将女鬼死死罩住。
“仙塾之地,岂容你这鬼魅作祟?还想学那聊斋故事勾人,真是找死!”
符章上的正气不断侵蚀,小芊魂体越来越淡,凄厉的哭嚎渐渐变成哀求:“是邪修逼我的……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吴燃灯不为所动,指尖凝聚灵力,点在最上方的符章上,“留你也是祸害。”
金光陡然暴涨,女鬼发出剧烈惨叫。
眼看吴燃灯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下手无情,金光将女鬼魂体灼得只剩半缕,小芊凄厉尖叫:“主人救我!”
话音未落,废弃丹房方向传来一声怒喝,一道黑气如毒蛇般射来,直扑符章金光。“住手!”
吴燃灯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指尖在最上方符章上重重一点:“留你不得!”
“天地有正气!”
言出意到,正气符章,得到浩然正气催动,更是光芒大亮。
金光骤然炽烈如骄阳,那道黑气撞上光壁,发出“滋啦”声响,竟被灼得溃散大半。
女鬼在强光中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化作飞灰,连一丝阴气都没留下。
阴影里,黑衣邪修缓步走出,兜帽被刚才的气浪掀开,露出一张布满阴鸷的脸,不是周厉又是谁?
他盯着吴燃灯,眼中杀意翻腾:“你敢毁我鬼仆?”
“果然只有冤枉别人的人,才知道别人多冤枉!”吴燃灯暗暗将诸多符章藏在掌心,“养鬼害人,本就该死。周师兄藏了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
周厉冷笑一声,指尖浮出两团黑气:“本想让你死得不明不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窥见我真容,那我只有亲手灭了你了”
周厉见真容被识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他猛地一拍腰间布袋,数十团黑气化作一条条阴蛇,嘶嘶吐信,直扑吴燃灯面门。
“彼此彼此!”吴燃灯不退反进,大喝一声,“看符!”
凌空一拍!
一枚正气符章,漂浮空中无声燃烧,其上符字一个个跳跃而出,化作斗大金字,如星辰密布空中,映得屋内一片金光。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符章焚烧,一口气将其中凝聚的灵气全部爆发而出。
符字跳跃而出,化作实体,正气如河岳滔滔而下,字体斗大,如日月星辰照耀当空。
嗤嗤嗤!
黑气阴蛇,撕咬而来,却立刻在符文之下无处藏形,金光一招,顿时发出焦糊声响,化作缕缕黑烟。
“雕虫小技!正气破邪,你一新进学子,倒也看看你能有多少道行?”
周厉双手结印,双掌黑气滚滚汇聚成一团夹杂着血色腥臭的黑雾,雾中隐约有无数冤魂哭嚎,朝着吴燃灯碾压而来。
这是他多年以人血饲养的“聚煞血雾”,凡人沾之骨肉化为脓水,寻常炼气修士沾之也是肉身受损,轻则修为半废,重则堕入阴鬼之流。
吴燃灯却不慌不忙,又是一张符章往地上一顿,沉声道:“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随着他吟诵《正气歌》,案上散落的符章突然自行飞起,在半空组成一篇完整的诗章,金光如瀑,形成光盾将他自身牢牢护在其中,将黑雾冲得节节后退。
“砰砰砰!”金黑二色气劲碰撞,震得门窗吱呀作响。
“还有符章?”周厉瞳孔剧缩,怎么也想不通吴燃灯一介新晋修士,哪来的这么多符章?
难道这都是他自己写的?
他脑海划过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符章难书,为符咒一道的高深技艺,区区一个凡俗出身的修士……
他一时又嫉又妒,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已两次落榜仙籍,功业难求,他才会不择手段地强行转炼邪法,以求抓住最后一次机会。
匆促修炼,他本就根基不稳,如今硬撼克星一般的浩然正气,早已是体内气血不稳,灵气冲突,经脉内伤。
吴燃灯趁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更是猛地踏前一步,又一口气拍出两张三才章,三张正气章。
天地人布成三才阵法,正气充斥其中,一时屋内赫然充斥符文群星,将周厉包围其中。
“竟还有?”周厉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胸口一道狰狞的血疤。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血疤处突然裂开,钻出两只巴掌大的小鬼,一黑一白,眼冒红光,正是以活人精血炼化的子母鬼。
“去!”周厉嘶吼着,将子母鬼往前一推。二鬼化作两道流光,所过之处,桌椅瞬间腐朽,空气中弥漫开浓郁血腥的腐朽尸气。
这分明是用了不只多少条人命祭炼而成!
子母鬼凶横,利爪连连挥动血腥黑气,竟是诸多符咒也无法将其镇压而下。
“残害人命,丧尽天良!”吴燃灯见此情景,双目骤张,怒火直冲顶门。
他再顾不得藏拙,猛地掀开案下木匣,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符章,除了《正气歌》全篇,更有“天、地、人”三才符章,每张都灵气流转,显然是早已备好。
“去!”
他手腕一抖,数十张符章如暴雨倾泻而出,在空中自动排布。
《正气歌》符章化作金网,三才章则分镇三方。
天章引月华,化作星河倒挂;地章连大地,凝出黄土壁垒;人章聚人气,结成无形屏障。
金光、土黄、银辉三色交织,瞬间将子母鬼罩在中央。
二鬼在符阵中冲撞,却被正气不断灼烧,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消片刻便活生生被炼成两团黑灰。
“你……”周厉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吴燃灯竟藏着这么多符章,简直和不要钱一般。
更没想到对方的符法能布成如此厉害的大阵。
不等他反应,符阵的余威已如潮水般涌来,金芒撞在他胸口,让他如遭重锤,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肋骨断了不知几根。
“你藏得好深,竟有如此多的符章……”周厉瘫在地上,满眼难以置信。
寻常修士画符全凭心力,一日能成三五张已是极限,吴燃灯这数十张符章,简直闻所未闻。
吴燃灯毫无废话的意思,指尖凝聚灵力,正要落下。
却见周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碎了口中的什么东西,身体竟开始化作黑烟。
“你坏我仙籍!我还会回来的……”怨毒的声音在烟雾中回荡,最终消散无踪,只留下一滩腥臭的黑血。
一股黑烟成云,极速朝着仙塾之外而去。
显然这周厉知道自己行踪暴露,在仙塾已经待不下去了,必须尽快逃离才好。
今日之仇,只等来日再报了。
这吴燃灯,能绘制出如此多的符章,其身必有大秘密。
与之相比,就连仙籍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周厉抱着嫉恨以及贪婪的狂喜,呼啸向外而去。
吴燃灯立在廊下,望着周厉遁去的方向,眼神冷冽如霜。
周厉那邪法诡异,借着夜色与阴气滑溜得像条泥鳅,寻常追法确实难及。
但他更清楚。
此人既已暴露行踪,可若让他逃出仙塾,沦为散修,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散修无拘无束,行事更无忌惮,周厉怀恨在心,难保不会四处散播他符章的秘密以及威胁家人的生命安全。
符章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是他以无数心血雕磨出的依仗。
更不能将祸留给家人!
今夜必须了结此事,绝不能让隐患留存。
仙塾清净之地,容不得这等邪祟作祟,更不能让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
“斩草,必须除根。”吴燃灯手握秃毛笔,凌空一划,符纹扭曲如蛇,隐有流光,赫然是一个“钟”字。
周厉化作黑烟遁出数百丈,正欲隐入夜色。
身后却传来吴燃灯清亮的声音,裹着金钟咒的灵力,在寂静的仙塾中炸开,如金钟敲响,响彻里里外外每个角落。
“周厉养子母鬼残害同窗,以活人精血炼邪法,今夜又以画皮女鬼害我,请夫子以及诸位仙师出手,留下此人,切勿不能放虎归山!”
声音穿透窗棂,仙塾之内轰然响动,惊醒了大半弟子。
睡梦中的老夫子猛地睁眼,藜杖在榻边一顿,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半空。
“竖子敢尔!”
夫子一怒,仙塾内外为之震动。
“起阵,去!”
葛仙师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单手一扬,一杆三角小幡飞到空中,落下一道金色圆罩,当空落下,将仙塾内外围得密不透风,苍蝇都飞不出去。
“啊!”周厉化作的黑云迎头撞上,顿时残呼一声,倒飞而回,露出一张头破血流的狰狞面孔。
“周厉,你妄为仙塾学子,竟敢养鬼害人,今日留你不得!”
老夫子须发皆张,右手虚虚一握。
先天一炁大擒拿!
灵气返先天之炁,为气中之王,破体而出,调动天地四散灵纷纷汇聚而来,化作一张五指山凭空抓下。
那团黑云落于掌中,如落入佛掌中的猴子,被死死攥在掌心,逃脱不得。
黑烟剧烈冲击五指山的束缚,发出周厉惊恐的嘶吼:“老东西,放开我!”
“还想挣扎?残害同门,修炼邪法,留你不得!”老夫子眼神冰冷,五指缓缓收紧。
只听“噗”的一声,黑烟中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随即彻底消散,只余下几滴黑血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老夫子望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黑血,藜杖在掌心转了半圈,语气里带着惋惜,更多的却是痛恨:“痴儿!仙途漫漫,本该步步为营,他偏要走这旁门左道,为了个仙籍名额,竟不惜残害同门,炼那子母鬼……”
葛仙师走上前,拂过血迹的指尖沾了点黑灰,眉头微皱:“夫子下手未免太急了些。好歹留他一口气,审一审背后还有没有同党,就这么让他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老夫子闻言皱眉,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捏碎邪祟的滞涩感:“我本没想取他性命,只想擒来问罪。谁知他先前似是早已受重伤,又强行催动血遁,根基早已崩碎。我那一下,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早受重伤!”葛仙师愣了愣,只见那周厉所逃离的方向,心中暗忖,“那不是吴燃灯的住处吗?此子竟已有了如此手段,能正面击退转炼魔修功力大进的周厉,真是后生可畏!”
