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鱼上钩

小镇修仙家智鸟先飞第 40 / 136 章54,991 字

“这就是鬼市那些小族想要攻克的符篆拓印!”

陆家祠堂,家族禁忌之地。

陆家家主陆景山捧着十来张符篆,指尖抚过上面规整的纹路,眼中满是惊叹。

“这世上将有人能将符文进行拓印,以一生万,奇才啊奇才!当真是天才构想!”

“这还有假?”陆明轩在旁邀功道,“父亲你看,画符如写字,不同的符师都有自己不同的笔法风格,形成特定符迹!而这些拓印符文,字迹一模一样,显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又补充道,“那些隐修小族从那外乡人宁仙豪手中得到这些拓印符文之后,就一直珍藏于后,不肯显露人前,我还是花了老大的代价买通奸细,才得到这些符文拓本!”

“好东西啊!好东西!明轩,你这次做得不错,再立一功。这一次只要攻克了符文拓印的仙业,定你当陆家继承人,就无人敢质疑你在仙籍道考中落后于一凡俗泥腿子的丑事了!”陆景山十分满意。

陆明轩也面带笑容,一扫仙籍末位的阴霾。

陆景山不停摩挲着符文拓本,爱不释手。

符印材质寻常,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律,与陆家祖传的石碑石刻之法隐隐相合,只是更精巧,更适合符文。

“鬼斧神工啊!以纸覆石,捶纹留迹。”陆景山长叹一声,“这符文拓印,竟是以石碑石刻的法子印下来的,与咱们陆家的刻碑术简直是天作之合!若能掌握,我陆氏仙族正好将刻碑之术用来制造符文拓碑,就能独揽这门仙业,往后族中刻碑传法,效率能提百倍不止!”

旁边的陆明轩看着符印,眉头紧锁:“可惜那些隐修小族实在无能,让那外乡人宁仙豪跑了,不然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把这法子弄到手。”

“现在说这些没用。”陆景山放下符印,脸色沉了沉,“让族里动用各种资源,一定要这符文拓印之术,反向摸索出来。这是一门立族千年的大业!”

“是,父亲!”陆明轩兴冲冲而去,立刻开始动作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南山郡,为之震动。

三大仙族,诸多小族,纷纷动作起来,一时暗流涌动,搞得一众消息闭塞之人不知所以。

直到整整一个月后,才渐渐平息起来。

……

祠堂之内,陆景山、陆明轩父子相视无言,气氛压抑。

许久之后,陆景山才开口打破了沉闷,摇头叹息道,“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了。族里请来的老符师复画这些符文不难,但也只是照葫芦画瓢而已,勉强模仿,连符文拓印的纹路深浅都摸不透,更别说破解拓印之术了。”

陆家以刻碑见长,对符文一道本就涉猎不深。

先前也想过学吴燃灯的字符之术,可那些符章流转不定,与他们刻碑讲究的“稳、准、狠”截然相反,族中子弟没一个能入门。

现在外来的符师也念不好经,这偌大陆家一时也再无能为力了。

陆明轩忽然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爹,要不…找吴燃灯试试?”

陆景山抬眼:“他?他的字符之术与这拓印符印路数不同吧?”

“路数不同,但他懂符啊,又有仙业在身,触类旁通!”陆明轩急声道,“咱们要的不是让他学会刻碑之术,只是让他分析这拓印符印的技艺。

他能自学入道,字入符道,可见悟性极高。再说之前仙籍道试时,他已初步将符章之法融入灵气之中。

符章之道,最重符文排列,符笔勾捺,他离此道只差临门一脚了,现在从另一角度,反拆出符文拓印也未必不可能。”

“不错!”陆景山一听,也是拍掌而叹,“我等只需他解出这符文拓印的纹路怎么排布,灵气怎么流转,拓印时用了什么手法。

他只需把这些门道拆解出来,给出思路,具体如何实施和咱们的刻碑术结合,自有族里人琢磨。也不会泄了族里刻碑之术的底子。”

陆明轩顿了顿,也在一旁补充道:“吴燃灯虽精符术,却不懂刻碑之法,就算知道了拓印的诀窍,也抢不了咱们的先机。反而能借着他的才智,帮咱们破开这难关。”

陆景山沉吟片刻,指尖在符印上轻轻敲击。

是啊,他们缺的是符文方面的解析,而非刻碑的核心技艺。

吴燃灯在符章上的天赋有目共睹,请他来破解,确实是条捷径。

“可行。”陆景山点头,“备好厚礼,你亲自去仙塾一趟,请此子亲自出手,哪怕姿态放低些也没事。要知道这是一桩事关我陆家在南山郡的千年大计。

我陆家刻碑之术占着先天优势,符业拓印要能被我陆家独揽,以后郡内就是唯我陆家独尊了。”

陆明轩应声:“是,爹。”

他拿起那枚符印,心中已有计较。

只要吴燃灯能解开封印的奥秘,陆家便能借着刻碑之术,将这符文拓印的仙业牢牢抓在手里。

到时候,别说南山郡,便是放眼云州,陆家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父子俩商量之下,很快就有了定计。

……

仙塾之内。

“吴兄,同学一场。还请帮我陆家一把,只有你能把这些符文背后的拓印之术破解出来,我陆家愿提供五卷秘传道经,供你参详!”

