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海鬼市

小镇修仙家智鸟先飞第 17 / 136 章13,221 字

“南山之外,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山海之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

南山郡有一奇景,每到大雾漫天之时,登城楼而望,偶尔就能见到云雾之中忽现城郭、台榭、人物往来,如神山仙乡,偶尔在世人面前展现真容。

但人远望时,望之如真,一旦靠近,反而迷失于大雾中。

大风一吹,云雾散去,终究是一场幻梦。

所以,世人称之为“山海鬼市!”

……

“快看,鬼市出来了!”

“若真有仙家圣地,也就不过如此了罢!真想进去看看啊!”

“想得美!这只是幻觉,不知多少痴儿,把这鬼市当真,迷失了大山云雾中,脱了一层皮才从鬼打墙中脱身出来!”

……

南山多山,山中多雾。

这一日,又是山海鬼市出现的一天,城楼上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文人墨客,谈性十足,满是好奇和恐惧。

而就在无人注意时,一道消瘦身影已然没入大雾中,消失不见,直朝他们口中人踪难觅的鬼市而去。

“南山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

吴燃灯头戴斗笠,不露真容,看着云雾中宫殿数十,碧瓦飞甍,悠悠而想。

世人不识仙容,哪怕有幸得见,也无法辨别真假,白白错过。

这山海鬼市,不是虚假,只是凡俗不可入而已。

那些被凡人误认作幻象的亭台楼阁、往来人影,实则是修仙之人所隐居的仙道隐市。

大更王朝,乃是气运王朝,以王朝气运镇压一国之地,不容人以法术乱了凡世。

哪怕是修仙之人,法力在身,也挡不住天生能破万法的王朝龙气,只能乖乖退隐。

仙道隐世,除了陆、方、司乐这些得了王朝承认的仙族可以扎根凡地,其他隐修、小族都得避居世外。

修仙者也是人,是人就会聚族而居,逐渐壮大,就成了这山中避世的山海鬼市。

这云中蜃楼不是障眼法,而是天地间气候变化,气机交感之下,破开了修仙隐市的阵法屏障,将鬼市的一些景象显现在世人面前。

若真有凡人寻来,又会被阵法迷幻,如鬼打墙一般迷失在大山中。

直到云雾散去,阵法重新隐世。

这些凡人才能挣脱出来,只是到那时候,肉体凡胎早就脱了一层皮,渐渐就再也无人敢靠近了。

而吴燃灯却没有这重顾虑。

山海鬼市,肉眼难寻。

而修仙之人,只要静心凝神,就能感受到空中灵气散布,那灵气空洞之处,就是阵法留下的道路。

吴燃灯步伐左折右拐,不走寻常直线,只是寻着灵气空隙,步伐鬼魅。

突然他身形一拐,竟是凭空破开一个无形的屏障,如入镜面一般,消失不见。

若是凡人见到,非要惊呼见鬼。

吴燃灯眼前风景陡变,一下子从空寂的山间,来到了人声沸腾的闹市。

攒动的人影、悬在半空的招牌,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

“刚出炉的聚气丹!”“上品符箓换妖兽内丹咯!”

两边店家悬着的幡旗,上面写着“丹”“器”“符”等字样。

吴燃灯拾级而上,每走一步,石阶深深。

行至半途,迎面撞见个挑着药担的老翁,老翁的草鞋沾着露水,药担里飘出的灵气却精纯得惊人。

吴燃灯摸了摸怀里的符章,知道自己已踏入这隐于幻象中的仙道隐市。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将凡俗与仙途隔成了两个世界。

鬼市藏在雾霭深处,吴燃灯踏着石阶往上走,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絮上。

他怀里揣着那篇《正气歌》符章,黄纸被体温焐得温热,边角却因灵力凝聚而微微发硬。

鬼市布局,他早已在《修仙纲要》中了然于胸,经历了刚开始的惊奇之后,他心情就平复下来,只朝着目标而去。

朱门虚掩,门环上盘着的铜龙似在吐息,楼阁处于鬼市中间地带,颇为显眼。

刚迈过门槛,迎客的伙计淡淡扫了一眼,懒洋洋道,“道友贵姓,你是要买,还是卖啊……”

声音拖得老长,有气无力。

吴燃灯不与他废话,只是将《天地人三才》符章放在青玉柜台,道了个假名,“在下沈万山,叫你们掌柜来!”

黄纸刚一接触台面,整间铺子的灵光突然一振,光亮大盛,连墙角那尊镇店的石狮摆件,眼睛都似亮了半分。

“这是……”

后堂传来脚步声,掌柜的青布袍角扫过地面,他本想看看是什么奇物惊动了铺子灵气,目光落在符章上时,突然顿住,手捋着胡须的动作僵在半空,“这是……符咒成文的符章!”

他颤抖着指尖去碰,还没触到纸页,一股充沛灵气突然从符章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竟让他多年未动的修为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掌柜的猛地缩回手,脸上的皱纹都因震惊而舒展开:“灵气凝结,符文篇章!这绝对是符章不假!”

“掌柜的!”吴燃灯轻声道,“此物可换些修炼用的灵石、丹药?”