而作为当事人,吴燃灯恰在时候的出现,见到周厉尸骨难保,暗暗松了一口气。
望着老夫子收势落地,他躬身行礼:“多谢夫子出手。”
老夫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扫过他周身残留的符文灵气,微微点头,“周厉之事,我已知晓。你做得不错,邪祟之辈,法不容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补充道:“你那符章之术,刚正精纯,倒是难得。今夜除了周厉这祸害,你功不可没。”
“有过当罚,有功当赏!”葛仙师亦点头,“以炼气修为,能逼得周厉动用血遁,还能识破画皮诡计,心性手段,都远超同辈。这桩案子能破,吴燃灯你对仙塾有大功,看来我等师长今日不得不表示表示了。”
老夫子在旁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卷蓝布封皮的经卷,递了过去:“听闻你常读道经,这卷《周游六虚罡煞经》是秘传道经之一,注解灵气炼化精髓,更能辨识后续境界的天罡地煞之气,送你参详。
要知道古之炼气士,不求境界,只炼胸口一气,采煞炼罡,亦能达到天人造化之境,不缺飞升大能。只是事随世移,炼气士之路如今早已走不通了,只有炼气奥妙,仍值得后来者参详。”
“多谢夫子!”吴燃灯真诚谢过,这一卷《周游六虚罡煞经》参详之后,对炼气精纯有着大用。
可见老夫子是看准了,才赐予他的,用心不可谓良苦。
“夫子如此大方,我也不得不表示了。”葛仙师也取出一卷,封皮泛黄的经文拓本:“我这卷《易术风水灵咒》,以易阐述真言灵咒之道,虽偏于术数,但符法、灵咒不分家,对你易数、符法都有触类旁通之效。”
吴燃灯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经卷的温润,忙躬身谢道:“多谢夫子,多谢仙师。”
又是两卷秘传道经到手,让他心情大好。
仙业在手,资源不缺,唯有这种仙凡隔绝的知识正是他当前最需要的。
吴燃灯高兴之余,顿了顿,又道,“只是今夜之事,还请二位师长莫要对外宣扬我的存在,学生只想安心备战仙籍,以免俗事烦扰。”
老夫子闻言抚须而笑:“难得你有这份沉潜心性。如今的年轻弟子,多是急着显露锋芒,你能如此低调,实属可贵。”
葛仙师亦颔首:“放心,此事我等知晓便好。你且回去歇息,道经好生研读,于你修行大有裨益。”
吴燃灯再次谢过,捧着两卷道经转身离去。
月光之下,背影清瘦,影子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沉稳。
老夫子望着他的背影,对葛仙师道:“此子不仅术法正,心性更稳,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葛仙师点头:“仙籍名额,此子怕是已能十占其一了。”
夜风拂过,带着书卷的墨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静起来。
斗法的余波尚未散尽,仙塾各处已亮起灯火,学子们循着动静赶来,围在院外窃窃私语。
周围已围拢了不少弟子,听闻周厉所为,无不骇然。
吴燃灯已离开现场,远处观望众人神色,心中微定。
借师长之手除了隐患,又没暴露符章乃至印刷符业的根基,算是两全。
吴燃灯趁着众人注意力还在老夫子身上,悄然退到暗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道尽头。
院中央,老夫子拄着藜杖,目光扫过围观的弟子,正在严声呵斥,“周厉之事,你们都看到了!为求仙籍不择手段,修炼邪法残害同门,落得如此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好在有我仙塾弟子,明察秋毫,大义灭亲,方才除了这祸害。此等心性与手段,才是修仙者该有的模样!”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纷纷追问:“敢问夫子,是哪位师兄立下此功?”
老夫子却笑而不答,只道:“此人淡泊名利,不愿声张。你们与其猜测,不如好生自省,若能学到他半分沉稳与正气,仙举之路也能平顺几分。”
人群中,陆明轩眉头紧锁,暗自揣测是谁有这等手段,目光在周围弟子脸上扫了一圈,却没发现异常。
等到众人散去,老夫子声音沉了几分:“这届弟子,心思比往届复杂多了。仙籍之争,竟能逼得人走到这一步……”
葛仙师叹了口气,挥手召来弟子清理现场:“罢了,人死不能复生。只是往后,对弟子们的心境修行,怕是要多上几分心思了。”
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院角,仿佛还残留着周厉最后的怨毒嘶吼。
老夫子拄着藜杖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重。
一场命案,终究尘埃落定。
空中只留下悠悠几声叹息,在仙塾之内久久回荡。
“修仙之路,修的不仅是法,更是心。心若不正,修得再高,也是歧途。”
“夫子说的是!大道不远于人,先做好人,后才能做成仙!”
……
而此时,吴燃灯已回到自己的小屋,将两卷新得的道经摊在案上。
窗外的议论声隐约传来,他却充耳不闻,只提笔在道经的空白处批注,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沙沙轻响。
【周游六虚罡煞经:入门(3/100)】
【易术风水灵咒:入门(2/100)】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以及仙塾里的种种猜测,都与他无关。
于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唯有案上的道经,和即将到来的仙籍考核。
“尘埃落定,一切皆静。”他低声自语,翻开道经,“接下来所思、所想、所为,唯有仙籍。”
仙籍前夜,吴燃灯的小屋内堆满了符章,金桐雕版在案上泛着温润的光。
他最后一笔落下,刻完《正气歌》最后一个“清”字,雕版突然震颤起来,溢出的金光将满室符章尽数笼罩。
【符章:小成(2/1000)】
【文心雕符:符法书文,文心通法,雕版成章,法理自生!】
命格属性上,“符章”二字旁的光晕骤然亮起,超过了100的极数,从入门突破到了小成,生出文心雕符的新特性。
吴燃灯放下刻刀,指尖抚过刚成的符章。
往日画符时需凝神屏息、唯恐出错的拘谨荡然无存,此刻只觉心念微动,符纹的走向、灵气的流转便在脑中清晰浮现。
他随手取过一张符纸,朱砂笔信手勾勒,本是“清心符”的底子,笔锋一转,竟自然化作“静心符”的纹路,灵力流转比往日更顺畅三分。
再试一张“疾行符”,指尖刻意改动了三处转折,符成之后,光韵非但未减,反而多了几分灵动,仿佛能随心意调控速度快慢。
“原来如此。”吴燃灯望着符上流转的灵光,眼中闪过明悟。
突破小成后,符章于他不再是固定的章法,而是可随心雕琢的活物,形体变化、灵力配比,皆能信手拈来,真正做到了“随心所欲”。
文心雕符,符法转换,只在心念一转之间而已,再也不用如往常一般生硬刻板了。
他将新刻的雕版收起,满室符章叠得整整齐齐。
窗外已现鱼肚白,钟声隐隐可闻。
吴燃灯深吸一口气,指尖符光微动,陡然心中一动。
他盘膝而坐,体内灵气如潮,在经脉中奔涌却难再寸进。
这正是从炼气下品突破到中品的瓶颈,需引灵气淬炼形体,化作实形,方能更上一层。
他望着指尖萦绕的灵气,忽想起方才符章随心变化的感悟:“符文可变,灵气为何不可?”
心念一动,他引一缕灵气聚于掌心,默运符章小成的感悟,以神识为刀,试着将那团灵气捏塑成“聚气符”的模样。
起初灵气顽劣,散作缕缕青烟,试了三次,才勉强凝成模糊的符形,却歪歪扭扭,灵气波动杂乱。
他不气馁,再引一缕灵气,这次放缓速度,将“聚气符”的纹路在心中反复推演,神识如细针,一点点勾勒。
半个时辰后,掌心终于浮起一道晶莹的灵气符影,虽不及实体符章凝练,却已有三分符纹的神韵,散出的聚气之力竟比寻常灵气强了半分。
“成了!”吴燃灯眼中一亮,再试将灵气塑成“锐金符”。
这次熟稔了许多,灵气在掌心流转间便化作锐利的符影,触之竟有锋芒之感,引动时周遭空气都似被切割得微微刺痛。
他越试越心惊:这般以灵气直接塑形为符,不仅节省了符纸朱砂,灵力运转更直接迅猛。
且随着符形变化,灵气的属性也随之改变,“炎符”形则带灼意,“水符”形则含润气。
当体内最后一缕灵气被塑成“蕴灵符”的模样,与先前的符形灵气交融时,吴燃灯只觉经脉猛地一震。
所有符形灵气骤然崩解又重聚,化作一种更为凝练、带着淡淡金芒的新灵气,流转间自带符韵,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温水浸润,竟比先前拓宽了少许。
“这是…灵气化符!”吴燃灯睁开眼,掌心金芒流转,灵气中蕴含的力量感远超从前。
他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竟借着符章的领悟,走出了一条独特的修炼之路。
以符形炼灵气,让灵气本身便带着符文之威,这等灵气,已远超同阶修士的精纯程度。
他虽藏有符章手段,自忖通过仙籍道考不难,但若能修为更上一层楼,则是十拿九稳了。
突破下一重的关键,就是以文心雕符的妙理,将符法融入灵气中,从而化作实体的灵汽。
吴燃灯盘坐于蒲团,双目紧闭,周身灵气如沸水煮开,丝丝缕缕升腾而上,初时如白雾弥漫,渐渐凝实,竟似有了绸缎般的光泽。
他神识沉入丹田,引那符化灵气流转。
“天地人三才,合!”
