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华章浩汽
仙籍前夜,吴燃灯的小屋内堆满了符章,金桐雕版在案上泛着温润的光。
他最后一笔落下,刻完《正气歌》最后一个“清”字,雕版突然震颤起来,溢出的金光将满室符章尽数笼罩。
【符章:小成(2/1000)】
【文心雕符:符法书文,文心通法,雕版成章,法理自生!】
命格属性上,“符章”二字旁的光晕骤然亮起,超过了100的极数,从入门突破到了小成,生出文心雕符的新特性。
吴燃灯放下刻刀,指尖抚过刚成的符章。
往日画符时需凝神屏息、唯恐出错的拘谨荡然无存,此刻只觉心念微动,符纹的走向、灵气的流转便在脑中清晰浮现。
他随手取过一张符纸,朱砂笔信手勾勒,本是“清心符”的底子,笔锋一转,竟自然化作“静心符”的纹路,灵力流转比往日更顺畅三分。
再试一张“疾行符”,指尖刻意改动了三处转折,符成之后,光韵非但未减,反而多了几分灵动,仿佛能随心意调控速度快慢。
“原来如此。”吴燃灯望着符上流转的灵光,眼中闪过明悟。
突破小成后,符章于他不再是固定的章法,而是可随心雕琢的活物,形体变化、灵力配比,皆能信手拈来,真正做到了“随心所欲”。
文心雕符,符法转换,只在心念一转之间而已,再也不用如往常一般生硬刻板了。
他将新刻的雕版收起,满室符章叠得整整齐齐。
窗外已现鱼肚白,钟声隐隐可闻。
吴燃灯深吸一口气,指尖符光微动,陡然心中一动。
他盘膝而坐,体内灵气如潮,在经脉中奔涌却难再寸进。
这正是从炼气下品突破到中品的瓶颈,需引灵气淬炼形体,化作实形,方能更上一层。
他望着指尖萦绕的灵气,忽想起方才符章随心变化的感悟:“符文可变,灵气为何不可?”
心念一动,他引一缕灵气聚于掌心,默运符章小成的感悟,以神识为刀,试着将那团灵气捏塑成“聚气符”的模样。
起初灵气顽劣,散作缕缕青烟,试了三次,才勉强凝成模糊的符形,却歪歪扭扭,灵气波动杂乱。
他不气馁,再引一缕灵气,这次放缓速度,将“聚气符”的纹路在心中反复推演,神识如细针,一点点勾勒。
半个时辰后,掌心终于浮起一道晶莹的灵气符影,虽不及实体符章凝练,却已有三分符纹的神韵,散出的聚气之力竟比寻常灵气强了半分。
“成了!”吴燃灯眼中一亮,再试将灵气塑成“锐金符”。
这次熟稔了许多,灵气在掌心流转间便化作锐利的符影,触之竟有锋芒之感,引动时周遭空气都似被切割得微微刺痛。
他越试越心惊:这般以灵气直接塑形为符,不仅节省了符纸朱砂,灵力运转更直接迅猛。
且随着符形变化,灵气的属性也随之改变,“炎符”形则带灼意,“水符”形则含润气。
当体内最后一缕灵气被塑成“蕴灵符”的模样,与先前的符形灵气交融时,吴燃灯只觉经脉猛地一震。
所有符形灵气骤然崩解又重聚,化作一种更为凝练、带着淡淡金芒的新灵气,流转间自带符韵,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温水浸润,竟比先前拓宽了少许。
“这是…灵气化符!”吴燃灯睁开眼,掌心金芒流转,灵气中蕴含的力量感远超从前。
他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竟借着符章的领悟,走出了一条独特的修炼之路。
以符形炼灵气,让灵气本身便带着符文之威,这等灵气,已远超同阶修士的精纯程度。
他虽藏有符章手段,自忖通过仙籍道考不难,但若能修为更上一层楼,则是十拿九稳了。
突破下一重的关键,就是以文心雕符的妙理,将符法融入灵气中,从而化作实体的灵汽。
吴燃灯盘坐于蒲团,双目紧闭,周身灵气如沸水煮开,丝丝缕缕升腾而上,初时如白雾弥漫,渐渐凝实,竟似有了绸缎般的光泽。
他神识沉入丹田,引那符化灵气流转。
“天地人三才,合!”
