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极道修士

小镇修仙家智鸟先飞第 81 / 136 章55,914 字

玉阶楼台,陆家仙府。

是夜。

突听一声痛呼。

陆明轩坐在蒲团上,突然面色青白一片,手中一卷书册掉落于地,其上赫然标注着《赤松子说不死经》七字鸟篆。

“道经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读的。其中记载着诸多古仙神圣的修行教诲,能引动法力气机异动。若不能明悟道经精髓,贸然翻阅,必然导致气机大乱,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他调息许久,才缓过神来,面色并不好看。

他抖开手里的道经书页,金箔烫印的卷数在日光下晃眼,陡然转念一想,又是冷笑,“道经为修行根本大经,十二万九千六百卷,正合一元之数,我陆家三代人接力批注,才勘透不过三十来本。”

他脑海中闪过易数课堂上在角落里沉浸道经不止的那道消瘦身影,嘴角勾出冷冷的弧度,“某些人连灵根都没有,捧着本道经啃得香,还杂糅诸多,想走极道修士之路。

却不知道极道王修,要以四书五经为纲,一元道经为目,尽数参透,才有望大成,趋之万法皆具,无所不能的境地。

古来极道修士哪个不是出身仙教大派,哪个不是皓首穷经,往往都半道而废?

一个无根底凡俗出身的修士,恐怕连道经目录都收集不全吧!十二万九千六百卷,对应天地周天之数,少一卷都悟不透圆满!

吴燃灯,你以为写几个字画几道符,就能窥得大道?

不过这吴燃灯沉迷其中倒是好事,荒废修仙和仙业,就对我陆家再也够不成威胁了。

只是这吴燃灯落笔成符的手段,实在玄妙,得想办法弄到其符道心得才好!”

陆明轩心思陡转,目光不由掠向手上的道经,晦暗不明。

……

“道经再多,终究是前人脚印。前人能走通,我必然也行!”

小屋香烛,袅袅青烟带着沁人的香烛,提神醒神,吴燃灯指尖划过“以梅观道,以心契卦。不执卦象,唯取真机”的批注,头没抬起片刻,只有一股信念在回荡。

【梅花定运函经:入门(5/100)】

学无止境,下了功夫,必有所得。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至于极道修士,要不是这陆明轩提及,他倒从未想过。

回来回头一看,吴燃灯反倒认为极其适合自身。

只因这极道修士,是以四书五经为纲,一元道经为目,穷尽世之道理,道理越多,道行越深,从而万法归一,同辈称王,故世称:极道王修。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读道经,极道修,仙称王!

读书并不能直接助于修行,却能列于修仙十次第五位,更在六名七相之上,或许就是极道读经的缘故吧!

之前吴燃灯还心有困惑,现在已全然明了。

一命二运三功业…修仙十次第,每一项都是修行人的极大助力,缺一项,都会有所限制,道途艰难。

现在能有一条光凭读书,就能通行于世的大道,何乐而不为?

而读书,是吴燃灯最擅长的事了。

“道经在心,不在卷数。”吴燃灯指尖点向自己眉心,“此处若明,一卷《子曰》可通天地;此处若昧,百万卷道经也只是废纸。”

话音刚落,他袖中滑落半张纸,上面是昨夜批注的“格物致知”:“如磨镜,尘去则明,何须计较镜是铜铸还是玉琢?”

想当初,那卷《仙举前尘录》封皮都快被虫蛀了,不也是被他将纸页翻烂,硬生生趟出一条通玄路吗?

路就在眼前,一步一个脚印,只要不停,就是大道!

……

埋首四书五经,配合梅花定运函经这一卷道经,进行印证,吴燃灯进度极快。

学无止境的命格属性上,进度点不停往前跳跃,直到三遍通读下来,微言大义已经初步掌握。

【梅花定运函经:入门(26/100)】

吴燃灯心有所悟。

一命二运三功业,为修仙上三次第。

其中命和运,由天定,是与生俱来的,常理难以改变。

冬为杀伐之气,金水相生,霜寒地冻,最克草木生机,百草枯黄,树木凋零,只等开春焕发,一片死寂之机。

怒梅为草木之属,却不被为严冬所克,愈是冰天雪地,开得越是盛放。

梅花定运函经,就是取梅花改草木之运,易草木之命的神韵妙理,阐述命和运的奥秘,从而让修士以此后天对命运进行改易。

虽然此道其难,可遇不可求,千百年难遇。

但若是修士寿命足够长,长生久视之下,再小的概率,也足以成为铁定的事实。

“我虽生为小镇乡土,却已有成仙机缘,后天改命改运,不正是我要做的事吗?”

吴燃灯悠悠想道,将《梅花定运函经》小心放下,等待后续再读。

忽然他眼前一阵发黑,指尖撞在砚台上,墨汁泼了半张批注稿。

他扶着桌沿喘了口气,满桌经书堆叠如小山,字里行间的灵气似有若无,偏生他这副凡胎抓不住半分,只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咳咳……”他捂着胸口低咳,指缝间渗出汗珠。

一看屋外,已是天色大亮。

窗外传来炼气弟子吐纳的呼喝声,那是灵气入体时特有的韵律,衬得他连呼吸都显滞涩。

凡人精力终究有限,这几日不眠不休啃书,眼底早已布满红丝,可丹田那处依旧空空如也,连最粗浅的气感都没摸着。

“凡胎苦弱,精力不堪,难耐蹉跎!必须…跨进脱胎大境……”他咬着牙撑起身子,翻出《子曰》一书,后面赫然记载着一篇入道功法,《正气感应妙诀》。

书页泛黄,边角写着“凡胎修气,当以正气为引,叩问天地”。

书上所说,脱胎第一层,便是要打破凡身桎梏,感应灵气,在经脉里淌出第一缕真元溪流。

此为脱胎第一大境,炼气境!

又深吸了一口烛火香气,提起精神,吴燃灯目光扫过小屋,在地上画符布阵。

以符画镇,只能是最简单的一次性阵法,用之则废,

吴燃灯当前条件有限,画的是最简易的一次性聚灵阵。

凡人简法,讲究不了那么多,先破境再说。

阵眼处,他盘膝坐下,强迫自己一遍遍念诵启灵咒。

喉咙干得发疼,额角的汗滴落在阵图上,晕开小小的墨花。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丹田忽然泛起一丝微热,像被火星烫了下。

“是……气感?”他猛地睁眼,眼里迸出亮芒。那丝热意极淡,却真实存在,正随着他的呼吸慢慢游走。

窗外的天快亮了,吴燃灯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嘴角咧开个疲惫却满足的笑。

凡人之躯虽弱,可这口气,他总算吊住了。

炼气境的大门,门缝已然被撬开!

不知不觉。

小屋的烛火比往日亮得更久,吴燃灯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掐着印诀,鼻尖萦绕着书页与草木混合的气息。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照见他额角的薄汗—已是第七日,丹田处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感,仍像风中残烛般飘忽。

“吸气如吞云,呼气似吐丝……”他默念心法,试图引导天地灵气入体。

可那些游离的光点碰着他的皮肤,就像水滴落在烧红的石板上,“滋滋”地散了,连一丝都留不住。

案上的《正气感应秒诀》翻到了卷角,“天人感应,当以浩然正气为桥”的批注被朱砂圈了又圈。

吴燃灯望着纸页上自己写下的记录:七日,气感仅增一线,比三大家族子弟入门时慢了十倍不止。

白日时,他推开窗,望着仙塾方向。

陆明轩等人在演法场练剑,剑气划破夜空的锐响隐约传来,那是灵根顺遂者才能有的进度。

而自己,连最基础的引气感应都磕磕绊绊。

这些日子,仙塾接连开课,除了第一日易数课上,他道论有所表现,在修为上他却是表现平平了。

那三大仙族子弟本就天生灵根,族中又有长辈辅导,修行进度极快。

虽然此世修行大昌,灵根宝体只是有助于入门,为修仙下四次第,不起绝对助力。

但在修行起步阶段,却有着大用。

慢一步,就是步步慢。

要知修行境界分为两大境、十小境界,即为:

脱胎大境:炼气、法种、元符、道基、采煞、炼罡、紫府、神通、变化、金丹

羽化大境:元婴、如意、阴阳、元神、显圣、洞天、渡劫,法相,合道、大乘

现在光是脱胎大境,第一小境,就如此艰难,之后境界恐怕提升更是缓慢。

不想办法的话,估计还不等破境,寿命就消耗一空了。

“学无止境,读书读经是无往不利,修行还是要自身去修!引灵气入体,是个大问题。”他苦笑,指尖摩挲着“习”字。

往日读书,哪怕晦涩如《易数篇》,只要沉下心琢磨,总有茅塞顿开之时。

可修行不同,气感不随悟性走,只认天人感应这道天生的门槛。

灵根好过,凡体难成。

“他人灵根宝体,静坐调息就可感应灵气入体。而我证仙业入道,静功不行,还能从动功着手!”

吴燃灯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留着抄书磨出的茧子。他重新坐下,再次掐起印诀,目光落在《正气感应诀》,心中闪过一念:“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月光穿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气感依旧微弱,

但这一次,他指尖的印诀捏得更紧了些——慢虽慢,总比停在原地好。

至少,今日的气感,比昨日又实了那么一丝。

等到气息稍稍稳固,吴燃灯豁然起身。

竹屋的案上堆着裁好的黄纸,他捏着秃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三寸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丹田那缕气感依旧微弱,没有灵根引气,那边以符引气。

“符章者,以文载道,以符通灵。”他默念书上的注解,深吸一口气,腕转笔落。

第一笔“天”字落下,墨色竟微微发亮,纸页轻颤,似有微风拂过。

他不敢停,笔锋流转如奔溪,“地”字承上启下,笔画间隐有土黄色光晕。

“人”字收尾时,笔尖一顿,纸上仿佛浮起个模糊的人影。

短短三字成句,他已满头大汗,胸口起伏如鼓。

这篇《天地人三才章》才写开头,却比画百张单符更耗心神——符章讲究“文气连贯”,一字凝滞,全篇皆废。

“气要顺,意要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续写下句。

笔走龙蛇间,“日月经天”四字引微光聚顶。

“江河行地”让案上的砚台泛起潮气。

写到“生民立命”时,窗外突然飞来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似在应和。

这便是符文成句的玄妙处:单符是孤立的法文,符句却是连贯的道韵。

字句相扣如锁链,能引天地共鸣。吴燃灯越写越顺,先前滞涩的文气此刻如决堤之水,顺着笔锋注入纸页。

他想起教孩童念书时的朗朗声,想起帮农户写契书时的郑重,那些藏在笔墨里的烟火气,竟在此刻化作了符章的骨血。

写到末句“万物咸宁”,最后一笔捺出如剑,整幅黄纸突然腾起淡金色的光,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浮荡片刻,才缓缓沉入纸面。

竹屋周围的草木似被惊动,叶片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符句收尾,蔚然成章!

符文篇章,书曰:天地人三才章。

“道有三才,曰天、地、人。

天为道之本,覆载清气,主气运、定命数、司时序,居高而御万物,无形而有则。

地为道之基,承载生灵,藏风水、蕴灵脉、育万物,居下而养群生,厚德而载物。

人为道之枢,立于天地之间,承天之命、秉地之气,可改命、可积德、可立业,以心合天,以行合地,以身为三才中转。

……”

哗!

符章一成,其上灵气豁然贯通,化作汹涌的灵气洪流从天灵上一涌而入。

一瞬间,吴燃灯只觉自己如同泡在灵气潮水之中,不用费力去引,点点灵气自发一股脑往身体冲,也不管这具身体盛不盛得下。

丹田之内,灵气漩涡越发壮大,最后彻底由虚化实。

凝为实体的一刹那,吴燃灯突感周身窍穴大开,无形的感应逸散而出,似乎生出了第六种感觉。

原本空洞洞的虚空中,仿佛见到了一缕缕或清或浊的气机,在空中飘荡不定,聚散分合。

心眼见灵,随身感应!

“我正式踏入了炼气之门!接下来就是凝结法术种子,法术自生的法种境!”

吴燃灯坐在蒲团上,无声而笑。

望着那篇符章,他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没有灵根又如何?

他的笔,他的字,他写下的符文、符句、符章,都在替他感应天地。

这符章上的光,或许比任何灵根引气都要明亮。

而此时命格跳动,墨痕再生变化。

【符箓:小成(2/1000)】

符箓一举跨过了入门的大关,达到了小成境地。

这还不止,学无止境每突破一重小境,一证永证,自生玄奇特性。

符箓一栏之下,还有一行小字。

【符箓文章:符文成句,符句书章。天地奇文,感应华光。】

【符箓文章:符文成句,符句书章。天地奇文,感应华光。】

符文是天地文字,凝结了天地奥秘。

光是一枚单独的符文,写作出来,也各有奇能。

若是连贯成句,承载法意,倍显奇效。

要是符句成章,则能奇文感应天地,自生异象。

平常修士,哪怕精通符道,要想符文成句,法意连贯,已是极难。

更别说,承前启后,一气呵成,以符句书写华章了。

吴燃灯是以字入道,符箓入玄,使用字符已成了自身本能,又是秀才读书人出身,胸中自有文章,心意所至,符文自成,才有这心力和灵感,一气书写出符章。

这或许就是以字符仙业入道的另一重好处。

上三次第入道,妙用无方,渐渐显露,远超灵根宝体的感气之能,这一点就连吴燃灯自身也是知晓不多,也在摸索中慢慢体会。

【符章:入门(6/100)】

此时命格属性一栏,符章已经作为技能一栏彻底凝固了下来。

并且符章一成,灵气浇灌。

原本寸步难行的境界,也一举突破到脱胎大境的第一境,炼气。

吴燃灯正式成了货真价实的修士,修为在身,之后施展手段,能自发调息回气,持久力大增,就不用刻意静坐吐纳了。

这就是仙业的妙处,成就仙业,体会其背后的玄机,福泽自身。

若是能长久沉浸,单凭修行之路,也未必弱了那灵根宝体多少,更有淬炼心神,精进功业的多重好处。

仙道功业,能被列为上三次第,绝不是毫无缘由的。

但这只是第一步,前方的路还很远。

修仙学问高如天,修行的功夫也是深似渊。

每一境,都各有炼法,极尽玄机与复杂。

这第一境炼气,又以气、汽、炁,划分为下、中、上三品。

气为异种灵气,为修士独有气机,才能有不同凡俗的手段。

汽为气之形变,灵气变化妙用,寒气凝冰雨,炎气生火雷。

炁为气汽质变,返本先天,不受五行生克,自生阴阳六合。

……

“炼气已成,该炼何种灵气呢?”

吴燃灯念头一滑而过,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就炼儒家的浩然正气!

儒家有云: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他未入道时,本就是儒家秀才,写文章早就深入骨髓,炼化起来驾轻就熟,占着先天的优势。

而且异种灵气的属性生克,往往决定了修士的瓶颈和破绽。

儒家浩然正气,虽然并无多少奇妙异力,但浩然正气,也不为其他灵气所克,四平八稳,以底蕴胜之。

而吴燃灯自忖自身,一证永证,只要不停止读道经,无时无刻不在进步,最不缺的就是底蕴。

一旦底蕴积蓄成势,煌煌大势足以压倒一切玄机诡诈。

随后他又开始提笔写符起来。

此时他已经找到了自身的修行方法,仙业为动,吐纳为静,动静结合,内外交感,以仙业为依,勾动天地灵气,淬炼自身。

妙笔符句在他手下蜿蜒而出,蔚然成章,灵光四溢。

手在动,吴燃灯心却越静,默运《正气感应妙诀》,引动灵气入体,推动周天,将灵气渐渐朝着儒家浩然正气所转化。

但练着练着,他就皱起眉头来。

体内灵气漩涡旋转,不断壮大,淬炼精纯,速度并不慢,但却没有一点向朝着浩然正气转化,阳刚正大的意味。

吴燃灯停下动作,若有所思。

这《天地人三才章》似乎与儒家正气的修炼法门并不搭,更偏向于道家仙门,用来吸取灵气,事半功倍,转化成浩然正气,则是效果欠奉。

符章修行必须与异种灵气的属性相符才行,属性相克乃至属性无关,对炼化灵气属性,并无多少作用。

哪用什么符章,能辅助正气感应妙诀呢?

《正气歌》!

一瞬间,吴燃灯立刻想到了这一篇前世的儒家名著,其中正气充溢,正大不屈之念,千古传诵。

唯一不满足的就是,这只是世俗文章,不是符文成章。

符章写法,与世俗文章不同,不但要求文章内涵,还要符韵、法意,以及整体形制,才能将符文贯穿一气,发挥出成篇成章的整体妙用。

借文章大义,统御符文之力,再以符文法意,将文章凝虚化实,神韵生形!

二者之间,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要是想要将正气歌写成符章,就意味着吴燃灯要自创符章,重新构思符章的符韵、法意、形制,这是一个浩大的艰难工程。

此世正气符章倒也不缺,但以吴燃灯的视角来看,也无一可以超过这篇《正气歌》。

【符章:入门(6/100)】

吴燃灯看向命格属性,和很快就有了决定。

若是按部就班练习,虽然进度不停,但比较缓慢。

若是能自创符章,想必进度又会大为加快,若是符章能一举从入门达到小成,又会有何等特性呢?

现在符章不仅关系到了仙业进度,更是自身修行的依仗。

可以一试!