吴燃灯指尖停在《周游六气罡煞经》的“罡气剖解”篇上,淡淡抬起眸子,引入眼前的是陆明轩一改往日冷淡,颇显殷勤的一张脸。

掠过陆明轩递来的符印,对于他口中所提的秘传道经,吴燃灯淡淡摇头,“陆兄高估我了。这符文拓印瞧着简单,内里却藏着气脉流转的关窍,符文排布的玄机,足有千万种组合。

人的精力有限,我正在备仙举,怕是无心他顾。你还是另找高人吧!”

陆明轩似是知道这种大事不会轻易答应,他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两卷书卷,玉色封皮透着古意,“吴兄若肯出手,不管成与不成。这《先天灵物道纹》《土木铭文秘术》先行奉上。这两卷道经专讲先天灵物与符文的融合,对吴兄的华章浩气或有裨益,更有益于破解符文拓印之术。”

吴燃灯瞥了眼竹简,心中了然。

随手就能拿出两卷外界全无的秘传道经!

不愧是长生仙族,传世千年之上,如此岁月,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得一点点掏出来才行。

吴燃灯心中意动,手上却是不接,只慢条斯理翻过一页书,“二卷道经,换一门能定族运的仙业,陆兄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

陆明轩脸色微变,“那吴兄想要什么?”

“十卷。”吴燃灯头也不抬,狮子大开口,“且须是不同学识的道经真本,少一卷,陆兄便请回吧。”

“你!”陆明轩咬牙,没想到自己这个同窗看似书生温和,一旦开口喊价,竟如此凶横。

秘传道经,稀世流传。

十卷道经真本几乎是陆家半数珍藏,这分明是割他陆家的肉啊。

气氛一时间沉闷下来。

二人谁也没开口,谁也不肯让步。

门外忽传来两道清脆、温婉两道声线各异的女声。

“吴兄在么?”

陆明轩一听,顿时面色一变。

吴燃灯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开门相迎。

只见方婉一袭草绿仙裙,司乐菡则抱着琵琶,并肩立在门口,双双手中捏着一叠拓印符纸,眉宇间带着探究。

陆明轩顿时僵住,心神打乱。

他们两家的人怎么也来了?

莫非她们两家也早就发现了符文拓印的秘密,却又知道符文拓印常人难解?

也求到这吴燃灯头上了!

……

吴燃灯面上不显,心中却笑意更浓。

这才一个月,不仅陆家这条鱼上了钩,连方家、司乐家这两条藏得更深的鱼,也闻着味来了。

长生仙族,这条大鱼上门,还一连三条。

吴燃灯这个撒饵的钓者,怎能不欣喜呢?

他放下书卷,起身迎客:“方姑娘,司乐姑娘,真是稀客。”

方婉目光扫过案上的符印,又看了看陆明轩,红唇微勾:“听闻吴兄近日对符文拓印颇有研究?我与司乐妹妹也寻到些残页,特来请教。”

司乐菡轻抚琴弦,轻声道:“我族中藏有《天人大乐音符经》以及其他道经六册,若吴兄能解此惑,愿借吴兄参详三月。”

“我陆家已愿出秘传道经十卷,换取吴兄攻克符文拓印,吴兄已然答应!你们二人可不要坏我陆家的好事!”陆明轩此时再也顾不得讨价还价,一口答应了吴燃灯先前狮子大开口一般的条件。

“哦?是吗?”方婉挑眉,“陆兄说,十卷道经换取吴兄出手?请问道经何在?”

陆明轩顿时一僵。

“原来只是口头承诺!”方婉顿时失笑,转向吴燃灯,“吴兄,我方家愿出十二卷道经,绝不食言!”

“方婉,你……”

还没等陆明轩气急开口。

一旁轻灵的女声在旁开口了。

“我司乐家,愿出十五卷道经!”