“换?”掌柜抚须的手一僵,失笑一声,“沈道友说笑了!这般奇物,岂是一些灵石和丹药能换的?”

他往内堂喊,“快!上最好的水晶龙胆茶,把二楼的雅间清出来!”

此时伙计跑得比兔子还快,先前接待吴燃灯时的敷衍早没了踪影,连斟茶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呼吸重了惊散了符章上的灵气。

掌柜的亲自捧着符章,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嘴里啧啧称奇:“符文能引天地灵气,字里行间藏着法意灵韵……这般手笔,老朽还是头回见。”

吴燃灯坐在雅间的窗边,看着掌柜的命人去库房搬来的木箱,灵石成堆,更有三块晶莹剔透的灵玉,以及三小瓶可以提纯灵气的淬灵丹。

掌柜的将符章小心收好,递过一枚玉牌,“沈道友这符章,道韵纯粹,可镇神魂,实乃珍品。”

掌柜的摩挲着刚收入玉匣的符章,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灵宝阁愿与道友长久相交,此后凡有新作,阁中愿以市价八成预购,如何?”

窗外的海市依旧云雾缭绕,吴燃灯握着温热的茶杯,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一时间怀中其他的符章越发显得烫手了。

光是一枚符章,分量就如此之多,这收获已是他先前预想的五倍之多。

若是一下子拿出来,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波动。

他吴燃灯接过刻着“贵宾”二字的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中微动。

这便是仙业的力量么?

一篇符章换得的资源,竟抵得上寻常修士数月苦寻。

这以文入道的仙业,若能持续下去,竟真如仙道家业般生生不息,带来源源不断的资源。

仙业在手,何愁修仙无资源?

修仙第三次第,果然名副其实。

初次出手,只是单单一张,就价值如此珍贵,让吴燃灯怀中后续的符章都不好拿出来了,以免引起他人的惊忌和垂涎。

自找麻烦,不是吴燃灯的风格。

“多谢掌柜厚爱。”他将玉牌收入怀中,声音平静应下,心底泛起波澜。

若能写出更多符章,何愁资源匮乏?

到那时,不必再为灵石蹙眉,不必为灵草奔波,只管沉下心来,在这大道上稳步前行便是。

掌柜见他神色,知其心意,顿时大喜,连忙殷勤又道:“沈道友若有需其他修行灵物,道友只需能继续供应此等珍品符章,应有尽有,随时可来取。”

吴燃灯颔首谢过,转身离去时,储物袋里的灵石碰撞声清脆悦耳,像在印证着仙业初显的力量。

是夜。

吴燃灯揉着酸胀的手腕,案上那篇刚成的符章还泛着余温。

可他连抬手再蘸墨的力气都快没了。

“痴人说梦……”他自嘲地笑,指尖划过三张符章新篇,每张都耗了他半日心神。

“三篇符章就累成这样,还想有无数篇?人力终究有穷尽,我也是被鬼市的收获给迷住了眼。”

先前那点念头如潮水退去,只余下疲惫。

他望着窗外,夕阳把竹影拉得老长,恍惚间竟想起前世里印书的坊市。

工匠刻好雕版,蘸墨一刷,便是一页书,快得很。

“印刷……”他猛地坐直,眼里的倦意瞬间被惊亮的光取代,“符章为何不能雕版印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春草疯长。

他抓过一张符纸,指尖在上面比划:单字符文如“雷”“火”,可刻成固定的字模。

符章里连贯的气脉,或许能用阴刻阳刻的纹路模拟。

只要雕版时将文气凝入木石,印刷时再以灵力催动,未必不能成!

“对!就用雷击桃木做版,那木头天生带气,能承文韵!”

他越想越激动,起身时带倒了案边的墨锭,“再以凝神墨调朱砂,刷印时贯注一丝正气……说不定,真能成!”

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亮得惊人。

符章难写?耗费精力?

若这雕版之法能成,那仙业的门,怕是要被他硬生生撞开条更宽的路来。

符章印刷,据他所知,这是此世从未出现过的仙业?

若是能成,开创符章,我岂不是成了一行仙业之祖?

他匆匆出门,进入仙塾藏经阁中,在众人诧异眼神中,只朝角落里的杂物区走去。

吴燃灯借出诸多仙道杂技,在草草通读一遍后,脑子里终于初步有了草案。

想要印刷,要先学会雕版!