一声低喝,灵气陡然翻涌。
天章引月华,灵气顶端浮现星河流转之象;地章接地脉,灵气底部凝出黄土厚实之形;人章聚心神,灵气中段腾起人道烟火气。
三者交融,与那半阙符章相契,竟在灵气中组成了一幅完整的符阵。
此时再看那升腾的灵气,已如一块剔透的水晶,内里符章流转,金光与土黄、银辉交织,浩然正气沛然涌出,冲得屋顶瓦片微微震颤。
符章过处,空气中的尘埃都似被涤荡干净,连窗外的晨露都染上了几分清冽。
吴燃灯缓缓睁眼,眸中映着灵气里的符影,伸手一握,那团灵气便如活物般缩入掌心,化作一枚流转着三才异象的光球。
指尖轻弹,光球散开,又化作数十道符章虚影,在屋内盘旋一周,才重归体内。
“初步,成了。”他长舒一口气,只觉经脉中灵气奔腾,每一次流转都带着符章的韵律,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天地正气。
但这还未尽全功。
他心念动处,灵气又是一变,便有朱砂般的纹路浮现,正是“正”字符的雏形。
再催力,纹路交错勾连,“气”字随之显现,与“正”字相扣,化作半阙《正气歌》的符影。
正气歌的符章虚影显现,一枚枚符文在灵气中缓缓浮现,由虚化实。
或许是所炼功法《正气感应妙诀》与《正气歌》相辅相成的缘故,这一次融合得竟异常顺利。
此时又有诸多道经妙理在心头浮现,四书五经的大义不言自明,统帅人之精、气、神三宝,趋近合道。
《周游六虚罡煞经》的灵气精炼,沙中淘金,惟精惟纯。
《易术风水灵咒》的风水转换,五行奇门布局,调谐诸气。
《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的神识剖析,意守自身,神与气合。
……
《子曰》正大光明,《我闻》本自具足,《太玄》清虚近道……
符的文、阵的局、丹的纯、器的形、咒的灵……
没有白读的书,经典精髓显化,让吴燃灯身心自发贴近于道理中,不分彼此,水到渠成。
吴燃灯指尖捻诀,引一缕灵气在掌心流转,心念动处,先前刻入的“正”“气”二字符章率先浮现。
紧接着,“仁”“勇”“智”等符影次第涌出,如星子在气团中明灭。
他望着灵气里交织的万千符章,感受着那股愈发厚重磅礴的力量,轻声道:“便叫你‘华章浩汽’吧。”
吴燃灯心有所悟,这“华章浩汽”最是奇妙,以符文为体,可载入诸道之力。
每多炼入一枚符章,灵气便增一分神韵。
刻入“水”字符,气团便泛起清波,可化甘霖润万物;
炼入“火”字诀,边缘便腾起金焰,能熔金石破顽冰;
添上“风”与“雷”,则瞬息可变,或如轻烟穿林,或如惊雷裂空。
符文载道,莫过如此。
他试着将华章浩汽注入笔尖,写下“安”字,纸页上竟浮现出淡金色的护罩虚影,触之温润却坚不可摧。
再注入三分力,护罩上流转起“守”“护”等符章,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从气团深处传来。
“符章为骨,浩汽为血,”吴燃灯望着掌心流转的光华,眼中闪过明悟,“这般力量,不在杀伐,而在护持。”
当他将“华章浩汽”运转至极致时,周身符章如繁花绽放,却无半分凌厉之气,反倒生出一种包容万象的温润感——正如天地孕育万物,看似无形,实则蕴含着最磅礴的生机与秩序。
此后每逢修炼,他便将新悟的道理炼作符章,融入浩汽之中。
日子愈久,那气团愈发深邃,望之如观星海,其中符章流转,已无人能尽数辨认,却偏生透着一股“道在其中”的通明感。
他体内的符化灵气流转自如,每一缕都带着符文的韵律,比寻常炼气中期修士的灵气精纯数倍。符章小成,灵气蜕变,此番准备,已是万全。
“仙籍到手,便稳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仙籍不仅是修仙者的入门凭证,更是这大衍王朝的“功名”。
有了它,便可免除家族赋税,行商过城无需缴纳过路费,手持仙籍文书,便能在王朝境内任意行走,不受关隘盘查。
更重要的是,唯有仙籍在身,才有资格参加王朝十年一度的“道科”。
那是修仙者的科举,考的是经义、术法、治国安邦的方略,中者可入王朝仙署,掌一方灵气调配,甚至能面见天子,共商国事。
寻常散修,纵有通天手段,若无仙籍,也只是草野之流,难登大雅之堂。
……
窗外钟声正浓,仙籍道考已至。
吴燃灯起身时,周身灵气隐有符光流转,步伐轻快却带着沉稳的力量。
推门而出时,朝阳正好跃出山头,金光洒在他身上,与体内透出的符光交映,竟生出几分神圣气象。
仙举的钟声已近尾声,吴燃灯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广场。
他迎着钟声走去,步伐不快,却步步扎实。
仙籍是阶石,道科是长阶,他要一步步走上去,走到最高。
路就在脚下,这一次,他已有十足的把握。
仙塾广场上已聚满了弟子,吴燃灯混入人群,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台。
那里,老夫子与葛仙师正襟危坐,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道考,即将开始。
晨光透过檐角洒在老夫子与葛仙师身前的案几上,案上摊着泛黄的考规卷宗。
数十名弟子按序站定,衣袂在晨风里微动,气氛肃穆。
老夫子扶着长须,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仙籍道考,非是儿戏,乃是仙举预演之考。尔等可知,这仙籍为何单独给仙举设立一个预考?”