吴燃灯看着眼前三方暗自较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中暗道:“看来,这符文拓印的门道,比我想的还要金贵些。”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反而一点都不心急了,静看三人舍得多大的代价。

方婉轻摇折扇,眸中含笑,“吴兄,我方家藏有《南华大梦心经》的残卷,注解精妙,淬炼人心神。这在秘传道经中也是绝世稀有,在这云州没有第二本。若吴兄肯出手,尽可拿去参详。”

司乐菡抱着琵琶,柔声附和,“我司乐家的《天人感应妙音注解》,讲究以音御神,陶冶心魄,同样能壮大人神识。”

三人都知道,吴燃灯仙业在手,不缺凡俗资源,唯独对道经情有独钟。

故此,都以秘传道经为筹码,重重加码,换取吴燃灯的出手。

吴燃灯立于廊下,手里还拿着那卷《周游六气罡煞经》,闻言只是淡淡摇头:“诸位的好意心领了。诸多道经虽好,但只不过是课外之书,对仙举帮助不大,终究只是小道尔。

我现在所求唯有仙举以及相关秘录。四书五经才是根本大典,大道所在,我心思在此,无暇他顾。”

他将“小道”与“大道”分得清清楚楚,语气里的疏离让三人脸色微沉。

他这话堵死了所有以修行资源诱惑的路。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灼。

他们怎会不懂吴燃灯话语中的意思,除了仙举秘录之外,想让他出手,别无可能。

符文拓印的诱惑太大,若被旁人抢占先机,自家在南山郡的地位怕是难保。

只是事关仙举的典籍心得,都是仙族的立身之本。

他们一时间也无法取舍。

他们三家仙族,无不是祖上有考中仙举的英才,富贵还乡,才建立了一方仙族。

之后仙族代代仙籍之人不绝,每隔几代,又有仙道举子考中,才保证了仙族长存不息。

一个是让仙族得以壮大的仙业,一个是让仙族基业长保的底蕴。

壮大,还是生存!

这是个巨大的难题。

三人相视无言,气氛沉闷。

吴燃灯老神自在的喝茶看书,没有理会他们三人,却是一点不急。

没有耐心的猎人,是捕获不到大猎物的,就看他们三人谁能忍得住了。

终于方婉咬了咬牙,沉声开口了。

“吴兄,我方家,有珍藏的《仙举历代道试考证》,足以让你仙举底蕴更进一步。光这一卷,就比光有经文没有法门的秘传道经要珍贵多了。”

“方婉,你疯了!这种仙族底蕴根本,你方家都舍得!”陆明轩一听,顿时急了。

沉默片刻,一旁司乐菡像是下定了决心,抱着琵琶的手指紧了紧:“我司乐家有《太玄音律考》,诗书礼乐,都是仙举科目。此为都是仙举中乐理一科的答题要诀,也是我司乐家前辈的仙举心得。”

见她们二人手笔如此之大,陆明轩死死咬牙,这才无奈压低声音道:“吴兄若肯相助,我陆家愿献出……三卷往届仙举的策论题解。”

这话一出,连吴燃灯翻书的手指都顿了顿。

往届策论题解、考官点评、考题分类……这些都是仙族嫡系才能接触的机密,是仙举备考的核心资料,价值远超任何道经!

为了符文拓印,这三家竟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吴燃灯抬眼,看向三人。

他们脸上虽强作镇定,眼底却藏着肉痛。

这些资料是祖上传下的根基,此刻拿出,无异于剜心。

见时机差不多了!

这已经是他们心中的底线了。

吴燃灯也适可而止,再强行索取,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合上书卷,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半晌才缓缓开口,“诸位既有此心,若只是分析拓印之术的关窍,倒也不是不能试试。”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只是那笑意里,多少带着几分滴血般的肉痛。

吴燃灯看着他们,心中了然。

仙举资料是他进阶的关键,而符文拓印是他们眼中的仙业,这场交易,各取所需。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所谓的“关窍”,从一开始,就只在他一人掌握之中。

为了不漏痕迹,吴燃灯沉吟片刻,还是佯装为难,“既如此,我便暂放下四书研读,为诸位参详一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能否破解,我不敢保证。”

“吴兄肯出手便是幸事!若你能破解,仙举内详一定奉上。”三人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肉痛。

这些秘典,都是族中压箱底的宝贝,为了符文拓印,终究是忍痛割了肉。

吴燃灯看着他们迫不及待让人取书的模样,心中暗笑。

这只是开始。

今日他们能为符文拓印拿出这些,日后为了更深的仙举秘辛,只会拿出更多。

第一步,已稳稳踏下。

接下来,便是借着破解符文拓印的由头,一点点将这些仙族私藏的与仙举相关的隐秘都纳入囊中。

三人离去之后。

吴燃灯从储物袋取出一堆纸质文稿。

若是陆明轩三人在的话,定会大呼上当,上面刻画着诸多符文画法以及符文拓本的雕刻之法。

这已经是成体系的符文拓印之术,全都在吴燃灯一掌之中。

吴燃灯手捧符文拓印的完整手稿。

心中却已开始盘算。

之后,该怎么将这些手稿拆分,抛出什么样的“诱饵”,让这些大鱼咬得更紧些。

须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吴燃灯静立窗前,指尖捻着一张刚拓印好的符纸,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灵光。