他还要懂炼器,符章雕版本身也是一件法器。

小屋案上堆起新的书册,《天工》《刻符要诀》《器灵蕴养篇》叠得老高,压得案角微微下沉。

吴燃灯左手按着重达三十斤的雷击桃木,右手握着刻刀,刀刃在木头上划出细浅的痕,每一下都屏住了呼吸。

雕版不比书写,笔锋可转,刻刀却落则难改,稍有偏差,整版便废。

“气要沉,力要匀……”他默念着从书里看来的诀窍,将丹田那缕正气缓缓注入刻刀。

刀刃触及桃木时,木头突然轻轻震颤,表层浮现出细密的雷纹,那是雷击木自带的灵气在呼应。

他手腕微旋,顺着雷纹的走向刻下“正”字的第一笔,木屑簌簌落下,竟带着淡淡的金芒。

夜深时,他翻开《器典》,指尖点在“凡器通灵,需以意驭之”的注解上。

忽然明白:符章雕版不止是字的复刻,更要将书写时的正气与刻刀的灵力熔于一体。

他重新执刀,不再刻意模仿符章的笔画,而是想着“天地有正气”的壮阔,想着“时穷节乃见”的坚贞,刻刀在木头上游走,如笔走龙蛇,先前滞涩的木纹竟变得顺畅起来。

三日后,当最后一刀落下,那块雷击桃木上已刻满《正气歌》的文字,纹路间流转着与符章相似的光晕。

吴燃灯拿起雕版,往上面刷了层调和好的朱砂墨,覆上黄纸轻轻一按——揭开时,纸上的字迹虽不如亲手书写的灵动,却也凝聚着淡淡的正气,能引动周遭灵气微微震颤。

“成了……”他望着这张印刷出的符纸,疲惫的脸上露出笑意。

“【符文印刷:入门(17/100)】”

命格属性,显示新的一栏。

窗外的月光照在雕版上,那些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在木头上轻轻搏动。

吴燃灯知道,这只是开始,但通往“无数符章”的路,他总算踏出了第一步。

案边的草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改进之法:如何让雕版更聚气,如何调配墨汁让正气更纯,如何以炼气修为催动批量印刷……

若不能学无止境,时时都在进步,他也不是不敢托大,独创一门新仙业的。

天道酬勤,只要耗得起时间,任何难事终究会一举冲开。

十篇正气符章,呈现在面前。

色泽微微带金,完全比不上亲自手写的灵韵充沛,但胜在量多,不费多少心力、灵气。

只需收尾之时,以笔微微勾捺符角,亲自调整收束灵气即可,弥补雕版死板的漏洞。

如此一来,符章印刷,就已经初步成了。

只是耐用性还不够强。

吴燃灯捏着碎裂的桃木边角,那刚用了十次的雕版已灵气溃散,纹路间的金芒褪得干干净净。

他望着案上堆积的废版,每块都撑不过二十次,木头里的雷纹被反复催动后,便如枯柴般失去生气。

“修为不够,强留灵气反伤其根。”

他翻出《器用篇》,指尖划过“顺势而为,方得久存”八字,忽然有了计较。

现在手上不缺灵石,他干脆不再强求雕版自发聚气,反而花了大价钱选了天生灵气更盛的金桐木,以寒泉之水浸泡七日,去其燥气。

刻纹时也改了深凿为浅刻,只留下引气的脉络,将正气凝于最表层的木纹。

调和墨汁时,又掺了些凡俗的松烟,让灵气流转得更缓,不至于暴烈伤版。

修仙不知岁月。

匆匆又是一月过去,又是一个通体鎏金的雕版呈现于吴燃灯手中。

试印第一百次,雕版微微发烫,却仍能引动正气。

到第三百次,木纹间的光晕淡了些,印出的符纸依旧能用。

直至第五百一十次,最后一丝灵气顺着刻痕消散,金桐木才轻轻裂开细纹。

吴燃灯捧着这块用至极限的雕版,眼底亮得很。

虽仍是一次性,却已能抵上先前二十块废版的功。

他将雕版的尺寸改小,方便携带,又在背面刻了简易的聚气阵,能多撑三十余次。

案上,新刻的金桐雕版整齐码着,每块都能印出五百张符纸。

吴燃灯望着它们,忽然觉得,修为低微不假,但谁说就法力稀松,没有斗法能力了。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善于利用工具,假于外物。

众多符章在手,一时资源不缺,就连护身之力,也绰绰有余了。

一时,他安全感大增。

吴燃灯摩挲着金桐雕版上的浅痕,那五百余次的印记磨得木纹发亮。

他忽然想起凡世书坊里的活字,一个个字模排拼,便能组成万千文章。

“雕版是整篇固定,活字却能拆能合。”他拿起块边角料,用刻刀削出个“正”字的雏形,指尖凝气在上面一点,那字模竟微微发亮,“若将符章拆成单字符文,刻成可替换的活字……”

念头起时,窗外的竹影恰好晃了晃,像是在应和。

他将那枚“正”字模放在案上,与其他字模摆在一起,虽不成章,却已能看出几分脉络。

“不急。”他笑了笑,将字模小心收好。眼下雕版刚顺了手,活字的灵气衔接、排版时的气脉连贯,还有太多关要过。

但这又何妨?

案头的《子曰》翻到“学不躐等”处,墨迹被他圈了又圈。

从符章书写到雕版印刷,再到将来的活字,路本就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他铺开新的金桐木,拿起刻刀,这一次,刀下的“气”字刻得更稳了些。

学无止境,便慢慢来。

脚下的路,走实了,自然就通向了从前不敢想的地方。

吴燃灯望着案上叠放的符纸,每张“正气歌”的字迹都分毫不差,横平竖直如刀切,虽凝着正气,却少了些手写时的灵动变化。

他指尖划过纸面,眉头微蹙。

这般字迹齐整,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批量印出的,若流传开,难免引人窥破雕版之秘。