他一瞬间下定决心,翻开《符箓》一经,一遍研究其中关于符章的形制和精髓,开始研读,开始尝试书写。

不知不觉,吴燃灯案上的废符又堆高了三寸,每张都写着“天地有正气”五字,却无一张能引动灵气共鸣。

他捏着最后一张废符,指尖抚过那歪斜的“气”字——笔锋太急,少了“沛乎塞苍冥”的沉凝,勾连处太滞,缺了“下则为河岳”的流转。

“符韵在势,笔脚藏气,法意贯心。”他翻开《符箓》,指尖点在“形神合一”四字上。

忽然抓起朱砂笔,不再刻意模仿名家笔法,而是闭目回想《正气歌》的磅礴,想起“时穷节乃见”的刚毅,想起“一一垂丹青”的厚重。

再睁眼时,笔锋落纸如惊雷乍响。

“天”字横画舒展,似接苍穹;“地”字竖钩沉稳,如立磐石。

写到“正”字最后一笔,他手腕微颤,故意让墨汁晕开一丝,恰似正气漫溢而出。

可待符章晾干,依旧灵气涣散,连最基础的凝气都做不到。

他不恼,又学那颜真卿的筋肉丰满,让笔画如铁骨撑天。

又仿王羲之的飘若浮云,让勾连似正气流转。

白日里,他对着名家碑帖练笔,将“风檐展书读”的静气注入笔端。

入夜后,便在月下诵读《正气歌》,让“鬼神泣壮烈”的豪气动彻心扉。

第七日,当“于人曰浩然”五字落纸,笔锋转折处突然泛起微光,虽转瞬即逝,却让吴燃灯眼睛一亮。

他知道,这是符韵初成的征兆。

案上的废符越堆越厚,可每张废符上的字迹,都比前一张多了分神韵。

有时是“下则为河岳”的沉雄,有时是“上则为日星”的璀璨,虽未成符,却已能让观者心头一震。

吴燃灯放下笔,望着窗外天光,指尖还残留着握笔的酸麻。

失败依旧,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符章的理解,正随着一次次落笔、一次次揉碎,变得愈发通透。

就像磨剑,虽未开锋,却已渐露锋芒。

命格属性的进度就是证明。

【符章:入门(22/100)】

吴燃灯案头的黄纸堆得比人高,每张纸上都布满了作废的痕迹。

有的字刚落下便崩散成墨点,有的句读相连处灵气逆行,还有的通篇工整,却独独缺了那份能引动天地的“气”。

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将又一张废符扔进竹篓,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早已背熟的《正气歌》长卷上。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他低声吟诵,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轨迹,若有所思。

先前写符章,总想着以术法驱动,却忘了文天祥写这首诗时,本是凡人,困于土牢,无术无法,全凭一腔孤勇与赤诚。

心念及此,吴燃灯猛地推开窗,任由初春的寒风灌进屋内,吹散了案上的墨香。

他重新铺好一张黄纸,不再刻意运转灵力,只将满腔心绪都凝在笔尖——想那“时穷节乃见”的决绝,念那“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的凛然,思那“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的坦荡。

笔尖饱蘸浓墨,落下时竟带着破空之声。

“天地有正气”五字刚成,纸页便腾起淡金色的光,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

他笔不停歇,一路写去,“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落笔时,窗外的河水突然翻涌,天边隐有星光闪烁。

写至“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案头的烛火猛地爆燃,火焰化作一柄利剑的形状。

到“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整座小屋都被金光笼罩,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鸣,似有千军万马在呼应。

最后一笔落下,整篇符章骤然飞起,悬于空中,那些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个身披铠甲的武士,手持长戈,目光如炬。

吴燃灯望着空中的符章,突然明白,真正的正气,从不是术法所能强求,而是藏在每个字背后的骨血与肝胆。

他伸手接住缓缓落下的符章,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一股沛然之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滞涩的灵气,而是温润如春水的能量,所过之处,先前苦练留下的暗伤竟都隐隐作痛,却又在痛过之后变得通畅。

小屋外,原本萧瑟的草木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飞鸟盘旋不去,鸣声清亮。

吴燃灯握紧符章,终于懂了:所谓符章,从来不单单是字与术的堆砌,而是写符人将自己的魂与骨,刻进了笔墨里。

黄纸上的“正气歌”符章仍泛着淡金微光,吴燃灯收笔的刹那,忽然觉出不同。

往常引气时总像隔着层毛玻璃的天地正气,此刻竟顺着纸面的金光涌来,与符章上的文气缠成一股,顺着他握笔的指尖往里钻。

这股气不同于寻常灵气的飘忽,带着“天地有正气”的沉厚,“凛冽万古存”的锐劲,涌到丹田时,竟自发循着《正气感应诀》的路径流转。

他下意识掐起印诀,只觉往日里需要凝神半日才能推动分毫的气感,此刻竟如顺水行舟,沿着经脉一路奔涌,所过之处,那些淤塞的节点“噼啪”作响,像是被惊雷劈开的冻土。

“这是……”吴燃灯睁眼,见案上的符章正与自己的呼吸共振,纸上的字迹随他吐纳明灭,每呼出一口,便有一缕金气从符章飘出,融入他的口鼻;每吸入一口,丹田的气感便凝实一分。

他索性放下笔,盘膝坐下,任由符章的正气牵引着体内灵气运转。

往日需要刻意揣摩的“感应”二字,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他去追着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苦苦追寻,而是正气自会寻着他笔端的赤诚找上门来。

那些写废的黄纸堆里,似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升起,那是先前练字时渗入纸中的文气,此刻竟也纷纷汇入这股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突然“嗡”的一声轻鸣,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吴燃灯只觉浑身一轻,再看天地间的正气,已不再是朦胧的光团,而是清晰可辨的脉络。

草木有草木的生机正气,山石有山石的沉稳正气,连远处农户家升起的炊烟里,都裹着烟火人间的踏实正气。

“浩然正气!”他喃喃道,抬手时,指尖竟萦绕着淡淡的金芒。这不再是符章借来的力,而是他自身灵气与天地正气相通后,自然生出的气象。

符章上的金光渐渐敛去,却在纸页留下深深的烙印,仿佛把“正气”二字透进去。

吴燃灯拿起符章,只觉它轻得像片羽毛,却又重得能压得住心湖的波澜。

窗外的晨雾刚好散去,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肩头,带着暖意。

【符章:入门(59/100)】

符章进度大增,瞬间过了半数。

吴燃灯知道,从今日起,他的修行路不再是寸步难行的泥沼。

自创出正气歌符章,有这与自身完美契合的正气新篇,天地自会与其感应,为他铺就炼气通途。

吴燃灯屏气凝神,指尖流转着精纯的正气,一鼓作气,连书三篇符章。

笔锋落处,每一笔都稳如磐石,每一字都透着凛然正气,三篇符章一气呵成,不见半分滞涩,无一失败。

他望着符章上跃动的光韵,眼底映着“学无止境”的信念大道漫漫,唯有不断精进,方能触及更高境界。

“一证永证,永无退却。”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抚过符章,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纯粹力量。

这股力量不偏不倚,不随外物动摇,正如他此刻的心念。

他深知,真正的掌握,是“知行合一”的通透,一旦学会,便如刻入骨髓的本能,再无失败的可能。

片刻后,他小心收起其中两篇符章,妥帖藏于怀中,只留一篇在掌心。

到此时,他环视四周,只见屋内空空荡荡,两袖空空,符纸消耗一空,只剩下堆积成山的废纸。

短短时间,爷爷将几乎大半辈子家当才换取的金叶子都被他消耗一空。

财侣法地!

修仙对于钱财的消耗太过巨大了。

凡俗出身的人是不可能供得起的,仙业在身,唯有自闯出路了!

符章价值更在符文之上,价值必然不菲,要找个合适的买家才是。

吴燃灯念头到此,拿起之前练笔的两篇《天地人三才章》以及取出一篇《正气歌》符章,匆匆出了门。

“南山之外,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山海之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

南山郡有一奇景,每到大雾漫天之时,登城楼而望,偶尔就能见到云雾之中忽现城郭、台榭、人物往来,如神山仙乡,偶尔在世人面前展现真容。

但人远望时,望之如真,一旦靠近,反而迷失于大雾中。

大风一吹,云雾散去,终究是一场幻梦。

所以,世人称之为“山海鬼市!”

……

“快看,鬼市出来了!”

“若真有仙家圣地,也就不过如此了罢!真想进去看看啊!”

“想得美!这只是幻觉,不知多少痴儿,把这鬼市当真,迷失了大山云雾中,脱了一层皮才从鬼打墙中脱身出来!”

……

南山多山,山中多雾。

这一日,又是山海鬼市出现的一天,城楼上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文人墨客,谈性十足,满是好奇和恐惧。

而就在无人注意时,一道消瘦身影已然没入大雾中,消失不见,直朝他们口中人踪难觅的鬼市而去。

“南山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

吴燃灯头戴斗笠,不露真容,看着云雾中宫殿数十,碧瓦飞甍,悠悠而想。

世人不识仙容,哪怕有幸得见,也无法辨别真假,白白错过。

这山海鬼市,不是虚假,只是凡俗不可入而已。

那些被凡人误认作幻象的亭台楼阁、往来人影,实则是修仙之人所隐居的仙道隐市。

大更王朝,乃是气运王朝,以王朝气运镇压一国之地,不容人以法术乱了凡世。

哪怕是修仙之人,法力在身,也挡不住天生能破万法的王朝龙气,只能乖乖退隐。

仙道隐世,除了陆、方、司乐这些得了王朝承认的仙族可以扎根凡地,其他隐修、小族都得避居世外。

修仙者也是人,是人就会聚族而居,逐渐壮大,就成了这山中避世的山海鬼市。

这云中蜃楼不是障眼法,而是天地间气候变化,气机交感之下,破开了修仙隐市的阵法屏障,将鬼市的一些景象显现在世人面前。

若真有凡人寻来,又会被阵法迷幻,如鬼打墙一般迷失在大山中。

直到云雾散去,阵法重新隐世。

这些凡人才能挣脱出来,只是到那时候,肉体凡胎早就脱了一层皮,渐渐就再也无人敢靠近了。

而吴燃灯却没有这重顾虑。

山海鬼市,肉眼难寻。

而修仙之人,只要静心凝神,就能感受到空中灵气散布,那灵气空洞之处,就是阵法留下的道路。

吴燃灯步伐左折右拐,不走寻常直线,只是寻着灵气空隙,步伐鬼魅。

突然他身形一拐,竟是凭空破开一个无形的屏障,如入镜面一般,消失不见。

若是凡人见到,非要惊呼见鬼。

吴燃灯眼前风景陡变,一下子从空寂的山间,来到了人声沸腾的闹市。

攒动的人影、悬在半空的招牌,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

“刚出炉的聚气丹!”“上品符箓换妖兽内丹咯!”

两边店家悬着的幡旗,上面写着“丹”“器”“符”等字样。

吴燃灯拾级而上,每走一步,石阶深深。

行至半途,迎面撞见个挑着药担的老翁,老翁的草鞋沾着露水,药担里飘出的灵气却精纯得惊人。

吴燃灯摸了摸怀里的符章,知道自己已踏入这隐于幻象中的仙道隐市。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将凡俗与仙途隔成了两个世界。

鬼市藏在雾霭深处,吴燃灯踏着石阶往上走,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絮上。

他怀里揣着那篇《正气歌》符章,黄纸被体温焐得温热,边角却因灵力凝聚而微微发硬。

鬼市布局,他早已在《修仙纲要》中了然于胸,经历了刚开始的惊奇之后,他心情就平复下来,只朝着目标而去。

朱门虚掩,门环上盘着的铜龙似在吐息,楼阁处于鬼市中间地带,颇为显眼。

刚迈过门槛,迎客的伙计淡淡扫了一眼,懒洋洋道,“道友贵姓,你是要买,还是卖啊……”

声音拖得老长,有气无力。

吴燃灯不与他废话,只是将《天地人三才》符章放在青玉柜台,道了个假名,“在下沈万山,叫你们掌柜来!”

黄纸刚一接触台面,整间铺子的灵光突然一振,光亮大盛,连墙角那尊镇店的石狮摆件,眼睛都似亮了半分。

“这是……”

后堂传来脚步声,掌柜的青布袍角扫过地面,他本想看看是什么奇物惊动了铺子灵气,目光落在符章上时,突然顿住,手捋着胡须的动作僵在半空,“这是……符咒成文的符章!”

他颤抖着指尖去碰,还没触到纸页,一股充沛灵气突然从符章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竟让他多年未动的修为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掌柜的猛地缩回手,脸上的皱纹都因震惊而舒展开:“灵气凝结,符文篇章!这绝对是符章不假!”

“掌柜的!”吴燃灯轻声道,“此物可换些修炼用的灵石、丹药?”

“换?”掌柜抚须的手一僵,失笑一声,“沈道友说笑了!这般奇物,岂是一些灵石和丹药能换的?”

他往内堂喊,“快!上最好的水晶龙胆茶,把二楼的雅间清出来!”

此时伙计跑得比兔子还快,先前接待吴燃灯时的敷衍早没了踪影,连斟茶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呼吸重了惊散了符章上的灵气。

掌柜的亲自捧着符章,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嘴里啧啧称奇:“符文能引天地灵气,字里行间藏着法意灵韵……这般手笔,老朽还是头回见。”

吴燃灯坐在雅间的窗边,看着掌柜的命人去库房搬来的木箱,灵石成堆,更有三块晶莹剔透的灵玉,以及三小瓶可以提纯灵气的淬灵丹。

掌柜的将符章小心收好,递过一枚玉牌,“沈道友这符章,道韵纯粹,可镇神魂,实乃珍品。”

掌柜的摩挲着刚收入玉匣的符章,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灵宝阁愿与道友长久相交,此后凡有新作,阁中愿以市价八成预购,如何?”

窗外的海市依旧云雾缭绕,吴燃灯握着温热的茶杯,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一时间怀中其他的符章越发显得烫手了。

光是一枚符章,分量就如此之多,这收获已是他先前预想的五倍之多。

若是一下子拿出来,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波动。

他吴燃灯接过刻着“贵宾”二字的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中微动。

这便是仙业的力量么?

一篇符章换得的资源,竟抵得上寻常修士数月苦寻。

这以文入道的仙业,若能持续下去,竟真如仙道家业般生生不息,带来源源不断的资源。

仙业在手,何愁修仙无资源?

修仙第三次第,果然名副其实。

初次出手,只是单单一张,就价值如此珍贵,让吴燃灯怀中后续的符章都不好拿出来了,以免引起他人的惊忌和垂涎。

自找麻烦,不是吴燃灯的风格。

“多谢掌柜厚爱。”他将玉牌收入怀中,声音平静应下,心底泛起波澜。

若能写出更多符章,何愁资源匮乏?

到那时,不必再为灵石蹙眉,不必为灵草奔波,只管沉下心来,在这大道上稳步前行便是。

掌柜见他神色,知其心意,顿时大喜,连忙殷勤又道:“沈道友若有需其他修行灵物,道友只需能继续供应此等珍品符章,应有尽有,随时可来取。”

吴燃灯颔首谢过,转身离去时,储物袋里的灵石碰撞声清脆悦耳,像在印证着仙业初显的力量。

是夜。

吴燃灯揉着酸胀的手腕,案上那篇刚成的符章还泛着余温。

可他连抬手再蘸墨的力气都快没了。

“痴人说梦……”他自嘲地笑,指尖划过三张符章新篇,每张都耗了他半日心神。

“三篇符章就累成这样,还想有无数篇?人力终究有穷尽,我也是被鬼市的收获给迷住了眼。”

先前那点念头如潮水退去,只余下疲惫。

他望着窗外,夕阳把竹影拉得老长,恍惚间竟想起前世里印书的坊市。

工匠刻好雕版,蘸墨一刷,便是一页书,快得很。

“印刷……”他猛地坐直,眼里的倦意瞬间被惊亮的光取代,“符章为何不能雕版印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春草疯长。

他抓过一张符纸,指尖在上面比划:单字符文如“雷”“火”,可刻成固定的字模。

符章里连贯的气脉,或许能用阴刻阳刻的纹路模拟。

只要雕版时将文气凝入木石,印刷时再以灵力催动,未必不能成!

“对!就用雷击桃木做版,那木头天生带气,能承文韵!”

他越想越激动,起身时带倒了案边的墨锭,“再以凝神墨调朱砂,刷印时贯注一丝正气……说不定,真能成!”

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亮得惊人。

符章难写?耗费精力?

若这雕版之法能成,那仙业的门,怕是要被他硬生生撞开条更宽的路来。

符章印刷,据他所知,这是此世从未出现过的仙业?

若是能成,开创符章,我岂不是成了一行仙业之祖?

他匆匆出门,进入仙塾藏经阁中,在众人诧异眼神中,只朝角落里的杂物区走去。

吴燃灯借出诸多仙道杂技,在草草通读一遍后,脑子里终于初步有了草案。

想要印刷,要先学会雕版!

他还要懂炼器,符章雕版本身也是一件法器。

小屋案上堆起新的书册,《天工》《刻符要诀》《器灵蕴养篇》叠得老高,压得案角微微下沉。

吴燃灯左手按着重达三十斤的雷击桃木,右手握着刻刀,刀刃在木头上划出细浅的痕,每一下都屏住了呼吸。

雕版不比书写,笔锋可转,刻刀却落则难改,稍有偏差,整版便废。

“气要沉,力要匀……”他默念着从书里看来的诀窍,将丹田那缕正气缓缓注入刻刀。

刀刃触及桃木时,木头突然轻轻震颤,表层浮现出细密的雷纹,那是雷击木自带的灵气在呼应。

他手腕微旋,顺着雷纹的走向刻下“正”字的第一笔,木屑簌簌落下,竟带着淡淡的金芒。

夜深时,他翻开《器典》,指尖点在“凡器通灵,需以意驭之”的注解上。

忽然明白:符章雕版不止是字的复刻,更要将书写时的正气与刻刀的灵力熔于一体。

他重新执刀,不再刻意模仿符章的笔画,而是想着“天地有正气”的壮阔,想着“时穷节乃见”的坚贞,刻刀在木头上游走,如笔走龙蛇,先前滞涩的木纹竟变得顺畅起来。

三日后,当最后一刀落下,那块雷击桃木上已刻满《正气歌》的文字,纹路间流转着与符章相似的光晕。

吴燃灯拿起雕版,往上面刷了层调和好的朱砂墨,覆上黄纸轻轻一按——揭开时,纸上的字迹虽不如亲手书写的灵动,却也凝聚着淡淡的正气,能引动周遭灵气微微震颤。

“成了……”他望着这张印刷出的符纸,疲惫的脸上露出笑意。

“【符文印刷:入门(17/100)】”

命格属性,显示新的一栏。

窗外的月光照在雕版上,那些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在木头上轻轻搏动。

吴燃灯知道,这只是开始,但通往“无数符章”的路,他总算踏出了第一步。

案边的草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改进之法:如何让雕版更聚气,如何调配墨汁让正气更纯,如何以炼气修为催动批量印刷……

若不能学无止境,时时都在进步,他也不是不敢托大,独创一门新仙业的。

天道酬勤,只要耗得起时间,任何难事终究会一举冲开。

十篇正气符章,呈现在面前。

色泽微微带金,完全比不上亲自手写的灵韵充沛,但胜在量多,不费多少心力、灵气。

只需收尾之时,以笔微微勾捺符角,亲自调整收束灵气即可,弥补雕版死板的漏洞。

如此一来,符章印刷,就已经初步成了。

只是耐用性还不够强。

吴燃灯捏着碎裂的桃木边角,那刚用了十次的雕版已灵气溃散,纹路间的金芒褪得干干净净。

他望着案上堆积的废版,每块都撑不过二十次,木头里的雷纹被反复催动后,便如枯柴般失去生气。

“修为不够,强留灵气反伤其根。”

他翻出《器用篇》,指尖划过“顺势而为,方得久存”八字,忽然有了计较。

现在手上不缺灵石,他干脆不再强求雕版自发聚气,反而花了大价钱选了天生灵气更盛的金桐木,以寒泉之水浸泡七日,去其燥气。

刻纹时也改了深凿为浅刻,只留下引气的脉络,将正气凝于最表层的木纹。

调和墨汁时,又掺了些凡俗的松烟,让灵气流转得更缓,不至于暴烈伤版。

修仙不知岁月。

匆匆又是一月过去,又是一个通体鎏金的雕版呈现于吴燃灯手中。

试印第一百次,雕版微微发烫,却仍能引动正气。

到第三百次,木纹间的光晕淡了些,印出的符纸依旧能用。

直至第五百一十次,最后一丝灵气顺着刻痕消散,金桐木才轻轻裂开细纹。

吴燃灯捧着这块用至极限的雕版,眼底亮得很。

虽仍是一次性,却已能抵上先前二十块废版的功。

他将雕版的尺寸改小,方便携带,又在背面刻了简易的聚气阵,能多撑三十余次。

案上,新刻的金桐雕版整齐码着,每块都能印出五百张符纸。

吴燃灯望着它们,忽然觉得,修为低微不假,但谁说就法力稀松,没有斗法能力了。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善于利用工具,假于外物。

众多符章在手,一时资源不缺,就连护身之力,也绰绰有余了。

一时,他安全感大增。

吴燃灯摩挲着金桐雕版上的浅痕,那五百余次的印记磨得木纹发亮。

他忽然想起凡世书坊里的活字,一个个字模排拼,便能组成万千文章。

“雕版是整篇固定,活字却能拆能合。”他拿起块边角料,用刻刀削出个“正”字的雏形,指尖凝气在上面一点,那字模竟微微发亮,“若将符章拆成单字符文,刻成可替换的活字……”

念头起时,窗外的竹影恰好晃了晃,像是在应和。

他将那枚“正”字模放在案上,与其他字模摆在一起,虽不成章,却已能看出几分脉络。

“不急。”他笑了笑,将字模小心收好。眼下雕版刚顺了手,活字的灵气衔接、排版时的气脉连贯,还有太多关要过。

但这又何妨?