无人应声,只有风卷过廊下铜铃的轻响,都在等待老夫子的解答。
“仙举十年一届,是修仙者进阶的正途,唯有获得仙举功名者,诸多世之修行大秘才会对你们公开。”
老夫子顿了顿,指尖叩击案几,“仙籍便是入场券。连这模拟考都跨不过去,说明根基不稳、心性不足。给你入场券,不是让你去丢人现眼,是浪费仙举名额!”
葛仙师接口道,声音带着几分冷冽:“道考三场,分别为道论、道行、道法。考的不止是术法修为,更是道心、道理,每一场都无比重要。
道论写不出真知灼见,算什么仙举学子?
道行不纯,不能长生久视,算什么修仙者?
道法不精,如何保存自身,将来如何应对天劫?”
老夫子又接着开口,“今日过不了关的,回去再修三年。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为何求仙’,什么时候再来考取仙籍。”
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问:“若是一直过不了呢?”
老夫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便说明你与仙途无缘,早些回头,凡尘俗世也有活法。强撑着,反会强求不得,堕入邪道。”
晨光渐盛,照在弟子们或紧张或坚定的脸上。
老夫子站起身,将考规卷宗合上:“时辰到,入考场记住。对仙途不敬者,仙途亦不会容他,莫学那自取灭亡的周厉。”
仙塾之内,众人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晨光落在青石地上,映出一片沉沉的影子,将紧张的气氛拉得更紧。
人群中,陆明轩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脸上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从容。
他身旁的方婉着浅绿罗裙,素手紧攥着袖角,目光却很亮。
司乐菡怀抱银面琵琶,眼神沉静如潭。
这一男二女皆是本届弟子中的佼佼者,往那里一站,便自带光华,引得周围弟子频频侧目。
“这三大仙族子弟果然不凡。虽为新人,恐怕也是争夺仙籍的有力人选!”
“倒是这一届首席,据说只是凡俗出身,以字符仙业入道,压了他们三人一头!”
“起步最高,但底蕴不足,看来这一届仙籍没有他的份了。必须再沉淀沉淀,备战下一届道考,才有一些希望!”
说话的是几位老生。
郑天井面色黝黑,手掌布满老茧,是练体修士中的翘楚。
李太安身背长剑,衣袖飘飘,有着出尘之气。
一旁立着个面容坚定的女子,成灵儿鬓边插着支玉簪,她已在仙籍道考中落榜两次,此次是最后一搏,绝不容有失。
这三位老一代精英站在前列,无形中便给周围之人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陆明轩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吴燃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暗自冷笑:这吴燃灯虽有几分符法天赋,却总爱分心旁骛,又是读那些无关的道经,哪有半点专心修炼的样子?
仙籍道考考的是实打实的修为与道心,分心如此,岂能过关?
他收回目光,挺直了脊背。
在他看来,此次榜首之争,多半是在他们三大仙族出身的弟子与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这些老人之间,至于吴燃灯之流……不过是陪衬罢了。
方婉似察觉到他的心思,轻声道:“吴兄符法不弱,未必……”
“符法再强,根基不稳也是枉然。”陆明轩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道考三场,可不是单靠符箓就能应付的。”
说话间,高台上老夫子扬声道:“入考场!”
人群涌动起来,脚步声、衣袂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步踏进去,便是决定未来九年乃至一生的关口。
仙籍道考的考场设在仙塾中央的演武场,高台上老夫子与葛仙师正襟危坐,台下弟子按序号排列,神色各有紧张。
“仙籍道考,仿仙举规制,设三场道考。”老夫子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第一场道论,考经义阐释,观尔等道心根基;第二场道行,考灵力精纯,验尔等修行进境;第三场道法,考术法运用,看尔等应变之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连这三场都过不得,仙举更是妄谈。仙籍资格,从不给庸碌之辈浪费。”
“仙举道论的入门一试,即为青词。写青词而焚,上告于天,而得感应。尔等各自书写青词,然后焚于炉鼎中,其中道意和法蕴,自会从中显现。以道蕴意象,而定青词高低!”