“符文如字,字见笔意,笔意藏魂。”他翻出先前手写的符章。

对比之下,手写的“正”字捺脚略重,带三分沉凝,“气”字弯钩微颤,藏一丝灵动,各有不同。

当下不再犹豫,取来十二块金桐木,每块都换了笔法。

或学颜体的浑厚,笔锋如椎,刻出的字力透木背。

或仿柳体的清劲,撇如刀削,捺似剑挑。

更有学章草的婉转,笔画连属,如流泉绕石。

刻到第七块时,他特意抖了抖手腕,让几个字带些微不可察的歪斜,恰似人手写时偶有的滞涩。

十二块雕版成时,依次印刷,符纸上的字迹果然神态各异。

有端方如古碑,有飘逸若惊鸿,便是同个“气”字,在不同雕版下,有的如劲松拔节,有的似云气舒卷。

吴燃灯将印好的符纸混在一起,便是他自己也需细辨,方能认出是哪块雕版所出。

他抚过雕版上深浅不一的刻痕,轻笑一声:“这般藏了笔意,纵是行家来看,也只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不同符章罢了。”

窗外风过,吹得案上符纸轻响,倒像是在应和这藏巧于拙的心思。

吴燃灯将那三十张混在手写符章中的印刷符章仔细分装,外层裹了防潮的油纸,再装入刻着云纹的木盒。

随后他去了灵宝阁,快去快回,面对掌柜诧异,只说是“近日闲时所制,望掌柜过目”。

灵宝阁掌脸上笑容愈发,手里捧着那木盒,见了吴燃灯便拱手:“沈道友,您这符章当真是妙!笔力稳健,灵气纯粹,尤其是这五章‘天地人三才章’,虽然相比之前,灵气有缺失,但细看却仍是各有韵味,阁中长老看了都必然赞不绝口。”

说罢,他递过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贵宾”二字:“阁主说了,从今往后,您便是我灵宝阁的贵宾。这是您的份例——”身后的侍从搬来三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晶莹的灵石、成册的古籍,还有炼制丹药的珍稀药材,光芒流转,灵气逼人。

“这些……”吴燃灯故作惊讶,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对方果然没有看出符章印刷的奥妙。

符章价值如初,更重要的是,他这小心藏拙所换来的安稳。

符章源源不绝,资源换取不尽,唯有这小心谨慎换来的久安才是长远之计。

《易数》有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

莫过于如此。

此时掌柜笑道:“先生放心,您的符章我们会妥善收存,只供内阁修士兑换。往后您有符章要出,只需遣人知会一声,我等亲自来取便是。”

吴燃灯点头,手上翻出一个储物袋,这也是这次的收获之一。

他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心中清明。

这印刷符业,是他在修仙路上找到的一条捷径,却也如同一把双刃剑,需时时握紧,步步小心。

“路还长。”他轻声自语,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开始清点资源。

木箱开合的轻响里,藏着他对前路的笃定。

既已踏出第一步,便要稳稳当当走下去,让这悄悄萌芽的“功业”,真正扎根结果。

吴燃灯将十二块雕版仔细收入特制的木匣,匣壁贴着三层隔气符,连一丝刻痕里的灵气都泄不出去。

他望着案上那些神态各异的符纸,指尖在最像手写的那几张上顿了顿。

即便是这些,也得混在真正手写的符章里,才敢送往灵宝阁。

“印刷符业,是我以凡世之法破仙道常规,若被人窥破根由……”

他想起那些为争夺灵脉、秘法而血流成河的传闻,背脊泛起一丝凉意。自己不过炼气初期,这等能批量产出符章的手段,无异于怀璧夜行。

他取来几张废符,揉碎了和入墨中,再印刷时,符纸边缘便多了些自然的毛边,恰似手写时墨汁晕染的痕迹。又将印好的符章放在通风处,让灵气自然消散些许,使其看起来更像存放了几日的旧符。

之后每次遣人送符,只送寥寥十余张,而且字迹各有不同,便是面对灵宝阁掌柜的问询,也只推说“近来心境不同,笔下符章便有了些变化”。

夜深人静时,他会将雕版取出,在月光下反复检查,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印刷”的痕迹,才重新藏回床下的暗格,上面压着厚厚的道经,看似寻常,实则布了最简单的幻阵,望去只是一堆杂物。

“实力未到,藏锋便是守业。”吴燃灯对着铜镜,镜中身影眼神沉静,“待我修为再进,能护得住这雕版之法时,方是它真正显世之日。”

窗外的虫鸣渐歇,木匣在暗格里无声静卧,仿佛藏着一个足以搅动仙道格局的秘密,而守护这秘密的,唯有这份如履薄冰的谨慎。

“资源已经解决,财已经有了,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争取名位之事了!六名七相八敬神。修仙第六次第,即为名,名不正,则言不顺!”

吴燃灯翻到《仙门典制》中“仙籍”一章,指尖在“凡入仙籍者,亲族免赋役,享七品禄米”一行停顿。

纸页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透着仙凡两界的规束分明。

若能得仙籍,家中便再无此忧。

正如凡世进士及第,一族蒙恩,仙籍就是仙道功名的起步。

这不仅是修行的凭证,更是给家人的一道护符。

“仙籍需过三试:道论、道行、道法。”

他摸着案上的金桐雕版,正气歌上面的“正”字刻痕已被摩挲得发亮。

“符章一道,或可作道法一试的底气。”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似在应和。

他将《仙门典制》合上,目光变得坚定。

修行之路,从来不止于自身证道,能护得亲族安稳,才更见“正气”二字的分量。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家人。

这仙籍,他必须拿到!