案头的《子曰》翻到“学不躐等”处,墨迹被他圈了又圈。

从符章书写到雕版印刷,再到将来的活字,路本就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他铺开新的金桐木,拿起刻刀,这一次,刀下的“气”字刻得更稳了些。

学无止境,便慢慢来。

脚下的路,走实了,自然就通向了从前不敢想的地方。

吴燃灯望着案上叠放的符纸,每张“正气歌”的字迹都分毫不差,横平竖直如刀切,虽凝着正气,却少了些手写时的灵动变化。

他指尖划过纸面,眉头微蹙。

这般字迹齐整,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批量印出的,若流传开,难免引人窥破雕版之秘。

“符文如字,字见笔意,笔意藏魂。”他翻出先前手写的符章。

对比之下,手写的“正”字捺脚略重,带三分沉凝,“气”字弯钩微颤,藏一丝灵动,各有不同。

当下不再犹豫,取来十二块金桐木,每块都换了笔法。

或学颜体的浑厚,笔锋如椎,刻出的字力透木背。

或仿柳体的清劲,撇如刀削,捺似剑挑。

更有学章草的婉转,笔画连属,如流泉绕石。

刻到第七块时,他特意抖了抖手腕,让几个字带些微不可察的歪斜,恰似人手写时偶有的滞涩。

十二块雕版成时,依次印刷,符纸上的字迹果然神态各异。

有端方如古碑,有飘逸若惊鸿,便是同个“气”字,在不同雕版下,有的如劲松拔节,有的似云气舒卷。

吴燃灯将印好的符纸混在一起,便是他自己也需细辨,方能认出是哪块雕版所出。

他抚过雕版上深浅不一的刻痕,轻笑一声:“这般藏了笔意,纵是行家来看,也只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不同符章罢了。”

窗外风过,吹得案上符纸轻响,倒像是在应和这藏巧于拙的心思。

吴燃灯将那三十张混在手写符章中的印刷符章仔细分装,外层裹了防潮的油纸,再装入刻着云纹的木盒。

随后他去了灵宝阁,快去快回,面对掌柜诧异,只说是“近日闲时所制,望掌柜过目”。

灵宝阁掌脸上笑容愈发,手里捧着那木盒,见了吴燃灯便拱手:“沈道友,您这符章当真是妙!笔力稳健,灵气纯粹,尤其是这五章‘天地人三才章’,虽然相比之前,灵气有缺失,但细看却仍是各有韵味,阁中长老看了都必然赞不绝口。”

说罢,他递过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贵宾”二字:“阁主说了,从今往后,您便是我灵宝阁的贵宾。这是您的份例——”身后的侍从搬来三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晶莹的灵石、成册的古籍,还有炼制丹药的珍稀药材,光芒流转,灵气逼人。

“这些……”吴燃灯故作惊讶,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对方果然没有看出符章印刷的奥妙。

符章价值如初,更重要的是,他这小心藏拙所换来的安稳。

符章源源不绝,资源换取不尽,唯有这小心谨慎换来的久安才是长远之计。

《易数》有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

莫过于如此。

此时掌柜笑道:“先生放心,您的符章我们会妥善收存,只供内阁修士兑换。往后您有符章要出,只需遣人知会一声,我等亲自来取便是。”

吴燃灯点头,手上翻出一个储物袋,这也是这次的收获之一。

他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心中清明。

这印刷符业,是他在修仙路上找到的一条捷径,却也如同一把双刃剑,需时时握紧,步步小心。

“路还长。”他轻声自语,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开始清点资源。

木箱开合的轻响里,藏着他对前路的笃定。

既已踏出第一步,便要稳稳当当走下去,让这悄悄萌芽的“功业”,真正扎根结果。

吴燃灯将十二块雕版仔细收入特制的木匣,匣壁贴着三层隔气符,连一丝刻痕里的灵气都泄不出去。

他望着案上那些神态各异的符纸,指尖在最像手写的那几张上顿了顿。

即便是这些,也得混在真正手写的符章里,才敢送往灵宝阁。

“印刷符业,是我以凡世之法破仙道常规,若被人窥破根由……”

他想起那些为争夺灵脉、秘法而血流成河的传闻,背脊泛起一丝凉意。自己不过炼气初期,这等能批量产出符章的手段,无异于怀璧夜行。

他取来几张废符,揉碎了和入墨中,再印刷时,符纸边缘便多了些自然的毛边,恰似手写时墨汁晕染的痕迹。又将印好的符章放在通风处,让灵气自然消散些许,使其看起来更像存放了几日的旧符。

之后每次遣人送符,只送寥寥十余张,而且字迹各有不同,便是面对灵宝阁掌柜的问询,也只推说“近来心境不同,笔下符章便有了些变化”。

夜深人静时,他会将雕版取出,在月光下反复检查,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印刷”的痕迹,才重新藏回床下的暗格,上面压着厚厚的道经,看似寻常,实则布了最简单的幻阵,望去只是一堆杂物。

“实力未到,藏锋便是守业。”吴燃灯对着铜镜,镜中身影眼神沉静,“待我修为再进,能护得住这雕版之法时,方是它真正显世之日。”

窗外的虫鸣渐歇,木匣在暗格里无声静卧,仿佛藏着一个足以搅动仙道格局的秘密,而守护这秘密的,唯有这份如履薄冰的谨慎。

“资源已经解决,财已经有了,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争取名位之事了!六名七相八敬神。修仙第六次第,即为名,名不正,则言不顺!”

吴燃灯翻到《仙门典制》中“仙籍”一章,指尖在“凡入仙籍者,亲族免赋役,享七品禄米”一行停顿。

纸页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透着仙凡两界的规束分明。

若能得仙籍,家中便再无此忧。

正如凡世进士及第,一族蒙恩,仙籍就是仙道功名的起步。

这不仅是修行的凭证,更是给家人的一道护符。

“仙籍需过三试:道论、道行、道法。”

他摸着案上的金桐雕版,正气歌上面的“正”字刻痕已被摩挲得发亮。

“符章一道,或可作道法一试的底气。”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似在应和。

他将《仙门典制》合上,目光变得坚定。

修行之路,从来不止于自身证道,能护得亲族安稳,才更见“正气”二字的分量。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家人。

这仙籍,他必须拿到!

暮色浸进陆家书房时,陆景山贵为家主,正摩挲着一卷泛黄的《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的注本。

案上铜炉的檀香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眼神明暗不定。

“明轩说,吴燃灯的字符术,能让咱家祖传的刻碑之法更上一层楼?”他抬眼,目光落在侍立一旁的儿子身上。

陆明轩指尖叩着案沿,语气带着笃定:“吴燃灯所用是字符之术,别具一格,不同于他人的朱砂黄纸,一笔一眼,他能以书法通玄,符文随手可成。

而书法之道,本就与我陆家刻碑之术颇有共同。

字符之中,笔画间藏着独特的引气纹路,若能融入碑刻,定能让先祖碑文的灵力更持久。何况……”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仙籍名额就十个。仙塾之中老一辈子弟子中出自诸多隐修仙族,虽然家境不如我陆、方、司乐三家,没得到运朝承认,能显露人世。

但若论修仙底蕴未必弱于我陆家多少,更加上入学已久,这一次的仙籍名额我未必争得过。

而新学子中,方婉、司乐菡,也大概率可以夺得一个仙籍名额。

我能挤掉的,唯有吴燃灯一人而已。

况且他的字符之术,若是被其他隐修仙族得到,仙业在手,那些仙族就可以谋图人间功业,得大更运朝承认,成为显世仙族了。

到时候我们三族,在这南山郡又会多一个竞争对手!”

“吾儿真是考虑周全!”陆景山赞许点头,很是欣慰,“若你真能录入仙籍,又能将字符之术得到,为我陆家再纳一门仙业,得此大功,我再定你为陆家下一代的继承人,相信那些族老就没有任何异议了。”

“多谢父亲!”陆明轩听到顿时大喜,目光望向仙塾所在的方向,眼神中藏不住的得意。

陆景山沉吟片刻,将那卷《鬼神说六道轮回经》推到桌前:“此乃道经拓本,注解藏着鬼仙大秘。鬼仙为五仙之一,舍肉身而以魂修成仙,对修仙资源需求甚少。

那吴燃灯凡俗出身,此物正是他所需。再挑两个伶俐的侍女,送去他住处,换取他的字符之术。”

“父亲是说……”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修仙者,心志最是要紧。”陆景山端起茶盏,茶沫在水面打转,“他身处仙塾之内,足不出户。仙塾为大更运朝官府之地,我们仙族不能强行插手。

要是引来靖仙司的注意,小则引来盘查,请神容易送神难,难免伤筋动骨,大则对族名有伤,为了一凡俗出身的修士,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强取不可,唯有利诱!

他出身凡俗,怕是从未见过成仙道经的这般好东西。一卷道经勾其贪,侍女相伴乱其心,只需他分心片刻,仙举前的这几年,便足以被你甩开天大的差距。

若是他真的贪图成仙诱惑,入了鬼仙这道大坑,自有靖仙司去对付他,对我陆家就更无威胁了。”

“父亲高见!”陆明轩心悦诚服,躬身应下,转身时瞥见窗外的月影,心里冷笑。

吴燃灯啊吴燃灯,你那点符术心得,换这泼天好处,已是天大的便宜。

至于能不能守住道心……那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三日后,一辆青篷车停在仙塾外,管家捧着锦盒,身后跟着两个身着素裙的少女,眉眼温顺,手里提着的食盒里飘出淡淡的茶香,敲开了吴燃灯的大门。

“你们是何人?”吴燃灯诧异。

管家倒也恭敬,拱手道:“吴公子,这卷道经和两个侍女,都是我陆家家主的一点心思。只因阁下的字符之术,与我陆家刻碑颇有共通之处,故特此奉上,只求换取公子的字符手札。”

“有这种好事?”吴燃灯望着那锦盒里的《鬼神说六道轮回经》,指尖尚未触及,已能感受到书页间流转的淡淡道韵。

再看那两个垂首而立的侍女,鬓边簪着精致的珠花,眉眼间带着刻意的温婉,他心中了然。

他现在已有符章仙业在身,字符之术已是微末小技了。

修仙界广大,字符之术,不算稀奇,或许正是与那陆家刻碑仙业相通,才舍得花如此大的代价吧。

趁在最高溢价的时候,卖给对方,换取现在最稀缺的道经,正是大好时机。

再说学无止境的天赋在身,自己也苦练三年,才入了字符之门。

这陆家想要学会,没那么容易。

自己以仙业入门,最是惹眼,将字符之术转移出去,更能转移他人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这种一举多得的好事,实在难得!

吴燃灯心中意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陆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他合上锦盒,推回管家面前,“只是我独居惯了,怕是慢待了二位姑娘,这便敬谢不敏了。”

“这也不换?此人未免太过贪婪。”陆家管家正欲开口,却听吴燃灯话锋一转,“不过这道经,我确有需要。这样如何,我以字符之术的完整符箓心得相换,陆家再添两卷道经拓本,如何?”

管家一愣,忙道:“此事重大!这…需回禀公子。”

管家领着二女匆匆离去,只等三日后,才再度登门,加上之前一卷,足足带来了两卷道经,脸上带着几分勉强。

“我家公子说了,吴先生公子太过贪心,不过念在同塾一场,便应了才此事。只是这符箓心得,需得足够详尽才行。不然我陆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吧!在下还没有那么下作!受人之事,忠人之托,在下还是懂得的。”

吴燃灯接过道经,指尖拂过《赤松子说不死经》《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炼道兵布阵兵书》的封皮,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取来早已写好的符箓心得,字迹工整,从朱砂配比到笔锋转折,巨细无遗,截去了之后关于雕版印刷的记载。

管事验过心得,满意离去。

接到字符心得后,陆明轩正临窗练剑,收势大笑,“那吴燃灯哪里知道,三卷道经换他一份字符心得,看似大亏,其实却是我陆家大赚。

道经难以解读,砸在手中又有何用?

唯有仙业,才是实实在在的修仙依靠!

他本就学得多杂,如今沉迷道经,怕是连修行都要荒疏,仙籍名额…我已是唾手可得。”

……

窗外阳光正好,吴燃灯已将三卷道经摊开案上,《赤松子说不死经》的“虚静自守”、《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的“隐秘洞虚”、《炼道兵布阵兵书》的“兵法森严”,恰与他正在钻研的四书法理相互印证。

他提笔在书页旁批注,笔尖流转间,符术的领悟竟隐隐有所精进。

“想让我分心?”他轻笑一声,缓缓将符章印刷的心得最后一页燃作灰烬,只在心中暗藏,不留片点字迹在人间,“殊不知,这道经于我,恰是助力。”

案上的金桐雕版静静躺着,反射出他那沉静的眸子。

吴燃灯将三卷道经摊开于案,指尖点过《鬼神说六道轮回经》“魑魅魍魉,祸乱人心”八字,眸色清亮。

他早看穿陆明轩的心思。

以道经为饵,诱他沉溺典籍,耽搁仙举前的最后一关,仙籍落选。

“想借道经绊住我?”他低笑一声,只是静静读书。

【赤松子说不死经:入门(3/100)】

【鬼神说六道轮回经:入门(5/100)】

【炼道兵布阵兵书:入门(6/100)】

随着又是三卷道经入门,命格属性上,四书五经的进度,乃至符章的进度也在飞快提升。

他取来朱砂笔,在《赤松子说不死经》空白处批注符理:“‘内观之道’与‘凝神画符’,原是一脉相通。

《神说六道轮回经》的“太阴炼神”正好补他画符时精神波动不稳之弊。

《炼道兵布阵兵书》的“法门森严”,更让他悟透“笔随心走不逾矩”的真谛。

道法殊途同归,道经越多,不但不是负担,反而相互印证,只会更能加快进度的提升,逐渐累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之后多日,陆明轩派人暗探,见吴燃灯仍埋首道经,不禁暗喜。

却不知此时吴燃灯案上的符章已堆成小山,每张符章灵气流转,比往日精进数倍之多。

“仙籍名额,从不是靠算计得来。”吴燃灯抚过一张刚成的足以拓印千次的符章雕版,符光映得他眼底发亮,“时不我待,当以道经为阶,步步登高才是。”

夜色如墨,竹窗被风推得轻晃,一道红影贴着墙根飘来,裙裾扫过地面,带起几缕寒气。

赤衣紫唇,女鬼长发遮面,隐约露出的指尖泛着青黑,在月色阴影的笼罩下,只朝着仙塾最中心的居住地而去,那里正是塾内精英学子的集中居住区。

小屋内蒲团静坐,吴燃灯手掐印诀,口鼻间呼吸若隐若无,桌案前摆放着诸多符章。

正气歌居中,呼啸间,正气如风如云,如同阵眼,让吴燃灯如同泡在温泉中,相互交感,气息迅速壮大,化实。

天地人三才章分列四周,如阵法的四梁八柱,搭建风水,引动虚空灵气汇聚而来,又在阵眼中被转化成浩然正气。

符章为本,虚空布阵,藏风纳水。

人坐其中,与阵相合,天人交感。

显然吴燃灯结合四书五经的精髓,诸多道经的神韵,符法初步搭建了修行的框架。

儒家养气、道家风水…符法成章、阵法布局…

极道修士,融诸法为一炉,初见端倪,就显峥嵘。

吴燃灯只感到周围灵气如水,正气汇聚成洪,不需他多做调息吐纳,体内灵气漩涡竟是被推动着转动,肉眼可见的壮大,如同处在浪头的风帆,被水流推在前方被动地飞速前进。

“小郎君,良辰美景,何不出来玩啊?”一阵慵懒笑声,魅惑入耳,似有猫爪在心头挠动,让人心痒痒得难受,热血上涌,气血浮动。

吴燃灯眉头微蹙,脑海中却有金钟大吕之声回荡,“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

大言微义,诸多杂念,一清而空,恢复清明。

那门外女人魅惑,以及急促敲门,都如同虫鸣鸟叫,过耳不闻。

砰砰砰!

人在屋内,偏偏久敲,无人回应。

屋外女人似是急了,陡然一阵爆响,红影穿窗而入。

阴气瞬间弥漫开来,烛火猛地一缩,化作豆大的光晕,屋内一片昏暗。

女鬼化作一团幽影,正要扑向蒲团上端坐的人影,突然身形一僵,呆立原地。

只见屋内四面八方,摆满了符章,充斥着浩然正大之气,刺得她浑身剧痛,冒出阵阵白烟,直逼得她魂体震颤。

“啊——!”

女鬼尖叫着后退,这哪里是什么人间善地,分明是鬼魂阴灵的龙潭虎穴。

嗤…嗤!

长发下的双眼翻出惨白,被那正气灼得剧痛,白烟四起。

她扑来的身影立刻倒退而回,慌不择路,东闯西撞,掀起阴风阵阵。

四周符章字迹愈发大亮,正气、灵气猛的迸发而出,将阴气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不过片刻,女鬼便再也受不住,转身化作一道红烟,撞破后窗仓皇逃窜,连带着院中的月光都似被染得凄冷几分。

吴燃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于窗外。

符章之上的正气、灵气纷纷收敛,重归平静。

他起身走到案前,指尖抚过“正”字的捺脚,那里的灵气犹带余温。

“原来这符章聚的正气,竟有自发驱邪之效。”

他若有所思,“看来,这符章奥妙,比我想的还要深奥。”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只余下虫鸣低吟,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幕从未发生。

吴燃灯望着后窗破开的窟窿,夜风卷着寒气灌进来,他却只是伸手将符章重新摆好重新坐回灯下。

案上的《太玄》还摊在“固守心神”一页,墨迹在烛火下泛着沉静的光。

“养女鬼,歪门邪道……”他低声自语,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

仙籍名额之争,竟已到了不惜动用阴邪手段的地步。

方才那女鬼,怨气中带着刻意驯养的戾气,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或许与他仙业入门,首席学子,树大招风有关。

想要提前祸害对手吗?使出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看来仙塾之内,也没有想象的平静,藏污纳垢,不可避免。

吴燃灯没有起身追出去。

仙籍争夺在即,每一分心神都该用在修行上。

若此刻追出去,难保不会落入更深的圈套。

对方既然敢在仙塾动手,必有后招。

他翻开书页,目光重新落回经文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那实力,便先守住本心,护命保身。”

窗外不久后传来几声模糊的惊呼和仙师的呵斥,显然是有人发现了异动。

吴燃灯充耳不闻,只凝神看着“气沉丹田,意守玄关”八字,渐渐沉入修行的静定之中。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满架的书卷融为一体,安稳得像块磐石。

……

烛光昏暗,屋内充斥着甜腻淫靡的香味。

面色惨白无血色的男子捏碎最后一枚五石丹,丹药入喉化作滚烫的热流,直冲脑门。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灵气翻涌得近乎狂暴,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眼前却浮现出仙籍在握、家族荣光的幻象,嘴角忍不住咧开而笑。

“快了…修为再快些…仙籍必然是我的!”他喃喃自语,双目赤红,早已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五石丹催发的灵气如野马脱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识海搅成一团乱麻。

时而见仙师颔首授籍,时而闻家人欢呼,甚至看到自己御剑飞行,衣袂飘飘。

窗外,红影悄然凝聚。

女鬼受了正气灼伤,正循着浓郁的灵气波动而来,本想偷吸一缕精气疗伤。

见这修士神思涣散,灵气外泄如漏瓢,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悄无声息地飘到榻前。

修士在幻觉中只觉一股清凉袭来,驱散了体内的燥热,竟舒服得喟然长叹,浑然不觉那是女鬼的阴气正顺着他的毛孔钻入。

他还以为是修为突破的征兆,愈发疯狂地运转灵力,将五石丹的药力催至极致。

“呵……”女鬼的指尖搭上他的肩头,阴气如藤蔓般缠上他的灵脉。

修士却在幻象中以为是仙师拍他肩膀嘉许,越发得意,任由那阴寒之气顺着灵气流转,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识海。

那修士在幻觉中只觉浑身燥热,竟还以为是药力发作,发出满足的喟叹。

不过片刻,他脸上的傻笑僵住,眼神变得空洞,嘴角溢出白沫。

体内的灵气与阴气纠缠撕扯,让他时而抽搐,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五石丹的幻觉让他无力抵抗,女鬼的阴气已如附骨之疽,彻底缠上了他的意念。

红影在他头顶盘旋,长发垂落,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修士在弥留的幻觉中,仿佛看到一道黑影扑来,最后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便彻底没了声息。

唯有双目圆睁,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烛影,满是不甘与迷茫。

月色透过窗棂,照在那修士扭曲的脸上。

他嘴角还沾着五石丹的药渣,双目圆睁,瞳孔里满是混乱的血丝。

浩然正气在女鬼魂体里翻涌,如针似刺,疼得她尖啸出声,神智瞬间失控。

她口中断断续续溢出黑气,不管不顾,拼命地钻入对方七窍。

不过一炷香功夫,女鬼体内的灼痛稍减,她猛地回过神,却见怀中的修士已干瘪如枯柴,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目凹陷,早已没了气息。

“遭了,我坏了主人的大事!”女鬼看着自己泛黑的指尖,又看看地上的干尸,魂体剧烈颤抖起来。

杀了修士,沾染了血腥,她身上的怨气陡然加重,红裙色泽变得愈发深沉,连月光照在她身上都泛起了冷腥气。

远处传来仙师巡查的脚步声,女鬼惊恐地后退,化作一道红烟钻入墙缝,只留下地上那具触目惊心的干尸,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白。

“出命案了!”