众人循声望去。
就见一丈高的大鼎已经摆在中央,通体由青石雕琢,上刻北斗七星纹,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灵光。
他们一一落座,上有纸卷,列着考题。
没有具体题目,只有青词的格式要求。
众考生纷纷思索起来。
所谓青词,这是修仙者向天地陈情的文牒,需以道心为墨,灵力为笔,写尽对大道的体悟。
显然道论,考的就是他们对于仙学大道的积累底蕴与自身感悟,需要四书五经入手,融入自身的体会,才有希望拔得前筹。
有人伏案疾书,心中默念《太玄》选段,阐释“上善若水”与修仙之道的关联。
吴燃灯提笔时,体内华章浩气微微流转,笔下字句自然带着符韵。
刚准备以最擅长的“符”之一道阐述妙理,又转念一想,自身底蕴不能泄露于旁人,就只落下了个“易”字,又融入自身以符炼气的感悟。
青词道论,流水成章一般铺下,笔下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无物不变,唯变不变”的道法通透。
……
第一场道论,威严肃穆,全场无声。
众人虽各自心思不一,但都是修行有成之人,自有沉稳气息,心潮起伏间,周身灵气波动,各个仍是安坐不动。
第一场道论不过一个时辰,很快就顺利结束。
众人手捧自己的青词道论,来到火焰熊熊的炉鼎面前,纷纷投入进去。
纸卷遇火即燃,化作一道青焰直冲天际,纷纷呈现颇多意象。
道论纸卷,虚影缓缓铺开,显现名讳、道论正文以及其中法意。
“伏以大道无形,开辟乾坤道脉;玄途有则,接引尘路归真。天布星轨以定行藏,地开灵脉以承步履,人秉道心以立前程。”
有朗朗道音,标题为“顺天应人,法道自然”,这是陆明轩的文章。
在空中凝成一柄玉如意虚影,悬停片刻才散去,炉鼎显化,青烟成型,显然法意颇足。
“以清静心承天和,以守素行合地道。长青以培道基,积善以植福缘……”
青烟中呈现百草常青,生机勃勃之象,方婉字迹娟秀,灵力流转柔和,虽不炽烈,却透着温润的道韵,充斥着百草生机。
叮叮叮!
琴瑟和鸣,百鸟来朝,奏起天人之音,让人闻之心清神明。
“乐者,天地之和也。律者,阴阳之序也。音静则气静,律和则神和。大音希声,至乐无繁,顺天地之自然。”
司乐菡的文章,还不例外,以乐理入道论,呈现百音和谐,诸律调和的妙相。
“不愧是三大仙族的子弟,家学渊源,道论果然不一般!”
一声轻笑。
只见李太安走到前方,背剑而立,青词笔锋凌厉如剑锋。
“伏闻:道生一气,气凝为剑;剑合天心,以正化玄。
剑本先天之炁,非铜非铁,蕴阴阳之秘,藏三才之机。
出鞘则寒光贯斗,敛锋则炁神归宁;
静藏匣中,抱元守一;动行寰宇,荡秽驱邪。
夫剑道者,非逞杀伐之威,乃修心性之宗。
一剑斩三尸,再剑除五贼;
剖七情之妄念,断六欲之尘缘。
以剑定心,以心合道;以锋破迷,以静归元。
……”
笔法亦是剑法。
火起时,竟有剑气冲霄,化作一道白虹,引得炉鼎上的七星纹微微发亮,周围弟子无不侧目。
郑天井虽是练体修士,不善文墨,青词写得简略,却字字千钧,注入了十成力道。
“伏闻:大道化形,以炁育身;天地赋质,以体载道。
人身乃三才之器,血肉藏阴阳之机,
骨骼承地脉之厚,神魂秉天心之清。
不炼凡体,难脱尘拘;不固元真,难合玄道。
今弟子虔修炼体之功,
外锻筋骨,坚如金石;内固真元,守若渊澄。
导阴阳二炁环流经络,引四时清华滋养百骸。
祛肉身滞浊之病,消形骸劳损之殃;
凝筋铸骨,固本培元,
使百脉通畅,五脏安和,形体强。
……”
纸卷烧尽,火光猛地炸开,化作一尊铁塔虚影,落地时震得炉鼎都轻颤了一下,透着蛮横的力量感。
成灵儿最后落笔,她修为停滞多年,青词里多了几分沧桑:“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字迹中带着股韧劲。
“伏闻:天道有恒,贵在守一;修行有道,本在坚心。
人心易扰,俗念易牵;七情摇志,六欲耗神。
今弟子内立坚刚之志,外持澄静之诚:
临逆境而初心不改,遇坎坷而道念不移;
……”
火光化作一只蜗牛,虽慢却不停歇,沿着炉鼎石壁缓缓爬升,隐有不屈之意。
三人青词一出,意象惊人,彻底压下陆明轩三人的风采。
尽显胸中道意,显然对仙籍名额也是势在必得。
往届弟子底蕴深厚,修炼已久,之后接连呈现诸多异象。
除了陆明轩三人家学深厚,能稍微抗衡一二,其他新生的青词就道蕴寥寥,不足为道了。
新生之中气氛压抑,显然知道自己此次仙籍道考应该是没戏了。
道论比不过前辈,之后更考验修行时间和积累的道行、道法二场,就更加没戏了。
此事吴燃灯走到炉鼎之前,周围的目光骤然密集起来,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诸多新生皆是无望,这个新生首席,又能拿出什么表现呢?