面前桌案处,堆叠着一堆写满了标准的手稿,其上记载着完整的符文拓印之法。

从“气符同调”的基础要诀,到“模印复刻”的核心工序,再到“灵墨配比”的独家秘方,尽在其中。

符文拓印,是符章雕版的下位臣法,是简化版的产物。

吴燃灯早已将其完善成熟。

但他瞥了眼案上堆叠的典籍。

陆家的《先天灵物道纹》、方家的《南华大梦心经》、司乐家的《天人感应妙音注解》……

道经数十,还有之后的仙举秘录,这些都是陆、方、司乐三大仙族为了争夺“符文拓印之法”献上的订金而已。

“一家独大?”吴燃灯轻笑一声,将符纸收起。

若真把完整之法给了任何一方,不出半年,南山郡便会出现一个垄断行业的巨擘,到那时,他这个“传授者”只会被榨干价值,弃如敝履。

他要的,是平衡。

就必须将这符文拓印之分拆解出来,让各方势力各占一部分,相互制衡,自己才好从中左右逢源,占尽好处。

陆家擅长刻碑,便传他们“硬质模印”之术,让其在石碑、玉板上拓印符文占得先机。

方家精通炼丹,但丹有水火之分。

草木水丹养生,金石火丹炸药。

那边授其“灵墨”的炮制之法,使其在符墨产量上领先一筹。

司乐家懂音律,便教他们“以音校准符纹”的诀窍,让其懂得符文串联的气符同调之技。

还有那些鬼市隐修的小族,早晚要求到自己头上,也要给他们准备一套残缺却能相互补充的法子,足够他们在夹缝中分得一杯羹。

如此一来,三大仙族各有优势,相互掣肘。

小族依附其间,合纵连横。

整个南山郡的符文市场,便成了一个斗兽场,人人都想抢占更大份额,却谁也吃不掉谁。

而他吴燃灯,便是那个站在斗兽场之外的饲主。

哪家想更进一步?

得拿更稀有的典籍来换。

哪家被压制了?想要求得破局之法?得付出更重的代价。

仙举的秘录、失传的功法、隐秘的灵脉……这些他渴求的资源,自会顺着这竞争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流到他手中。

吴燃灯翻开陆家送来的《先天灵物道纹》,指尖划过其上所记载的先天灵物天然生出的道纹,眼神幽幽。

孤家寡人又如何?

只要这潭水足够浑,他便能在乱中取栗,让这些自以为掌控局面的仙族势力,都成为他登顶仙途的垫脚石。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书页上的字迹愈发清晰。

这场由符文拓印掀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

半月之后。

吴燃灯案上铺着三张宣纸,每张纸上都画着符文拓印的流程图,却各有侧重。

他指尖蘸着朱砂,在陆家那张图上圈出“金石篆刻”的环节,旁边批注:“需以祖传‘玄铁刻刀’蘸灵血开锋,方得符纹真意”。

符文拓印的拆解已经初步成型,并且算计更进一步。

符文拓印的通法如同一棵大树,而他要给每个仙族的,只是结着不同果实的枝桠,甚至根据各方势力的法门传承,进行了更进一步的优化与改进。

给陆家的分支,死死嵌在他们的刻碑传承里。

吴燃灯从刻刀的材质、开锋的手法,到石碑的选料、浸染的灵液,每一步都与陆家祖传的《金石要术》绑定。

别家就算拿到图谱,没有那套刻碑的家传手法,刻出的符纹便是有形无神。

方家的分支,则落在“灵墨炮制”上。

灵墨的原料被他改成了方家炼丹才有的丹炉石灰才能提炼,灵石金料炼制之后,丹炉石灰虽不珍贵,但也只有常年炼丹的方家才能源源不断,换做别家,不通炼丹之术,提取灵墨,只会得不偿失。