第二天一早,一声惊叫,打破仙塾的沉寂。

晨雾还没散尽,仙塾的青石板路上已围满了弟子,交头接耳的声浪搅得空气都发沉。

那间出事的卧房外,葛仙师正捏着一张黄符,符纸在他指尖燃成灰烬,飘落时化作点点荧光,笼罩着地上的干尸。

“阴气极重,魂体被强行抽离,是厉鬼所为。”

葛仙师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尸身干瘪的皮肤,“此鬼如此凶戾,谁人敢炼此邪法,非要找出来明正典刑不可!”

老夫子拄着藜杖,眉头拧成个疙瘩:“仙籍评测在即,竟有人敢养鬼害人,是嫌门规太松么?”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惊慌弟子,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揣测。

“养鬼需以精血喂养,动静不小,定是近几日灵力波动异常之人。”

“夫子,葛仙师容禀!”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年学子走了出来,“昨夜子时,我在屋内调息完毕,在院内散心。突然仙塾内东南方向有阴煞之气冲天,恰是……”

他欲言又止。

“周厉,你心中有所怀疑,但说无妨!敢在仙塾之内修炼邪法,我必法不容情。”老夫子断然道。

周厉一听,这才面色平静地开口,“弟子昨夜见吴燃灯房后有红影闪过,当时以为是眼花,现在想来,怕是与此事有关。”

这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不远处的吴燃灯。

他刚从住处赶来,青布衫上还沾着晨露,闻言只是淡淡道,“周师兄说笑了,昨夜我一直在研读道经,倒是有女鬼上门,却已被我惊退。没想到女鬼凶猛,竟到了此处作案。”

“女鬼!”四周学子们,顿时色变。

“仙塾是修仙正地,何人如此不择手段?”

“为了争夺仙籍名额,疯了吗?”

“此人藏的太深了!”

……

“肃静!”老夫子手中藜杖重重杵地,打住四周的议论和争执。

葛仙师目光落在干尸紧握的拳头上,那里残留着五石丹的碎屑,带着甜腻淫靡的难闻气息。

“此人也不是个好东西,急于求成,服了禁药,心神失守才被鬼物趁虚而入。至于是谁养的鬼……”

他先是看向被周厉谈及的吴燃灯,却又没多做停留,又扫过周围其他学子,满是审视。

老夫子叹了口气,藜杖在地上顿了顿:“此事关乎仙籍评测,绝不能姑息。葛师,你带人仔细查探,尤其是近几日灵力波动异常、或是与死者有过争执的人,都要一一盘查。”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却驱不散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弟子们窃窃私语,目光不由在吴燃灯身上来回逡巡,

谁都看得出,这场仙籍之争,已随着这桩命案,变得愈发凶险起来。

葛仙师指尖掐诀,本命法器龟甲在掌心转动,龟纹间却始终一片模糊,连一丝阴煞残留的气息都探不出。

他眉头紧锁,将龟甲收起:“这鬼物倒也机警,竟没留下半点线索。”

老夫子目光扫过众弟子,沉声道:“既无他法,便当众验查修为,一个都别放过。凡修炼邪法者,灵力中必有阴寒之气,一探便知。”

弟子们依次上前,接受仙师查验。

轮到吴燃灯时,周厉在一旁冷声道:“吴师弟住处离案发地最近,昨夜又有红影在附近出没,还是仔细查验一番为好。”

吴燃灯不慌不忙,伸出手掌。

葛仙师指尖一点,一道灵光落在他掌心。

刹那间,吴燃灯体内涌出一股沛然正气,如春日暖阳般温和却不容侵犯,灵光在他掌心化作金芒,映得周围弟子皆眯起了眼。

“这是儒家的…浩然正气?”有人低呼出声。

“善!炼气期能将正气炼至这般纯粹,实属难得。”葛仙师收回手,颔首道。

“邪法阴寒,与浩然正气水火不容,绝不可能同存于一身,即使想练邪法也是练不成的。吴燃灯,看来此事的确与你无关。”

“多谢葛仙师!”吴燃灯收回手,谢了一声,目光瞥了一眼那周厉,眉头皱起却又迅速平复,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周厉脸上掠过一丝不甘,却也无话可说。

众人望着吴燃灯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正气光晕,先前的疑虑渐渐消散。

儒家浩然正气,正大光明,唯有秉持正言正行的人才能炼出此异种真气。

若吴燃灯真是那驱使女鬼之人,邪法违心,一身修为早已毁得干干净净,不可能如此气息如此纯正,不糅任何杂气。

老夫子叹了口气:“看来是我等多虑了。继续查验吧,定要找出那养鬼的败类。”

查验过最后一名弟子,葛仙师收回灵光,眉头依旧未展,“都无异常。”

老夫子拄着藜杖,在命案卧房外踱了几步,目光扫过院角那棵老槐树。

树影婆娑处,正是吴燃灯住处的方向。

“那女鬼偏在他附近现身,未必是他所为,反倒可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是冲着他来的。”

葛仙师点头,“吴燃灯是这届首席,仙籍评测最有希望。有些人眼热,便动了歪心思。”

他望向仙塾深处那几间偏僻的院落,“你我都清楚,仙塾三年一招,九年为限,三次考不上,便只能沦为散修。

那些留级的老学子,蹉跎了六七年,修为停滞,眼看最后一次机会将至,什么事做不出来?”

“养鬼害人,损阴丧德,他们就不怕遭天谴?”老夫子的藜杖在地上重重一磕,青石板竟裂开细纹。

“天谴远在天边,仙籍近在眼前。”葛仙师冷笑一声。

“散修在修仙界是什么下场?资源被夺,寿元锐减,连子孙都要受牵连。这些人被逼急了,便是饮鸩止渴,也会搏一把。”

两人正说着,有弟子来报,说在西侧废弃的丹房里,发现了几缕残留的阴煞之气,还捡到半截沾着精血的黑布。

葛仙师眼睛一亮:“去看看!多半是那些老学子藏在那里养鬼。”

老夫子跟上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吴燃灯的住处,神色凝重:“看来这届仙籍之争,比我们想的还要凶险。得尽快查清此事,不然…还会出事。”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角落的龌龊心思。

吴燃灯站在人群外,将两位师长的话听在耳里,默默无言。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笔直。

他望着远处还在争执的人群,心中清明。

这场风波尚未平息,仙籍之争,只会更加波谲云诡。

但唯有自身清净,正气守身,才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无惧任何阴邪。

角落里,一道暗暗的目光注视着此处,隐晦不定。

残月下,废弃丹房的蛛网被阴气搅得晃动。

黑衣身影背对着门口,指尖捏着一道黑色符咒,符箓贴在女鬼眉心,疼得她魂体扭曲,发出细碎的呜咽。

“废物!”邪修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让你去搅扰那几个有希望夺仙籍名额的,吸取阳气,废其修为,让其元气大伤。

到时候,他们参加不了仙籍道考,不敢出来见人,必不敢声张自身的丑事。可没让你下死手!现在仙师查得紧,你想坏了我的仙籍大事?”

女鬼长发散乱,红裙上沾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哭喊道:“不是我要杀他!那吴燃灯屋里有正气符咒,伤了我的魂体,若不及时吸阳气,我魂魄就要散了……”

邪修闻言,转过身来,兜帽下的目光阴鸷:“吴燃灯?倒是小看了这届首席新生。

本来只是想顺手打压一下这个新生首席,让其对仙籍不再妄想。没想到恰恰是此人,坏了我的好事。

他炼出浩然正气,专克阴气邪气。白日我以画皮之术遮掩气机逃过一劫,若是对上此人,我也难免露馅!必须先解决此人才行!”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皮纸,软面弹性,上面泛着人皮一般的诡异光泽,“这是美人画皮,你披上它,化作貌美女弟子模样,再去探他的底细。

若能找到机会,就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杀了一人,就不在乎多杀一个。”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一道黑芒。

女鬼接过画皮,往身上这么一披,瞬间化作一层肌肤般的薄膜裹住她。

红影褪去,原地就化作了一个前凸后翘的貌美女子,身穿白纱,肌肤若雪,若隐若现,

“去吧。”邪修挥了挥手,重新隐入阴影中,“记住,再出纰漏,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画皮后的女鬼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转身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朝着吴燃灯的住处而去。

月色落在她身上,映出的影子却带着几分扭曲的虚浮,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烛火摇曳,映得案上的《符箓》字迹忽明忽暗,吴燃灯埋头沉浸其中,属性上进度缓慢提升。

窗外传来女子的笑声,如银铃坠玉,带着几分娇憨。

“谁?”吴燃灯抬眼,目光扫过窗纸上映出的窈窕身影。

“师弟,我是小芊,是往届的学子,”女声柔婉,带着笑意,“久闻吴师弟符法精妙,今夜特来请教一二。”

“哦?”吴燃灯嘴角勾出一丝笑容,放下书卷,起身透过窗子向外望去。

门外立着个女子,绿裙及地,眉眼如画,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青春里藏着若有似无的勾人意味。

“原来是小芊师姐,贵客上门,请进!”见此绝世美色,吴燃灯立刻目眩神迷,一脸殷勤,侧身引她入内,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方才开门瞬间,他分明嗅到了一缕极淡的、与前夜女鬼同源的阴腥气,只是被脂粉香盖过了大半。

小芊款款走入,目光在屋内扫过,见满墙书卷,故作惊讶:“师弟读书果然勤勉,只是……夜深人静,一个人看书,不觉得无趣么?”

她说着,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符纸,指甲涂着蔻丹,泛着妖冶的红。

吴燃灯忙着沏茶,嘴角噙着笑:“有学姐这样的美人来访,红袖添香,怎么会无趣呢?”

小芊心中冷笑,暗自得意,男人没有好东西,全都是色中饿鬼。

男人都是这样,表面道貌岸然,其实都是见色起意。

这吴燃灯看似一身正气,原来也过不了美人关。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讥诮,声音愈发柔媚:“师弟过奖了,我这有个符法上的难题,想请教师弟……”

小芊走近几步,衣袖拂过吴燃灯的手臂,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凉。

吴燃灯似被吸引,抬头望她,目光“痴迷”,手中的茶壶却悄悄往茶杯里多注了些热水,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

“学姐请讲,”他笑得愈发“殷勤”,“只要我懂的,定当知无不言。”

小芊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散了,正要扑身上去,佯装无意地投入这好色书生的怀中,卸下对方最后一丝道貌岸然。

却没注意到吴燃灯脸上的痴迷瞬间褪去,眼神冷如冰霜。

见小芊靠近身前,他假意逢迎,左手猛地一扬,一张早已备好的《正气歌》符章如离弦之箭,“啪”地贴在小芊额头。

“仙学之地,大家都是修士,和我玩什么聊斋?”

一声冷喝。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符章上的字迹骤然亮起,金光如潮水般涌散,伴随着仿佛来自九天的庄严吟诵,字字如钟,撞得空气都在震颤。

“啊——!”

小芊倒地惨叫连连,额头冒出滚滚白烟,画皮瞬间皲裂,露出底下青黑的魂体。

她惊恐地后退,红裙虚影在金光中扭曲。

这一次,她被吴燃灯麻痹,彻底被符章镇在天灵要害上,再也挣脱不得。

“饶命!饶命啊!”女鬼小芊浑身白烟四起,魂魄明灭不定,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淡化。

吴燃灯哪肯罢休,右手一翻,七八张符章接连甩出,或贴眉心,或印心口,金光交织成网,将女鬼死死罩住。

“仙塾之地,岂容你这鬼魅作祟?还想学那聊斋故事勾人,真是找死!”

符章上的正气不断侵蚀,小芊魂体越来越淡,凄厉的哭嚎渐渐变成哀求:“是邪修逼我的……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吴燃灯不为所动,指尖凝聚灵力,点在最上方的符章上,“留你也是祸害。”

金光陡然暴涨,女鬼发出剧烈惨叫。

眼看吴燃灯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下手无情,金光将女鬼魂体灼得只剩半缕,小芊凄厉尖叫:“主人救我!”

话音未落,废弃丹房方向传来一声怒喝,一道黑气如毒蛇般射来,直扑符章金光。“住手!”

吴燃灯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指尖在最上方符章上重重一点:“留你不得!”

“天地有正气!”

言出意到,正气符章,得到浩然正气催动,更是光芒大亮。

金光骤然炽烈如骄阳,那道黑气撞上光壁,发出“滋啦”声响,竟被灼得溃散大半。

女鬼在强光中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化作飞灰,连一丝阴气都没留下。

阴影里,黑衣邪修缓步走出,兜帽被刚才的气浪掀开,露出一张布满阴鸷的脸,不是周厉又是谁?

他盯着吴燃灯,眼中杀意翻腾:“你敢毁我鬼仆?”

“果然只有冤枉别人的人,才知道别人多冤枉!”吴燃灯暗暗将诸多符章藏在掌心,“养鬼害人,本就该死。周师兄藏了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

周厉冷笑一声,指尖浮出两团黑气:“本想让你死得不明不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窥见我真容,那我只有亲手灭了你了”

周厉见真容被识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他猛地一拍腰间布袋,数十团黑气化作一条条阴蛇,嘶嘶吐信,直扑吴燃灯面门。

“彼此彼此!”吴燃灯不退反进,大喝一声,“看符!”

凌空一拍!

一枚正气符章,漂浮空中无声燃烧,其上符字一个个跳跃而出,化作斗大金字,如星辰密布空中,映得屋内一片金光。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符章焚烧,一口气将其中凝聚的灵气全部爆发而出。

符字跳跃而出,化作实体,正气如河岳滔滔而下,字体斗大,如日月星辰照耀当空。

嗤嗤嗤!

黑气阴蛇,撕咬而来,却立刻在符文之下无处藏形,金光一招,顿时发出焦糊声响,化作缕缕黑烟。

“雕虫小技!正气破邪,你一新进学子,倒也看看你能有多少道行?”

周厉双手结印,双掌黑气滚滚汇聚成一团夹杂着血色腥臭的黑雾,雾中隐约有无数冤魂哭嚎,朝着吴燃灯碾压而来。

这是他多年以人血饲养的“聚煞血雾”,凡人沾之骨肉化为脓水,寻常炼气修士沾之也是肉身受损,轻则修为半废,重则堕入阴鬼之流。

吴燃灯却不慌不忙,又是一张符章往地上一顿,沉声道:“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随着他吟诵《正气歌》,案上散落的符章突然自行飞起,在半空组成一篇完整的诗章,金光如瀑,形成光盾将他自身牢牢护在其中,将黑雾冲得节节后退。

“砰砰砰!”金黑二色气劲碰撞,震得门窗吱呀作响。

“还有符章?”周厉瞳孔剧缩,怎么也想不通吴燃灯一介新晋修士,哪来的这么多符章?

难道这都是他自己写的?

他脑海划过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符章难书,为符咒一道的高深技艺,区区一个凡俗出身的修士……

他一时又嫉又妒,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已两次落榜仙籍,功业难求,他才会不择手段地强行转炼邪法,以求抓住最后一次机会。

匆促修炼,他本就根基不稳,如今硬撼克星一般的浩然正气,早已是体内气血不稳,灵气冲突,经脉内伤。

吴燃灯趁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更是猛地踏前一步,又一口气拍出两张三才章,三张正气章。

天地人布成三才阵法,正气充斥其中,一时屋内赫然充斥符文群星,将周厉包围其中。

“竟还有?”周厉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胸口一道狰狞的血疤。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血疤处突然裂开,钻出两只巴掌大的小鬼,一黑一白,眼冒红光,正是以活人精血炼化的子母鬼。

“去!”周厉嘶吼着,将子母鬼往前一推。二鬼化作两道流光,所过之处,桌椅瞬间腐朽,空气中弥漫开浓郁血腥的腐朽尸气。

这分明是用了不只多少条人命祭炼而成!

子母鬼凶横,利爪连连挥动血腥黑气,竟是诸多符咒也无法将其镇压而下。

“残害人命,丧尽天良!”吴燃灯见此情景,双目骤张,怒火直冲顶门。

他再顾不得藏拙,猛地掀开案下木匣,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符章,除了《正气歌》全篇,更有“天、地、人”三才符章,每张都灵气流转,显然是早已备好。

“去!”

他手腕一抖,数十张符章如暴雨倾泻而出,在空中自动排布。

《正气歌》符章化作金网,三才章则分镇三方。

天章引月华,化作星河倒挂;地章连大地,凝出黄土壁垒;人章聚人气,结成无形屏障。

金光、土黄、银辉三色交织,瞬间将子母鬼罩在中央。

二鬼在符阵中冲撞,却被正气不断灼烧,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消片刻便活生生被炼成两团黑灰。

“你……”周厉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吴燃灯竟藏着这么多符章,简直和不要钱一般。

更没想到对方的符法能布成如此厉害的大阵。

不等他反应,符阵的余威已如潮水般涌来,金芒撞在他胸口,让他如遭重锤,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肋骨断了不知几根。

“你藏得好深,竟有如此多的符章……”周厉瘫在地上,满眼难以置信。

寻常修士画符全凭心力,一日能成三五张已是极限,吴燃灯这数十张符章,简直闻所未闻。

吴燃灯毫无废话的意思,指尖凝聚灵力,正要落下。

却见周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碎了口中的什么东西,身体竟开始化作黑烟。

“你坏我仙籍!我还会回来的……”怨毒的声音在烟雾中回荡,最终消散无踪,只留下一滩腥臭的黑血。

一股黑烟成云,极速朝着仙塾之外而去。

显然这周厉知道自己行踪暴露,在仙塾已经待不下去了,必须尽快逃离才好。

今日之仇,只等来日再报了。

这吴燃灯,能绘制出如此多的符章,其身必有大秘密。

与之相比,就连仙籍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周厉抱着嫉恨以及贪婪的狂喜,呼啸向外而去。

吴燃灯立在廊下,望着周厉遁去的方向,眼神冷冽如霜。

周厉那邪法诡异,借着夜色与阴气滑溜得像条泥鳅,寻常追法确实难及。

但他更清楚。

此人既已暴露行踪,可若让他逃出仙塾,沦为散修,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散修无拘无束,行事更无忌惮,周厉怀恨在心,难保不会四处散播他符章的秘密以及威胁家人的生命安全。

符章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是他以无数心血雕磨出的依仗。

更不能将祸留给家人!

今夜必须了结此事,绝不能让隐患留存。

仙塾清净之地,容不得这等邪祟作祟,更不能让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

“斩草,必须除根。”吴燃灯手握秃毛笔,凌空一划,符纹扭曲如蛇,隐有流光,赫然是一个“钟”字。

周厉化作黑烟遁出数百丈,正欲隐入夜色。

身后却传来吴燃灯清亮的声音,裹着金钟咒的灵力,在寂静的仙塾中炸开,如金钟敲响,响彻里里外外每个角落。

“周厉养子母鬼残害同窗,以活人精血炼邪法,今夜又以画皮女鬼害我,请夫子以及诸位仙师出手,留下此人,切勿不能放虎归山!”

声音穿透窗棂,仙塾之内轰然响动,惊醒了大半弟子。

睡梦中的老夫子猛地睁眼,藜杖在榻边一顿,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半空。

“竖子敢尔!”

夫子一怒,仙塾内外为之震动。

“起阵,去!”

葛仙师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单手一扬,一杆三角小幡飞到空中,落下一道金色圆罩,当空落下,将仙塾内外围得密不透风,苍蝇都飞不出去。

“啊!”周厉化作的黑云迎头撞上,顿时残呼一声,倒飞而回,露出一张头破血流的狰狞面孔。

“周厉,你妄为仙塾学子,竟敢养鬼害人,今日留你不得!”

老夫子须发皆张,右手虚虚一握。

先天一炁大擒拿!