一声低喝,灵气陡然翻涌。
天章引月华,灵气顶端浮现星河流转之象;地章接地脉,灵气底部凝出黄土厚实之形;人章聚心神,灵气中段腾起人道烟火气。
三者交融,与那半阙符章相契,竟在灵气中组成了一幅完整的符阵。
此时再看那升腾的灵气,已如一块剔透的水晶,内里符章流转,金光与土黄、银辉交织,浩然正气沛然涌出,冲得屋顶瓦片微微震颤。
符章过处,空气中的尘埃都似被涤荡干净,连窗外的晨露都染上了几分清冽。
吴燃灯缓缓睁眼,眸中映着灵气里的符影,伸手一握,那团灵气便如活物般缩入掌心,化作一枚流转着三才异象的光球。
指尖轻弹,光球散开,又化作数十道符章虚影,在屋内盘旋一周,才重归体内。
“初步,成了。”他长舒一口气,只觉经脉中灵气奔腾,每一次流转都带着符章的韵律,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天地正气。
但这还未尽全功。
他心念动处,灵气又是一变,便有朱砂般的纹路浮现,正是“正”字符的雏形。
再催力,纹路交错勾连,“气”字随之显现,与“正”字相扣,化作半阙《正气歌》的符影。
正气歌的符章虚影显现,一枚枚符文在灵气中缓缓浮现,由虚化实。
或许是所炼功法《正气感应妙诀》与《正气歌》相辅相成的缘故,这一次融合得竟异常顺利。
此时又有诸多道经妙理在心头浮现,四书五经的大义不言自明,统帅人之精、气、神三宝,趋近合道。
《周游六虚罡煞经》的灵气精炼,沙中淘金,惟精惟纯。
《易术风水灵咒》的风水转换,五行奇门布局,调谐诸气。
《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的神识剖析,意守自身,神与气合。
……
《子曰》正大光明,《我闻》本自具足,《太玄》清虚近道……
符的文、阵的局、丹的纯、器的形、咒的灵……
没有白读的书,经典精髓显化,让吴燃灯身心自发贴近于道理中,不分彼此,水到渠成。
吴燃灯指尖捻诀,引一缕灵气在掌心流转,心念动处,先前刻入的“正”“气”二字符章率先浮现。
紧接着,“仁”“勇”“智”等符影次第涌出,如星子在气团中明灭。
他望着灵气里交织的万千符章,感受着那股愈发厚重磅礴的力量,轻声道:“便叫你‘华章浩汽’吧。”
吴燃灯心有所悟,这“华章浩汽”最是奇妙,以符文为体,可载入诸道之力。
每多炼入一枚符章,灵气便增一分神韵。
刻入“水”字符,气团便泛起清波,可化甘霖润万物;
炼入“火”字诀,边缘便腾起金焰,能熔金石破顽冰;
添上“风”与“雷”,则瞬息可变,或如轻烟穿林,或如惊雷裂空。
符文载道,莫过如此。
他试着将华章浩汽注入笔尖,写下“安”字,纸页上竟浮现出淡金色的护罩虚影,触之温润却坚不可摧。
再注入三分力,护罩上流转起“守”“护”等符章,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从气团深处传来。
“符章为骨,浩汽为血,”吴燃灯望着掌心流转的光华,眼中闪过明悟,“这般力量,不在杀伐,而在护持。”
当他将“华章浩汽”运转至极致时,周身符章如繁花绽放,却无半分凌厉之气,反倒生出一种包容万象的温润感——正如天地孕育万物,看似无形,实则蕴含着最磅礴的生机与秩序。
此后每逢修炼,他便将新悟的道理炼作符章,融入浩汽之中。
日子愈久,那气团愈发深邃,望之如观星海,其中符章流转,已无人能尽数辨认,却偏生透着一股“道在其中”的通明感。
他体内的符化灵气流转自如,每一缕都带着符文的韵律,比寻常炼气中期修士的灵气精纯数倍。符章小成,灵气蜕变,此番准备,已是万全。
“仙籍到手,便稳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仙籍不仅是修仙者的入门凭证,更是这大衍王朝的“功名”。
有了它,便可免除家族赋税,行商过城无需缴纳过路费,手持仙籍文书,便能在王朝境内任意行走,不受关隘盘查。
更重要的是,唯有仙籍在身,才有资格参加王朝十年一度的“道科”。
那是修仙者的科举,考的是经义、术法、治国安邦的方略,中者可入王朝仙署,掌一方灵气调配,甚至能面见天子,共商国事。
寻常散修,纵有通天手段,若无仙籍,也只是草野之流,难登大雅之堂。
……
窗外钟声正浓,仙籍道考已至。
吴燃灯起身时,周身灵气隐有符光流转,步伐轻快却带着沉稳的力量。
推门而出时,朝阳正好跃出山头,金光洒在他身上,与体内透出的符光交映,竟生出几分神圣气象。
仙举的钟声已近尾声,吴燃灯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广场。
他迎着钟声走去,步伐不快,却步步扎实。
仙籍是阶石,道科是长阶,他要一步步走上去,走到最高。
路就在脚下,这一次,他已有十足的把握。
仙塾广场上已聚满了弟子,吴燃灯混入人群,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台。
那里,老夫子与葛仙师正襟危坐,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道考,即将开始。
晨光透过檐角洒在老夫子与葛仙师身前的案几上,案上摊着泛黄的考规卷宗。
数十名弟子按序站定,衣袂在晨风里微动,气氛肃穆。
老夫子扶着长须,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仙籍道考,非是儿戏,乃是仙举预演之考。尔等可知,这仙籍为何单独给仙举设立一个预考?”
无人应声,只有风卷过廊下铜铃的轻响,都在等待老夫子的解答。
“仙举十年一届,是修仙者进阶的正途,唯有获得仙举功名者,诸多世之修行大秘才会对你们公开。”
老夫子顿了顿,指尖叩击案几,“仙籍便是入场券。连这模拟考都跨不过去,说明根基不稳、心性不足。给你入场券,不是让你去丢人现眼,是浪费仙举名额!”
葛仙师接口道,声音带着几分冷冽:“道考三场,分别为道论、道行、道法。考的不止是术法修为,更是道心、道理,每一场都无比重要。
道论写不出真知灼见,算什么仙举学子?
道行不纯,不能长生久视,算什么修仙者?
道法不精,如何保存自身,将来如何应对天劫?”
老夫子又接着开口,“今日过不了关的,回去再修三年。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为何求仙’,什么时候再来考取仙籍。”
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问:“若是一直过不了呢?”
老夫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便说明你与仙途无缘,早些回头,凡尘俗世也有活法。强撑着,反会强求不得,堕入邪道。”
晨光渐盛,照在弟子们或紧张或坚定的脸上。
老夫子站起身,将考规卷宗合上:“时辰到,入考场记住。对仙途不敬者,仙途亦不会容他,莫学那自取灭亡的周厉。”
仙塾之内,众人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晨光落在青石地上,映出一片沉沉的影子,将紧张的气氛拉得更紧。
人群中,陆明轩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脸上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从容。
他身旁的方婉着浅绿罗裙,素手紧攥着袖角,目光却很亮。
司乐菡怀抱银面琵琶,眼神沉静如潭。
这一男二女皆是本届弟子中的佼佼者,往那里一站,便自带光华,引得周围弟子频频侧目。
“这三大仙族子弟果然不凡。虽为新人,恐怕也是争夺仙籍的有力人选!”
“倒是这一届首席,据说只是凡俗出身,以字符仙业入道,压了他们三人一头!”
“起步最高,但底蕴不足,看来这一届仙籍没有他的份了。必须再沉淀沉淀,备战下一届道考,才有一些希望!”
说话的是几位老生。
郑天井面色黝黑,手掌布满老茧,是练体修士中的翘楚。
李太安身背长剑,衣袖飘飘,有着出尘之气。
一旁立着个面容坚定的女子,成灵儿鬓边插着支玉簪,她已在仙籍道考中落榜两次,此次是最后一搏,绝不容有失。
这三位老一代精英站在前列,无形中便给周围之人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陆明轩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吴燃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暗自冷笑:这吴燃灯虽有几分符法天赋,却总爱分心旁骛,又是读那些无关的道经,哪有半点专心修炼的样子?
仙籍道考考的是实打实的修为与道心,分心如此,岂能过关?
他收回目光,挺直了脊背。
在他看来,此次榜首之争,多半是在他们三大仙族出身的弟子与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这些老人之间,至于吴燃灯之流……不过是陪衬罢了。
方婉似察觉到他的心思,轻声道:“吴兄符法不弱,未必……”
“符法再强,根基不稳也是枉然。”陆明轩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道考三场,可不是单靠符箓就能应付的。”
说话间,高台上老夫子扬声道:“入考场!”
人群涌动起来,脚步声、衣袂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步踏进去,便是决定未来九年乃至一生的关口。
仙籍道考的考场设在仙塾中央的演武场,高台上老夫子与葛仙师正襟危坐,台下弟子按序号排列,神色各有紧张。
“仙籍道考,仿仙举规制,设三场道考。”老夫子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第一场道论,考经义阐释,观尔等道心根基;第二场道行,考灵力精纯,验尔等修行进境;第三场道法,考术法运用,看尔等应变之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连这三场都过不得,仙举更是妄谈。仙籍资格,从不给庸碌之辈浪费。”
“仙举道论的入门一试,即为青词。写青词而焚,上告于天,而得感应。尔等各自书写青词,然后焚于炉鼎中,其中道意和法蕴,自会从中显现。以道蕴意象,而定青词高低!”
众人循声望去。
就见一丈高的大鼎已经摆在中央,通体由青石雕琢,上刻北斗七星纹,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灵光。
他们一一落座,上有纸卷,列着考题。
没有具体题目,只有青词的格式要求。
众考生纷纷思索起来。
所谓青词,这是修仙者向天地陈情的文牒,需以道心为墨,灵力为笔,写尽对大道的体悟。
显然道论,考的就是他们对于仙学大道的积累底蕴与自身感悟,需要四书五经入手,融入自身的体会,才有希望拔得前筹。
有人伏案疾书,心中默念《太玄》选段,阐释“上善若水”与修仙之道的关联。
吴燃灯提笔时,体内华章浩气微微流转,笔下字句自然带着符韵。
刚准备以最擅长的“符”之一道阐述妙理,又转念一想,自身底蕴不能泄露于旁人,就只落下了个“易”字,又融入自身以符炼气的感悟。
青词道论,流水成章一般铺下,笔下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无物不变,唯变不变”的道法通透。
……
第一场道论,威严肃穆,全场无声。
众人虽各自心思不一,但都是修行有成之人,自有沉稳气息,心潮起伏间,周身灵气波动,各个仍是安坐不动。
第一场道论不过一个时辰,很快就顺利结束。
众人手捧自己的青词道论,来到火焰熊熊的炉鼎面前,纷纷投入进去。
纸卷遇火即燃,化作一道青焰直冲天际,纷纷呈现颇多意象。
道论纸卷,虚影缓缓铺开,显现名讳、道论正文以及其中法意。
“伏以大道无形,开辟乾坤道脉;玄途有则,接引尘路归真。天布星轨以定行藏,地开灵脉以承步履,人秉道心以立前程。”
有朗朗道音,标题为“顺天应人,法道自然”,这是陆明轩的文章。
在空中凝成一柄玉如意虚影,悬停片刻才散去,炉鼎显化,青烟成型,显然法意颇足。
“以清静心承天和,以守素行合地道。长青以培道基,积善以植福缘……”
青烟中呈现百草常青,生机勃勃之象,方婉字迹娟秀,灵力流转柔和,虽不炽烈,却透着温润的道韵,充斥着百草生机。
叮叮叮!
琴瑟和鸣,百鸟来朝,奏起天人之音,让人闻之心清神明。
“乐者,天地之和也。律者,阴阳之序也。音静则气静,律和则神和。大音希声,至乐无繁,顺天地之自然。”
司乐菡的文章,还不例外,以乐理入道论,呈现百音和谐,诸律调和的妙相。
“不愧是三大仙族的子弟,家学渊源,道论果然不一般!”
一声轻笑。
只见李太安走到前方,背剑而立,青词笔锋凌厉如剑锋。
“伏闻:道生一气,气凝为剑;剑合天心,以正化玄。
剑本先天之炁,非铜非铁,蕴阴阳之秘,藏三才之机。
出鞘则寒光贯斗,敛锋则炁神归宁;
静藏匣中,抱元守一;动行寰宇,荡秽驱邪。
夫剑道者,非逞杀伐之威,乃修心性之宗。
一剑斩三尸,再剑除五贼;
剖七情之妄念,断六欲之尘缘。
以剑定心,以心合道;以锋破迷,以静归元。
……”
笔法亦是剑法。
火起时,竟有剑气冲霄,化作一道白虹,引得炉鼎上的七星纹微微发亮,周围弟子无不侧目。
郑天井虽是练体修士,不善文墨,青词写得简略,却字字千钧,注入了十成力道。
“伏闻:大道化形,以炁育身;天地赋质,以体载道。
人身乃三才之器,血肉藏阴阳之机,
骨骼承地脉之厚,神魂秉天心之清。
不炼凡体,难脱尘拘;不固元真,难合玄道。
今弟子虔修炼体之功,
外锻筋骨,坚如金石;内固真元,守若渊澄。
导阴阳二炁环流经络,引四时清华滋养百骸。
祛肉身滞浊之病,消形骸劳损之殃;
凝筋铸骨,固本培元,
使百脉通畅,五脏安和,形体强。
……”
纸卷烧尽,火光猛地炸开,化作一尊铁塔虚影,落地时震得炉鼎都轻颤了一下,透着蛮横的力量感。
成灵儿最后落笔,她修为停滞多年,青词里多了几分沧桑:“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字迹中带着股韧劲。
“伏闻:天道有恒,贵在守一;修行有道,本在坚心。
人心易扰,俗念易牵;七情摇志,六欲耗神。
今弟子内立坚刚之志,外持澄静之诚:
临逆境而初心不改,遇坎坷而道念不移;
……”
火光化作一只蜗牛,虽慢却不停歇,沿着炉鼎石壁缓缓爬升,隐有不屈之意。
三人青词一出,意象惊人,彻底压下陆明轩三人的风采。
尽显胸中道意,显然对仙籍名额也是势在必得。
往届弟子底蕴深厚,修炼已久,之后接连呈现诸多异象。
除了陆明轩三人家学深厚,能稍微抗衡一二,其他新生的青词就道蕴寥寥,不足为道了。
新生之中气氛压抑,显然知道自己此次仙籍道考应该是没戏了。
道论比不过前辈,之后更考验修行时间和积累的道行、道法二场,就更加没戏了。
此事吴燃灯走到炉鼎之前,周围的目光骤然密集起来,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诸多新生皆是无望,这个新生首席,又能拿出什么表现呢?