身怀仙业,的确不凡,但吃了修行时间太短的亏,终究恐怕也是希望渺茫了。
“他素来钻研符章,青词定是写符道无疑。”人群中有人低语。
陆明轩嘴角噙着冷笑,暗自思忖,“这吴燃灯最擅符法,道论若不写符道,怕是过不了关。正好借此窥探他那字符仙业究竟藏着什么门道?”
郑天井也微微皱眉,练体修士虽不重文墨,却也知道青词最见道心,若只拘于一技之长,格局终究小了。
吴燃灯对此恍若未觉,投递青词入炉鼎中。
彭!
刚一落下,就有青烟大盛。
青词文章,却未如众人预想般写下半个“符”字,反而先落“易”字,笔锋圆润却藏筋骨,灵气注入时,字间竟泛起淡淡的金芒,形象变化万千。
火焰升腾的瞬间,并未如众人预料般浮现符纹流转的景象,反而是无数黑白光点骤然炸开,在空中凝结成纵横交错的线条,如棋盘落子,带着亘古的深邃。
“那是…爻象?”有见闻博古的老学子失声低呼。
只见空中光点聚散,时而化作乾卦的刚健之象,时而凝成坤卦的厚德之形,六十四卦的虚影在火光中轮转,每一次变化都暗合天地节律,与吴燃灯青词中“形质合一”的道韵丝丝相扣。
太极阴阳,道图流转,奇门遁甲都在其中,命盘转动,有道蕴文字从中缓缓流转而出。
“伏闻: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地势坤,厚德以载万物。
《易》肇乾坤,定三才之理;景云垂象,昭上天之祥。
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流光焕彩;
氤氲凝碧落之灵,蓊郁合阴阳之度,腾龙鸾之逸态,焕霄汉之文华。
……”
“乾道六爻,时行时止;元亨利贞,敷化八方。
密云蕴雨以顺时,观易占卜而知命;
天地定位,阴阳相济,归根守静,复命知常。
弟子仰观景云之瑞,俯悟周易之宗。
秉乾健立身,法坤厚修心;
以勤学培道基,以守静澄元神,以藏器待天时,以积德合天心。
祈愿:
景云垂护,瑞气常凝;易道护身,凶厄不侵。
前路合六爻中正,行藏契三才清宁;
屯蒙得解,否极泰来,途无阻滞,身有祯祥。
进循天道,退合玄规,道业日新,福缘久固。
一缕香烟,上达九霄;
一篇青词,俯通真宰。
伏望圣真洞鉴丹衷,垂慈庇佑,景云恒照,易德长孚。
谨词顿首。”
青词上篇,通达文字,书易道之理。
青词下篇,诚信正念,写求易之志。
云象辞藻、祥瑞气韵,周易乾坤、三才、六爻、守静复命,易道妙理,尽在其中。
易数异象散去时,文台之上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响。
陆明轩瞳孔骤缩,下意识握紧了拳。
他本以为能从异象中窥见符章的门道,此刻却被这铺天盖地的易数气息震得心头剧震。
谁能想到,以符法见长的吴燃灯,竟在易数上有如此造诣?
郑天井喃喃道:“这吴燃灯明明以符入道,道论修行却能深谙易理…二者融会贯通,此人怕是已摸清自身的道途了。”
李太安背后之剑,暗暗轻鸣。
成灵儿更是眸子紧紧盯着那销售身影,双手攥紧,“这就是仙学之才吗?道论如此精深,若是能补足修为的薄弱,怕是直接可以考取仙举了!”
想到自己经历三次,才有望考取仙籍,她心中难免升起挫败之感,随后转而坚毅。
之后还有两场道论,可不能输给一个后来的新生!
“葛道友教的好啊!”老夫子捋着胡须,目光灼灼地望着空中流转的卦象,轻叹一声:“吴燃灯此子藏得好深。不但符道通玄,就连易道也融入他的修行根基中。”
“这可与老夫无关!实在是此子悟性过人,于易道有惊人领悟,我只送了一卷《梅花定运函经》的道经送其参悟,其中所得都是他无师自通。”葛仙师摆了摆手,却没冒领这个功劳,只是赞叹有声。
“哦,这么说!此子有如此悟性,我南山郡在修仙界只算得上偏僻之地,和世俗一镇没有多少区别。甲子未有人中举,第一个得中仙举的人莫不是要落在此人身上!”老夫子一听,手掌一抖,顿时又揪下几缕胡须。
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叹息一声,“可惜就是入道太短,修为浅了点。四年后的仙举,是赶不上了。只能熬到再十年后的下一届了!”