灵气返先天之炁,为气中之王,破体而出,调动天地四散灵纷纷汇聚而来,化作一张五指山凭空抓下。

那团黑云落于掌中,如落入佛掌中的猴子,被死死攥在掌心,逃脱不得。

黑烟剧烈冲击五指山的束缚,发出周厉惊恐的嘶吼:“老东西,放开我!”

“还想挣扎?残害同门,修炼邪法,留你不得!”老夫子眼神冰冷,五指缓缓收紧。

只听“噗”的一声,黑烟中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随即彻底消散,只余下几滴黑血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老夫子望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黑血,藜杖在掌心转了半圈,语气里带着惋惜,更多的却是痛恨:“痴儿!仙途漫漫,本该步步为营,他偏要走这旁门左道,为了个仙籍名额,竟不惜残害同门,炼那子母鬼……”

葛仙师走上前,拂过血迹的指尖沾了点黑灰,眉头微皱:“夫子下手未免太急了些。好歹留他一口气,审一审背后还有没有同党,就这么让他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老夫子闻言皱眉,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捏碎邪祟的滞涩感:“我本没想取他性命,只想擒来问罪。谁知他先前似是早已受重伤,又强行催动血遁,根基早已崩碎。我那一下,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早受重伤!”葛仙师愣了愣,只见那周厉所逃离的方向,心中暗忖,“那不是吴燃灯的住处吗?此子竟已有了如此手段,能正面击退转炼魔修功力大进的周厉,真是后生可畏!”

而作为当事人,吴燃灯恰在时候的出现,见到周厉尸骨难保,暗暗松了一口气。

望着老夫子收势落地,他躬身行礼:“多谢夫子出手。”

老夫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扫过他周身残留的符文灵气,微微点头,“周厉之事,我已知晓。你做得不错,邪祟之辈,法不容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补充道:“你那符章之术,刚正精纯,倒是难得。今夜除了周厉这祸害,你功不可没。”

“有过当罚,有功当赏!”葛仙师亦点头,“以炼气修为,能逼得周厉动用血遁,还能识破画皮诡计,心性手段,都远超同辈。这桩案子能破,吴燃灯你对仙塾有大功,看来我等师长今日不得不表示表示了。”

老夫子在旁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卷蓝布封皮的经卷,递了过去:“听闻你常读道经,这卷《周游六虚罡煞经》是秘传道经之一,注解灵气炼化精髓,更能辨识后续境界的天罡地煞之气,送你参详。

要知道古之炼气士,不求境界,只炼胸口一气,采煞炼罡,亦能达到天人造化之境,不缺飞升大能。只是事随世移,炼气士之路如今早已走不通了,只有炼气奥妙,仍值得后来者参详。”

“多谢夫子!”吴燃灯真诚谢过,这一卷《周游六虚罡煞经》参详之后,对炼气精纯有着大用。

可见老夫子是看准了,才赐予他的,用心不可谓良苦。

“夫子如此大方,我也不得不表示了。”葛仙师也取出一卷,封皮泛黄的经文拓本:“我这卷《易术风水灵咒》,以易阐述真言灵咒之道,虽偏于术数,但符法、灵咒不分家,对你易数、符法都有触类旁通之效。”

吴燃灯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经卷的温润,忙躬身谢道:“多谢夫子,多谢仙师。”

又是两卷秘传道经到手,让他心情大好。

仙业在手,资源不缺,唯有这种仙凡隔绝的知识正是他当前最需要的。

吴燃灯高兴之余,顿了顿,又道,“只是今夜之事,还请二位师长莫要对外宣扬我的存在,学生只想安心备战仙籍,以免俗事烦扰。”

老夫子闻言抚须而笑:“难得你有这份沉潜心性。如今的年轻弟子,多是急着显露锋芒,你能如此低调,实属可贵。”

葛仙师亦颔首:“放心,此事我等知晓便好。你且回去歇息,道经好生研读,于你修行大有裨益。”

吴燃灯再次谢过,捧着两卷道经转身离去。

月光之下,背影清瘦,影子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沉稳。

老夫子望着他的背影,对葛仙师道:“此子不仅术法正,心性更稳,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葛仙师点头:“仙籍名额,此子怕是已能十占其一了。”

夜风拂过,带着书卷的墨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静起来。

斗法的余波尚未散尽,仙塾各处已亮起灯火,学子们循着动静赶来,围在院外窃窃私语。

周围已围拢了不少弟子,听闻周厉所为,无不骇然。

吴燃灯已离开现场,远处观望众人神色,心中微定。

借师长之手除了隐患,又没暴露符章乃至印刷符业的根基,算是两全。

吴燃灯趁着众人注意力还在老夫子身上,悄然退到暗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道尽头。

院中央,老夫子拄着藜杖,目光扫过围观的弟子,正在严声呵斥,“周厉之事,你们都看到了!为求仙籍不择手段,修炼邪法残害同门,落得如此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好在有我仙塾弟子,明察秋毫,大义灭亲,方才除了这祸害。此等心性与手段,才是修仙者该有的模样!”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纷纷追问:“敢问夫子,是哪位师兄立下此功?”

老夫子却笑而不答,只道:“此人淡泊名利,不愿声张。你们与其猜测,不如好生自省,若能学到他半分沉稳与正气,仙举之路也能平顺几分。”

人群中,陆明轩眉头紧锁,暗自揣测是谁有这等手段,目光在周围弟子脸上扫了一圈,却没发现异常。

等到众人散去,老夫子声音沉了几分:“这届弟子,心思比往届复杂多了。仙籍之争,竟能逼得人走到这一步……”

葛仙师叹了口气,挥手召来弟子清理现场:“罢了,人死不能复生。只是往后,对弟子们的心境修行,怕是要多上几分心思了。”

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院角,仿佛还残留着周厉最后的怨毒嘶吼。

老夫子拄着藜杖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重。

一场命案,终究尘埃落定。

空中只留下悠悠几声叹息,在仙塾之内久久回荡。

“修仙之路,修的不仅是法,更是心。心若不正,修得再高,也是歧途。”

“夫子说的是!大道不远于人,先做好人,后才能做成仙!”

……

而此时,吴燃灯已回到自己的小屋,将两卷新得的道经摊在案上。

窗外的议论声隐约传来,他却充耳不闻,只提笔在道经的空白处批注,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沙沙轻响。

【周游六虚罡煞经:入门(3/100)】

【易术风水灵咒:入门(2/100)】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以及仙塾里的种种猜测,都与他无关。

于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唯有案上的道经,和即将到来的仙籍考核。

“尘埃落定,一切皆静。”他低声自语,翻开道经,“接下来所思、所想、所为,唯有仙籍。”

仙籍前夜,吴燃灯的小屋内堆满了符章,金桐雕版在案上泛着温润的光。

他最后一笔落下,刻完《正气歌》最后一个“清”字,雕版突然震颤起来,溢出的金光将满室符章尽数笼罩。

【符章:小成(2/1000)】

【文心雕符:符法书文,文心通法,雕版成章,法理自生!】

命格属性上,“符章”二字旁的光晕骤然亮起,超过了100的极数,从入门突破到了小成,生出文心雕符的新特性。

吴燃灯放下刻刀,指尖抚过刚成的符章。

往日画符时需凝神屏息、唯恐出错的拘谨荡然无存,此刻只觉心念微动,符纹的走向、灵气的流转便在脑中清晰浮现。

他随手取过一张符纸,朱砂笔信手勾勒,本是“清心符”的底子,笔锋一转,竟自然化作“静心符”的纹路,灵力流转比往日更顺畅三分。

再试一张“疾行符”,指尖刻意改动了三处转折,符成之后,光韵非但未减,反而多了几分灵动,仿佛能随心意调控速度快慢。

“原来如此。”吴燃灯望着符上流转的灵光,眼中闪过明悟。

突破小成后,符章于他不再是固定的章法,而是可随心雕琢的活物,形体变化、灵力配比,皆能信手拈来,真正做到了“随心所欲”。

文心雕符,符法转换,只在心念一转之间而已,再也不用如往常一般生硬刻板了。

他将新刻的雕版收起,满室符章叠得整整齐齐。

窗外已现鱼肚白,钟声隐隐可闻。

吴燃灯深吸一口气,指尖符光微动,陡然心中一动。

他盘膝而坐,体内灵气如潮,在经脉中奔涌却难再寸进。

这正是从炼气下品突破到中品的瓶颈,需引灵气淬炼形体,化作实形,方能更上一层。

他望着指尖萦绕的灵气,忽想起方才符章随心变化的感悟:“符文可变,灵气为何不可?”

心念一动,他引一缕灵气聚于掌心,默运符章小成的感悟,以神识为刀,试着将那团灵气捏塑成“聚气符”的模样。

起初灵气顽劣,散作缕缕青烟,试了三次,才勉强凝成模糊的符形,却歪歪扭扭,灵气波动杂乱。

他不气馁,再引一缕灵气,这次放缓速度,将“聚气符”的纹路在心中反复推演,神识如细针,一点点勾勒。

半个时辰后,掌心终于浮起一道晶莹的灵气符影,虽不及实体符章凝练,却已有三分符纹的神韵,散出的聚气之力竟比寻常灵气强了半分。

“成了!”吴燃灯眼中一亮,再试将灵气塑成“锐金符”。

这次熟稔了许多,灵气在掌心流转间便化作锐利的符影,触之竟有锋芒之感,引动时周遭空气都似被切割得微微刺痛。

他越试越心惊:这般以灵气直接塑形为符,不仅节省了符纸朱砂,灵力运转更直接迅猛。

且随着符形变化,灵气的属性也随之改变,“炎符”形则带灼意,“水符”形则含润气。

当体内最后一缕灵气被塑成“蕴灵符”的模样,与先前的符形灵气交融时,吴燃灯只觉经脉猛地一震。

所有符形灵气骤然崩解又重聚,化作一种更为凝练、带着淡淡金芒的新灵气,流转间自带符韵,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温水浸润,竟比先前拓宽了少许。

“这是…灵气化符!”吴燃灯睁开眼,掌心金芒流转,灵气中蕴含的力量感远超从前。

他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竟借着符章的领悟,走出了一条独特的修炼之路。

以符形炼灵气,让灵气本身便带着符文之威,这等灵气,已远超同阶修士的精纯程度。

他虽藏有符章手段,自忖通过仙籍道考不难,但若能修为更上一层楼,则是十拿九稳了。

突破下一重的关键,就是以文心雕符的妙理,将符法融入灵气中,从而化作实体的灵汽。

吴燃灯盘坐于蒲团,双目紧闭,周身灵气如沸水煮开,丝丝缕缕升腾而上,初时如白雾弥漫,渐渐凝实,竟似有了绸缎般的光泽。

他神识沉入丹田,引那符化灵气流转。

“天地人三才,合!”

一声低喝,灵气陡然翻涌。

天章引月华,灵气顶端浮现星河流转之象;地章接地脉,灵气底部凝出黄土厚实之形;人章聚心神,灵气中段腾起人道烟火气。

三者交融,与那半阙符章相契,竟在灵气中组成了一幅完整的符阵。

此时再看那升腾的灵气,已如一块剔透的水晶,内里符章流转,金光与土黄、银辉交织,浩然正气沛然涌出,冲得屋顶瓦片微微震颤。

符章过处,空气中的尘埃都似被涤荡干净,连窗外的晨露都染上了几分清冽。

吴燃灯缓缓睁眼,眸中映着灵气里的符影,伸手一握,那团灵气便如活物般缩入掌心,化作一枚流转着三才异象的光球。

指尖轻弹,光球散开,又化作数十道符章虚影,在屋内盘旋一周,才重归体内。

“初步,成了。”他长舒一口气,只觉经脉中灵气奔腾,每一次流转都带着符章的韵律,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天地正气。

但这还未尽全功。

他心念动处,灵气又是一变,便有朱砂般的纹路浮现,正是“正”字符的雏形。

再催力,纹路交错勾连,“气”字随之显现,与“正”字相扣,化作半阙《正气歌》的符影。

正气歌的符章虚影显现,一枚枚符文在灵气中缓缓浮现,由虚化实。

或许是所炼功法《正气感应妙诀》与《正气歌》相辅相成的缘故,这一次融合得竟异常顺利。

此时又有诸多道经妙理在心头浮现,四书五经的大义不言自明,统帅人之精、气、神三宝,趋近合道。

《周游六虚罡煞经》的灵气精炼,沙中淘金,惟精惟纯。

《易术风水灵咒》的风水转换,五行奇门布局,调谐诸气。

《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的神识剖析,意守自身,神与气合。

……

《子曰》正大光明,《我闻》本自具足,《太玄》清虚近道……

符的文、阵的局、丹的纯、器的形、咒的灵……

没有白读的书,经典精髓显化,让吴燃灯身心自发贴近于道理中,不分彼此,水到渠成。

吴燃灯指尖捻诀,引一缕灵气在掌心流转,心念动处,先前刻入的“正”“气”二字符章率先浮现。

紧接着,“仁”“勇”“智”等符影次第涌出,如星子在气团中明灭。

他望着灵气里交织的万千符章,感受着那股愈发厚重磅礴的力量,轻声道:“便叫你‘华章浩汽’吧。”

吴燃灯心有所悟,这“华章浩汽”最是奇妙,以符文为体,可载入诸道之力。

每多炼入一枚符章,灵气便增一分神韵。

刻入“水”字符,气团便泛起清波,可化甘霖润万物;

炼入“火”字诀,边缘便腾起金焰,能熔金石破顽冰;

添上“风”与“雷”,则瞬息可变,或如轻烟穿林,或如惊雷裂空。

符文载道,莫过如此。

他试着将华章浩汽注入笔尖,写下“安”字,纸页上竟浮现出淡金色的护罩虚影,触之温润却坚不可摧。

再注入三分力,护罩上流转起“守”“护”等符章,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从气团深处传来。

“符章为骨,浩汽为血,”吴燃灯望着掌心流转的光华,眼中闪过明悟,“这般力量,不在杀伐,而在护持。”

当他将“华章浩汽”运转至极致时,周身符章如繁花绽放,却无半分凌厉之气,反倒生出一种包容万象的温润感——正如天地孕育万物,看似无形,实则蕴含着最磅礴的生机与秩序。

此后每逢修炼,他便将新悟的道理炼作符章,融入浩汽之中。

日子愈久,那气团愈发深邃,望之如观星海,其中符章流转,已无人能尽数辨认,却偏生透着一股“道在其中”的通明感。

他体内的符化灵气流转自如,每一缕都带着符文的韵律,比寻常炼气中期修士的灵气精纯数倍。符章小成,灵气蜕变,此番准备,已是万全。

“仙籍到手,便稳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仙籍不仅是修仙者的入门凭证,更是这大衍王朝的“功名”。

有了它,便可免除家族赋税,行商过城无需缴纳过路费,手持仙籍文书,便能在王朝境内任意行走,不受关隘盘查。

更重要的是,唯有仙籍在身,才有资格参加王朝十年一度的“道科”。

那是修仙者的科举,考的是经义、术法、治国安邦的方略,中者可入王朝仙署,掌一方灵气调配,甚至能面见天子,共商国事。

寻常散修,纵有通天手段,若无仙籍,也只是草野之流,难登大雅之堂。

……

窗外钟声正浓,仙籍道考已至。

吴燃灯起身时,周身灵气隐有符光流转,步伐轻快却带着沉稳的力量。

推门而出时,朝阳正好跃出山头,金光洒在他身上,与体内透出的符光交映,竟生出几分神圣气象。

仙举的钟声已近尾声,吴燃灯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广场。

他迎着钟声走去,步伐不快,却步步扎实。

仙籍是阶石,道科是长阶,他要一步步走上去,走到最高。

路就在脚下,这一次,他已有十足的把握。

仙塾广场上已聚满了弟子,吴燃灯混入人群,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台。

那里,老夫子与葛仙师正襟危坐,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道考,即将开始。

晨光透过檐角洒在老夫子与葛仙师身前的案几上,案上摊着泛黄的考规卷宗。

数十名弟子按序站定,衣袂在晨风里微动,气氛肃穆。

老夫子扶着长须,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仙籍道考,非是儿戏,乃是仙举预演之考。尔等可知,这仙籍为何单独给仙举设立一个预考?”

无人应声,只有风卷过廊下铜铃的轻响,都在等待老夫子的解答。

“仙举十年一届,是修仙者进阶的正途,唯有获得仙举功名者,诸多世之修行大秘才会对你们公开。”

老夫子顿了顿,指尖叩击案几,“仙籍便是入场券。连这模拟考都跨不过去,说明根基不稳、心性不足。给你入场券,不是让你去丢人现眼,是浪费仙举名额!”

葛仙师接口道,声音带着几分冷冽:“道考三场,分别为道论、道行、道法。考的不止是术法修为,更是道心、道理,每一场都无比重要。

道论写不出真知灼见,算什么仙举学子?

道行不纯,不能长生久视,算什么修仙者?

道法不精,如何保存自身,将来如何应对天劫?”

老夫子又接着开口,“今日过不了关的,回去再修三年。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为何求仙’,什么时候再来考取仙籍。”

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问:“若是一直过不了呢?”

老夫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便说明你与仙途无缘,早些回头,凡尘俗世也有活法。强撑着,反会强求不得,堕入邪道。”

晨光渐盛,照在弟子们或紧张或坚定的脸上。

老夫子站起身,将考规卷宗合上:“时辰到,入考场记住。对仙途不敬者,仙途亦不会容他,莫学那自取灭亡的周厉。”

仙塾之内,众人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晨光落在青石地上,映出一片沉沉的影子,将紧张的气氛拉得更紧。

人群中,陆明轩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脸上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从容。

他身旁的方婉着浅绿罗裙,素手紧攥着袖角,目光却很亮。

司乐菡怀抱银面琵琶,眼神沉静如潭。

这一男二女皆是本届弟子中的佼佼者,往那里一站,便自带光华,引得周围弟子频频侧目。

“这三大仙族子弟果然不凡。虽为新人,恐怕也是争夺仙籍的有力人选!”

“倒是这一届首席,据说只是凡俗出身,以字符仙业入道,压了他们三人一头!”

“起步最高,但底蕴不足,看来这一届仙籍没有他的份了。必须再沉淀沉淀,备战下一届道考,才有一些希望!”

说话的是几位老生。

郑天井面色黝黑,手掌布满老茧,是练体修士中的翘楚。

李太安身背长剑,衣袖飘飘,有着出尘之气。

一旁立着个面容坚定的女子,成灵儿鬓边插着支玉簪,她已在仙籍道考中落榜两次,此次是最后一搏,绝不容有失。

这三位老一代精英站在前列,无形中便给周围之人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陆明轩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吴燃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暗自冷笑:这吴燃灯虽有几分符法天赋,却总爱分心旁骛,又是读那些无关的道经,哪有半点专心修炼的样子?

仙籍道考考的是实打实的修为与道心,分心如此,岂能过关?

他收回目光,挺直了脊背。

在他看来,此次榜首之争,多半是在他们三大仙族出身的弟子与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这些老人之间,至于吴燃灯之流……不过是陪衬罢了。

方婉似察觉到他的心思,轻声道:“吴兄符法不弱,未必……”

“符法再强,根基不稳也是枉然。”陆明轩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道考三场,可不是单靠符箓就能应付的。”

说话间,高台上老夫子扬声道:“入考场!”

人群涌动起来,脚步声、衣袂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步踏进去,便是决定未来九年乃至一生的关口。

仙籍道考的考场设在仙塾中央的演武场,高台上老夫子与葛仙师正襟危坐,台下弟子按序号排列,神色各有紧张。

“仙籍道考,仿仙举规制,设三场道考。”老夫子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第一场道论,考经义阐释,观尔等道心根基;第二场道行,考灵力精纯,验尔等修行进境;第三场道法,考术法运用,看尔等应变之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连这三场都过不得,仙举更是妄谈。仙籍资格,从不给庸碌之辈浪费。”

“仙举道论的入门一试,即为青词。写青词而焚,上告于天,而得感应。尔等各自书写青词,然后焚于炉鼎中,其中道意和法蕴,自会从中显现。以道蕴意象,而定青词高低!”