司乐家的分支更绝,气符同调的调节感应,吴燃灯直接改成了与音律绑定。

拓印时需以特定的琴音去感应符文波动,没有先天的乐感,就无法校准气符串联之调。

落笔的松紧、指法的轻重,都要契合司乐家《太音希声》的谱子。

失了这琴音引导,符纹便如乱麻,任你技艺再高也理不顺。

至于那些隐修小族,得到的分支更是琐碎。

有的依赖族中特有的灵脉地气,有的必须用族中秘传的手印催动,彼此间差异极大,根本无法兼容。

吴燃灯放下朱砂笔,将三张图叠在一起,通法的主干隐于其中,各分支的细节却相互排斥。

就算有人费尽心机集齐所有分支,也会发现:陆家的刻刀用不了方家的灵墨,司乐家的琴音校准不了陆家的石碑。

没有哪家能同时掌握所有仙族的家传秘法,自然拼不出完整的通法。

唯有他吴燃灯,既懂通法的全貌,又洞悉各家传承的优劣,能将这些分支捏合自如。

他拿起拆解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些仙族以为得到了独门绝技,却不知从一开始,他们的“独门”就成了桎梏,让他们永远困在自己的分支里,无法窥见仙业的全貌。

案上的烛火跳动,映着他眼中的明悟。

这符文拓印的棋局,从拆分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只有他一人能执棋至终。

吴燃灯将新改进的法门化作三份,指尖凝气,在每份简册边缘烙下不同的印记,口中低语:“分支各成体系,方能显我独一无二。”

陆家分支,名“金刀拓印”。

以祖传玄铁刻刀为基,刻符时运使《陆家刻碑诀》中的“沉劲”,一刀下去,符纹入石三分,需与石碑本身的纹理相合,方能引动大地灵气。

此法拓印出的符拓最是坚固,可承受巨力轰击,却需依赖陆家独有的“镇岳石”为底材,换了其他石材,刻纹便会自行溃散。

方家分支,名“火丹灵墨”。

取方家炼丹之后的灵物石灰为原料,糅合炼丹之法,炉中再炼,混合灵水,调制成墨。

灵气沉淀,凝于墨中,经久不散,才能拓印之时,不失灵韵,拓印符文才能长久不衰,经久如初。

唯有如此,拓印下的符文,才有与人亲自手书一般,灵韵无二。

司乐家分支,名“音符气调”。

拓印前需以司乐家祖传音感去感受符文中的气调。

音和符本就互通,以音符去通感符文节律,差半分便会导致符纹紊乱。

能辨“宫商角徵羽”者方可施展,外人即便识谱,也难悟其中韵律与符文的呼应之妙。

三卷分支简册静置案上,各自散发着与三大仙族本家传承相融的灵光,却相互无一丝相通之处。

吴燃灯将其收起,心中了然。

此三法,缺一不可成通途,又彼此壁垒森严,唯有他能将三者融会贯通。

如此,三大家便只能倚仗他,方能精进各自分支。

他的价值,自会随着三家对分支技艺的依赖,日益攀高,无人能替代。

此即为:三分奇技!

静室之内,吴燃灯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符章,如星子绕斗,缓缓流转。

那些为三大家量身定做的三分奇技,早已誊写完毕,锁在暗格深处,他却未有半分取出的意思。

太早拿出,难免引人疑窦?

仙业何其高深,为何破解如此之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而容易暴露自身。

不如沉下心来,先修己身根基。

他指尖掐诀,引天地灵气入体,同时将一枚“庚金符”按在气海处。

符文化作一道金芒,融入灵气洪流,随气血运转周身。

这是他华章浩汽的修行方式,将符文炼入灵气,以符养气,以气孕符。

符文越多,气机越强,每日精进,不断壮大。

初时不过十数枚符文,灵气便显滞涩。

吴燃灯却不急,每日选取不同符文,或引动雷霆,或催发草木,或凝聚寒冰,让符文的意与灵气的质渐渐相融。

一月后,气海之中,灵气已不再是混沌一团,而是化作亿万光点,每一点都藏着一枚符文的影子。

引动时,或成剑形,或化盾状,心念动处,符意自显。

气海猛地一震,万道符光冲天而起,在室中凝成一片光海。

吴燃灯睁开眼,眸中符文流转,他一呼一吸间,灵气吞吐自带符韵。

万符境地,成了!

吴燃灯心中欣喜,一月之功,他终于将华章浩气的独特修行法门,达到了万符境地。

灵气中可容纳万符气象。

符是道字。

他所炼入的万枚符文,皆是世间常用道字,涵盖了五行阴阳、四季天象、宇宙万方等诸般象形,足以描绘出这大千世界九成以上的异象。

他试着以灵汽勾勒“破禁符”,指尖未动,气海中已有符纹自行凝聚,比先前以朱砂绘制快了十倍不止。

至于那些生僻道文,笔画繁复,意理晦涩。

学一枚抵得上百枚常用符文的功夫,且多为上古秘法所用,寻常时候难得一遇。

强行修炼,费时费力,性价比太低。

只等日后长生之后,再慢慢摸索了。

吴燃灯散去灵汽,缓缓起身。

案上的《周游六气罡煞经》已翻至末页,气海之中,万符蛰伏,如待发之矢。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飘落的枯叶,心中了然。

