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法无定法
演武场中央,法阵亮起,道法第三试正式开始。
老夫子的声音在阵外回荡:“修仙者求长生,首重护道之能。连自身都护不住,长生不过镜花水月。”
话音未落,众人依次踏入场中,各自的对手,早已抽签定好。
李太安已持剑踏入阵中。
他的少阳之炁灌注剑身,剑穗无风自动,化作一道金芒直刺对手。
那修士祭出盾牌,却被剑上阳刚之气灼得滋滋作响,不过三招便被逼出阵外。李太安收剑而立,剑上余芒未散,锋芒毕露。
另一侧,郑天井赤手空拳迎敌。
他练的“金刚诀”让肌肤泛起古铜色,对手的火球术砸在他身上,只燎起几缕青烟。
郑天井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地面,法阵震动,那修士立足不稳,被他顺势扫出阵外,动作凶猛直接,毫无花哨。
成灵儿的对手是位擅长冰法的女修,冰锥如雪片般袭来。
成灵儿不慌不忙,引动体内浑厚法力,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冰锥撞上去尽数消融。
她再催法力,屏障化作洪流,如江河决堤般涌过,那女修抵挡不住,只能认输。
成灵儿虽不花哨,却胜在磅礴绵长,如洪涛拍岸,势不可挡。
陆明轩身形飘忽如鬼魅,刀光裹挟着旋风,总能从刁钻角度袭来,对手防不胜防,三两下便被他找到破绽,击落阵外。
方婉掐诀,藤蔓连绵,更夹杂着诡秘香气,让人闻之全身麻痹,随后就被如蛇一般的藤蔓裹住全身,扫下了擂台。
叮叮叮!
司乐涵琵琶弹奏飞快,疾风骤雨之声,如临十面埋伏之绝地,对手稍一迟疑,就有弦音如剑,无形无相,心头巨痛倒下。
无形剑音!
几场比试下来,强者纷纷晋级,场中气氛愈发炽热。
众人目光交错,都带着战意。
道法高低,不仅关乎仙籍归属,更是未来护道长生的根本。能在这法阵中站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高台上,老夫子看着场中激斗,对葛仙师道:“护道之能,既看术法,更看心性。能连胜者,皆非易与之辈。”
葛仙师点头,目光落在尚未出场的吴燃灯身上:“就看他这华章浩气,在实战中能有几分成色了。”
演武场边的看台上,弟子们交头接耳,目光却齐刷刷地锁在法阵边缘的吴燃灯身上。
“仙籍名额就十个,前两场他占尽风头,这第三场要是平稳考过,名额必然有他一个。”
“输不输,打过才知道!”
一个声音陡然拔高,“谁能在道法比试里掀翻他,这名额就多一分希望!”
这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对!只要把他拖下水,咱们才有机会!”
“他道论,道行再高,终究只是表面功夫,还有手底下见真章!”
众人眼神闪烁,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仙籍的诱惑实在太大,免税、通行、仙举资格…哪一样不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
吴燃灯的存在,就像横在他们面前的一座山,要想攀过去,唯有将其推倒。
李太安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他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期待目光,深吸一口气。
击败吴燃灯,不仅能稳固自己的地位,更能堵住悠悠众口,证明境界终究是根基。
郑天井则活动着肩膀,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信奉“力能破巧”,管他什么浩气,一拳砸下去,自有分晓。
成灵儿也侧目看向吴燃灯,坚定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凝重。
吴燃灯静立在法阵边缘,将这一切尽收耳底。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战意,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向自己。
但他只是抬手拂了拂衣襟上的尘土,指尖那缕华章浩气悄然流转。
仙道需争,想要名额,便需拿出真本事来,才能服众。
对于这一点,他早有觉悟。
仙长高声道:“下一场,吴燃灯对阵赵坤!”
吴燃灯缓步踏入法阵,身后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如焰。一场决定名额归属的暗战,已悄然打响。
赵坤听到自己的对手是吴燃灯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出狂喜,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自己已是连考三次的老学子,再不成,就只能沦为散修,一辈子与仙籍无缘。
前两场道考,他道论写得中规中矩,连长老都懒得点评。
道行虽练出三阴霜炁,能化汽凝霜,却被裁判批了“量多质浊”,只评了个上品丙等,离仙籍名额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本已心灰意冷,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吴燃灯…”赵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狠光,“你道论第一,道行并列第一又如何?炼气品级终究比我低了一品!”