身怀仙业,的确不凡,但吃了修行时间太短的亏,终究恐怕也是希望渺茫了。
“他素来钻研符章,青词定是写符道无疑。”人群中有人低语。
陆明轩嘴角噙着冷笑,暗自思忖,“这吴燃灯最擅符法,道论若不写符道,怕是过不了关。正好借此窥探他那字符仙业究竟藏着什么门道?”
郑天井也微微皱眉,练体修士虽不重文墨,却也知道青词最见道心,若只拘于一技之长,格局终究小了。
吴燃灯对此恍若未觉,投递青词入炉鼎中。
彭!
刚一落下,就有青烟大盛。
青词文章,却未如众人预想般写下半个“符”字,反而先落“易”字,笔锋圆润却藏筋骨,灵气注入时,字间竟泛起淡淡的金芒,形象变化万千。
火焰升腾的瞬间,并未如众人预料般浮现符纹流转的景象,反而是无数黑白光点骤然炸开,在空中凝结成纵横交错的线条,如棋盘落子,带着亘古的深邃。
“那是…爻象?”有见闻博古的老学子失声低呼。
只见空中光点聚散,时而化作乾卦的刚健之象,时而凝成坤卦的厚德之形,六十四卦的虚影在火光中轮转,每一次变化都暗合天地节律,与吴燃灯青词中“形质合一”的道韵丝丝相扣。
太极阴阳,道图流转,奇门遁甲都在其中,命盘转动,有道蕴文字从中缓缓流转而出。
“伏闻: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地势坤,厚德以载万物。
《易》肇乾坤,定三才之理;景云垂象,昭上天之祥。
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流光焕彩;
氤氲凝碧落之灵,蓊郁合阴阳之度,腾龙鸾之逸态,焕霄汉之文华。
……”
“乾道六爻,时行时止;元亨利贞,敷化八方。
密云蕴雨以顺时,观易占卜而知命;
天地定位,阴阳相济,归根守静,复命知常。
弟子仰观景云之瑞,俯悟周易之宗。
秉乾健立身,法坤厚修心;
以勤学培道基,以守静澄元神,以藏器待天时,以积德合天心。
祈愿:
景云垂护,瑞气常凝;易道护身,凶厄不侵。
前路合六爻中正,行藏契三才清宁;
屯蒙得解,否极泰来,途无阻滞,身有祯祥。
进循天道,退合玄规,道业日新,福缘久固。
一缕香烟,上达九霄;
一篇青词,俯通真宰。
伏望圣真洞鉴丹衷,垂慈庇佑,景云恒照,易德长孚。
谨词顿首。”
青词上篇,通达文字,书易道之理。
青词下篇,诚信正念,写求易之志。
云象辞藻、祥瑞气韵,周易乾坤、三才、六爻、守静复命,易道妙理,尽在其中。
易数异象散去时,文台之上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响。
陆明轩瞳孔骤缩,下意识握紧了拳。
他本以为能从异象中窥见符章的门道,此刻却被这铺天盖地的易数气息震得心头剧震。
谁能想到,以符法见长的吴燃灯,竟在易数上有如此造诣?
郑天井喃喃道:“这吴燃灯明明以符入道,道论修行却能深谙易理…二者融会贯通,此人怕是已摸清自身的道途了。”
李太安背后之剑,暗暗轻鸣。
成灵儿更是眸子紧紧盯着那销售身影,双手攥紧,“这就是仙学之才吗?道论如此精深,若是能补足修为的薄弱,怕是直接可以考取仙举了!”
想到自己经历三次,才有望考取仙籍,她心中难免升起挫败之感,随后转而坚毅。
之后还有两场道论,可不能输给一个后来的新生!
“葛道友教的好啊!”老夫子捋着胡须,目光灼灼地望着空中流转的卦象,轻叹一声:“吴燃灯此子藏得好深。不但符道通玄,就连易道也融入他的修行根基中。”
“这可与老夫无关!实在是此子悟性过人,于易道有惊人领悟,我只送了一卷《梅花定运函经》的道经送其参悟,其中所得都是他无师自通。”葛仙师摆了摆手,却没冒领这个功劳,只是赞叹有声。
“哦,这么说!此子有如此悟性,我南山郡在修仙界只算得上偏僻之地,和世俗一镇没有多少区别。甲子未有人中举,第一个得中仙举的人莫不是要落在此人身上!”老夫子一听,手掌一抖,顿时又揪下几缕胡须。
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叹息一声,“可惜就是入道太短,修为浅了点。四年后的仙举,是赶不上了。只能熬到再十年后的下一届了!”
吴燃灯立在文坛旁,望着空中异象,神色平静。
于他而言,易道早已读入心识深处,不言自明,诸多意象,也不足为奇。
但火光渐敛,卦象隐没,只余下残留的淡淡白气,萦绕不散,人群中却是一片寂静。
先前那些想窥探秘密的心思,此刻都化作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老夫子将众人神态收入眼中,又暗暗点头,“不拘于术,而悟于道,此子心境,已非同辈能及。”
人群中,那些想窥探秘密的心思,在这煌煌道韵前,竟都悄然敛去。
这般易数高深的境界,已不是靠窥探皮毛便能模仿的了。
众学子青词异象皆现,接下来就是评选名次的时候了。
“陆明轩作为陆家嫡子,道学渊源,可见一斑。前十必是有之!”
“成灵儿,前两次仙籍都是道行有余,学识不足。这次补上最大短板,前五不难了!”
“李太安道论剑气纵横,道心果断,一往无前,足以列入前二了!”
老夫子葛仙师等仙塾内诸多师长,对场上众人的道论表现一一点评。
特别是以剑论道,道心锐利的李太安更是连得夸奖,只是为什么只列为第二,而不是第一呢?
诸多仙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仙师们修行有成,皆是过目不忘,纷纷口诵吴燃灯的青词稿子,细细琢磨。
“纸页上‘易道无常,唯变不变’八字力透纸背,语境中隐有阴阳鱼流转的意象,深含恒变不变的真谛!”
“此子竟能以易数解仙道。”一位白须仙师抚着纸页,声音里满是惊叹,“他说‘变者,非妄动,乃顺时应势’,正合修仙者‘趋吉避凶’的根本。”
另一位仙师点头附和:“寻常青词多谈‘守一’‘抱朴’,他却独辟蹊径,说透了‘大争之世,不变则亡’的理。你看这句‘易数如棋,先识变局,方能落子无悔’,把仙道之争比作棋局,既见通透,又含锋芒。”
周围弟子闻言,再看那青词,只觉先前觉得晦涩的字句忽然清晰起来。
吴燃灯写的哪里是道论这么简单?
分明是借易数讲透了修仙的生存之道,不是固守成法,而是在万千变化中找到生机,于波诡云谲里立住脚跟。
陆明轩站在人群后,望着那被仙师们赞不绝口的青词,脸色一阵发白。
他的青词虽引经据典,却终究落了窠臼,比起吴燃灯这“以变制变”的见地,格局顿时小了。
“仙道大争,拼的不仅是修为,更是眼界。”老夫子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几分赞许,“吴燃灯这篇青词,点出了‘立于不败’的真谛——非求全胜,乃求不殆。道论第一,当之无愧。”
阳光透过文堂窗棂,照在吴燃灯青词残留的意象上,墨迹中的阴阳鱼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转动,映得满室都似有流光流转。
众人望着那纸青词,心中虽仍有不甘,却再无一人能反驳。
这般洞悉变化、从容应变的道心,确实配得上这榜首之名。
裁判仙师高声宣布吴燃灯道论第一时,虽有几道不甘的目光刺过来,有来自世家子弟的,也有前辈学长的,但终究没人出声反驳。
易数本就是大道根基,吴燃灯能将其融入青词,这份造诣已远超同阶,不服也得认。
吴燃灯得道论第一,已经尘埃落定。
唯有在下一场,道行之考,扳回一城了。
观天台高踞仙塾东侧,台上那座浑天仪足有三丈高,青铜铸就的圆环层层嵌套,刻满星图与山川纹路。
此刻正随着天地灵气的流动微微转动,发出“咔哒”轻响。
第二场道行考核,便在此处。
“注入灵气,驱动浑天仪显化万物之象,”老夫子指着浑天仪中央的玉柱,“天象越清晰,灵气品级越高;维持时间越久,道行越深厚。”
一声落下,一时无人上前。
观天台上的浑天仪,是仙塾传承数百年的至宝。
青铜铸就的星环层层相套,最内层嵌着一枚鸽卵大的“灵髓珠”,是一枚采自灵脉最深处的的灵髓宝玉,能引动四方灵气,显化天地万象。
考核时,学子需将手掌按在灵髓珠上,引自身灵气缓缓注入,以浑天仪模拟天地万象。
灵气入仪,星环便会依着灵气的品性与精纯程度转动。
若灵气驳杂,星环转得滞涩,显化的物象也模糊不清,多是些枯枝败叶之影,这便是下品灵气;
若灵气精纯,星环转动流畅,能显出水秀山青、飞鸟走兽之象,便是中品;
上品灵气注入时,星环会发出清越的鸣响,显化的物象栩栩如生,或为烈日凌空,或为月华铺地,甚至能引动周围灵气共鸣,生出丝丝异象;
至于那些能驱动星环显化雷霆、瀚海、乃至先天之象的,便是极品灵气,百年难遇。
而道行深浅,则看物象维持的时长。
灵气根基扎实者,显化的天地之象能持续一炷香甚至更久。
根基浮浅者,往往片刻便消散,星环也随之停转。
“谁先来?”葛仙师主持第二场道考,再次发问,打破了沉寂。
“我先来!”这一次,李太安第一个上前,深吸一口气,引动金色之炁灌入玉柱。
刹那间,浑天仪外层圆环骤转,青铜星图亮起,竟在半空投射出一轮微缩的太阳,金光炽烈,连周围的空气都似被烤得发烫。
每一道光芒不是普通的金光这么简单,更是嗤嗤作响,锋锐无匹,刺得人眼睛流血般的剧痛,纷纷避开不敢再看。
青石板上更是被无形锐气戳出一个个细微的空洞。
烈日当空,光化剑气。
如此骇人一幕,惊得众人连连后退。
星环灼灼其华,更是足足维持了近两炷香的时间。
“少阳剑炁,炼气最上品!上品甲等!”葛仙师颔首,大为赞许,“李太安,你上次仙籍道考,若是急功近利追求境界提升,倒也有望争取名额。难得你能耐心下来,打磨修行底蕴,蛰伏三年,道行如此精深,仙塾之中已经无人能在你之上了!”