暮色浸进陆家书房时,陆景山贵为家主,正摩挲着一卷泛黄的《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的注本。

案上铜炉的檀香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眼神明暗不定。

“明轩说,吴燃灯的字符术,能让咱家祖传的刻碑之法更上一层楼?”他抬眼,目光落在侍立一旁的儿子身上。

陆明轩指尖叩着案沿,语气带着笃定:“吴燃灯所用是字符之术,别具一格,不同于他人的朱砂黄纸,一笔一眼,他能以书法通玄,符文随手可成。

而书法之道,本就与我陆家刻碑之术颇有共同。

字符之中,笔画间藏着独特的引气纹路,若能融入碑刻,定能让先祖碑文的灵力更持久。何况……”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仙籍名额就十个。仙塾之中老一辈子弟子中出自诸多隐修仙族,虽然家境不如我陆、方、司乐三家,没得到运朝承认,能显露人世。

但若论修仙底蕴未必弱于我陆家多少,更加上入学已久,这一次的仙籍名额我未必争得过。

而新学子中,方婉、司乐菡,也大概率可以夺得一个仙籍名额。

我能挤掉的,唯有吴燃灯一人而已。

况且他的字符之术,若是被其他隐修仙族得到,仙业在手,那些仙族就可以谋图人间功业,得大更运朝承认,成为显世仙族了。

到时候我们三族,在这南山郡又会多一个竞争对手!”

“吾儿真是考虑周全!”陆景山赞许点头,很是欣慰,“若你真能录入仙籍,又能将字符之术得到,为我陆家再纳一门仙业,得此大功,我再定你为陆家下一代的继承人,相信那些族老就没有任何异议了。”

“多谢父亲!”陆明轩听到顿时大喜,目光望向仙塾所在的方向,眼神中藏不住的得意。

陆景山沉吟片刻,将那卷《鬼神说六道轮回经》推到桌前:“此乃道经拓本,注解藏着鬼仙大秘。鬼仙为五仙之一,舍肉身而以魂修成仙,对修仙资源需求甚少。

那吴燃灯凡俗出身,此物正是他所需。再挑两个伶俐的侍女,送去他住处,换取他的字符之术。”

“父亲是说……”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修仙者,心志最是要紧。”陆景山端起茶盏,茶沫在水面打转,“他身处仙塾之内,足不出户。仙塾为大更运朝官府之地,我们仙族不能强行插手。

要是引来靖仙司的注意,小则引来盘查,请神容易送神难,难免伤筋动骨,大则对族名有伤,为了一凡俗出身的修士,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强取不可,唯有利诱!

他出身凡俗,怕是从未见过成仙道经的这般好东西。一卷道经勾其贪,侍女相伴乱其心,只需他分心片刻,仙举前的这几年,便足以被你甩开天大的差距。

若是他真的贪图成仙诱惑,入了鬼仙这道大坑,自有靖仙司去对付他,对我陆家就更无威胁了。”

“父亲高见!”陆明轩心悦诚服,躬身应下,转身时瞥见窗外的月影,心里冷笑。

吴燃灯啊吴燃灯,你那点符术心得,换这泼天好处,已是天大的便宜。

至于能不能守住道心……那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三日后,一辆青篷车停在仙塾外,管家捧着锦盒,身后跟着两个身着素裙的少女,眉眼温顺,手里提着的食盒里飘出淡淡的茶香,敲开了吴燃灯的大门。

“你们是何人?”吴燃灯诧异。

管家倒也恭敬,拱手道:“吴公子,这卷道经和两个侍女,都是我陆家家主的一点心思。只因阁下的字符之术,与我陆家刻碑颇有共通之处,故特此奉上,只求换取公子的字符手札。”

“有这种好事?”吴燃灯望着那锦盒里的《鬼神说六道轮回经》,指尖尚未触及,已能感受到书页间流转的淡淡道韵。

再看那两个垂首而立的侍女,鬓边簪着精致的珠花,眉眼间带着刻意的温婉,他心中了然。

他现在已有符章仙业在身,字符之术已是微末小技了。

修仙界广大,字符之术,不算稀奇,或许正是与那陆家刻碑仙业相通,才舍得花如此大的代价吧。

趁在最高溢价的时候,卖给对方,换取现在最稀缺的道经,正是大好时机。

再说学无止境的天赋在身,自己也苦练三年,才入了字符之门。

这陆家想要学会,没那么容易。

自己以仙业入门,最是惹眼,将字符之术转移出去,更能转移他人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这种一举多得的好事,实在难得!

吴燃灯心中意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陆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他合上锦盒,推回管家面前,“只是我独居惯了,怕是慢待了二位姑娘,这便敬谢不敏了。”

“这也不换?此人未免太过贪婪。”陆家管家正欲开口,却听吴燃灯话锋一转,“不过这道经,我确有需要。这样如何,我以字符之术的完整符箓心得相换,陆家再添两卷道经拓本,如何?”