吴燃灯立在文坛旁,望着空中异象,神色平静。
于他而言,易道早已读入心识深处,不言自明,诸多意象,也不足为奇。
但火光渐敛,卦象隐没,只余下残留的淡淡白气,萦绕不散,人群中却是一片寂静。
先前那些想窥探秘密的心思,此刻都化作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老夫子将众人神态收入眼中,又暗暗点头,“不拘于术,而悟于道,此子心境,已非同辈能及。”
人群中,那些想窥探秘密的心思,在这煌煌道韵前,竟都悄然敛去。
这般易数高深的境界,已不是靠窥探皮毛便能模仿的了。
众学子青词异象皆现,接下来就是评选名次的时候了。
“陆明轩作为陆家嫡子,道学渊源,可见一斑。前十必是有之!”
“成灵儿,前两次仙籍都是道行有余,学识不足。这次补上最大短板,前五不难了!”
“李太安道论剑气纵横,道心果断,一往无前,足以列入前二了!”
老夫子葛仙师等仙塾内诸多师长,对场上众人的道论表现一一点评。
特别是以剑论道,道心锐利的李太安更是连得夸奖,只是为什么只列为第二,而不是第一呢?
诸多仙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仙师们修行有成,皆是过目不忘,纷纷口诵吴燃灯的青词稿子,细细琢磨。
“纸页上‘易道无常,唯变不变’八字力透纸背,语境中隐有阴阳鱼流转的意象,深含恒变不变的真谛!”
“此子竟能以易数解仙道。”一位白须仙师抚着纸页,声音里满是惊叹,“他说‘变者,非妄动,乃顺时应势’,正合修仙者‘趋吉避凶’的根本。”
另一位仙师点头附和:“寻常青词多谈‘守一’‘抱朴’,他却独辟蹊径,说透了‘大争之世,不变则亡’的理。你看这句‘易数如棋,先识变局,方能落子无悔’,把仙道之争比作棋局,既见通透,又含锋芒。”
周围弟子闻言,再看那青词,只觉先前觉得晦涩的字句忽然清晰起来。
吴燃灯写的哪里是道论这么简单?
分明是借易数讲透了修仙的生存之道,不是固守成法,而是在万千变化中找到生机,于波诡云谲里立住脚跟。
陆明轩站在人群后,望着那被仙师们赞不绝口的青词,脸色一阵发白。
他的青词虽引经据典,却终究落了窠臼,比起吴燃灯这“以变制变”的见地,格局顿时小了。
“仙道大争,拼的不仅是修为,更是眼界。”老夫子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几分赞许,“吴燃灯这篇青词,点出了‘立于不败’的真谛——非求全胜,乃求不殆。道论第一,当之无愧。”
阳光透过文堂窗棂,照在吴燃灯青词残留的意象上,墨迹中的阴阳鱼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转动,映得满室都似有流光流转。
众人望着那纸青词,心中虽仍有不甘,却再无一人能反驳。
这般洞悉变化、从容应变的道心,确实配得上这榜首之名。
裁判仙师高声宣布吴燃灯道论第一时,虽有几道不甘的目光刺过来,有来自世家子弟的,也有前辈学长的,但终究没人出声反驳。
易数本就是大道根基,吴燃灯能将其融入青词,这份造诣已远超同阶,不服也得认。
吴燃灯得道论第一,已经尘埃落定。
唯有在下一场,道行之考,扳回一城了。
观天台高踞仙塾东侧,台上那座浑天仪足有三丈高,青铜铸就的圆环层层嵌套,刻满星图与山川纹路。
此刻正随着天地灵气的流动微微转动,发出“咔哒”轻响。
第二场道行考核,便在此处。
“注入灵气,驱动浑天仪显化万物之象,”老夫子指着浑天仪中央的玉柱,“天象越清晰,灵气品级越高;维持时间越久,道行越深厚。”
一声落下,一时无人上前。
观天台上的浑天仪,是仙塾传承数百年的至宝。
青铜铸就的星环层层相套,最内层嵌着一枚鸽卵大的“灵髓珠”,是一枚采自灵脉最深处的的灵髓宝玉,能引动四方灵气,显化天地万象。
考核时,学子需将手掌按在灵髓珠上,引自身灵气缓缓注入,以浑天仪模拟天地万象。
灵气入仪,星环便会依着灵气的品性与精纯程度转动。
若灵气驳杂,星环转得滞涩,显化的物象也模糊不清,多是些枯枝败叶之影,这便是下品灵气;
若灵气精纯,星环转动流畅,能显出水秀山青、飞鸟走兽之象,便是中品;
上品灵气注入时,星环会发出清越的鸣响,显化的物象栩栩如生,或为烈日凌空,或为月华铺地,甚至能引动周围灵气共鸣,生出丝丝异象;
至于那些能驱动星环显化雷霆、瀚海、乃至先天之象的,便是极品灵气,百年难遇。
而道行深浅,则看物象维持的时长。
灵气根基扎实者,显化的天地之象能持续一炷香甚至更久。
根基浮浅者,往往片刻便消散,星环也随之停转。
“谁先来?”葛仙师主持第二场道考,再次发问,打破了沉寂。
“我先来!”这一次,李太安第一个上前,深吸一口气,引动金色之炁灌入玉柱。
刹那间,浑天仪外层圆环骤转,青铜星图亮起,竟在半空投射出一轮微缩的太阳,金光炽烈,连周围的空气都似被烤得发烫。
每一道光芒不是普通的金光这么简单,更是嗤嗤作响,锋锐无匹,刺得人眼睛流血般的剧痛,纷纷避开不敢再看。
青石板上更是被无形锐气戳出一个个细微的空洞。
烈日当空,光化剑气。
如此骇人一幕,惊得众人连连后退。
星环灼灼其华,更是足足维持了近两炷香的时间。
“少阳剑炁,炼气最上品!上品甲等!”葛仙师颔首,大为赞许,“李太安,你上次仙籍道考,若是急功近利追求境界提升,倒也有望争取名额。难得你能耐心下来,打磨修行底蕴,蛰伏三年,道行如此精深,仙塾之中已经无人能在你之上了!”