众人循声望去。

就见一丈高的大鼎已经摆在中央,通体由青石雕琢,上刻北斗七星纹,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灵光。

他们一一落座,上有纸卷,列着考题。

没有具体题目,只有青词的格式要求。

众考生纷纷思索起来。

所谓青词,这是修仙者向天地陈情的文牒,需以道心为墨,灵力为笔,写尽对大道的体悟。

显然道论,考的就是他们对于仙学大道的积累底蕴与自身感悟,需要四书五经入手,融入自身的体会,才有希望拔得前筹。

有人伏案疾书,心中默念《太玄》选段,阐释“上善若水”与修仙之道的关联。

吴燃灯提笔时,体内华章浩气微微流转,笔下字句自然带着符韵。

刚准备以最擅长的“符”之一道阐述妙理,又转念一想,自身底蕴不能泄露于旁人,就只落下了个“易”字,又融入自身以符炼气的感悟。

青词道论,流水成章一般铺下,笔下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无物不变,唯变不变”的道法通透。

……

第一场道论,威严肃穆,全场无声。

众人虽各自心思不一,但都是修行有成之人,自有沉稳气息,心潮起伏间,周身灵气波动,各个仍是安坐不动。

第一场道论不过一个时辰,很快就顺利结束。

众人手捧自己的青词道论,来到火焰熊熊的炉鼎面前,纷纷投入进去。

纸卷遇火即燃,化作一道青焰直冲天际,纷纷呈现颇多意象。

道论纸卷,虚影缓缓铺开,显现名讳、道论正文以及其中法意。

“伏以大道无形,开辟乾坤道脉;玄途有则,接引尘路归真。天布星轨以定行藏,地开灵脉以承步履,人秉道心以立前程。”

有朗朗道音,标题为“顺天应人,法道自然”,这是陆明轩的文章。

在空中凝成一柄玉如意虚影,悬停片刻才散去,炉鼎显化,青烟成型,显然法意颇足。

“以清静心承天和,以守素行合地道。长青以培道基,积善以植福缘……”

青烟中呈现百草常青,生机勃勃之象,方婉字迹娟秀,灵力流转柔和,虽不炽烈,却透着温润的道韵,充斥着百草生机。

叮叮叮!

琴瑟和鸣,百鸟来朝,奏起天人之音,让人闻之心清神明。

“乐者,天地之和也。律者,阴阳之序也。音静则气静,律和则神和。大音希声,至乐无繁,顺天地之自然。”

司乐菡的文章,还不例外,以乐理入道论,呈现百音和谐,诸律调和的妙相。

“不愧是三大仙族的子弟,家学渊源,道论果然不一般!”

一声轻笑。

只见李太安走到前方,背剑而立,青词笔锋凌厉如剑锋。

“伏闻:道生一气,气凝为剑;剑合天心,以正化玄。

剑本先天之炁,非铜非铁,蕴阴阳之秘,藏三才之机。

出鞘则寒光贯斗,敛锋则炁神归宁;

静藏匣中,抱元守一;动行寰宇,荡秽驱邪。

夫剑道者,非逞杀伐之威,乃修心性之宗。

一剑斩三尸,再剑除五贼;

剖七情之妄念,断六欲之尘缘。

以剑定心,以心合道;以锋破迷,以静归元。

……”

笔法亦是剑法。

火起时,竟有剑气冲霄,化作一道白虹,引得炉鼎上的七星纹微微发亮,周围弟子无不侧目。

郑天井虽是练体修士,不善文墨,青词写得简略,却字字千钧,注入了十成力道。

“伏闻:大道化形,以炁育身;天地赋质,以体载道。

人身乃三才之器,血肉藏阴阳之机,

骨骼承地脉之厚,神魂秉天心之清。

不炼凡体,难脱尘拘;不固元真,难合玄道。

今弟子虔修炼体之功,

外锻筋骨,坚如金石;内固真元,守若渊澄。

导阴阳二炁环流经络,引四时清华滋养百骸。

祛肉身滞浊之病,消形骸劳损之殃;

凝筋铸骨,固本培元,

使百脉通畅,五脏安和,形体强。

……”

纸卷烧尽,火光猛地炸开,化作一尊铁塔虚影,落地时震得炉鼎都轻颤了一下,透着蛮横的力量感。

成灵儿最后落笔,她修为停滞多年,青词里多了几分沧桑:“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字迹中带着股韧劲。

“伏闻:天道有恒,贵在守一;修行有道,本在坚心。

人心易扰,俗念易牵;七情摇志,六欲耗神。

今弟子内立坚刚之志,外持澄静之诚:

临逆境而初心不改,遇坎坷而道念不移;

……”

火光化作一只蜗牛,虽慢却不停歇,沿着炉鼎石壁缓缓爬升,隐有不屈之意。

三人青词一出,意象惊人,彻底压下陆明轩三人的风采。

尽显胸中道意,显然对仙籍名额也是势在必得。

往届弟子底蕴深厚,修炼已久,之后接连呈现诸多异象。

除了陆明轩三人家学深厚,能稍微抗衡一二,其他新生的青词就道蕴寥寥,不足为道了。

新生之中气氛压抑,显然知道自己此次仙籍道考应该是没戏了。

道论比不过前辈,之后更考验修行时间和积累的道行、道法二场,就更加没戏了。

此事吴燃灯走到炉鼎之前,周围的目光骤然密集起来,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诸多新生皆是无望,这个新生首席,又能拿出什么表现呢?

身怀仙业,的确不凡,但吃了修行时间太短的亏,终究恐怕也是希望渺茫了。

“他素来钻研符章,青词定是写符道无疑。”人群中有人低语。

陆明轩嘴角噙着冷笑,暗自思忖,“这吴燃灯最擅符法,道论若不写符道,怕是过不了关。正好借此窥探他那字符仙业究竟藏着什么门道?”

郑天井也微微皱眉,练体修士虽不重文墨,却也知道青词最见道心,若只拘于一技之长,格局终究小了。

吴燃灯对此恍若未觉,投递青词入炉鼎中。

彭!

刚一落下,就有青烟大盛。

青词文章,却未如众人预想般写下半个“符”字,反而先落“易”字,笔锋圆润却藏筋骨,灵气注入时,字间竟泛起淡淡的金芒,形象变化万千。

火焰升腾的瞬间,并未如众人预料般浮现符纹流转的景象,反而是无数黑白光点骤然炸开,在空中凝结成纵横交错的线条,如棋盘落子,带着亘古的深邃。

“那是…爻象?”有见闻博古的老学子失声低呼。

只见空中光点聚散,时而化作乾卦的刚健之象,时而凝成坤卦的厚德之形,六十四卦的虚影在火光中轮转,每一次变化都暗合天地节律,与吴燃灯青词中“形质合一”的道韵丝丝相扣。

太极阴阳,道图流转,奇门遁甲都在其中,命盘转动,有道蕴文字从中缓缓流转而出。

“伏闻: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地势坤,厚德以载万物。

《易》肇乾坤,定三才之理;景云垂象,昭上天之祥。

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流光焕彩;

氤氲凝碧落之灵,蓊郁合阴阳之度,腾龙鸾之逸态,焕霄汉之文华。

……”

“乾道六爻,时行时止;元亨利贞,敷化八方。

密云蕴雨以顺时,观易占卜而知命;

天地定位,阴阳相济,归根守静,复命知常。

弟子仰观景云之瑞,俯悟周易之宗。

秉乾健立身,法坤厚修心;

以勤学培道基,以守静澄元神,以藏器待天时,以积德合天心。

祈愿:

景云垂护,瑞气常凝;易道护身,凶厄不侵。

前路合六爻中正,行藏契三才清宁;

屯蒙得解,否极泰来,途无阻滞,身有祯祥。

进循天道,退合玄规,道业日新,福缘久固。

一缕香烟,上达九霄;

一篇青词,俯通真宰。

伏望圣真洞鉴丹衷,垂慈庇佑,景云恒照,易德长孚。

谨词顿首。”

青词上篇,通达文字,书易道之理。

青词下篇,诚信正念,写求易之志。

云象辞藻、祥瑞气韵,周易乾坤、三才、六爻、守静复命,易道妙理,尽在其中。

易数异象散去时,文台之上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响。

陆明轩瞳孔骤缩,下意识握紧了拳。

他本以为能从异象中窥见符章的门道,此刻却被这铺天盖地的易数气息震得心头剧震。

谁能想到,以符法见长的吴燃灯,竟在易数上有如此造诣?

郑天井喃喃道:“这吴燃灯明明以符入道,道论修行却能深谙易理…二者融会贯通,此人怕是已摸清自身的道途了。”

李太安背后之剑,暗暗轻鸣。

成灵儿更是眸子紧紧盯着那销售身影,双手攥紧,“这就是仙学之才吗?道论如此精深,若是能补足修为的薄弱,怕是直接可以考取仙举了!”

想到自己经历三次,才有望考取仙籍,她心中难免升起挫败之感,随后转而坚毅。

之后还有两场道论,可不能输给一个后来的新生!

“葛道友教的好啊!”老夫子捋着胡须,目光灼灼地望着空中流转的卦象,轻叹一声:“吴燃灯此子藏得好深。不但符道通玄,就连易道也融入他的修行根基中。”

“这可与老夫无关!实在是此子悟性过人,于易道有惊人领悟,我只送了一卷《梅花定运函经》的道经送其参悟,其中所得都是他无师自通。”葛仙师摆了摆手,却没冒领这个功劳,只是赞叹有声。

“哦,这么说!此子有如此悟性,我南山郡在修仙界只算得上偏僻之地,和世俗一镇没有多少区别。甲子未有人中举,第一个得中仙举的人莫不是要落在此人身上!”老夫子一听,手掌一抖,顿时又揪下几缕胡须。

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叹息一声,“可惜就是入道太短,修为浅了点。四年后的仙举,是赶不上了。只能熬到再十年后的下一届了!”

吴燃灯立在文坛旁,望着空中异象,神色平静。

于他而言,易道早已读入心识深处,不言自明,诸多意象,也不足为奇。

但火光渐敛,卦象隐没,只余下残留的淡淡白气,萦绕不散,人群中却是一片寂静。

先前那些想窥探秘密的心思,此刻都化作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老夫子将众人神态收入眼中,又暗暗点头,“不拘于术,而悟于道,此子心境,已非同辈能及。”

人群中,那些想窥探秘密的心思,在这煌煌道韵前,竟都悄然敛去。

这般易数高深的境界,已不是靠窥探皮毛便能模仿的了。

众学子青词异象皆现,接下来就是评选名次的时候了。

“陆明轩作为陆家嫡子,道学渊源,可见一斑。前十必是有之!”

“成灵儿,前两次仙籍都是道行有余,学识不足。这次补上最大短板,前五不难了!”

“李太安道论剑气纵横,道心果断,一往无前,足以列入前二了!”

老夫子葛仙师等仙塾内诸多师长,对场上众人的道论表现一一点评。

特别是以剑论道,道心锐利的李太安更是连得夸奖,只是为什么只列为第二,而不是第一呢?

诸多仙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仙师们修行有成,皆是过目不忘,纷纷口诵吴燃灯的青词稿子,细细琢磨。

“纸页上‘易道无常,唯变不变’八字力透纸背,语境中隐有阴阳鱼流转的意象,深含恒变不变的真谛!”

“此子竟能以易数解仙道。”一位白须仙师抚着纸页,声音里满是惊叹,“他说‘变者,非妄动,乃顺时应势’,正合修仙者‘趋吉避凶’的根本。”

另一位仙师点头附和:“寻常青词多谈‘守一’‘抱朴’,他却独辟蹊径,说透了‘大争之世,不变则亡’的理。你看这句‘易数如棋,先识变局,方能落子无悔’,把仙道之争比作棋局,既见通透,又含锋芒。”

周围弟子闻言,再看那青词,只觉先前觉得晦涩的字句忽然清晰起来。

吴燃灯写的哪里是道论这么简单?

分明是借易数讲透了修仙的生存之道,不是固守成法,而是在万千变化中找到生机,于波诡云谲里立住脚跟。

陆明轩站在人群后,望着那被仙师们赞不绝口的青词,脸色一阵发白。

他的青词虽引经据典,却终究落了窠臼,比起吴燃灯这“以变制变”的见地,格局顿时小了。

“仙道大争,拼的不仅是修为,更是眼界。”老夫子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几分赞许,“吴燃灯这篇青词,点出了‘立于不败’的真谛——非求全胜,乃求不殆。道论第一,当之无愧。”

阳光透过文堂窗棂,照在吴燃灯青词残留的意象上,墨迹中的阴阳鱼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转动,映得满室都似有流光流转。

众人望着那纸青词,心中虽仍有不甘,却再无一人能反驳。

这般洞悉变化、从容应变的道心,确实配得上这榜首之名。

裁判仙师高声宣布吴燃灯道论第一时,虽有几道不甘的目光刺过来,有来自世家子弟的,也有前辈学长的,但终究没人出声反驳。

易数本就是大道根基,吴燃灯能将其融入青词,这份造诣已远超同阶,不服也得认。

吴燃灯得道论第一,已经尘埃落定。

唯有在下一场,道行之考,扳回一城了。

观天台高踞仙塾东侧,台上那座浑天仪足有三丈高,青铜铸就的圆环层层嵌套,刻满星图与山川纹路。

此刻正随着天地灵气的流动微微转动,发出“咔哒”轻响。

第二场道行考核,便在此处。

“注入灵气,驱动浑天仪显化万物之象,”老夫子指着浑天仪中央的玉柱,“天象越清晰,灵气品级越高;维持时间越久,道行越深厚。”

一声落下,一时无人上前。

观天台上的浑天仪,是仙塾传承数百年的至宝。

青铜铸就的星环层层相套,最内层嵌着一枚鸽卵大的“灵髓珠”,是一枚采自灵脉最深处的的灵髓宝玉,能引动四方灵气,显化天地万象。

考核时,学子需将手掌按在灵髓珠上,引自身灵气缓缓注入,以浑天仪模拟天地万象。

灵气入仪,星环便会依着灵气的品性与精纯程度转动。

若灵气驳杂,星环转得滞涩,显化的物象也模糊不清,多是些枯枝败叶之影,这便是下品灵气;

若灵气精纯,星环转动流畅,能显出水秀山青、飞鸟走兽之象,便是中品;

上品灵气注入时,星环会发出清越的鸣响,显化的物象栩栩如生,或为烈日凌空,或为月华铺地,甚至能引动周围灵气共鸣,生出丝丝异象;

至于那些能驱动星环显化雷霆、瀚海、乃至先天之象的,便是极品灵气,百年难遇。

而道行深浅,则看物象维持的时长。

灵气根基扎实者,显化的天地之象能持续一炷香甚至更久。

根基浮浅者,往往片刻便消散,星环也随之停转。

“谁先来?”葛仙师主持第二场道考,再次发问,打破了沉寂。

“我先来!”这一次,李太安第一个上前,深吸一口气,引动金色之炁灌入玉柱。

刹那间,浑天仪外层圆环骤转,青铜星图亮起,竟在半空投射出一轮微缩的太阳,金光炽烈,连周围的空气都似被烤得发烫。

每一道光芒不是普通的金光这么简单,更是嗤嗤作响,锋锐无匹,刺得人眼睛流血般的剧痛,纷纷避开不敢再看。

青石板上更是被无形锐气戳出一个个细微的空洞。

烈日当空,光化剑气。

如此骇人一幕,惊得众人连连后退。

星环灼灼其华,更是足足维持了近两炷香的时间。

“少阳剑炁,炼气最上品!上品甲等!”葛仙师颔首,大为赞许,“李太安,你上次仙籍道考,若是急功近利追求境界提升,倒也有望争取名额。难得你能耐心下来,打磨修行底蕴,蛰伏三年,道行如此精深,仙塾之中已经无人能在你之上了!”

“这李太安已经达到炼气圆满境地了,灵气返还先天之炁,突破法种境只差临门一脚了!看来这一场第一非他莫属了!”

“废话,这谁能与他争?那三大仙族子弟,族中虽有道行高深的长辈,但自身修行还浅,不能与其争锋。”

“吴燃灯,那更是没戏。道行这一境,可不是死读书就能追上的。拼的就是时间、境界…

关系一个修士的综合素养,缺一不可。他凭悟性得了道论第一,道行可不容任何捷径。”

众人之中一片哗然。

李太安自身早已笃定这个结果,面色淡然,只是剑眉微扬,眸子盯着吴燃灯的动作,想要看看这个道论夺魁的师弟这一次又会拿出何等表现?

“吴燃灯,希望这一次你不会让我失望!不然这次仙籍道考,未免也太过无趣了!”李太安嘴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来!”见李太安大出风头,陆明轩紧随其后,同样是金色锋锐的灵气注入。

浑天仪发出呼啸之声,内层圆环转出流云纹路,空中浮现出漫天飞絮,随风变幻形态,灵动异常。

风气凝结,刀声四溢,一柱香之后,才缓缓消散。

“风灵刀汽,炼气中品甲等!”葛仙师点头,“你将陆家家传炼气《风蚀万物刀经》练成这般精纯刀汽,实在难得!”

得了葛仙师夸奖,陆明轩也面带得色,走下台来,场下新生中一阵欢呼。

这一场新生总算扳回一小城,不会输得太过难看。

但他们还没开心太久。

郑天井已经踏步而上,身形魁梧,厚重如山。

他只是将手这么轻轻一放,浑天仪瞬间亮起土黄色光华,剧烈震颤,青铜环上浮现出岩壁虚影,与空中显化的山峦交相辉映,透着厚重稳妥之感。

“山岳重炁!时间一柱半,上品乙等!”裁判葛仙师赞了一声。

随后又是成灵儿上前,灵力如清泉般涌入浑天仪,化作一片温润的玉色光晕,虽不如郑天井霸道,却胜在绵长醇厚。

灵气如河水奔腾,虽不汹涌,但滔滔不绝,气机绵长。

“大河水炁!时间两柱香。上品乙等!”

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这些老一代学子一出手,道行高深,立刻压住了全场。

道分高下,一眼即明。

这是实打实的修行功夫,容不得半点讨巧作假。

虽然只有还有方婉、司乐菡出场,灵气催动浑天仪,分别推动浑天仪模拟天香,但也顶多看看一柱香的功夫,就再也无力为继了。

“百草生汽!时间一柱香。中品乙等!”

“天乐音汽!时间一柱香。中品甲等!”

虽在新生中成绩斐然,但在仙塾之内也不过堪堪进入前十之列,与老生中的前列相比,差距显而易见

新生彻底偃旗息鼓,哀声一片。

“他们三个都这么悬,我们更是没戏了!看来我们只能等下一届仙籍道考了!”

“差距太大了!道行差一步,如隔一重天啊!”

“也不知道吴燃灯能如何?虽然他比我们道行深,但要进入前十也难吧!”

……

陆明轩三人的道行大多都展现出中品上等的异种灵气,显然都是仙族精心培养的结果。

轮到吴燃灯时,场中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由望来,想看看这个凡俗小修能拿出什么本事。

道论第一,和道行修行,可完全是两码事。

对众人目光,吴燃灯视若未见。

道行在自身,都是内求的功夫,与他人的看法好坏,没有半点关系。

吴燃灯伸出手,无惊无澜,指尖华章浩气悄然流转,缓缓注入浑天仪中。

当灵气触碰到灵髓珠的刹那,浑天仪所有圆环同时亮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温和却坚韧的清光从浑天仪升起。

却未像旁人那般显化单一景象,反而在半空交织出万千虚影:时而化作春雨润物,时而凝作冬雪飘飞,转瞬又成雷电交加,最后竟归于一片混沌,隐有阴阳二气流转。

其中隐隐有符文流转,既不似土行那般厚重,也不似风系那般灵动,却透着一股包容万象的中正之气,将浑天仪映照得一片通明。

“这是……万物生灭之象?”葛仙师失声惊呼。

当华章浩气注入浑天仪,并未如李太安那般显露出磅礴气势,反而化作无数细碎的符影,在浑天仪上流转不定。

众人正觉诧异,却见那些符影骤然变化。

先是化作“水”字符,浑天仪泛起清波;

转瞬又成“火”字诀,清波腾起金焰;

再变作“雷”与“风”,焰中竟滚起雷声,风助火势,声势陡涨。

不过一息之间,浩气已变幻出七八种属性,却始终圆融如一,不见半分滞涩。

“这……”李太安面容微僵。

他的少阳之炁虽强,锋锐无匹,却只有阳刚锋锐,讲究精纯锐利,所向披靡,哪见过这般能容纳万法的灵力?