管家一愣,忙道:“此事重大!这…需回禀公子。”

管家领着二女匆匆离去,只等三日后,才再度登门,加上之前一卷,足足带来了两卷道经,脸上带着几分勉强。

“我家公子说了,吴先生公子太过贪心,不过念在同塾一场,便应了才此事。只是这符箓心得,需得足够详尽才行。不然我陆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吧!在下还没有那么下作!受人之事,忠人之托,在下还是懂得的。”

吴燃灯接过道经,指尖拂过《赤松子说不死经》《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炼道兵布阵兵书》的封皮,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取来早已写好的符箓心得,字迹工整,从朱砂配比到笔锋转折,巨细无遗,截去了之后关于雕版印刷的记载。

管事验过心得,满意离去。

接到字符心得后,陆明轩正临窗练剑,收势大笑,“那吴燃灯哪里知道,三卷道经换他一份字符心得,看似大亏,其实却是我陆家大赚。

道经难以解读,砸在手中又有何用?

唯有仙业,才是实实在在的修仙依靠!

他本就学得多杂,如今沉迷道经,怕是连修行都要荒疏,仙籍名额…我已是唾手可得。”

……

窗外阳光正好,吴燃灯已将三卷道经摊开案上,《赤松子说不死经》的“虚静自守”、《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的“隐秘洞虚”、《炼道兵布阵兵书》的“兵法森严”,恰与他正在钻研的四书法理相互印证。

他提笔在书页旁批注,笔尖流转间,符术的领悟竟隐隐有所精进。

“想让我分心?”他轻笑一声,缓缓将符章印刷的心得最后一页燃作灰烬,只在心中暗藏,不留片点字迹在人间,“殊不知,这道经于我,恰是助力。”

案上的金桐雕版静静躺着,反射出他那沉静的眸子。

吴燃灯将三卷道经摊开于案,指尖点过《鬼神说六道轮回经》“魑魅魍魉,祸乱人心”八字,眸色清亮。

他早看穿陆明轩的心思。

以道经为饵,诱他沉溺典籍,耽搁仙举前的最后一关,仙籍落选。

“想借道经绊住我?”他低笑一声,只是静静读书。

【赤松子说不死经:入门(3/100)】

【鬼神说六道轮回经:入门(5/100)】

【炼道兵布阵兵书:入门(6/100)】

随着又是三卷道经入门,命格属性上,四书五经的进度,乃至符章的进度也在飞快提升。

他取来朱砂笔,在《赤松子说不死经》空白处批注符理:“‘内观之道’与‘凝神画符’,原是一脉相通。

《神说六道轮回经》的“太阴炼神”正好补他画符时精神波动不稳之弊。

《炼道兵布阵兵书》的“法门森严”,更让他悟透“笔随心走不逾矩”的真谛。

道法殊途同归,道经越多,不但不是负担,反而相互印证,只会更能加快进度的提升,逐渐累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之后多日,陆明轩派人暗探,见吴燃灯仍埋首道经,不禁暗喜。

却不知此时吴燃灯案上的符章已堆成小山,每张符章灵气流转,比往日精进数倍之多。

“仙籍名额,从不是靠算计得来。”吴燃灯抚过一张刚成的足以拓印千次的符章雕版,符光映得他眼底发亮,“时不我待,当以道经为阶,步步登高才是。”

夜色如墨,竹窗被风推得轻晃,一道红影贴着墙根飘来,裙裾扫过地面,带起几缕寒气。

赤衣紫唇,女鬼长发遮面,隐约露出的指尖泛着青黑,在月色阴影的笼罩下,只朝着仙塾最中心的居住地而去,那里正是塾内精英学子的集中居住区。

小屋内蒲团静坐,吴燃灯手掐印诀,口鼻间呼吸若隐若无,桌案前摆放着诸多符章。

正气歌居中,呼啸间,正气如风如云,如同阵眼,让吴燃灯如同泡在温泉中,相互交感,气息迅速壮大,化实。

天地人三才章分列四周,如阵法的四梁八柱,搭建风水,引动虚空灵气汇聚而来,又在阵眼中被转化成浩然正气。

符章为本,虚空布阵,藏风纳水。

人坐其中,与阵相合,天人交感。

显然吴燃灯结合四书五经的精髓,诸多道经的神韵,符法初步搭建了修行的框架。

儒家养气、道家风水…符法成章、阵法布局…

极道修士,融诸法为一炉,初见端倪,就显峥嵘。

吴燃灯只感到周围灵气如水,正气汇聚成洪,不需他多做调息吐纳,体内灵气漩涡竟是被推动着转动,肉眼可见的壮大,如同处在浪头的风帆,被水流推在前方被动地飞速前进。

“小郎君,良辰美景,何不出来玩啊?”一阵慵懒笑声,魅惑入耳,似有猫爪在心头挠动,让人心痒痒得难受,热血上涌,气血浮动。

吴燃灯眉头微蹙,脑海中却有金钟大吕之声回荡,“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

大言微义,诸多杂念,一清而空,恢复清明。

那门外女人魅惑,以及急促敲门,都如同虫鸣鸟叫,过耳不闻。

砰砰砰!