在他看来,这一品之差,在实战中便是天堑。
三阴霜炁虽杂,却胜在阴寒刺骨,专克灵力运转,只要缠住吴燃灯,凭境界碾压耗也能耗死对方。
“只要赢了他,考评必定大涨!”赵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击败一个连夺两场第一的热门,这份功绩,足够让长老们对他另眼相看,仙籍名额…未必无望!
他大步踏入法阵,抬手引动法力,周身顿时泛起一层白霜,空气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三阴霜炁化作缕缕白汽,在他掌心盘旋,带着刺骨的寒意。
“吴师弟,承让了!”赵坤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眼底却藏着志在必得的锋芒。
在他看来,这场比试,已是囊中之物。
法阵外,众人也看出了门道。
“赵坤这是捡着便宜了,一品境界之差,吴燃灯第一场就悬了!”
“三阴霜炁阴邪得很,缠上就麻烦了。”
“说不定…真能爆出冷门?”
吴燃灯望着对面那层白霜,神色平静。
他能感觉到对方灵气中夹杂的杂质,却也没小觑那一品境界的差距。
指尖华章浩气悄然流转,金芒隐现,只等仙长一声令下。
对赵坤而言,这是背水一战。
对吴燃灯来说,这不过是一场试金石。
“起!”赵坤低喝一声,掌心三阴霜炁猛地炸开,看似纤细的一缕白汽,转瞬化作漫天霜雪,朝着吴燃灯席卷而去。
寒气所过之处,演武场的青石地面瞬间凝结出寸许厚的坚冰,连空气都似要被冻裂,发出“咯吱”脆响。
“吴燃灯要糟!”看台上有人低呼。三阴霜炁专克灵力流转,被这寒气缠上,再好的术法也难施展。
赵坤脸上露出得意,正欲催动霜炁收紧,却见吴燃灯周身金芒骤起。
那华章浩气中,原本流转的万千符章骤然变了形态。
“日”字符灼灼发亮,“阳”字诀腾起焰光,“昊”字纹引动天威,所有符文都化作与太阳相关的形态。
刹那间,吴燃灯体内涌出的灵气变了性质,不再是先前包容万象的中正之气,而是化作纯粹的烈阳之力。
一轮微缩的太阳在他身后缓缓升起。
金光万丈,所过之处,漫天霜雪如沸水煮冰般消融,地面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腾起阵阵白雾。
“这是……”赵坤脸上的狞笑僵住,只觉一股沛然暖意扑面而来,自己的三阴霜炁竟如遇到克星般急剧衰弱,连指尖的白汽都在消融。
“不可能!”他嘶吼着催动全身法力,霜雪再次凝聚,却刚靠近那轮烈阳,便被金光扫过,化作水汽消散无踪。
境界的压制,此刻在属性的绝对克制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数值若是不能强得不可超越,是难以饭克机制的。
吴燃灯深谙此理,立于烈阳之下,神色平静,指尖符章流转,烈阳之力愈发炽烈。
他并未主动攻击,只是那轮太阳悬在半空,便如天地烘炉,将所有寒冷涤荡干净。
赵坤的三阴霜炁消耗殆尽,脸色惨白如纸,望着那轮驱散一切寒意的烈阳,终于明白。
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品优势,在对方这变化无穷的华章浩气面前,几乎毫无胜算。
但赵坤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猛地咬破舌尖,强行催动残余法力,想做最后一搏。
他周身白霜再起,虽远不如先前炽烈,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就在此时,吴燃灯指尖浩气再变。
先前的烈阳符章隐去,转而浮现出“山”“岳”“峰”等厚重符文,金光流转间,竟化作一座座巍峨山岳的虚影,从空中缓缓压下。
“轰隆——”
山岳虚影带着千钧之力,尚未落地,便已让法阵地面微微震颤。
赵坤的霜炁撞上虚影,如螳臂当车,瞬间溃散。他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重山,只觉一股沛然巨力当头压来,呼吸都为之一滞。
“嘭!”