此时的他,既有华章灵汽万符为基,又手握三家急需的三分奇技。

时机,已近成熟。

暗格中的玉简静静躺着,仿佛也在等待着被取出的那一刻。

三月期满,梧桐叶落。

吴燃灯取三张素笺,以万符灵汽凝墨,寥寥数语,言明符文拓印已拆解妥当。

纸信飞出窗棂,如青鸟穿林,直投三家府邸。

不过三刻,仙塾外马蹄声骤响。

陆明轩一身玄衣,方婉月裙沾露,司乐菡抱琴而至。

三人几乎同时落于阶前,身后仆役捧着的木盒沉甸甸的,灵气透过盒缝溢出,显是各家压箱底的底蕴。

“吴兄,你可算有消息了,这三月等得人抓心挠肝。”陆明轩推门而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埋怨,“家父都问了不下十次。”

方婉拂去鬓边碎发,眸光流转,“希望吴兄拆解之法,不负所望。”

话虽客气,眼底却藏着急切。

司乐菡将琵琶放于案边,轻声道,“我司乐家已备妥《太玄音律考》全卷,只待先生解惑。”

吴燃灯端坐于书案后,指了指案上三卷玉简,并未答话。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玉简上,只见卷首分别题着“金刀拓印”“火丹灵墨”“音符气调”,字迹间隐有符光流转。

陆明轩抢先拿起属于陆家的玉简,只看数行,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以玄铁刀引灵脉之精,配合《刻碑诀》沉劲……这、这简直是为我陆家量身定做!”

他越看越心惊,那些刻石的关窍,竟与族中传承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方婉展开“火丹灵墨”卷,指尖抚过“离火降精,墨海腾星”“丹光贯宇,玄黑覆庭”等字句,呼吸微微一滞,“火丹炼制,竟能配置符墨…吴兄对炼丹关窍的灵物,竟比我方家大部分子弟还要清楚!”

此法与炼丹法门相融无间,她稍一推演,便知这灵墨拓印出的符纸灵气必能绵长十倍。

“音符气调!”司乐菡翻开最后一卷,看到“宫沉守中,商冽凝锋。角舒通络,徵烈燃功。羽渊藏炁,五韵相融。音动气行,道法贯通”时,猛地拨动了随身携带的琵琶,一声清越琴音落下,玉简上的符纹竟微微发亮。

“是了!这符文拓印之法,竟与音律也有共通之处。音为无形之感,用以校准气调,真是天才般的构想!”她喃喃道,眼中尽是恍然大悟。

三人沉默片刻,再看向吴燃灯时,神色已截然不同,有敬畏,有惊叹,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三卷奇技……”陆明轩声音微颤,“当真是为我三家拆解的?”

“分毫不差。”方婉接口,语气中带着叹服,“别家纵得此卷,无三家传承,亦是枉然。”

司乐菡轻抚琴弦,看向吴燃灯:“先生如何能将各家底蕴与拓印之术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吴燃灯淡淡一笑,指了指案上的四书五经,“大道归一,小术自能旁通。三家传承本就藏着至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可惜符文拓印之法,包罗万象,我也只得片面,未尽全功。”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并无怀疑。

仙业本就博大精深,融合诸艺。

这吴燃灯能结合他们三家法门以及珍藏,破解出一部分,除了“神乎其技”,再无他词可形容。

这三分奇技,如此契合,必是同出一源无疑。

这吴燃灯光凭自己就能完全推出符文拓印,才令人怀疑,采取这种曲线改良的方式,他们三人反而更觉可信。

“吴兄大才!”陆明轩率先拱手,“陆家在此,多谢吴兄相助!”

方婉与司乐菡亦躬身行礼,先前仙族的高高在上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吴燃灯深不可测的佩服。

吴燃灯看着三人小心翼翼收起玉简,一副物超所值的模样,心中了然。

谋划已久,这一步,终究都在掌握之中,无波无澜。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三人正对着记录三分奇技的玉简啧啧称奇。

吴燃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冷水浇头:“诸位且慢欢喜。”

他指尖点过三卷玉简:“这三分奇技,虽贴合三家法门,却终究是拆解后的片段。要还原完整的符文拓印,还差得远。”

陆明轩一愣:“吴兄何出此言?这技法已与我家刻碑术完美相融……”

“相融,却非全貌。”吴燃灯打断他,“完整的符文拓印,远不止刻碑、制墨、调谐。

它藏着笔法的灵动,需如写经般笔走龙蛇。

含着炼器的锤炼,才有拓本的长久耐用。

更有阵法的排布,拓印时需暗合风水布局,符痕如气脉,来引天地气灵气入其中……”