“这李太安已经达到炼气圆满境地了,灵气返还先天之炁,突破法种境只差临门一脚了!看来这一场第一非他莫属了!”
“废话,这谁能与他争?那三大仙族子弟,族中虽有道行高深的长辈,但自身修行还浅,不能与其争锋。”
“吴燃灯,那更是没戏。道行这一境,可不是死读书就能追上的。拼的就是时间、境界…
关系一个修士的综合素养,缺一不可。他凭悟性得了道论第一,道行可不容任何捷径。”
众人之中一片哗然。
李太安自身早已笃定这个结果,面色淡然,只是剑眉微扬,眸子盯着吴燃灯的动作,想要看看这个道论夺魁的师弟这一次又会拿出何等表现?
“吴燃灯,希望这一次你不会让我失望!不然这次仙籍道考,未免也太过无趣了!”李太安嘴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来!”见李太安大出风头,陆明轩紧随其后,同样是金色锋锐的灵气注入。
浑天仪发出呼啸之声,内层圆环转出流云纹路,空中浮现出漫天飞絮,随风变幻形态,灵动异常。
风气凝结,刀声四溢,一柱香之后,才缓缓消散。
“风灵刀汽,炼气中品甲等!”葛仙师点头,“你将陆家家传炼气《风蚀万物刀经》练成这般精纯刀汽,实在难得!”
得了葛仙师夸奖,陆明轩也面带得色,走下台来,场下新生中一阵欢呼。
这一场新生总算扳回一小城,不会输得太过难看。
但他们还没开心太久。
郑天井已经踏步而上,身形魁梧,厚重如山。
他只是将手这么轻轻一放,浑天仪瞬间亮起土黄色光华,剧烈震颤,青铜环上浮现出岩壁虚影,与空中显化的山峦交相辉映,透着厚重稳妥之感。
“山岳重炁!时间一柱半,上品乙等!”裁判葛仙师赞了一声。
随后又是成灵儿上前,灵力如清泉般涌入浑天仪,化作一片温润的玉色光晕,虽不如郑天井霸道,却胜在绵长醇厚。
灵气如河水奔腾,虽不汹涌,但滔滔不绝,气机绵长。
“大河水炁!时间两柱香。上品乙等!”
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这些老一代学子一出手,道行高深,立刻压住了全场。
道分高下,一眼即明。
这是实打实的修行功夫,容不得半点讨巧作假。
虽然只有还有方婉、司乐菡出场,灵气催动浑天仪,分别推动浑天仪模拟天香,但也顶多看看一柱香的功夫,就再也无力为继了。
“百草生汽!时间一柱香。中品乙等!”
“天乐音汽!时间一柱香。中品甲等!”
虽在新生中成绩斐然,但在仙塾之内也不过堪堪进入前十之列,与老生中的前列相比,差距显而易见
新生彻底偃旗息鼓,哀声一片。
“他们三个都这么悬,我们更是没戏了!看来我们只能等下一届仙籍道考了!”
“差距太大了!道行差一步,如隔一重天啊!”
“也不知道吴燃灯能如何?虽然他比我们道行深,但要进入前十也难吧!”