重山虚影落地,将赵坤彻底笼罩其中。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死死按住,四肢百骸都似要散架,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当最后一缕霜炁消散,赵坤踉跄后退,终是颓然低头:“我输了。”
烈阳缓缓敛去,吴燃灯收回浩气,演武场的温度渐渐恢复如常,只留下地面未干的水渍,证明着方才那场寒与热的交锋。
看台上鸦雀无声,良久,才爆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谁也没想到,赵坤寄予厚望的境界压制,竟被吴燃灯以这般举重若轻的方式破去。
李太安握紧了剑柄,眼中战意更浓。
这吴燃灯的华章浩气,比他想象的还要玄妙。
“赵坤,落败。”老夫子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岳虚影散去,赵坤瘫坐在地,衣衫湿透,头发散乱,望着吴燃灯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法阵,背影萧索,连周围的议论声都仿佛听不见。
看台上一片寂静,众人望着法阵中那道从容而立的身影,心中皆是一凛。
前一刻还是烈阳破寒,转瞬便化重山压顶,这华章浩气竟能如此随心所欲地转换属性,手段之多变,实在闻所未闻。
李太安剑眉紧锁,指尖在剑柄上反复摩挲。
少阳剑法虽强,却只有阳刚一性,遇上这能随意切换属性的浩气,怕是难以克制。
郑天井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心绪。
他的金刚体最擅硬抗,可对方既能化山岳之重,又能化烈阳之烈,谁知道下一次会变出什么?
成灵儿鬓边的玉簪微微颤动,她法力深厚,可在这变化无方的浩气面前,如同堤坝抗洪,胜算也在两可之间。
“这吴燃灯……”有弟子低声议论,语气里带着忌惮,“他的气深谙易理,变化没有定数,防不胜防啊。”
“是啊,刚想好怎么应对一种属性,他转眼就能变出另一种,根本没法琢磨。”
高台上,葛仙师看向老夫子:“此子的华章浩汽,已摸到‘法无定法’的边了。”
老夫子抚须点头,目光落在吴燃灯身上,带着几分欣慰,又有几分凝重:“极道万法,变数太多,是福是祸,还未可知。但眼下,相信所有人都不敢看轻他的斗法之能了。”
法阵中,吴燃灯收了浩气,望着赵坤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
仙道大争,不容留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更强。
而他的华章浩气,也正要在这一场场较量中,愈发凝练,愈发圆融。
道法比试一场接一场,法阵上灵光此起彼伏,胜负只在转瞬之间。
李太安的少阳剑法愈发纯熟,剑光如烈日经天,所过之处,对手的防御如同纸糊般碎裂,三招两式便奠定胜局,道行高绝,道法自然水涨船高。
郑天井依旧是蛮横路数,金刚体催至极致,任凭对手术法如何花哨,只凭一双肉拳硬撼,拳风扫过,碎石飞溅,硬生生凭着一股子蛮力撞开所有攻势,将对手逼出阵外。
成灵儿的法力如洪涛奔涌,看似缓慢,却后劲绵长,对手往往初期还能抵挡,转瞬便被那连绵不绝的灵力浪涛淹没,只能束手就擒。
陆明轩的刀法与身法结合得愈发精妙,身形在阵中化作道道残影,刀光裹挟着旋风,忽左忽右,总能在对手露出破绽的刹那递出致命一击。
方婉的木法柔中带刚,藤蔓既能化作坚盾防御,又能化作丝带缠绕,一套法术行云流水,总能以最小的消耗拖垮对手。
司乐涵的琴音无形无相,不可提防,更有无形剑音作用于心,对手若是心神不定,稍有迟疑,就会心神受损,落下阵来。
六人一路连胜,尽显强者风范。
而吴燃灯的表现,更是连连刷新人的认知。
华章浩气变化无穷,时而化作金盾防御,坚不可摧。
时而化作锐矛攻坚,无坚不摧。
时而引动符章,布下简易阵法困敌。
时而凝气为绳,束缚对手行动。
符有多少,手法就有多少。
他的道法没有固定路数,却总能应时而变,看似简单,却招招切中要害,将“护道”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面对不同属性的对手,他总能拿出克制之法,道行有多深,道法便有多强,二者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真的是…法无定法!这可是传说中的万法雏形!”
法无定法,一法就是万法!