他缓缓道来,每说一项,三人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是故,这门仙业是诸多技艺的集大成者,三分奇技不过是冰山一角。”

陆明轩捏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触及那些与陆家刻碑术严丝合缝的符纹注解。

忽然想起幼时族中长老的话,“仙业之成,如聚沙成塔,需百技归一,非天资与毅力兼具者不能为之。”

他抬眼看向吴燃灯,对方正垂眸翻看着五经中的《天工》一册,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随手抛出的三分奇技,不过是寻常笔墨。

静室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三人复杂的神色。

他们知道,今日之后,看待这位同窗的目光,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出身凡俗,却更在仙族之上。

而能得此等人物相助,或许正是陆家、方家、司乐家更进一步的契机。

陆明轩默然片刻,点头道:“吴兄说得是。仙业本就是无数小术的融会贯通,能拆解出这三分,已是逆天手段。”

方婉与司乐菡亦颔首,眼中再无半分轻视。

能将一门复杂仙业拆解到如此地步,光是这份见识与手段,已远超他们认知中的“同龄人”,就连老一辈人也寥寥无几了。

“光这三分奇技,不说窥得了符文拓印的真正玄机,触类旁通之下,便能让我三大族本家技艺更进一步。”陆明轩语气诚恳,“吴兄果然不负所托!”

他示意仆役将木盒呈上,“这里是陆家所私藏的三卷往届仙举的策略题解,愿赠吴兄,只求吴兄能加快破解进度。”

方婉紧随其后,取出一枚玉简,“《仙举历代道试考证》,还请吴兄笑纳。”

司乐菡则取出一本音符书卷,“此为《太玄音律考》,这是仙举之道对乐理的考试要点,想必让吴兄对音律之道有所助益。”

三人心甘情愿地拿出之前承诺的文书,没有闹幺蛾子的想法。

以往仙族对凡人的那点优越感,在这等惊才绝艳面前,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看似平和的同龄人,早已走在了他们难以企及的前方,不可轻慢。

吴燃灯看着桌上的馈赠,心中微哂。

三分奇技不过是诱饵,他们却已甘愿加大投资。

他缓缓点头,“诸位盛情,我便却之不恭。破解之事,我自会尽力,只是仙业精妙,却也急之不得。”

三人连忙道:“吴兄但请宽心,我等绝不敢催逼,打扰吴兄修行清净。”

静室内,烛火映着三人热切的脸。

他们捧着各自的玉简,仿佛捧着打开仙业之门的钥匙,却不知这钥匙的每一道纹路,都早在吴燃灯的算计之中。

陆家祠堂内,陆明轩将吴燃灯批注过的《金刀拓印》铺开在供桌上,族中长老们围拢过来,看清上面的注解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沉劲透石需借地脉之气,刻至三分即停,留七分余韵待符纹自生’,这、这是我陆家传承百年都未参透的关窍!”大长老抚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指尖点在“地脉共振”四字上,“难怪我族刻碑总差最后一丝灵性,竟是少了这步借势的妙法!”

陆明轩垂眸道:“此乃吴兄所留注解。他说,陆家刻碑术刚猛有余,灵动不足,需以符纹余韵调和,方能刚柔并济。”

祠堂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百年瓶颈,竟被一语道破,这吴燃灯的见识,简直匪夷所思。

“备厚礼!”陆景山作为一家之主,当机立断,“此人日后一定要大加拉拢,我陆家基业再进一步,或许就要落在此人身上!”

……

方家药圃的暖房里,方婉将“火丹灵墨”的制法誊抄在帛书上,递了过去。

“药老,你看这灵墨之法如何?”

周身丹炉花纹的老者须白如参,逐字细看,猛地拍腿懊恼,“妙啊!我方家炼丹一向只重养生水丹,却忽视了火丹之法的妙用,火丹调墨,真是绝佳构想!”

旁边的药童们凑过来,见帛书上标注着“火元凝墨,丹灰亦玄”八字要诀,个个面露恍然。

这些火丹细节,族中典籍从未重视过,没想到偏偏却也能成就一方仙业。

药老抚掌赞叹:“此等见识,当为我方家上宾!婉丫头,以后你可要好生重视这个同窗了!”