这灵气一瞬间变化万千,他的剑炁若不能一刹那间破尽,必会被对方反制,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呢?

李太安眉头紧锁,思虑接下来道法第三试,若是与这吴燃灯对上,又该如何出手制胜?

老夫子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浑天仪上流转的符影:“以符统气,以气御万法!这是…极道修士的万法雏形!”

葛仙师亦喃喃道:“万法于一身,不拘一格。极道修士这条路,此子的步伐,比我们想的要宽得多,走得也要快得多。”

当吴燃灯收回手时,浑天仪上的符影并未消散,反而隐隐组成了一个“和”字,透着一股包容万象的和谐圆柔之道韵。

这还没完,随之指尖最后一缕灵气涌入,触到浑天仪灵髓珠的刹那。

青铜圆环骤然加速,星图纹路亮起如昼。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并未显化具体物象,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符点,如星子般散入浑天仪的层层圆环间。

“这是……”观天台上的弟子们纷纷踮脚,眼中满是疑惑。

那些符点在空中流转不定,时而聚作“山”字,引动圆环浮现峰峦虚影;

时而散为“水”纹,玉柱周围竟泛起湿润的水汽。

更奇的是,符点渐渐串联,在空中组成一篇流动的文章。

字句间隐有《正气歌》的韵律,又含易数的变化之道,与浑天仪模拟的天地万象交相辉映。

符化异象,异象相连,又成华章。

山有“稳”符镇基,水有“柔”符穿石,雷有“威”符破障,风有“动”符行远。

全场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这异象从未在往届考核中出现过,符星成文,文映万象,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

这般灵气妙品,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其名。

高台上,老夫子眉头微蹙,抚须沉吟:“此等灵气异象,似符非符,似道非道,老夫竟也未曾见过。”

葛仙师凑近细看,目光扫过那些流转的符点,摇了摇头:“典籍中无此记载,既非五行之象,也非阴阳之变,倒像是…将天地法则以符章写就。”

待吴燃灯收回灵气,浑天仪的光芒渐敛,空中的符文星图却仍残留着淡淡的印记。

老夫子望向吴燃灯,语气带着探究:“你这灵气异象,唤作什么?从哪里学会的?”

吴燃灯躬身一礼,朗声道:“这是弟子自创的。弟子对《符箓》一经符章的妙谛有所领悟,将符章异象炼入灵气,使其能随心意化形变象,包容万法,故名‘华章浩汽’。”

“华章浩汽……”老夫子重复一遍,眼中闪过明悟,抚掌赞叹,“以华章为骨,以浩气为魂,形质合一,果然贴切!”

“你竟已经对符章之道领悟如此之深了!此等法门,前无古人,你竟能走出这般路子,实属难得!”葛仙师抚须,大加点头。

陡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更是赞叹。

“你以字符入道,进境如此之快,已经能将以符章炼入灵气。你对符箓掌握可见一斑,看来很快就能更进一步,自行谱写符章,再添一仙业了。”

“什么?再添一仙业!”

“若真被他悟透了符章功业,双仙业在手,以后这吴燃灯还缺资源吗?”

“什么长生仙族?以后他自己就是仙族!”

……

台下弟子们这才恍然,看向吴燃灯的目光中,除了震惊,又多了满满的敬畏。

寻常修士的灵气只能驱动浑天仪显化一类物象,吴燃灯的华章浩气却能引动天地本源的流转,将万物变化尽皆模拟出来,且每种景象都清晰稳定,不见半分紊乱。

这般变化神妙的异象,竟是对方自创的灵气法门,能以符章引动天地万象,这般手段,已非他们能企及。

更何况,这吴燃灯眼看就要双仙业在手,哪怕个人修行不成,仙举不顺,也能以仙业在修仙界立足。

一人堪比一族,这样的分量,让他们再也不能以出身去看待吴燃灯了,只有种望其背而不能近的拘束感。

“华章浩汽!符章仙业!”两个字眼在陆明轩脑海中如雷霆炸开,一时间头脑空白,呆立在原地。

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方婉、司乐菡…一时神色各异,心思难明。

只是初露端倪,就引起如此轰动!

吴燃灯暗自庆幸。

若是自己已会符章,乃至符章印刷,这一仙业泄露出去,恐怕必定会有人铤而走险吧。

财帛动人心,仙业的分量实在太重太重了!

字符还只是一门技艺,符章简直就是能源源不断出产灵山的无形灵矿。

若是被人知道,自己乃至家人,以后可就难得安宁了。

对于华章浩汽引发的道行异象,吴燃灯并无多少意外,只是暗自庆幸之前的谨慎,无形中省去了太多的麻烦和危机。

浑天仪的嗡鸣越来越响,青铜环上的纹路亮起至极致,仿佛要与真正的天地星辰共振。

这般景象持续了足足两炷香,几乎与李太安的少阳剑炁相媲美。

浑天仪的光芒缓缓敛去,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中品灵汽可比上品灵炁!

超品道行!

观天台上的风带着青铜的凉意,吹过众弟子沉默的脸。

他们终于明白,吴燃灯的道行,早已超越了“品级”的桎梏,摸到了更根本的天地法则。

道行在前,境界在后,知到,行必到。

修行之道,在于知行合一。

道行超品,岂不是说之后的境界,炼气上品,对这吴燃灯来说,也不过是唾手可得之事?

“无属性能却蕴含万法之象…无物不生,无物相克,这华章浩汽几无破绽。”

“超品道行,若比法理高深,很难与之相比。唯有此人境界不高,只能以底蕴胜之。”

“道行这一试,这吴燃灯前三甲稳了。”

……

后来者崛起。

作为竞争仙籍的对手,众人更是大感棘手,纷纷思索接下来的道法第三试,若是遇上吴燃灯,该如何应付。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输了道论,本想在道行上找回场子,却没料到,吴燃灯的灵气,竟比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还要精纯奇特。

之前在入仙塾的道论中,他们就被吴燃灯以仙业夺魁,震惊了一次。

但毕竟此人出身太差了,他们虽心有惊异,却并没多少在意。

但现在他们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看清过眼前这个同辈。

道论第一,还能说此人悟性惊人。

但道行可是实打实的功底。

短短时间,就臻至如此高深境地。

自己这个同辈一入修行之门,就一骑绝尘,让他们引以为傲的灵根宝体和仙族出身,都沦为了笑话。

一命二运三功业,四积阴德五读书。

这吴燃灯有仙业第三次第辅助修行,难道就连读书第五次第也被他入门了不成?

他之前闭门苦读,难道尽是将四书五经、秘传道经全部读入了骨子里?

从而人合与道,修行天成?

双次第修士!

嘶!

一阵倒吸凉气声中。

道行第二试,也很快落下了帷幕。

诸多学子站立台下,屏息凝神,等待诸多师长的名次评定,哪怕修行有成,也各个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道试名次,决定了仙籍归属。

有无仙籍,就是入籍修士与无籍散修之别。

入籍修士,得大更运朝承认,来去自由,资源自取。

无籍散修,只能乖乖避世,隐藏于山海鬼市中,处处限制。

这一上一下,天壤之别,任谁也不想落到这样的不堪局面。

特别是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三人感触最深。

他们都是隐居仙族出身,父辈将他们送入仙塾,就是想让他们获取仙籍,成为入籍修士。

甚至抱着更进一步的想法,若能仙举得中,成为有运朝士族之位的仙士,那家族就可以正式得运朝承认,成为与陆、方、司乐三大家一般的显世仙族。

背负着家族长久以来的期盼,哪怕三人此刻心中已有胜算,仍难免揣测不安。

而此时,老夫子葛仙师等一众仙塾仙长却陷入了为难。

“李太安,炼气上品甲等,少阳之炁,至阳至纯!道行第一,当属实至名归。”有仙长提议道。

周围仙长纷纷颔首,李太安的境界摆在那里,少阳之炁更是阳刚霸道,寻常灵气触之即溃,这第一确实无可争议。

“也不尽然!这吴燃灯超品道行,自创华章浩汽,虽然境界低了一品,但潜力越更大,更有中仙举的希望。”葛仙师却微微摇头。

“葛老,你看着这吴燃灯易数精通,甚合你心。你未免过于偏袒了吧!”

“境界最重。道行虽超品,但能否快速突破境界,还尚未可知。这一点吴燃灯离李太安尚有差距!”

有人并不认同。

葛仙师并未反驳,只是道,“尔等,可知仙籍选拔的目的何在。”

不等众人回答,他悠悠又道:“要知道仙籍名额宝贵,本就是优先给予有望得中仙举之人。这吴燃灯自创华章浩汽,悟性百年难遇。

又悟透符章之理,将要手握另一仙业,将来去往仙道更盛行的州府,也足以立足,仙举之望,反而更有仙举之望。”

说到这,葛仙师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其他仙长也纷纷默然,心中的天平正在倾斜。

要知道南山郡地处偏僻,已经足足一甲子未出过仙举得中之人了。

“好了!”这时候,老夫子结束了争论,似是已有了决定,“谁说一场道试只有一个第一?”

还没等众仙长回过神来,老夫子已然开口了。

“李太安,少阳之炁,炼气上品甲等,道行一试第一,实至名归!”

周围弟子纷纷颔首,李太安的境界摆在那里,少阳之炁更是阳刚霸道,寻常灵气触之即溃,这第一确实无可争议。

老夫子沉吟片刻,朗声道:“李太安以境界取胜,吴燃灯超品道行,华章浩气变化无穷。二者各有千秋,本届道行考核,并列第一!”

葛仙师补充道:“境界可凭岁月打磨,而这般自悟的灵汽玄机,却是天赐的慧根。二者虽殊途,却同臻至境。”

“并列第一?”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太安虽有不甘,但见识过华章浩气的神妙,也只能默然点头。

吴燃灯则躬身行礼,神色平静。

对他而言,这并列第一,不是终点,而是印证了自己那条“以符炼炁”之路,确实可行。

道行考核的结果传开,场间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众人望着并肩而立的吴燃灯与李太安,神色复杂。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低调的年轻人竟能与稳居榜首的李太安平分秋色。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道行考核,吴燃灯能与李太安并列第一,绝非侥幸。

观天台的钟声连响三声,宣告着道行考核终了。

老夫子手持朱笔,与葛仙师对视一眼,皆是颔首认可。

最终,朱笔落下,榜单之上,李太安与吴燃灯的名字并列榜首,前者注“境界第一”,后者书“玄妙第一”。

而李太安侧目看向吴燃灯,眼中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战意。

他明白,这个以法理玄妙取胜的对手,或许比任何境界相当的修士,都更难对付。

之后名次排序。

成灵儿第二,郑天井第三…又有司乐菡、陆明轩、方婉,位居七、八、九之位,加上道行双魁。

仙籍十个名额,已经初步显现,只等道法一试,最终确定了。

望着台下学子百态,诸多仙长经过历届仙籍道试,早已司空见惯。

与往常不同的是,高台上,老夫子望着吴燃灯的背影,对葛仙师道:“假以时日,此子或将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葛仙师点头,眼中闪过期待:“极道万法之途……或许真能在他身上见到。”

“地因仙而闻名,我南山郡于大更运朝默默无名,不止因为地处偏僻之地,更是此地未曾出过有道上仙!

那青蜀郡原本也是无名之地,只因出了一个吕姓剑仙,自此之后仙道大兴。

一郡之地,成了大洲十国有名的剑仙胜地。

从此子身上我倒是看到了几分苗头,也不知最终能和我南山郡带来几分希望?”老夫子感慨万千。

“易无恒数!偏僻之地,谁说不能出有道上仙?我等作为师长,当下还是得尽力扶持,让吴燃灯、李太安这些难得后辈先考中仙举。要知道只有中了仙举,才有成仙之望!”葛仙师应和道。

“此言不假,理当如此!”老夫子欣然点头。

台下,几位一直紧随李太安的老一代学子,交换眼神,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第三场,绝不能让他再出风头。”

“道法比斗讲究招式精妙、应变迅捷,他那灵力再特殊,没经过实战打磨,未必能接下我们的联手试探。”

“只要能在比斗中压制他,仙籍名额,我们还有希望,不然我们只能沦为散修了。”

……

议论声中,吴燃灯平静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符纸。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不甘,有算计,也有期待。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第三场道法比斗,不是为了压过谁,而是要试试,自己这“以符炼炁”的路,到底能走多远,是否能护身保命,又有哪些不足。

葛仙师的声音适时响起:“歇息片刻,第三场道法比斗,即刻开始!”

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比试台上,一场决定仙籍归属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李太安与吴燃灯,这二人之间的双魁之争,谁又能拔得最终的头筹呢?

演武场中央,法阵亮起,道法第三试正式开始。

老夫子的声音在阵外回荡:“修仙者求长生,首重护道之能。连自身都护不住,长生不过镜花水月。”

话音未落,众人依次踏入场中,各自的对手,早已抽签定好。

李太安已持剑踏入阵中。

他的少阳之炁灌注剑身,剑穗无风自动,化作一道金芒直刺对手。

那修士祭出盾牌,却被剑上阳刚之气灼得滋滋作响,不过三招便被逼出阵外。李太安收剑而立,剑上余芒未散,锋芒毕露。

另一侧,郑天井赤手空拳迎敌。

他练的“金刚诀”让肌肤泛起古铜色,对手的火球术砸在他身上,只燎起几缕青烟。

郑天井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地面,法阵震动,那修士立足不稳,被他顺势扫出阵外,动作凶猛直接,毫无花哨。

成灵儿的对手是位擅长冰法的女修,冰锥如雪片般袭来。

成灵儿不慌不忙,引动体内浑厚法力,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冰锥撞上去尽数消融。

她再催法力,屏障化作洪流,如江河决堤般涌过,那女修抵挡不住,只能认输。

成灵儿虽不花哨,却胜在磅礴绵长,如洪涛拍岸,势不可挡。

陆明轩身形飘忽如鬼魅,刀光裹挟着旋风,总能从刁钻角度袭来,对手防不胜防,三两下便被他找到破绽,击落阵外。

方婉掐诀,藤蔓连绵,更夹杂着诡秘香气,让人闻之全身麻痹,随后就被如蛇一般的藤蔓裹住全身,扫下了擂台。

叮叮叮!

司乐涵琵琶弹奏飞快,疾风骤雨之声,如临十面埋伏之绝地,对手稍一迟疑,就有弦音如剑,无形无相,心头巨痛倒下。

无形剑音!

几场比试下来,强者纷纷晋级,场中气氛愈发炽热。

众人目光交错,都带着战意。

道法高低,不仅关乎仙籍归属,更是未来护道长生的根本。能在这法阵中站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高台上,老夫子看着场中激斗,对葛仙师道:“护道之能,既看术法,更看心性。能连胜者,皆非易与之辈。”

葛仙师点头,目光落在尚未出场的吴燃灯身上:“就看他这华章浩气,在实战中能有几分成色了。”

演武场边的看台上,弟子们交头接耳,目光却齐刷刷地锁在法阵边缘的吴燃灯身上。

“仙籍名额就十个,前两场他占尽风头,这第三场要是平稳考过,名额必然有他一个。”

“输不输,打过才知道!”

一个声音陡然拔高,“谁能在道法比试里掀翻他,这名额就多一分希望!”

这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对!只要把他拖下水,咱们才有机会!”

“他道论,道行再高,终究只是表面功夫,还有手底下见真章!”

众人眼神闪烁,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仙籍的诱惑实在太大,免税、通行、仙举资格…哪一样不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

吴燃灯的存在,就像横在他们面前的一座山,要想攀过去,唯有将其推倒。

李太安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他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期待目光,深吸一口气。

击败吴燃灯,不仅能稳固自己的地位,更能堵住悠悠众口,证明境界终究是根基。

郑天井则活动着肩膀,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信奉“力能破巧”,管他什么浩气,一拳砸下去,自有分晓。

成灵儿也侧目看向吴燃灯,坚定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凝重。

吴燃灯静立在法阵边缘,将这一切尽收耳底。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战意,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向自己。

但他只是抬手拂了拂衣襟上的尘土,指尖那缕华章浩气悄然流转。

仙道需争,想要名额,便需拿出真本事来,才能服众。

对于这一点,他早有觉悟。

仙长高声道:“下一场,吴燃灯对阵赵坤!”

吴燃灯缓步踏入法阵,身后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如焰。一场决定名额归属的暗战,已悄然打响。

赵坤听到自己的对手是吴燃灯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出狂喜,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自己已是连考三次的老学子,再不成,就只能沦为散修,一辈子与仙籍无缘。

前两场道考,他道论写得中规中矩,连长老都懒得点评。

道行虽练出三阴霜炁,能化汽凝霜,却被裁判批了“量多质浊”,只评了个上品丙等,离仙籍名额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本已心灰意冷,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吴燃灯…”赵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狠光,“你道论第一,道行并列第一又如何?炼气品级终究比我低了一品!”

在他看来,这一品之差,在实战中便是天堑。

三阴霜炁虽杂,却胜在阴寒刺骨,专克灵力运转,只要缠住吴燃灯,凭境界碾压耗也能耗死对方。

“只要赢了他,考评必定大涨!”赵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击败一个连夺两场第一的热门,这份功绩,足够让长老们对他另眼相看,仙籍名额…未必无望!

他大步踏入法阵,抬手引动法力,周身顿时泛起一层白霜,空气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三阴霜炁化作缕缕白汽,在他掌心盘旋,带着刺骨的寒意。

“吴师弟,承让了!”赵坤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眼底却藏着志在必得的锋芒。

在他看来,这场比试,已是囊中之物。

法阵外,众人也看出了门道。

“赵坤这是捡着便宜了,一品境界之差,吴燃灯第一场就悬了!”

“三阴霜炁阴邪得很,缠上就麻烦了。”

“说不定…真能爆出冷门?”

吴燃灯望着对面那层白霜,神色平静。

他能感觉到对方灵气中夹杂的杂质,却也没小觑那一品境界的差距。

指尖华章浩气悄然流转,金芒隐现,只等仙长一声令下。

对赵坤而言,这是背水一战。

对吴燃灯来说,这不过是一场试金石。

“起!”赵坤低喝一声,掌心三阴霜炁猛地炸开,看似纤细的一缕白汽,转瞬化作漫天霜雪,朝着吴燃灯席卷而去。

寒气所过之处,演武场的青石地面瞬间凝结出寸许厚的坚冰,连空气都似要被冻裂,发出“咯吱”脆响。

“吴燃灯要糟!”看台上有人低呼。三阴霜炁专克灵力流转,被这寒气缠上,再好的术法也难施展。

赵坤脸上露出得意,正欲催动霜炁收紧,却见吴燃灯周身金芒骤起。

那华章浩气中,原本流转的万千符章骤然变了形态。

“日”字符灼灼发亮,“阳”字诀腾起焰光,“昊”字纹引动天威,所有符文都化作与太阳相关的形态。

刹那间,吴燃灯体内涌出的灵气变了性质,不再是先前包容万象的中正之气,而是化作纯粹的烈阳之力。

一轮微缩的太阳在他身后缓缓升起。

金光万丈,所过之处,漫天霜雪如沸水煮冰般消融,地面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腾起阵阵白雾。

“这是……”赵坤脸上的狞笑僵住,只觉一股沛然暖意扑面而来,自己的三阴霜炁竟如遇到克星般急剧衰弱,连指尖的白汽都在消融。

“不可能!”他嘶吼着催动全身法力,霜雪再次凝聚,却刚靠近那轮烈阳,便被金光扫过,化作水汽消散无踪。

境界的压制,此刻在属性的绝对克制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数值若是不能强得不可超越,是难以饭克机制的。

吴燃灯深谙此理,立于烈阳之下,神色平静,指尖符章流转,烈阳之力愈发炽烈。

他并未主动攻击,只是那轮太阳悬在半空,便如天地烘炉,将所有寒冷涤荡干净。

赵坤的三阴霜炁消耗殆尽,脸色惨白如纸,望着那轮驱散一切寒意的烈阳,终于明白。

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品优势,在对方这变化无穷的华章浩气面前,几乎毫无胜算。

但赵坤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猛地咬破舌尖,强行催动残余法力,想做最后一搏。

他周身白霜再起,虽远不如先前炽烈,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就在此时,吴燃灯指尖浩气再变。

先前的烈阳符章隐去,转而浮现出“山”“岳”“峰”等厚重符文,金光流转间,竟化作一座座巍峨山岳的虚影,从空中缓缓压下。

“轰隆——”

山岳虚影带着千钧之力,尚未落地,便已让法阵地面微微震颤。

赵坤的霜炁撞上虚影,如螳臂当车,瞬间溃散。他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重山,只觉一股沛然巨力当头压来,呼吸都为之一滞。

“嘭!”