这是万法雏形的境地。
达到这重地步,法术都再不受阴阳五行奇门格局所克,随心变化。
更令众人有所猜测,却又不敢置信的是。
万法雏形,正是踏入极道修士之路的典型特征之一。
“极道王修?我南山郡也能出这般人物吗?”心头剧震,无人可以回答,也不敢作答。
……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人声几乎要掀翻顶梁。
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法阵中央。
方婉一袭青绿长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指尖轻捻间,已有细嫩的绿芽破土而出,带着雨后百草复苏的生机。
吴燃灯则立在对面,素色道袍上沾着未散的金光,指尖华章浩气流转,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潭。
“方族秘术对华章浩汽,这局要见真章了!”
“方婉仙子的百草灵气据说能催发生死之力,寻常法术碰不得!”
“就看能不能逼出吴燃灯藏着的手段了!”
仙长一声令下,方婉率先动了。
玉指划过半空,口中轻吟着家族法术咒文。
“百草森罗!”
刹那间,法阵内疯长起无数青藤,交织成遮天蔽日的森林,藤蔓上的尖刺泛着幽蓝的光,更有淡紫色的瘴气从叶片间渗出,弥漫开来,触之便能麻痹灵力运转。
这等规模的法术异象,比赵坤的三阴霜炁不知强了多少。
“吴兄,请接招!”方婉的声音从藤林深处传来,清冷中带着几分自信。
吴燃灯望着那不断收紧的藤林,鼻尖萦绕着瘴气的异香,眉头微蹙。
这藤林再生能力极强,寻常符章破了一处,转眼又能抽出新枝,缠斗下去只会暴露更多底细。
他眼神一凝,指尖华章浩气骤然变化。
先前流转的驳杂符章尽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符文——“寒”“冬”“霜”“雪”,字字如冰雕玉琢,带着彻骨的凛冽。
这些符章在空中组成一篇《寒冬赋》的虚影,墨迹未干,便有鹅毛大雪凭空飘落。
“朔风厉野,寒雾横空。天宇凝肃,四野沉雄。严霜覆于平楚,冷霭锁于层峰。
百川停流,冰凝千里之水;千林落木,叶尽万山之容。
……”
“簌簌——”
雪花落地即凝,转瞬化作冰封千里,万亩凋零之象。
那遮天蔽日的藤林遇上这寒冬之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冻结,青藤上的尖刺崩裂成冰屑,淡紫色瘴气被寒气一逼,瞬间凝成冰晶坠落。
方婉脸色微变,催谷百草灵气试图抵抗,却见那寒冬之力愈发炽烈,连她周身萦绕的草木清气都开始凝滞。
她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在这万物肃杀的寒冬面前,竟如螳臂当车。
藤蔓刚抽出新芽,便被冻成枯枝;瘴气刚弥漫开,便被寒风吹散。
这寒冬之力,比赵坤的三阴霜炁不知霸道了多少倍,那是能冻结天地生机的极致力量,远超同阶修士的手段。
修士法术高深,也逆不了天意。
寒冬苦寒,天发杀机,人力难敌。
“咔嚓!”
最后一道主藤被冻裂,整个藤林化作一片冰封的废墟,瘴气散尽,露出方婉略显苍白的脸。
她望着吴燃灯身前那篇流转着寒意的《寒冬赋》,感受着体内几乎要被冻结的灵气,终是轻轻摇头:“我输了。”
《寒冬赋》的虚影散去,冰雪消融,只留下满地枯萎的藤蔓,证明着方才那场生机与肃杀的碰撞。
看台上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方婉的百草森罗竟会败得如此干脆。
更没人料到,吴燃灯的华章浩气中,能转换出这般恐怖的寒冬之力。
方婉走出法阵,看向吴燃灯的目光复杂,有不甘,却更多的是释然。
她终究没能逼出对方全部手段,却也让众人见识到了这华章浩气的冰山一角。
那绝非寻常修士能企及的玄妙。
老夫子捻着胡须,目光落在吴燃灯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葛仙师轻抚拂尘,低声道:“那小子方才化出的符章虚影,隐有‘通玄’之象,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触此道门径,而他只差临门一脚了。”
老夫子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轻:“双仙业在身,仙举大有可为。南山郡仙塾近六十年未有人能中仙举,这孩子若能悉心雕琢,未必不能破了这僵局。”
他顿了顿,望向仙塾深处那座尘封的“登仙榜”,“仙籍之事,不必再议,备好文书便是。”