“这李太安已经达到炼气圆满境地了,灵气返还先天之炁,突破法种境只差临门一脚了!看来这一场第一非他莫属了!”
“废话,这谁能与他争?那三大仙族子弟,族中虽有道行高深的长辈,但自身修行还浅,不能与其争锋。”
“吴燃灯,那更是没戏。道行这一境,可不是死读书就能追上的。拼的就是时间、境界…
关系一个修士的综合素养,缺一不可。他凭悟性得了道论第一,道行可不容任何捷径。”
众人之中一片哗然。
李太安自身早已笃定这个结果,面色淡然,只是剑眉微扬,眸子盯着吴燃灯的动作,想要看看这个道论夺魁的师弟这一次又会拿出何等表现?
“吴燃灯,希望这一次你不会让我失望!不然这次仙籍道考,未免也太过无趣了!”李太安嘴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来!”见李太安大出风头,陆明轩紧随其后,同样是金色锋锐的灵气注入。
浑天仪发出呼啸之声,内层圆环转出流云纹路,空中浮现出漫天飞絮,随风变幻形态,灵动异常。
风气凝结,刀声四溢,一柱香之后,才缓缓消散。
“风灵刀汽,炼气中品甲等!”葛仙师点头,“你将陆家家传炼气《风蚀万物刀经》练成这般精纯刀汽,实在难得!”
得了葛仙师夸奖,陆明轩也面带得色,走下台来,场下新生中一阵欢呼。
这一场新生总算扳回一小城,不会输得太过难看。
但他们还没开心太久。
郑天井已经踏步而上,身形魁梧,厚重如山。
他只是将手这么轻轻一放,浑天仪瞬间亮起土黄色光华,剧烈震颤,青铜环上浮现出岩壁虚影,与空中显化的山峦交相辉映,透着厚重稳妥之感。
“山岳重炁!时间一柱半,上品乙等!”裁判葛仙师赞了一声。
随后又是成灵儿上前,灵力如清泉般涌入浑天仪,化作一片温润的玉色光晕,虽不如郑天井霸道,却胜在绵长醇厚。
灵气如河水奔腾,虽不汹涌,但滔滔不绝,气机绵长。
“大河水炁!时间两柱香。上品乙等!”
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这些老一代学子一出手,道行高深,立刻压住了全场。
道分高下,一眼即明。
这是实打实的修行功夫,容不得半点讨巧作假。
虽然只有还有方婉、司乐菡出场,灵气催动浑天仪,分别推动浑天仪模拟天香,但也顶多看看一柱香的功夫,就再也无力为继了。
“百草生汽!时间一柱香。中品乙等!”
“天乐音汽!时间一柱香。中品甲等!”
虽在新生中成绩斐然,但在仙塾之内也不过堪堪进入前十之列,与老生中的前列相比,差距显而易见
新生彻底偃旗息鼓,哀声一片。
“他们三个都这么悬,我们更是没戏了!看来我们只能等下一届仙籍道考了!”
“差距太大了!道行差一步,如隔一重天啊!”
“也不知道吴燃灯能如何?虽然他比我们道行深,但要进入前十也难吧!”
……
陆明轩三人的道行大多都展现出中品上等的异种灵气,显然都是仙族精心培养的结果。
轮到吴燃灯时,场中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由望来,想看看这个凡俗小修能拿出什么本事。
道论第一,和道行修行,可完全是两码事。
对众人目光,吴燃灯视若未见。
道行在自身,都是内求的功夫,与他人的看法好坏,没有半点关系。
吴燃灯伸出手,无惊无澜,指尖华章浩气悄然流转,缓缓注入浑天仪中。
当灵气触碰到灵髓珠的刹那,浑天仪所有圆环同时亮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温和却坚韧的清光从浑天仪升起。
却未像旁人那般显化单一景象,反而在半空交织出万千虚影:时而化作春雨润物,时而凝作冬雪飘飞,转瞬又成雷电交加,最后竟归于一片混沌,隐有阴阳二气流转。
其中隐隐有符文流转,既不似土行那般厚重,也不似风系那般灵动,却透着一股包容万象的中正之气,将浑天仪映照得一片通明。
“这是……万物生灭之象?”葛仙师失声惊呼。
当华章浩气注入浑天仪,并未如李太安那般显露出磅礴气势,反而化作无数细碎的符影,在浑天仪上流转不定。
众人正觉诧异,却见那些符影骤然变化。
先是化作“水”字符,浑天仪泛起清波;
转瞬又成“火”字诀,清波腾起金焰;
再变作“雷”与“风”,焰中竟滚起雷声,风助火势,声势陡涨。
不过一息之间,浩气已变幻出七八种属性,却始终圆融如一,不见半分滞涩。
“这……”李太安面容微僵。
他的少阳之炁虽强,锋锐无匹,却只有阳刚锋锐,讲究精纯锐利,所向披靡,哪见过这般能容纳万法的灵力?
这灵气一瞬间变化万千,他的剑炁若不能一刹那间破尽,必会被对方反制,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呢?
李太安眉头紧锁,思虑接下来道法第三试,若是与这吴燃灯对上,又该如何出手制胜?
老夫子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浑天仪上流转的符影:“以符统气,以气御万法!这是…极道修士的万法雏形!”
葛仙师亦喃喃道:“万法于一身,不拘一格。极道修士这条路,此子的步伐,比我们想的要宽得多,走得也要快得多。”
当吴燃灯收回手时,浑天仪上的符影并未消散,反而隐隐组成了一个“和”字,透着一股包容万象的和谐圆柔之道韵。
这还没完,随之指尖最后一缕灵气涌入,触到浑天仪灵髓珠的刹那。
青铜圆环骤然加速,星图纹路亮起如昼。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并未显化具体物象,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符点,如星子般散入浑天仪的层层圆环间。
“这是……”观天台上的弟子们纷纷踮脚,眼中满是疑惑。
那些符点在空中流转不定,时而聚作“山”字,引动圆环浮现峰峦虚影;
时而散为“水”纹,玉柱周围竟泛起湿润的水汽。
更奇的是,符点渐渐串联,在空中组成一篇流动的文章。
字句间隐有《正气歌》的韵律,又含易数的变化之道,与浑天仪模拟的天地万象交相辉映。
符化异象,异象相连,又成华章。
山有“稳”符镇基,水有“柔”符穿石,雷有“威”符破障,风有“动”符行远。
全场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这异象从未在往届考核中出现过,符星成文,文映万象,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
这般灵气妙品,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其名。
高台上,老夫子眉头微蹙,抚须沉吟:“此等灵气异象,似符非符,似道非道,老夫竟也未曾见过。”
葛仙师凑近细看,目光扫过那些流转的符点,摇了摇头:“典籍中无此记载,既非五行之象,也非阴阳之变,倒像是…将天地法则以符章写就。”
待吴燃灯收回灵气,浑天仪的光芒渐敛,空中的符文星图却仍残留着淡淡的印记。
老夫子望向吴燃灯,语气带着探究:“你这灵气异象,唤作什么?从哪里学会的?”
吴燃灯躬身一礼,朗声道:“这是弟子自创的。弟子对《符箓》一经符章的妙谛有所领悟,将符章异象炼入灵气,使其能随心意化形变象,包容万法,故名‘华章浩汽’。”
“华章浩汽……”老夫子重复一遍,眼中闪过明悟,抚掌赞叹,“以华章为骨,以浩气为魂,形质合一,果然贴切!”
“你竟已经对符章之道领悟如此之深了!此等法门,前无古人,你竟能走出这般路子,实属难得!”葛仙师抚须,大加点头。
陡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更是赞叹。
“你以字符入道,进境如此之快,已经能将以符章炼入灵气。你对符箓掌握可见一斑,看来很快就能更进一步,自行谱写符章,再添一仙业了。”
“什么?再添一仙业!”
“若真被他悟透了符章功业,双仙业在手,以后这吴燃灯还缺资源吗?”
“什么长生仙族?以后他自己就是仙族!”
……
台下弟子们这才恍然,看向吴燃灯的目光中,除了震惊,又多了满满的敬畏。
寻常修士的灵气只能驱动浑天仪显化一类物象,吴燃灯的华章浩气却能引动天地本源的流转,将万物变化尽皆模拟出来,且每种景象都清晰稳定,不见半分紊乱。
这般变化神妙的异象,竟是对方自创的灵气法门,能以符章引动天地万象,这般手段,已非他们能企及。
更何况,这吴燃灯眼看就要双仙业在手,哪怕个人修行不成,仙举不顺,也能以仙业在修仙界立足。
一人堪比一族,这样的分量,让他们再也不能以出身去看待吴燃灯了,只有种望其背而不能近的拘束感。
“华章浩汽!符章仙业!”两个字眼在陆明轩脑海中如雷霆炸开,一时间头脑空白,呆立在原地。
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方婉、司乐菡…一时神色各异,心思难明。
只是初露端倪,就引起如此轰动!
吴燃灯暗自庆幸。
若是自己已会符章,乃至符章印刷,这一仙业泄露出去,恐怕必定会有人铤而走险吧。
财帛动人心,仙业的分量实在太重太重了!
字符还只是一门技艺,符章简直就是能源源不断出产灵山的无形灵矿。
若是被人知道,自己乃至家人,以后可就难得安宁了。
对于华章浩汽引发的道行异象,吴燃灯并无多少意外,只是暗自庆幸之前的谨慎,无形中省去了太多的麻烦和危机。
浑天仪的嗡鸣越来越响,青铜环上的纹路亮起至极致,仿佛要与真正的天地星辰共振。
这般景象持续了足足两炷香,几乎与李太安的少阳剑炁相媲美。
浑天仪的光芒缓缓敛去,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中品灵汽可比上品灵炁!
超品道行!
观天台上的风带着青铜的凉意,吹过众弟子沉默的脸。
他们终于明白,吴燃灯的道行,早已超越了“品级”的桎梏,摸到了更根本的天地法则。
道行在前,境界在后,知到,行必到。
修行之道,在于知行合一。
道行超品,岂不是说之后的境界,炼气上品,对这吴燃灯来说,也不过是唾手可得之事?