重山虚影落地,将赵坤彻底笼罩其中。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死死按住,四肢百骸都似要散架,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当最后一缕霜炁消散,赵坤踉跄后退,终是颓然低头:“我输了。”

烈阳缓缓敛去,吴燃灯收回浩气,演武场的温度渐渐恢复如常,只留下地面未干的水渍,证明着方才那场寒与热的交锋。

看台上鸦雀无声,良久,才爆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谁也没想到,赵坤寄予厚望的境界压制,竟被吴燃灯以这般举重若轻的方式破去。

李太安握紧了剑柄,眼中战意更浓。

这吴燃灯的华章浩气,比他想象的还要玄妙。

“赵坤,落败。”老夫子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岳虚影散去,赵坤瘫坐在地,衣衫湿透,头发散乱,望着吴燃灯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法阵,背影萧索,连周围的议论声都仿佛听不见。

看台上一片寂静,众人望着法阵中那道从容而立的身影,心中皆是一凛。

前一刻还是烈阳破寒,转瞬便化重山压顶,这华章浩气竟能如此随心所欲地转换属性,手段之多变,实在闻所未闻。

李太安剑眉紧锁,指尖在剑柄上反复摩挲。

少阳剑法虽强,却只有阳刚一性,遇上这能随意切换属性的浩气,怕是难以克制。

郑天井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心绪。

他的金刚体最擅硬抗,可对方既能化山岳之重,又能化烈阳之烈,谁知道下一次会变出什么?

成灵儿鬓边的玉簪微微颤动,她法力深厚,可在这变化无方的浩气面前,如同堤坝抗洪,胜算也在两可之间。

“这吴燃灯……”有弟子低声议论,语气里带着忌惮,“他的气深谙易理,变化没有定数,防不胜防啊。”

“是啊,刚想好怎么应对一种属性,他转眼就能变出另一种,根本没法琢磨。”

高台上,葛仙师看向老夫子:“此子的华章浩汽,已摸到‘法无定法’的边了。”

老夫子抚须点头,目光落在吴燃灯身上,带着几分欣慰,又有几分凝重:“极道万法,变数太多,是福是祸,还未可知。但眼下,相信所有人都不敢看轻他的斗法之能了。”

法阵中,吴燃灯收了浩气,望着赵坤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

仙道大争,不容留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更强。

而他的华章浩气,也正要在这一场场较量中,愈发凝练,愈发圆融。

道法比试一场接一场,法阵上灵光此起彼伏,胜负只在转瞬之间。

李太安的少阳剑法愈发纯熟,剑光如烈日经天,所过之处,对手的防御如同纸糊般碎裂,三招两式便奠定胜局,道行高绝,道法自然水涨船高。

郑天井依旧是蛮横路数,金刚体催至极致,任凭对手术法如何花哨,只凭一双肉拳硬撼,拳风扫过,碎石飞溅,硬生生凭着一股子蛮力撞开所有攻势,将对手逼出阵外。

成灵儿的法力如洪涛奔涌,看似缓慢,却后劲绵长,对手往往初期还能抵挡,转瞬便被那连绵不绝的灵力浪涛淹没,只能束手就擒。

陆明轩的刀法与身法结合得愈发精妙,身形在阵中化作道道残影,刀光裹挟着旋风,忽左忽右,总能在对手露出破绽的刹那递出致命一击。

方婉的木法柔中带刚,藤蔓既能化作坚盾防御,又能化作丝带缠绕,一套法术行云流水,总能以最小的消耗拖垮对手。

司乐涵的琴音无形无相,不可提防,更有无形剑音作用于心,对手若是心神不定,稍有迟疑,就会心神受损,落下阵来。

六人一路连胜,尽显强者风范。

而吴燃灯的表现,更是连连刷新人的认知。

华章浩气变化无穷,时而化作金盾防御,坚不可摧。

时而化作锐矛攻坚,无坚不摧。

时而引动符章,布下简易阵法困敌。

时而凝气为绳,束缚对手行动。

符有多少,手法就有多少。

他的道法没有固定路数,却总能应时而变,看似简单,却招招切中要害,将“护道”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面对不同属性的对手,他总能拿出克制之法,道行有多深,道法便有多强,二者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真的是…法无定法!这可是传说中的万法雏形!”

法无定法,一法就是万法!

这是万法雏形的境地。

达到这重地步,法术都再不受阴阳五行奇门格局所克,随心变化。

更令众人有所猜测,却又不敢置信的是。

万法雏形,正是踏入极道修士之路的典型特征之一。

“极道王修?我南山郡也能出这般人物吗?”心头剧震,无人可以回答,也不敢作答。

……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人声几乎要掀翻顶梁。

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法阵中央。

方婉一袭青绿长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指尖轻捻间,已有细嫩的绿芽破土而出,带着雨后百草复苏的生机。

吴燃灯则立在对面,素色道袍上沾着未散的金光,指尖华章浩气流转,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潭。

“方族秘术对华章浩汽,这局要见真章了!”

“方婉仙子的百草灵气据说能催发生死之力,寻常法术碰不得!”

“就看能不能逼出吴燃灯藏着的手段了!”

仙长一声令下,方婉率先动了。

玉指划过半空,口中轻吟着家族法术咒文。

“百草森罗!”

刹那间,法阵内疯长起无数青藤,交织成遮天蔽日的森林,藤蔓上的尖刺泛着幽蓝的光,更有淡紫色的瘴气从叶片间渗出,弥漫开来,触之便能麻痹灵力运转。

这等规模的法术异象,比赵坤的三阴霜炁不知强了多少。

“吴兄,请接招!”方婉的声音从藤林深处传来,清冷中带着几分自信。

吴燃灯望着那不断收紧的藤林,鼻尖萦绕着瘴气的异香,眉头微蹙。

这藤林再生能力极强,寻常符章破了一处,转眼又能抽出新枝,缠斗下去只会暴露更多底细。

他眼神一凝,指尖华章浩气骤然变化。

先前流转的驳杂符章尽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符文——“寒”“冬”“霜”“雪”,字字如冰雕玉琢,带着彻骨的凛冽。

这些符章在空中组成一篇《寒冬赋》的虚影,墨迹未干,便有鹅毛大雪凭空飘落。

“朔风厉野,寒雾横空。天宇凝肃,四野沉雄。严霜覆于平楚,冷霭锁于层峰。

百川停流,冰凝千里之水;千林落木,叶尽万山之容。

……”

“簌簌——”

雪花落地即凝,转瞬化作冰封千里,万亩凋零之象。

那遮天蔽日的藤林遇上这寒冬之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冻结,青藤上的尖刺崩裂成冰屑,淡紫色瘴气被寒气一逼,瞬间凝成冰晶坠落。

方婉脸色微变,催谷百草灵气试图抵抗,却见那寒冬之力愈发炽烈,连她周身萦绕的草木清气都开始凝滞。

她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在这万物肃杀的寒冬面前,竟如螳臂当车。

藤蔓刚抽出新芽,便被冻成枯枝;瘴气刚弥漫开,便被寒风吹散。

这寒冬之力,比赵坤的三阴霜炁不知霸道了多少倍,那是能冻结天地生机的极致力量,远超同阶修士的手段。

修士法术高深,也逆不了天意。

寒冬苦寒,天发杀机,人力难敌。

“咔嚓!”

最后一道主藤被冻裂,整个藤林化作一片冰封的废墟,瘴气散尽,露出方婉略显苍白的脸。

她望着吴燃灯身前那篇流转着寒意的《寒冬赋》,感受着体内几乎要被冻结的灵气,终是轻轻摇头:“我输了。”

《寒冬赋》的虚影散去,冰雪消融,只留下满地枯萎的藤蔓,证明着方才那场生机与肃杀的碰撞。

看台上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方婉的百草森罗竟会败得如此干脆。

更没人料到,吴燃灯的华章浩气中,能转换出这般恐怖的寒冬之力。

方婉走出法阵,看向吴燃灯的目光复杂,有不甘,却更多的是释然。

她终究没能逼出对方全部手段,却也让众人见识到了这华章浩气的冰山一角。

那绝非寻常修士能企及的玄妙。

老夫子捻着胡须,目光落在吴燃灯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葛仙师轻抚拂尘,低声道:“那小子方才化出的符章虚影,隐有‘通玄’之象,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触此道门径,而他只差临门一脚了。”

老夫子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轻:“双仙业在身,仙举大有可为。南山郡仙塾近六十年未有人能中仙举,这孩子若能悉心雕琢,未必不能破了这僵局。”

他顿了顿,望向仙塾深处那座尘封的“登仙榜”,“仙籍之事,不必再议,备好文书便是。”

葛仙师眼中笑意渐浓:“也是,这般根骨,若真被俗世牵绊蹉跎了,倒是我等的不是。”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虽未声张,却已在此刻心中将吴燃灯视作南山郡仙举不兴的破局之人,那枚象征着仙途入场券的仙籍,早已悄然为他留好了位置。

一场连番搏斗下来,场上局势很快明朗。

方婉虽然败于吴燃灯之手,但毕竟仙族出身,底牌众多,也最终挤入了所剩的十人之列。

吴燃灯自然也在其中。

而随后就是前十名次之争。

第一场便是全场眼球的最为焦点之争,李太安对吴燃灯。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人头攒动,目光齐刷刷锁在中央两道身影上。

李太安握剑的手青筋微绽,剑身嗡鸣着,日光洒在剑脊上,折射出刺目的锋芒。

所谓一剑破万法,便是要以绝对的锋芒碾碎一切繁复变化。

他眼神炽烈,死死盯着对面的吴燃灯,周身气息如蓄势待发的惊雷,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直扑而去。

吴燃灯则立于另一侧,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华。

他并未执着于某件兵器,某一道法,而是双手虚握,指间隐有流光流转,那是万法雏形的征兆,似有无数细微的法诀在他掌心孕育,未成体系却已显露出包容万象的潜力。

高台上,老夫子捋着长须,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期待。

葛仙师则端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锐利如鹰,似要将这场锋芒与万象的碰撞看穿。

看台下的议论声早已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那剑出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了一张紧绷的弓,只待弦断箭发。

剑修之术,一剑破万法!

字符入道,符法生万法。

似乎一场斗法盛况正要上演。

演武场的空气刚因两人对峙而绷紧,李太安的剑气已在剑脊凝聚,日光般的锋芒蓄势待发。

他眸中战意熊熊,正要踏前出剑。

“等等。”

吴燃灯却是笑了,忽然抬手,掌心朝前,语气平淡无波,“我弃权。”

全场瞬间死寂。

李太安举剑的动作僵在半空,剑上的光华都似愣了愣,随即黯淡几分。

他皱眉:“为何?”

吴燃灯垂手而立,神色如常,只单单回复了一句,“仙籍名额已定,何必再争?”

说罢,不等李太安反应,他就径直走下了台。

看台上众人哗然。

谁也没想到,前一刻还与李太安势均力敌的架势,竟以如此干脆的投降收尾。

高台上,老夫子捻须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葛仙师轻笑一声:“倒是通透。”

李太安收剑入鞘,脸色沉了沉,却也没再追问。

他懂了,吴燃灯不是怯战,只是所求唯有仙籍,而对无谓的争斗,丝毫不在意一时的胜负长短。

吴燃灯转身离场,步伐从容,仿佛刚才举手弃权的不是他。

演武场的惊叹变成窃窃私语,却没人再敢轻视他。

这等审时度势的冷静,比硬撑着打一场更显道心。

九结高人十长生。

修仙第十次第,就是长生之道。

要想修仙有成,长生保命,为修仙第一要务。

一味争强斗狠,命都没了,还修什么仙?

与世俗武夫有什么区别!

老夫子望着吴燃灯的背影,对葛仙师道:“知进退,明得失。这小子,比看上去的更懂‘仙道贵生’之道。”

葛仙师颔首:“万法未成,暂避锋芒,不失为智。相比争斗执着于名次,这声弃权,不争一时得失,更显道心。我反而更确定,此子所要走的路会比我们想得,要远的多,宽得多,高得多。”

吴燃灯弃权下台,干净利落。

李太安立在原地,望着吴燃灯消失的方向,紧握的剑柄并未松开。

作为一个剑修入道者,这声“弃权”,比硬接他一剑更让他意外。

李太安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剑穗上的玉珠碰撞出急促的轻响。

他眉头紧锁,剑修的直爽让他藏不住疑惑,“为何弃权?道法比试,当分胜负!”

在他看来,剑出必争,退缩便是对道的亵渎。

吴燃灯转过身,周身的华章浩气已敛去锋芒,如静水般平和。

他望着李太安,语气淡然:“李兄的道,如剑出锋芒,一往无前,是争。”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水汽,在半空蜿蜒流淌,遇石则绕,遇洼则聚,终成一片浅浅的水洼,却始终未曾断绝。

“我的道,如流水。”吴燃灯收回手,那缕水汽悄然消散,“不争先后,在乎滔滔不绝。这场胜负,于我道途无益,何必执着?”

李太安怔住了。

他练剑十载,信奉“狭路相逢勇者胜”,从未想过“不争”也能成道。

可看着吴燃灯平静的眼神,想起对方那变化无方的华章浩气,竟隐隐觉得这番话自有道理。

流水不争一时快慢,却能穿石破岩,绵延万里。

“道不同,不必为争。”李太安喃喃道,紧握的剑柄缓缓松开,眼中的不解渐渐化作一丝明悟。

吴燃灯不再多言,转身离场。

他的脚步不快,却如流水般从容,仿佛前方不是仙籍之争的终点,而是另一段源流的起点。

李太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收剑入鞘,对着那背影遥遥一揖。

他或许仍不懂“不争”之道,却明白。

这吴燃灯已有自己的道,虽与自己截然不同,但道无高下之分,只有本心取舍,光这一点足以让他心生敬意。

演武场的风掠过,带着剑穗的轻响与流水般的余韵,仿佛在诉说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定的道途。

吴燃灯弃权的举动,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演武场上。

“怎么就弃权了?明明有胜算,这是怯战了?白费我们这么期待……”

“这吴燃灯道论、道行二试都是第一,道法第十,稳稳的前十之列,仙籍到手十拿九稳了,又何必去争?”

“只是争都不争,未免太过胆小了吧!”

……

能看懂道异无争这重真谛的人毕竟是少数。

议论声里满是失望,有人甚至觉得吴燃灯是怕了李太安的剑,先前的锐气不过是昙花一现。

吴燃灯却浑不在意,缓步走下法阵。

他心里透亮。

十人名额已稳,何必为一场无关紧要的胜负,把华章浩气的更多变化暴露在人前?

护道之术,护的是自身道途,不是争那一时的虚名。

高台上,老夫子捻须而笑,眼中带着赞许:“好个‘不争’。”

葛仙师亦点头:“修仙求的是长生久视,不是逞凶斗狠。连锋芒都收不住,今日赢了比试,明日也可能栽在更厉害的角色手里,白白断送性命,那才是真蠢。”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认可。

吴燃灯这一手,看似退让,实则是大智。

知道何时该进,更知道何时该退。

护道不仅要会斗法,更要会藏锋,明哲保身方能走得长远。

“此子心性,比境界更难得。”老夫子望着吴燃灯远去的背影,“只要不遇太大的劫数,哪怕气运寻常些,也能在仙途上走得很远。”

葛仙师抚掌:“是啊,长生路上,稳字当头。这般沉稳,将来必有大成。”

演武场的议论渐渐平息,只有少数心思剔透的人隐约明白。

吴燃灯不是输了,而是以最小的代价,守住了更重要的东西。

这等取舍之间的智慧,比一场胜利更值得称道。

随后道法比试一一落定,只是少了那场众人瞩目的焦点之战,总令人少了几分激情。

很快道法比试,就尘埃落定。

晨曦透过仙塾大殿的雕花窗棂,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新晋的十位仙籍学子立在殿中,吴燃灯一身素袍站在列中,望着阶上的老夫子,神色平静。

老夫子抚着长须,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今日起,尔等便是仙籍在册的修士了。”

他顿了顿,望着殿外缭绕的灵气,继续道:“南山郡仙道沉寂已久,尔等既入此门,当以开辟局面为己任。往后不必再循旧课,可自行寻道问法,或入山历练,或闭关参悟,皆随尔意。”

“若有疑难,随时可来寻我与葛仙师。”老夫子眼中带着期许,“凡所问及,知无不言。”

此言一出,学子们脸上皆露喜色。

以往按部就班的课业虽稳,却难免束手束脚,如今能自主求道,正是修士最期盼的机缘。

随后老夫子拂尘一挥,就见仙塾大殿前的白玉碑上,悬着一面紫金色的榜单,金光流转,映得众人神色各异,也显露着在场众人的道试名次。

这就是名录仙籍的“登仙榜”。

吴燃灯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二榜首之位——道论第一,道行并列第一,道法第十。

两项头名压阵,纵然末项稍逊,也足以让无数人咋舌。

而第一位魁首,则是道论第二、道行、道法二项第一的李太安。

至于司乐菡、方婉、陆明轩,则分别位列八、九、十位,末位入榜。

继续向下阅读
小镇修仙家
81/136
书详情
小镇修仙家 共 136 章
1 / 2 书籍详情
第1章 家族里的堂哥第2章 青云仙举第3章 兴家之子第4章 天赐家业第5章 传家之宝第6章 仙塾难入第7章 道试夺魁第8章 修仙十次第第9章 四书五经第10章 仙学开讲第11章 道惊四座第12章 易说修行第13章 极道修士第14章 符章炼气第15章 浩然正气第16章 自创新篇第17章 山海鬼市第18章 符章雕版第19章 印刷符业第20章 仙籍暗流第21章 女鬼命案第22章 案发现场第23章 仙学聊斋第24章 正气破邪第25章 尘埃落定第26章 华章浩汽第27章 仙籍道考第28章 道论第一第29章 道分高下第30章 超品道行第31章 双魁之争第32章 法无定法第33章 仙道贵生第34章 名列仙籍第35章 改换门楣第36章 光宗耀祖第37章 不在算中第38章 仙中神豪第39章 局中之局第40章 大鱼上钩第41章 渔翁得利第42章 拆解符拓第43章 万符华章第44章 三分奇技第45章 风起青萍第46章 登仙夜宴第47章 尽入彀中第48章 神乎其技第49章 水调歌头第50章 六合绝艺第51章 末法之季第52章 天道酬勤第53章 身处有间第54章 孙氏兄弟第55章 收服道兵第56章 仙族巡狩第57章 道兵军阵第58章 阵法奇才第59章 天门大阵第60章 地龙翻身第61章 天意四象第62章 大日灭妖第63章 论功行赏第64章 运朝仙官第65章 编外隐官第66章 富上加贵第67章 仙生最贵第68章 仙官封神第1章 家族里的堂哥第2章 青云仙举第3章 兴家之子第4章 天赐家业第5章 传家之宝第6章 仙塾难入第7章 道试夺魁第8章 修仙十次第第9章 四书五经第10章 仙学开讲第11章 道惊四座第12章 易说修行第13章 极道修士第14章 符章炼气第15章 浩然正气第16章 自创新篇第17章 山海鬼市第18章 符章雕版第19章 印刷符业第20章 仙籍暗流第21章 女鬼命案第22章 案发现场第23章 仙学聊斋第24章 正气破邪第25章 尘埃落定第26章 华章浩汽第27章 仙籍道考第28章 道论第一第29章 道分高下第30章 超品道行第31章 双魁之争第32章 法无定法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