葛仙师眼中笑意渐浓:“也是,这般根骨,若真被俗世牵绊蹉跎了,倒是我等的不是。”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虽未声张,却已在此刻心中将吴燃灯视作南山郡仙举不兴的破局之人,那枚象征着仙途入场券的仙籍,早已悄然为他留好了位置。
一场连番搏斗下来,场上局势很快明朗。
方婉虽然败于吴燃灯之手,但毕竟仙族出身,底牌众多,也最终挤入了所剩的十人之列。
吴燃灯自然也在其中。
而随后就是前十名次之争。
第一场便是全场眼球的最为焦点之争,李太安对吴燃灯。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人头攒动,目光齐刷刷锁在中央两道身影上。
李太安握剑的手青筋微绽,剑身嗡鸣着,日光洒在剑脊上,折射出刺目的锋芒。
所谓一剑破万法,便是要以绝对的锋芒碾碎一切繁复变化。
他眼神炽烈,死死盯着对面的吴燃灯,周身气息如蓄势待发的惊雷,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直扑而去。
吴燃灯则立于另一侧,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华。
他并未执着于某件兵器,某一道法,而是双手虚握,指间隐有流光流转,那是万法雏形的征兆,似有无数细微的法诀在他掌心孕育,未成体系却已显露出包容万象的潜力。
高台上,老夫子捋着长须,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期待。
葛仙师则端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锐利如鹰,似要将这场锋芒与万象的碰撞看穿。
看台下的议论声早已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那剑出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了一张紧绷的弓,只待弦断箭发。
剑修之术,一剑破万法!
字符入道,符法生万法。
似乎一场斗法盛况正要上演。
演武场的空气刚因两人对峙而绷紧,李太安的剑气已在剑脊凝聚,日光般的锋芒蓄势待发。
他眸中战意熊熊,正要踏前出剑。
“等等。”
吴燃灯却是笑了,忽然抬手,掌心朝前,语气平淡无波,“我弃权。”
全场瞬间死寂。
李太安举剑的动作僵在半空,剑上的光华都似愣了愣,随即黯淡几分。
他皱眉:“为何?”
吴燃灯垂手而立,神色如常,只单单回复了一句,“仙籍名额已定,何必再争?”
说罢,不等李太安反应,他就径直走下了台。
看台上众人哗然。
谁也没想到,前一刻还与李太安势均力敌的架势,竟以如此干脆的投降收尾。
高台上,老夫子捻须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葛仙师轻笑一声:“倒是通透。”
李太安收剑入鞘,脸色沉了沉,却也没再追问。
他懂了,吴燃灯不是怯战,只是所求唯有仙籍,而对无谓的争斗,丝毫不在意一时的胜负长短。
吴燃灯转身离场,步伐从容,仿佛刚才举手弃权的不是他。
演武场的惊叹变成窃窃私语,却没人再敢轻视他。
这等审时度势的冷静,比硬撑着打一场更显道心。
九结高人十长生。
修仙第十次第,就是长生之道。
要想修仙有成,长生保命,为修仙第一要务。
一味争强斗狠,命都没了,还修什么仙?
与世俗武夫有什么区别!
老夫子望着吴燃灯的背影,对葛仙师道:“知进退,明得失。这小子,比看上去的更懂‘仙道贵生’之道。”
葛仙师颔首:“万法未成,暂避锋芒,不失为智。相比争斗执着于名次,这声弃权,不争一时得失,更显道心。我反而更确定,此子所要走的路会比我们想得,要远的多,宽得多,高得多。”
吴燃灯弃权下台,干净利落。
李太安立在原地,望着吴燃灯消失的方向,紧握的剑柄并未松开。
作为一个剑修入道者,这声“弃权”,比硬接他一剑更让他意外。
李太安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剑穗上的玉珠碰撞出急促的轻响。
他眉头紧锁,剑修的直爽让他藏不住疑惑,“为何弃权?道法比试,当分胜负!”
在他看来,剑出必争,退缩便是对道的亵渎。
吴燃灯转过身,周身的华章浩气已敛去锋芒,如静水般平和。
他望着李太安,语气淡然:“李兄的道,如剑出锋芒,一往无前,是争。”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水汽,在半空蜿蜒流淌,遇石则绕,遇洼则聚,终成一片浅浅的水洼,却始终未曾断绝。
“我的道,如流水。”吴燃灯收回手,那缕水汽悄然消散,“不争先后,在乎滔滔不绝。这场胜负,于我道途无益,何必执着?”