“无属性能却蕴含万法之象…无物不生,无物相克,这华章浩汽几无破绽。”
“超品道行,若比法理高深,很难与之相比。唯有此人境界不高,只能以底蕴胜之。”
“道行这一试,这吴燃灯前三甲稳了。”
……
后来者崛起。
作为竞争仙籍的对手,众人更是大感棘手,纷纷思索接下来的道法第三试,若是遇上吴燃灯,该如何应付。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输了道论,本想在道行上找回场子,却没料到,吴燃灯的灵气,竟比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还要精纯奇特。
之前在入仙塾的道论中,他们就被吴燃灯以仙业夺魁,震惊了一次。
但毕竟此人出身太差了,他们虽心有惊异,却并没多少在意。
但现在他们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看清过眼前这个同辈。
道论第一,还能说此人悟性惊人。
但道行可是实打实的功底。
短短时间,就臻至如此高深境地。
自己这个同辈一入修行之门,就一骑绝尘,让他们引以为傲的灵根宝体和仙族出身,都沦为了笑话。
一命二运三功业,四积阴德五读书。
这吴燃灯有仙业第三次第辅助修行,难道就连读书第五次第也被他入门了不成?
他之前闭门苦读,难道尽是将四书五经、秘传道经全部读入了骨子里?
从而人合与道,修行天成?
双次第修士!
嘶!
一阵倒吸凉气声中。
道行第二试,也很快落下了帷幕。
诸多学子站立台下,屏息凝神,等待诸多师长的名次评定,哪怕修行有成,也各个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道试名次,决定了仙籍归属。
有无仙籍,就是入籍修士与无籍散修之别。
入籍修士,得大更运朝承认,来去自由,资源自取。
无籍散修,只能乖乖避世,隐藏于山海鬼市中,处处限制。
这一上一下,天壤之别,任谁也不想落到这样的不堪局面。
特别是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三人感触最深。
他们都是隐居仙族出身,父辈将他们送入仙塾,就是想让他们获取仙籍,成为入籍修士。
甚至抱着更进一步的想法,若能仙举得中,成为有运朝士族之位的仙士,那家族就可以正式得运朝承认,成为与陆、方、司乐三大家一般的显世仙族。
背负着家族长久以来的期盼,哪怕三人此刻心中已有胜算,仍难免揣测不安。
而此时,老夫子葛仙师等一众仙塾仙长却陷入了为难。
“李太安,炼气上品甲等,少阳之炁,至阳至纯!道行第一,当属实至名归。”有仙长提议道。
周围仙长纷纷颔首,李太安的境界摆在那里,少阳之炁更是阳刚霸道,寻常灵气触之即溃,这第一确实无可争议。
“也不尽然!这吴燃灯超品道行,自创华章浩汽,虽然境界低了一品,但潜力越更大,更有中仙举的希望。”葛仙师却微微摇头。
“葛老,你看着这吴燃灯易数精通,甚合你心。你未免过于偏袒了吧!”
“境界最重。道行虽超品,但能否快速突破境界,还尚未可知。这一点吴燃灯离李太安尚有差距!”
有人并不认同。
葛仙师并未反驳,只是道,“尔等,可知仙籍选拔的目的何在。”
不等众人回答,他悠悠又道:“要知道仙籍名额宝贵,本就是优先给予有望得中仙举之人。这吴燃灯自创华章浩汽,悟性百年难遇。
又悟透符章之理,将要手握另一仙业,将来去往仙道更盛行的州府,也足以立足,仙举之望,反而更有仙举之望。”
说到这,葛仙师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其他仙长也纷纷默然,心中的天平正在倾斜。
要知道南山郡地处偏僻,已经足足一甲子未出过仙举得中之人了。
“好了!”这时候,老夫子结束了争论,似是已有了决定,“谁说一场道试只有一个第一?”
还没等众仙长回过神来,老夫子已然开口了。
“李太安,少阳之炁,炼气上品甲等,道行一试第一,实至名归!”
周围弟子纷纷颔首,李太安的境界摆在那里,少阳之炁更是阳刚霸道,寻常灵气触之即溃,这第一确实无可争议。
老夫子沉吟片刻,朗声道:“李太安以境界取胜,吴燃灯超品道行,华章浩气变化无穷。二者各有千秋,本届道行考核,并列第一!”
葛仙师补充道:“境界可凭岁月打磨,而这般自悟的灵汽玄机,却是天赐的慧根。二者虽殊途,却同臻至境。”
“并列第一?”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太安虽有不甘,但见识过华章浩气的神妙,也只能默然点头。
吴燃灯则躬身行礼,神色平静。
对他而言,这并列第一,不是终点,而是印证了自己那条“以符炼炁”之路,确实可行。
道行考核的结果传开,场间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众人望着并肩而立的吴燃灯与李太安,神色复杂。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低调的年轻人竟能与稳居榜首的李太安平分秋色。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道行考核,吴燃灯能与李太安并列第一,绝非侥幸。
观天台的钟声连响三声,宣告着道行考核终了。
老夫子手持朱笔,与葛仙师对视一眼,皆是颔首认可。
最终,朱笔落下,榜单之上,李太安与吴燃灯的名字并列榜首,前者注“境界第一”,后者书“玄妙第一”。
而李太安侧目看向吴燃灯,眼中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战意。
他明白,这个以法理玄妙取胜的对手,或许比任何境界相当的修士,都更难对付。
之后名次排序。
成灵儿第二,郑天井第三…又有司乐菡、陆明轩、方婉,位居七、八、九之位,加上道行双魁。
仙籍十个名额,已经初步显现,只等道法一试,最终确定了。
望着台下学子百态,诸多仙长经过历届仙籍道试,早已司空见惯。
与往常不同的是,高台上,老夫子望着吴燃灯的背影,对葛仙师道:“假以时日,此子或将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葛仙师点头,眼中闪过期待:“极道万法之途……或许真能在他身上见到。”
“地因仙而闻名,我南山郡于大更运朝默默无名,不止因为地处偏僻之地,更是此地未曾出过有道上仙!
那青蜀郡原本也是无名之地,只因出了一个吕姓剑仙,自此之后仙道大兴。
一郡之地,成了大洲十国有名的剑仙胜地。
从此子身上我倒是看到了几分苗头,也不知最终能和我南山郡带来几分希望?”老夫子感慨万千。
“易无恒数!偏僻之地,谁说不能出有道上仙?我等作为师长,当下还是得尽力扶持,让吴燃灯、李太安这些难得后辈先考中仙举。要知道只有中了仙举,才有成仙之望!”葛仙师应和道。
“此言不假,理当如此!”老夫子欣然点头。
台下,几位一直紧随李太安的老一代学子,交换眼神,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第三场,绝不能让他再出风头。”
“道法比斗讲究招式精妙、应变迅捷,他那灵力再特殊,没经过实战打磨,未必能接下我们的联手试探。”
“只要能在比斗中压制他,仙籍名额,我们还有希望,不然我们只能沦为散修了。”
……
议论声中,吴燃灯平静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符纸。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不甘,有算计,也有期待。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第三场道法比斗,不是为了压过谁,而是要试试,自己这“以符炼炁”的路,到底能走多远,是否能护身保命,又有哪些不足。
葛仙师的声音适时响起:“歇息片刻,第三场道法比斗,即刻开始!”
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比试台上,一场决定仙籍归属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李太安与吴燃灯,这二人之间的双魁之争,谁又能拔得最终的头筹呢?
演武场中央,法阵亮起,道法第三试正式开始。
老夫子的声音在阵外回荡:“修仙者求长生,首重护道之能。连自身都护不住,长生不过镜花水月。”
话音未落,众人依次踏入场中,各自的对手,早已抽签定好。
李太安已持剑踏入阵中。
他的少阳之炁灌注剑身,剑穗无风自动,化作一道金芒直刺对手。
那修士祭出盾牌,却被剑上阳刚之气灼得滋滋作响,不过三招便被逼出阵外。李太安收剑而立,剑上余芒未散,锋芒毕露。
另一侧,郑天井赤手空拳迎敌。
他练的“金刚诀”让肌肤泛起古铜色,对手的火球术砸在他身上,只燎起几缕青烟。
郑天井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地面,法阵震动,那修士立足不稳,被他顺势扫出阵外,动作凶猛直接,毫无花哨。
成灵儿的对手是位擅长冰法的女修,冰锥如雪片般袭来。
成灵儿不慌不忙,引动体内浑厚法力,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冰锥撞上去尽数消融。
她再催法力,屏障化作洪流,如江河决堤般涌过,那女修抵挡不住,只能认输。
成灵儿虽不花哨,却胜在磅礴绵长,如洪涛拍岸,势不可挡。
陆明轩身形飘忽如鬼魅,刀光裹挟着旋风,总能从刁钻角度袭来,对手防不胜防,三两下便被他找到破绽,击落阵外。
方婉掐诀,藤蔓连绵,更夹杂着诡秘香气,让人闻之全身麻痹,随后就被如蛇一般的藤蔓裹住全身,扫下了擂台。
叮叮叮!
司乐涵琵琶弹奏飞快,疾风骤雨之声,如临十面埋伏之绝地,对手稍一迟疑,就有弦音如剑,无形无相,心头巨痛倒下。
无形剑音!
几场比试下来,强者纷纷晋级,场中气氛愈发炽热。
众人目光交错,都带着战意。
道法高低,不仅关乎仙籍归属,更是未来护道长生的根本。能在这法阵中站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高台上,老夫子看着场中激斗,对葛仙师道:“护道之能,既看术法,更看心性。能连胜者,皆非易与之辈。”
葛仙师点头,目光落在尚未出场的吴燃灯身上:“就看他这华章浩气,在实战中能有几分成色了。”
演武场边的看台上,弟子们交头接耳,目光却齐刷刷地锁在法阵边缘的吴燃灯身上。
“仙籍名额就十个,前两场他占尽风头,这第三场要是平稳考过,名额必然有他一个。”
“输不输,打过才知道!”
一个声音陡然拔高,“谁能在道法比试里掀翻他,这名额就多一分希望!”
这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对!只要把他拖下水,咱们才有机会!”
“他道论,道行再高,终究只是表面功夫,还有手底下见真章!”
众人眼神闪烁,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仙籍的诱惑实在太大,免税、通行、仙举资格…哪一样不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
吴燃灯的存在,就像横在他们面前的一座山,要想攀过去,唯有将其推倒。
李太安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他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期待目光,深吸一口气。
击败吴燃灯,不仅能稳固自己的地位,更能堵住悠悠众口,证明境界终究是根基。
郑天井则活动着肩膀,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信奉“力能破巧”,管他什么浩气,一拳砸下去,自有分晓。
成灵儿也侧目看向吴燃灯,坚定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凝重。
吴燃灯静立在法阵边缘,将这一切尽收耳底。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战意,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向自己。
但他只是抬手拂了拂衣襟上的尘土,指尖那缕华章浩气悄然流转。
仙道需争,想要名额,便需拿出真本事来,才能服众。
对于这一点,他早有觉悟。
仙长高声道:“下一场,吴燃灯对阵赵坤!”