人在屋内,偏偏久敲,无人回应。

屋外女人似是急了,陡然一阵爆响,红影穿窗而入。

阴气瞬间弥漫开来,烛火猛地一缩,化作豆大的光晕,屋内一片昏暗。

女鬼化作一团幽影,正要扑向蒲团上端坐的人影,突然身形一僵,呆立原地。

只见屋内四面八方,摆满了符章,充斥着浩然正大之气,刺得她浑身剧痛,冒出阵阵白烟,直逼得她魂体震颤。

“啊——!”

女鬼尖叫着后退,这哪里是什么人间善地,分明是鬼魂阴灵的龙潭虎穴。

嗤…嗤!

长发下的双眼翻出惨白,被那正气灼得剧痛,白烟四起。

她扑来的身影立刻倒退而回,慌不择路,东闯西撞,掀起阴风阵阵。

四周符章字迹愈发大亮,正气、灵气猛的迸发而出,将阴气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不过片刻,女鬼便再也受不住,转身化作一道红烟,撞破后窗仓皇逃窜,连带着院中的月光都似被染得凄冷几分。

吴燃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于窗外。

符章之上的正气、灵气纷纷收敛,重归平静。

他起身走到案前,指尖抚过“正”字的捺脚,那里的灵气犹带余温。

“原来这符章聚的正气,竟有自发驱邪之效。”

他若有所思,“看来,这符章奥妙,比我想的还要深奥。”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只余下虫鸣低吟,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幕从未发生。

吴燃灯望着后窗破开的窟窿,夜风卷着寒气灌进来,他却只是伸手将符章重新摆好重新坐回灯下。

案上的《太玄》还摊在“固守心神”一页,墨迹在烛火下泛着沉静的光。

“养女鬼,歪门邪道……”他低声自语,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

仙籍名额之争,竟已到了不惜动用阴邪手段的地步。

方才那女鬼,怨气中带着刻意驯养的戾气,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或许与他仙业入门,首席学子,树大招风有关。

想要提前祸害对手吗?使出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看来仙塾之内,也没有想象的平静,藏污纳垢,不可避免。

吴燃灯没有起身追出去。

仙籍争夺在即,每一分心神都该用在修行上。

若此刻追出去,难保不会落入更深的圈套。

对方既然敢在仙塾动手,必有后招。

他翻开书页,目光重新落回经文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那实力,便先守住本心,护命保身。”

窗外不久后传来几声模糊的惊呼和仙师的呵斥,显然是有人发现了异动。

吴燃灯充耳不闻,只凝神看着“气沉丹田,意守玄关”八字,渐渐沉入修行的静定之中。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满架的书卷融为一体,安稳得像块磐石。

……

烛光昏暗,屋内充斥着甜腻淫靡的香味。

面色惨白无血色的男子捏碎最后一枚五石丹,丹药入喉化作滚烫的热流,直冲脑门。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灵气翻涌得近乎狂暴,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眼前却浮现出仙籍在握、家族荣光的幻象,嘴角忍不住咧开而笑。

“快了…修为再快些…仙籍必然是我的!”他喃喃自语,双目赤红,早已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五石丹催发的灵气如野马脱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识海搅成一团乱麻。

时而见仙师颔首授籍,时而闻家人欢呼,甚至看到自己御剑飞行,衣袂飘飘。

窗外,红影悄然凝聚。

女鬼受了正气灼伤,正循着浓郁的灵气波动而来,本想偷吸一缕精气疗伤。

见这修士神思涣散,灵气外泄如漏瓢,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悄无声息地飘到榻前。

修士在幻觉中只觉一股清凉袭来,驱散了体内的燥热,竟舒服得喟然长叹,浑然不觉那是女鬼的阴气正顺着他的毛孔钻入。

他还以为是修为突破的征兆,愈发疯狂地运转灵力,将五石丹的药力催至极致。

“呵……”女鬼的指尖搭上他的肩头,阴气如藤蔓般缠上他的灵脉。

修士却在幻象中以为是仙师拍他肩膀嘉许,越发得意,任由那阴寒之气顺着灵气流转,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识海。

那修士在幻觉中只觉浑身燥热,竟还以为是药力发作,发出满足的喟叹。

不过片刻,他脸上的傻笑僵住,眼神变得空洞,嘴角溢出白沫。

体内的灵气与阴气纠缠撕扯,让他时而抽搐,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五石丹的幻觉让他无力抵抗,女鬼的阴气已如附骨之疽,彻底缠上了他的意念。

红影在他头顶盘旋,长发垂落,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修士在弥留的幻觉中,仿佛看到一道黑影扑来,最后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便彻底没了声息。

唯有双目圆睁,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烛影,满是不甘与迷茫。

月色透过窗棂,照在那修士扭曲的脸上。

他嘴角还沾着五石丹的药渣,双目圆睁,瞳孔里满是混乱的血丝。

浩然正气在女鬼魂体里翻涌,如针似刺,疼得她尖啸出声,神智瞬间失控。

她口中断断续续溢出黑气,不管不顾,拼命地钻入对方七窍。

不过一炷香功夫,女鬼体内的灼痛稍减,她猛地回过神,却见怀中的修士已干瘪如枯柴,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目凹陷,早已没了气息。

“遭了,我坏了主人的大事!”女鬼看着自己泛黑的指尖,又看看地上的干尸,魂体剧烈颤抖起来。

杀了修士,沾染了血腥,她身上的怨气陡然加重,红裙色泽变得愈发深沉,连月光照在她身上都泛起了冷腥气。

远处传来仙师巡查的脚步声,女鬼惊恐地后退,化作一道红烟钻入墙缝,只留下地上那具触目惊心的干尸,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白。

“出命案了!”