李太安怔住了。
他练剑十载,信奉“狭路相逢勇者胜”,从未想过“不争”也能成道。
可看着吴燃灯平静的眼神,想起对方那变化无方的华章浩气,竟隐隐觉得这番话自有道理。
流水不争一时快慢,却能穿石破岩,绵延万里。
“道不同,不必为争。”李太安喃喃道,紧握的剑柄缓缓松开,眼中的不解渐渐化作一丝明悟。
吴燃灯不再多言,转身离场。
他的脚步不快,却如流水般从容,仿佛前方不是仙籍之争的终点,而是另一段源流的起点。
李太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收剑入鞘,对着那背影遥遥一揖。
他或许仍不懂“不争”之道,却明白。
这吴燃灯已有自己的道,虽与自己截然不同,但道无高下之分,只有本心取舍,光这一点足以让他心生敬意。
演武场的风掠过,带着剑穗的轻响与流水般的余韵,仿佛在诉说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定的道途。
吴燃灯弃权的举动,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演武场上。
“怎么就弃权了?明明有胜算,这是怯战了?白费我们这么期待……”
“这吴燃灯道论、道行二试都是第一,道法第十,稳稳的前十之列,仙籍到手十拿九稳了,又何必去争?”
“只是争都不争,未免太过胆小了吧!”
……
能看懂道异无争这重真谛的人毕竟是少数。
议论声里满是失望,有人甚至觉得吴燃灯是怕了李太安的剑,先前的锐气不过是昙花一现。
吴燃灯却浑不在意,缓步走下法阵。
他心里透亮。
十人名额已稳,何必为一场无关紧要的胜负,把华章浩气的更多变化暴露在人前?
护道之术,护的是自身道途,不是争那一时的虚名。
高台上,老夫子捻须而笑,眼中带着赞许:“好个‘不争’。”
葛仙师亦点头:“修仙求的是长生久视,不是逞凶斗狠。连锋芒都收不住,今日赢了比试,明日也可能栽在更厉害的角色手里,白白断送性命,那才是真蠢。”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认可。
吴燃灯这一手,看似退让,实则是大智。
知道何时该进,更知道何时该退。
护道不仅要会斗法,更要会藏锋,明哲保身方能走得长远。
“此子心性,比境界更难得。”老夫子望着吴燃灯远去的背影,“只要不遇太大的劫数,哪怕气运寻常些,也能在仙途上走得很远。”
葛仙师抚掌:“是啊,长生路上,稳字当头。这般沉稳,将来必有大成。”
演武场的议论渐渐平息,只有少数心思剔透的人隐约明白。
吴燃灯不是输了,而是以最小的代价,守住了更重要的东西。
这等取舍之间的智慧,比一场胜利更值得称道。
随后道法比试一一落定,只是少了那场众人瞩目的焦点之战,总令人少了几分激情。
很快道法比试,就尘埃落定。
晨曦透过仙塾大殿的雕花窗棂,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新晋的十位仙籍学子立在殿中,吴燃灯一身素袍站在列中,望着阶上的老夫子,神色平静。
老夫子抚着长须,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今日起,尔等便是仙籍在册的修士了。”
他顿了顿,望着殿外缭绕的灵气,继续道:“南山郡仙道沉寂已久,尔等既入此门,当以开辟局面为己任。往后不必再循旧课,可自行寻道问法,或入山历练,或闭关参悟,皆随尔意。”
“若有疑难,随时可来寻我与葛仙师。”老夫子眼中带着期许,“凡所问及,知无不言。”
此言一出,学子们脸上皆露喜色。
以往按部就班的课业虽稳,却难免束手束脚,如今能自主求道,正是修士最期盼的机缘。
随后老夫子拂尘一挥,就见仙塾大殿前的白玉碑上,悬着一面紫金色的榜单,金光流转,映得众人神色各异,也显露着在场众人的道试名次。
这就是名录仙籍的“登仙榜”。
吴燃灯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二榜首之位——道论第一,道行并列第一,道法第十。
两项头名压阵,纵然末项稍逊,也足以让无数人咋舌。
而第一位魁首,则是道论第二、道行、道法二项第一的李太安。
至于司乐菡、方婉、陆明轩,则分别位列八、九、十位,末位入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