吴燃灯缓步踏入法阵,身后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如焰。一场决定名额归属的暗战,已悄然打响。
赵坤听到自己的对手是吴燃灯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出狂喜,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自己已是连考三次的老学子,再不成,就只能沦为散修,一辈子与仙籍无缘。
前两场道考,他道论写得中规中矩,连长老都懒得点评。
道行虽练出三阴霜炁,能化汽凝霜,却被裁判批了“量多质浊”,只评了个上品丙等,离仙籍名额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本已心灰意冷,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吴燃灯…”赵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狠光,“你道论第一,道行并列第一又如何?炼气品级终究比我低了一品!”
在他看来,这一品之差,在实战中便是天堑。
三阴霜炁虽杂,却胜在阴寒刺骨,专克灵力运转,只要缠住吴燃灯,凭境界碾压耗也能耗死对方。
“只要赢了他,考评必定大涨!”赵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击败一个连夺两场第一的热门,这份功绩,足够让长老们对他另眼相看,仙籍名额…未必无望!
他大步踏入法阵,抬手引动法力,周身顿时泛起一层白霜,空气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三阴霜炁化作缕缕白汽,在他掌心盘旋,带着刺骨的寒意。
“吴师弟,承让了!”赵坤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眼底却藏着志在必得的锋芒。
在他看来,这场比试,已是囊中之物。
法阵外,众人也看出了门道。
“赵坤这是捡着便宜了,一品境界之差,吴燃灯第一场就悬了!”
“三阴霜炁阴邪得很,缠上就麻烦了。”
“说不定…真能爆出冷门?”
吴燃灯望着对面那层白霜,神色平静。
他能感觉到对方灵气中夹杂的杂质,却也没小觑那一品境界的差距。
指尖华章浩气悄然流转,金芒隐现,只等仙长一声令下。
对赵坤而言,这是背水一战。
对吴燃灯来说,这不过是一场试金石。
“起!”赵坤低喝一声,掌心三阴霜炁猛地炸开,看似纤细的一缕白汽,转瞬化作漫天霜雪,朝着吴燃灯席卷而去。
寒气所过之处,演武场的青石地面瞬间凝结出寸许厚的坚冰,连空气都似要被冻裂,发出“咯吱”脆响。
“吴燃灯要糟!”看台上有人低呼。三阴霜炁专克灵力流转,被这寒气缠上,再好的术法也难施展。
赵坤脸上露出得意,正欲催动霜炁收紧,却见吴燃灯周身金芒骤起。
那华章浩气中,原本流转的万千符章骤然变了形态。
“日”字符灼灼发亮,“阳”字诀腾起焰光,“昊”字纹引动天威,所有符文都化作与太阳相关的形态。
刹那间,吴燃灯体内涌出的灵气变了性质,不再是先前包容万象的中正之气,而是化作纯粹的烈阳之力。
一轮微缩的太阳在他身后缓缓升起。
金光万丈,所过之处,漫天霜雪如沸水煮冰般消融,地面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腾起阵阵白雾。
“这是……”赵坤脸上的狞笑僵住,只觉一股沛然暖意扑面而来,自己的三阴霜炁竟如遇到克星般急剧衰弱,连指尖的白汽都在消融。
“不可能!”他嘶吼着催动全身法力,霜雪再次凝聚,却刚靠近那轮烈阳,便被金光扫过,化作水汽消散无踪。
境界的压制,此刻在属性的绝对克制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数值若是不能强得不可超越,是难以饭克机制的。
吴燃灯深谙此理,立于烈阳之下,神色平静,指尖符章流转,烈阳之力愈发炽烈。
他并未主动攻击,只是那轮太阳悬在半空,便如天地烘炉,将所有寒冷涤荡干净。
赵坤的三阴霜炁消耗殆尽,脸色惨白如纸,望着那轮驱散一切寒意的烈阳,终于明白。
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品优势,在对方这变化无穷的华章浩气面前,几乎毫无胜算。
但赵坤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猛地咬破舌尖,强行催动残余法力,想做最后一搏。
他周身白霜再起,虽远不如先前炽烈,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就在此时,吴燃灯指尖浩气再变。
先前的烈阳符章隐去,转而浮现出“山”“岳”“峰”等厚重符文,金光流转间,竟化作一座座巍峨山岳的虚影,从空中缓缓压下。
“轰隆——”
山岳虚影带着千钧之力,尚未落地,便已让法阵地面微微震颤。
赵坤的霜炁撞上虚影,如螳臂当车,瞬间溃散。他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重山,只觉一股沛然巨力当头压来,呼吸都为之一滞。
“嘭!”
重山虚影落地,将赵坤彻底笼罩其中。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死死按住,四肢百骸都似要散架,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当最后一缕霜炁消散,赵坤踉跄后退,终是颓然低头:“我输了。”
烈阳缓缓敛去,吴燃灯收回浩气,演武场的温度渐渐恢复如常,只留下地面未干的水渍,证明着方才那场寒与热的交锋。
看台上鸦雀无声,良久,才爆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谁也没想到,赵坤寄予厚望的境界压制,竟被吴燃灯以这般举重若轻的方式破去。
李太安握紧了剑柄,眼中战意更浓。
这吴燃灯的华章浩气,比他想象的还要玄妙。
“赵坤,落败。”老夫子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岳虚影散去,赵坤瘫坐在地,衣衫湿透,头发散乱,望着吴燃灯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法阵,背影萧索,连周围的议论声都仿佛听不见。
看台上一片寂静,众人望着法阵中那道从容而立的身影,心中皆是一凛。
前一刻还是烈阳破寒,转瞬便化重山压顶,这华章浩气竟能如此随心所欲地转换属性,手段之多变,实在闻所未闻。
李太安剑眉紧锁,指尖在剑柄上反复摩挲。
少阳剑法虽强,却只有阳刚一性,遇上这能随意切换属性的浩气,怕是难以克制。
郑天井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心绪。
他的金刚体最擅硬抗,可对方既能化山岳之重,又能化烈阳之烈,谁知道下一次会变出什么?
成灵儿鬓边的玉簪微微颤动,她法力深厚,可在这变化无方的浩气面前,如同堤坝抗洪,胜算也在两可之间。
“这吴燃灯……”有弟子低声议论,语气里带着忌惮,“他的气深谙易理,变化没有定数,防不胜防啊。”
“是啊,刚想好怎么应对一种属性,他转眼就能变出另一种,根本没法琢磨。”
高台上,葛仙师看向老夫子:“此子的华章浩汽,已摸到‘法无定法’的边了。”
老夫子抚须点头,目光落在吴燃灯身上,带着几分欣慰,又有几分凝重:“极道万法,变数太多,是福是祸,还未可知。但眼下,相信所有人都不敢看轻他的斗法之能了。”
法阵中,吴燃灯收了浩气,望着赵坤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
仙道大争,不容留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更强。
而他的华章浩气,也正要在这一场场较量中,愈发凝练,愈发圆融。
道法比试一场接一场,法阵上灵光此起彼伏,胜负只在转瞬之间。
李太安的少阳剑法愈发纯熟,剑光如烈日经天,所过之处,对手的防御如同纸糊般碎裂,三招两式便奠定胜局,道行高绝,道法自然水涨船高。
郑天井依旧是蛮横路数,金刚体催至极致,任凭对手术法如何花哨,只凭一双肉拳硬撼,拳风扫过,碎石飞溅,硬生生凭着一股子蛮力撞开所有攻势,将对手逼出阵外。
成灵儿的法力如洪涛奔涌,看似缓慢,却后劲绵长,对手往往初期还能抵挡,转瞬便被那连绵不绝的灵力浪涛淹没,只能束手就擒。
陆明轩的刀法与身法结合得愈发精妙,身形在阵中化作道道残影,刀光裹挟着旋风,忽左忽右,总能在对手露出破绽的刹那递出致命一击。
方婉的木法柔中带刚,藤蔓既能化作坚盾防御,又能化作丝带缠绕,一套法术行云流水,总能以最小的消耗拖垮对手。
司乐涵的琴音无形无相,不可提防,更有无形剑音作用于心,对手若是心神不定,稍有迟疑,就会心神受损,落下阵来。
六人一路连胜,尽显强者风范。
而吴燃灯的表现,更是连连刷新人的认知。
华章浩气变化无穷,时而化作金盾防御,坚不可摧。
时而化作锐矛攻坚,无坚不摧。
时而引动符章,布下简易阵法困敌。
时而凝气为绳,束缚对手行动。
符有多少,手法就有多少。
他的道法没有固定路数,却总能应时而变,看似简单,却招招切中要害,将“护道”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面对不同属性的对手,他总能拿出克制之法,道行有多深,道法便有多强,二者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真的是…法无定法!这可是传说中的万法雏形!”
法无定法,一法就是万法!
这是万法雏形的境地。
达到这重地步,法术都再不受阴阳五行奇门格局所克,随心变化。
更令众人有所猜测,却又不敢置信的是。
万法雏形,正是踏入极道修士之路的典型特征之一。
“极道王修?我南山郡也能出这般人物吗?”心头剧震,无人可以回答,也不敢作答。
……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人声几乎要掀翻顶梁。
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法阵中央。
方婉一袭青绿长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指尖轻捻间,已有细嫩的绿芽破土而出,带着雨后百草复苏的生机。
吴燃灯则立在对面,素色道袍上沾着未散的金光,指尖华章浩气流转,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潭。
“方族秘术对华章浩汽,这局要见真章了!”
“方婉仙子的百草灵气据说能催发生死之力,寻常法术碰不得!”
“就看能不能逼出吴燃灯藏着的手段了!”
仙长一声令下,方婉率先动了。
玉指划过半空,口中轻吟着家族法术咒文。
“百草森罗!”