第二天一早,一声惊叫,打破仙塾的沉寂。

晨雾还没散尽,仙塾的青石板路上已围满了弟子,交头接耳的声浪搅得空气都发沉。

那间出事的卧房外,葛仙师正捏着一张黄符,符纸在他指尖燃成灰烬,飘落时化作点点荧光,笼罩着地上的干尸。

“阴气极重,魂体被强行抽离,是厉鬼所为。”

葛仙师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尸身干瘪的皮肤,“此鬼如此凶戾,谁人敢炼此邪法,非要找出来明正典刑不可!”

老夫子拄着藜杖,眉头拧成个疙瘩:“仙籍评测在即,竟有人敢养鬼害人,是嫌门规太松么?”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惊慌弟子,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揣测。

“养鬼需以精血喂养,动静不小,定是近几日灵力波动异常之人。”

“夫子,葛仙师容禀!”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年学子走了出来,“昨夜子时,我在屋内调息完毕,在院内散心。突然仙塾内东南方向有阴煞之气冲天,恰是……”

他欲言又止。

“周厉,你心中有所怀疑,但说无妨!敢在仙塾之内修炼邪法,我必法不容情。”老夫子断然道。

周厉一听,这才面色平静地开口,“弟子昨夜见吴燃灯房后有红影闪过,当时以为是眼花,现在想来,怕是与此事有关。”

这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不远处的吴燃灯。

他刚从住处赶来,青布衫上还沾着晨露,闻言只是淡淡道,“周师兄说笑了,昨夜我一直在研读道经,倒是有女鬼上门,却已被我惊退。没想到女鬼凶猛,竟到了此处作案。”

“女鬼!”四周学子们,顿时色变。

“仙塾是修仙正地,何人如此不择手段?”

“为了争夺仙籍名额,疯了吗?”

“此人藏的太深了!”

……

“肃静!”老夫子手中藜杖重重杵地,打住四周的议论和争执。

葛仙师目光落在干尸紧握的拳头上,那里残留着五石丹的碎屑,带着甜腻淫靡的难闻气息。

“此人也不是个好东西,急于求成,服了禁药,心神失守才被鬼物趁虚而入。至于是谁养的鬼……”

他先是看向被周厉谈及的吴燃灯,却又没多做停留,又扫过周围其他学子,满是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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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修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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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族里的堂哥第2章 青云仙举第3章 兴家之子第4章 天赐家业第5章 传家之宝第6章 仙塾难入第7章 道试夺魁第8章 修仙十次第第9章 四书五经第10章 仙学开讲第11章 道惊四座第12章 易说修行第13章 极道修士第14章 符章炼气第15章 浩然正气第16章 自创新篇第17章 山海鬼市第18章 符章雕版第19章 印刷符业第20章 仙籍暗流第21章 女鬼命案第22章 案发现场第23章 仙学聊斋第24章 正气破邪第25章 尘埃落定第26章 华章浩汽第27章 仙籍道考第28章 道论第一第29章 道分高下第30章 超品道行第31章 双魁之争第32章 法无定法第33章 仙道贵生第34章 名列仙籍第35章 改换门楣第36章 光宗耀祖第37章 不在算中第38章 仙中神豪第39章 局中之局第40章 大鱼上钩第41章 渔翁得利第42章 拆解符拓第43章 万符华章第44章 三分奇技第45章 风起青萍第46章 登仙夜宴第47章 尽入彀中第48章 神乎其技第49章 水调歌头第50章 六合绝艺第51章 末法之季第52章 天道酬勤第53章 身处有间第54章 孙氏兄弟第55章 收服道兵第56章 仙族巡狩第57章 道兵军阵第58章 阵法奇才第59章 天门大阵第60章 地龙翻身第61章 天意四象第62章 大日灭妖第63章 论功行赏第64章 运朝仙官第65章 编外隐官第66章 富上加贵第67章 仙生最贵第68章 仙官封神第1章 家族里的堂哥第2章 青云仙举第3章 兴家之子第4章 天赐家业第5章 传家之宝第6章 仙塾难入第7章 道试夺魁第8章 修仙十次第第9章 四书五经第10章 仙学开讲第11章 道惊四座第12章 易说修行第13章 极道修士第14章 符章炼气第15章 浩然正气第16章 自创新篇第17章 山海鬼市第18章 符章雕版第19章 印刷符业第20章 仙籍暗流第21章 女鬼命案第22章 案发现场第23章 仙学聊斋第24章 正气破邪第25章 尘埃落定第26章 华章浩汽第27章 仙籍道考第28章 道论第一第29章 道分高下第30章 超品道行第31章 双魁之争第32章 法无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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