……
陆明轩三人的道行大多都展现出中品上等的异种灵气,显然都是仙族精心培养的结果。
轮到吴燃灯时,场中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由望来,想看看这个凡俗小修能拿出什么本事。
道论第一,和道行修行,可完全是两码事。
对众人目光,吴燃灯视若未见。
道行在自身,都是内求的功夫,与他人的看法好坏,没有半点关系。
吴燃灯伸出手,无惊无澜,指尖华章浩气悄然流转,缓缓注入浑天仪中。
当灵气触碰到灵髓珠的刹那,浑天仪所有圆环同时亮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温和却坚韧的清光从浑天仪升起。
却未像旁人那般显化单一景象,反而在半空交织出万千虚影:时而化作春雨润物,时而凝作冬雪飘飞,转瞬又成雷电交加,最后竟归于一片混沌,隐有阴阳二气流转。
其中隐隐有符文流转,既不似土行那般厚重,也不似风系那般灵动,却透着一股包容万象的中正之气,将浑天仪映照得一片通明。
“这是……万物生灭之象?”葛仙师失声惊呼。
当华章浩气注入浑天仪,并未如李太安那般显露出磅礴气势,反而化作无数细碎的符影,在浑天仪上流转不定。
众人正觉诧异,却见那些符影骤然变化。
先是化作“水”字符,浑天仪泛起清波;
转瞬又成“火”字诀,清波腾起金焰;
再变作“雷”与“风”,焰中竟滚起雷声,风助火势,声势陡涨。
不过一息之间,浩气已变幻出七八种属性,却始终圆融如一,不见半分滞涩。
“这……”李太安面容微僵。
他的少阳之炁虽强,锋锐无匹,却只有阳刚锋锐,讲究精纯锐利,所向披靡,哪见过这般能容纳万法的灵力?
这灵气一瞬间变化万千,他的剑炁若不能一刹那间破尽,必会被对方反制,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呢?
李太安眉头紧锁,思虑接下来道法第三试,若是与这吴燃灯对上,又该如何出手制胜?
老夫子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浑天仪上流转的符影:“以符统气,以气御万法!这是…极道修士的万法雏形!”
葛仙师亦喃喃道:“万法于一身,不拘一格。极道修士这条路,此子的步伐,比我们想的要宽得多,走得也要快得多。”
当吴燃灯收回手时,浑天仪上的符影并未消散,反而隐隐组成了一个“和”字,透着一股包容万象的和谐圆柔之道韵。
这还没完,随之指尖最后一缕灵气涌入,触到浑天仪灵髓珠的刹那。
青铜圆环骤然加速,星图纹路亮起如昼。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并未显化具体物象,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符点,如星子般散入浑天仪的层层圆环间。
“这是……”观天台上的弟子们纷纷踮脚,眼中满是疑惑。
那些符点在空中流转不定,时而聚作“山”字,引动圆环浮现峰峦虚影;
时而散为“水”纹,玉柱周围竟泛起湿润的水汽。
更奇的是,符点渐渐串联,在空中组成一篇流动的文章。
字句间隐有《正气歌》的韵律,又含易数的变化之道,与浑天仪模拟的天地万象交相辉映。
符化异象,异象相连,又成华章。
山有“稳”符镇基,水有“柔”符穿石,雷有“威”符破障,风有“动”符行远。
全场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这异象从未在往届考核中出现过,符星成文,文映万象,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
这般灵气妙品,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其名。
高台上,老夫子眉头微蹙,抚须沉吟:“此等灵气异象,似符非符,似道非道,老夫竟也未曾见过。”
葛仙师凑近细看,目光扫过那些流转的符点,摇了摇头:“典籍中无此记载,既非五行之象,也非阴阳之变,倒像是…将天地法则以符章写就。”
待吴燃灯收回灵气,浑天仪的光芒渐敛,空中的符文星图却仍残留着淡淡的印记。
老夫子望向吴燃灯,语气带着探究:“你这灵气异象,唤作什么?从哪里学会的?”
吴燃灯躬身一礼,朗声道:“这是弟子自创的。弟子对《符箓》一经符章的妙谛有所领悟,将符章异象炼入灵气,使其能随心意化形变象,包容万法,故名‘华章浩汽’。”
“华章浩汽……”老夫子重复一遍,眼中闪过明悟,抚掌赞叹,“以华章为骨,以浩气为魂,形质合一,果然贴切!”
“你竟已经对符章之道领悟如此之深了!此等法门,前无古人,你竟能走出这般路子,实属难得!”葛仙师抚须,大加点头。
陡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更是赞叹。
“你以字符入道,进境如此之快,已经能将以符章炼入灵气。你对符箓掌握可见一斑,看来很快就能更进一步,自行谱写符章,再添一仙业了。”
“什么?再添一仙业!”
“若真被他悟透了符章功业,双仙业在手,以后这吴燃灯还缺资源吗?”
“什么长生仙族?以后他自己就是仙族!”
……
台下弟子们这才恍然,看向吴燃灯的目光中,除了震惊,又多了满满的敬畏。
寻常修士的灵气只能驱动浑天仪显化一类物象,吴燃灯的华章浩气却能引动天地本源的流转,将万物变化尽皆模拟出来,且每种景象都清晰稳定,不见半分紊乱。
这般变化神妙的异象,竟是对方自创的灵气法门,能以符章引动天地万象,这般手段,已非他们能企及。
更何况,这吴燃灯眼看就要双仙业在手,哪怕个人修行不成,仙举不顺,也能以仙业在修仙界立足。
一人堪比一族,这样的分量,让他们再也不能以出身去看待吴燃灯了,只有种望其背而不能近的拘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