刹那间,法阵内疯长起无数青藤,交织成遮天蔽日的森林,藤蔓上的尖刺泛着幽蓝的光,更有淡紫色的瘴气从叶片间渗出,弥漫开来,触之便能麻痹灵力运转。
这等规模的法术异象,比赵坤的三阴霜炁不知强了多少。
“吴兄,请接招!”方婉的声音从藤林深处传来,清冷中带着几分自信。
吴燃灯望着那不断收紧的藤林,鼻尖萦绕着瘴气的异香,眉头微蹙。
这藤林再生能力极强,寻常符章破了一处,转眼又能抽出新枝,缠斗下去只会暴露更多底细。
他眼神一凝,指尖华章浩气骤然变化。
先前流转的驳杂符章尽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符文——“寒”“冬”“霜”“雪”,字字如冰雕玉琢,带着彻骨的凛冽。
这些符章在空中组成一篇《寒冬赋》的虚影,墨迹未干,便有鹅毛大雪凭空飘落。
“朔风厉野,寒雾横空。天宇凝肃,四野沉雄。严霜覆于平楚,冷霭锁于层峰。
百川停流,冰凝千里之水;千林落木,叶尽万山之容。
……”
“簌簌——”
雪花落地即凝,转瞬化作冰封千里,万亩凋零之象。
那遮天蔽日的藤林遇上这寒冬之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冻结,青藤上的尖刺崩裂成冰屑,淡紫色瘴气被寒气一逼,瞬间凝成冰晶坠落。
方婉脸色微变,催谷百草灵气试图抵抗,却见那寒冬之力愈发炽烈,连她周身萦绕的草木清气都开始凝滞。
她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在这万物肃杀的寒冬面前,竟如螳臂当车。
藤蔓刚抽出新芽,便被冻成枯枝;瘴气刚弥漫开,便被寒风吹散。
这寒冬之力,比赵坤的三阴霜炁不知霸道了多少倍,那是能冻结天地生机的极致力量,远超同阶修士的手段。
修士法术高深,也逆不了天意。
寒冬苦寒,天发杀机,人力难敌。
“咔嚓!”
最后一道主藤被冻裂,整个藤林化作一片冰封的废墟,瘴气散尽,露出方婉略显苍白的脸。
她望着吴燃灯身前那篇流转着寒意的《寒冬赋》,感受着体内几乎要被冻结的灵气,终是轻轻摇头:“我输了。”
《寒冬赋》的虚影散去,冰雪消融,只留下满地枯萎的藤蔓,证明着方才那场生机与肃杀的碰撞。
看台上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方婉的百草森罗竟会败得如此干脆。
更没人料到,吴燃灯的华章浩气中,能转换出这般恐怖的寒冬之力。
方婉走出法阵,看向吴燃灯的目光复杂,有不甘,却更多的是释然。
她终究没能逼出对方全部手段,却也让众人见识到了这华章浩气的冰山一角。
那绝非寻常修士能企及的玄妙。
老夫子捻着胡须,目光落在吴燃灯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葛仙师轻抚拂尘,低声道:“那小子方才化出的符章虚影,隐有‘通玄’之象,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触此道门径,而他只差临门一脚了。”
老夫子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轻:“双仙业在身,仙举大有可为。南山郡仙塾近六十年未有人能中仙举,这孩子若能悉心雕琢,未必不能破了这僵局。”
他顿了顿,望向仙塾深处那座尘封的“登仙榜”,“仙籍之事,不必再议,备好文书便是。”
葛仙师眼中笑意渐浓:“也是,这般根骨,若真被俗世牵绊蹉跎了,倒是我等的不是。”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虽未声张,却已在此刻心中将吴燃灯视作南山郡仙举不兴的破局之人,那枚象征着仙途入场券的仙籍,早已悄然为他留好了位置。
一场连番搏斗下来,场上局势很快明朗。
方婉虽然败于吴燃灯之手,但毕竟仙族出身,底牌众多,也最终挤入了所剩的十人之列。
吴燃灯自然也在其中。
而随后就是前十名次之争。
第一场便是全场眼球的最为焦点之争,李太安对吴燃灯。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人头攒动,目光齐刷刷锁在中央两道身影上。
李太安握剑的手青筋微绽,剑身嗡鸣着,日光洒在剑脊上,折射出刺目的锋芒。
所谓一剑破万法,便是要以绝对的锋芒碾碎一切繁复变化。
他眼神炽烈,死死盯着对面的吴燃灯,周身气息如蓄势待发的惊雷,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直扑而去。
吴燃灯则立于另一侧,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华。
他并未执着于某件兵器,某一道法,而是双手虚握,指间隐有流光流转,那是万法雏形的征兆,似有无数细微的法诀在他掌心孕育,未成体系却已显露出包容万象的潜力。
高台上,老夫子捋着长须,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期待。
葛仙师则端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锐利如鹰,似要将这场锋芒与万象的碰撞看穿。
看台下的议论声早已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那剑出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了一张紧绷的弓,只待弦断箭发。
剑修之术,一剑破万法!
字符入道,符法生万法。
似乎一场斗法盛况正要上演。
演武场的空气刚因两人对峙而绷紧,李太安的剑气已在剑脊凝聚,日光般的锋芒蓄势待发。
他眸中战意熊熊,正要踏前出剑。
“等等。”
吴燃灯却是笑了,忽然抬手,掌心朝前,语气平淡无波,“我弃权。”
全场瞬间死寂。
李太安举剑的动作僵在半空,剑上的光华都似愣了愣,随即黯淡几分。
他皱眉:“为何?”
吴燃灯垂手而立,神色如常,只单单回复了一句,“仙籍名额已定,何必再争?”
说罢,不等李太安反应,他就径直走下了台。
看台上众人哗然。
谁也没想到,前一刻还与李太安势均力敌的架势,竟以如此干脆的投降收尾。
高台上,老夫子捻须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葛仙师轻笑一声:“倒是通透。”
李太安收剑入鞘,脸色沉了沉,却也没再追问。
他懂了,吴燃灯不是怯战,只是所求唯有仙籍,而对无谓的争斗,丝毫不在意一时的胜负长短。
吴燃灯转身离场,步伐从容,仿佛刚才举手弃权的不是他。
演武场的惊叹变成窃窃私语,却没人再敢轻视他。
这等审时度势的冷静,比硬撑着打一场更显道心。
九结高人十长生。
修仙第十次第,就是长生之道。
要想修仙有成,长生保命,为修仙第一要务。
一味争强斗狠,命都没了,还修什么仙?
与世俗武夫有什么区别!
老夫子望着吴燃灯的背影,对葛仙师道:“知进退,明得失。这小子,比看上去的更懂‘仙道贵生’之道。”
葛仙师颔首:“万法未成,暂避锋芒,不失为智。相比争斗执着于名次,这声弃权,不争一时得失,更显道心。我反而更确定,此子所要走的路会比我们想得,要远的多,宽得多,高得多。”
吴燃灯弃权下台,干净利落。
李太安立在原地,望着吴燃灯消失的方向,紧握的剑柄并未松开。
作为一个剑修入道者,这声“弃权”,比硬接他一剑更让他意外。
李太安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剑穗上的玉珠碰撞出急促的轻响。
他眉头紧锁,剑修的直爽让他藏不住疑惑,“为何弃权?道法比试,当分胜负!”
在他看来,剑出必争,退缩便是对道的亵渎。
吴燃灯转过身,周身的华章浩气已敛去锋芒,如静水般平和。
他望着李太安,语气淡然:“李兄的道,如剑出锋芒,一往无前,是争。”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水汽,在半空蜿蜒流淌,遇石则绕,遇洼则聚,终成一片浅浅的水洼,却始终未曾断绝。
“我的道,如流水。”吴燃灯收回手,那缕水汽悄然消散,“不争先后,在乎滔滔不绝。这场胜负,于我道途无益,何必执着?”
李太安怔住了。
他练剑十载,信奉“狭路相逢勇者胜”,从未想过“不争”也能成道。
可看着吴燃灯平静的眼神,想起对方那变化无方的华章浩气,竟隐隐觉得这番话自有道理。
流水不争一时快慢,却能穿石破岩,绵延万里。
“道不同,不必为争。”李太安喃喃道,紧握的剑柄缓缓松开,眼中的不解渐渐化作一丝明悟。
吴燃灯不再多言,转身离场。
他的脚步不快,却如流水般从容,仿佛前方不是仙籍之争的终点,而是另一段源流的起点。
李太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收剑入鞘,对着那背影遥遥一揖。
他或许仍不懂“不争”之道,却明白。
这吴燃灯已有自己的道,虽与自己截然不同,但道无高下之分,只有本心取舍,光这一点足以让他心生敬意。
演武场的风掠过,带着剑穗的轻响与流水般的余韵,仿佛在诉说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定的道途。
吴燃灯弃权的举动,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演武场上。
“怎么就弃权了?明明有胜算,这是怯战了?白费我们这么期待……”
“这吴燃灯道论、道行二试都是第一,道法第十,稳稳的前十之列,仙籍到手十拿九稳了,又何必去争?”
“只是争都不争,未免太过胆小了吧!”
……
能看懂道异无争这重真谛的人毕竟是少数。
议论声里满是失望,有人甚至觉得吴燃灯是怕了李太安的剑,先前的锐气不过是昙花一现。
吴燃灯却浑不在意,缓步走下法阵。
他心里透亮。
十人名额已稳,何必为一场无关紧要的胜负,把华章浩气的更多变化暴露在人前?
护道之术,护的是自身道途,不是争那一时的虚名。
高台上,老夫子捻须而笑,眼中带着赞许:“好个‘不争’。”
葛仙师亦点头:“修仙求的是长生久视,不是逞凶斗狠。连锋芒都收不住,今日赢了比试,明日也可能栽在更厉害的角色手里,白白断送性命,那才是真蠢。”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认可。
吴燃灯这一手,看似退让,实则是大智。
知道何时该进,更知道何时该退。
护道不仅要会斗法,更要会藏锋,明哲保身方能走得长远。
“此子心性,比境界更难得。”老夫子望着吴燃灯远去的背影,“只要不遇太大的劫数,哪怕气运寻常些,也能在仙途上走得很远。”
葛仙师抚掌:“是啊,长生路上,稳字当头。这般沉稳,将来必有大成。”
演武场的议论渐渐平息,只有少数心思剔透的人隐约明白。
吴燃灯不是输了,而是以最小的代价,守住了更重要的东西。
这等取舍之间的智慧,比一场胜利更值得称道。
随后道法比试一一落定,只是少了那场众人瞩目的焦点之战,总令人少了几分激情。
很快道法比试,就尘埃落定。
晨曦透过仙塾大殿的雕花窗棂,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新晋的十位仙籍学子立在殿中,吴燃灯一身素袍站在列中,望着阶上的老夫子,神色平静。
老夫子抚着长须,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今日起,尔等便是仙籍在册的修士了。”
他顿了顿,望着殿外缭绕的灵气,继续道:“南山郡仙道沉寂已久,尔等既入此门,当以开辟局面为己任。往后不必再循旧课,可自行寻道问法,或入山历练,或闭关参悟,皆随尔意。”
“若有疑难,随时可来寻我与葛仙师。”老夫子眼中带着期许,“凡所问及,知无不言。”
此言一出,学子们脸上皆露喜色。
以往按部就班的课业虽稳,却难免束手束脚,如今能自主求道,正是修士最期盼的机缘。
随后老夫子拂尘一挥,就见仙塾大殿前的白玉碑上,悬着一面紫金色的榜单,金光流转,映得众人神色各异,也显露着在场众人的道试名次。
这就是名录仙籍的“登仙榜”。
吴燃灯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二榜首之位——道论第一,道行并列第一,道法第十。
两项头名压阵,纵然末项稍逊,也足以让无数人咋舌。
而第一位魁首,则是道论第二、道行、道法二项第一的李太安。
至于司乐菡、方婉、陆明轩,则分别位列八、九、十位,末位入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