……

司乐家的琴房内,司乐菡正按吴燃灯所说,调试“和音”琴的弦距。

她将琵琶的间距微调了半分,指尖轻拨,琴音竟如流水般淌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透,连空气都仿佛跟着震颤起来。

乐音在空中震动,带动灵气,隐隐成一个个符文之形,音调带动气韵。

“真的成了!”司乐菡惊喜地睁大眼睛。

族中传下的《清商引》总差一丝韵味,长辈们说是“弦距不合天地韵律”,却没人能说清该如何调整。

吴燃灯的音符气调奇技,虽没具体的法术,却法理玄妙,指出“七弦当如北斗,间距需合星轨”。

此刻一试,果然妙不可言。

司乐家族长闻声而来,听着琴音中流淌的天地共鸣,捋着长须道:“此等通天地韵律之仙道大才,若能请入族中,我司乐家的琴艺定能更上一层楼。”

……

次日清晨,陆、方、司乐三家之人陆续上门,送上诸多道经典籍,陆续不绝,引得仙塾之内一阵侧目。

吴燃灯临窗读书,放下书卷,嘴角微扬。

三分奇技,不过是抛砖引玉,这些传承世家,嗅到了仙业突破瓶颈的契机,自然心痒难耐。

而这,才只是开始。

很快,山海鬼市内那些隐修小族也快坐不住了吧,终将会一一送上门来。

他织出符文拓印这张仙业大网,可不会放过任何漏网之鱼,要得就是……

大小通杀!

陆家石坊内,工匠们手中刻刀、石凿,按“金刀拓印”之法刻碑,玄铁刀蘸着灵血落下,符纹入石时竟泛起淡淡金光。

石碑立起的刹那,周遭地脉隐隐共鸣,灵气大盛,比往日强了三成不止。

陆家族老抚着新碑,叹道:“这等升华,怕是能让我家刻碑之术提升了百年之功。”

只是转念想起吴燃灯,又暗生悔意。

早知此子悟性如此惊人,当初在仙塾时就将收其为陆家所用。

现在此子已有仙籍,运朝在册,如今却只能望之兴叹。

陆家在这南山郡虽为长生仙族,但要与运朝相碰,不过撼树蚍蜉,纯粹找死了。

……

炉火熊熊!

丹灰混灵水,又淬炼调制,只见一团浓烈如药液的墨汁沉于钵中。

“我来!”有请来的符师,上前跃跃欲试,符笔沾满灵墨,一书而就。

符文同体呈现青绿之色,字迹灵光四溢,透着勃勃生气,一看就非凡品。

“春生万物!长春符,去!”

一道淡青色符光自吴燃灯指尖弹出,落在方家药圃上空。

符光炸开,化作点点青辉,如细雨般洒下。

原本半尺高的云叶藤忽然舒展枝叶,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叶片边缘泛起莹润的光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竟已爬满了整个棚架,藤蔓上还缀着几颗饱满的籽实——这是寻常需三年才能长成的品相。

七叶一枝花的叶片层层叠叠往上冒,不过片刻便从三叶长到七叶,根茎处隐隐透出紫金色,那是年份足十年才有的特征。

方家族老捧着符纸的手微微颤抖,看着暖棚内疯长的灵药,失声喊道:“普普通通的长春符,竟有如此奇效!这火丹灵墨,能催化符力,增强符效,真奇迹也!”

负责看守药圃的药童们目瞪口呆,他们每日精心照料,也只能让灵药按部就班地生长,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春气过处,枯木抽芽,弱苗拔节,连泥土都散发出清新的生机,仿佛整个暖棚都被按下了快进键。

司乐家的乐楼中,琴音伴着符纹波动流转,以“音律符调”校准的琴曲,竟能引动空气中的灵气,凝成肉眼可见的光点。

司乐菡一曲弹罢,望着空中飘散的光尘,轻声道:“吴兄说,音律与符纹本是同源,皆是天地韵律的显化。”

族中长老们听得心驰神往,却也深知,这位惊世之才已非他们能随意拉拢,唯有以礼相待,方能求其指点一二。

……

于是,陆家的《金石寻脉龙书》、方家的《离火玄丹秘典》、司乐家的《五音玄天乐谱》……三大族内珍藏,源源不断地送抵吴燃灯的静室。

从地脉图到丹经,再到琴谱,皆是寻常修士梦寐以求的秘传道经以及典籍。

这些都是修行中的珍贵典籍,平常之人想看一眼都难。

也唯有一门仙业的诱惑,才能让这些仙族心甘情愿地掏出自家底蕴。

吴燃灯一一笑纳,将这些典籍分门别类,或参详,或批注,偶尔回赠几句点拨,便能让三家如获至宝。

他立于窗前,看着巷外三家送宝的车马络绎不绝,心中了然。

初步的目标已然达成。

借符文拓印的东风,将这些仙族的底蕴化为己用。

至于这股风能吹多远,能卷起多少青萍。

便要看三家对仙业的渴求,以及南山郡中那些隐修仙族又对符文拓印有多少迫切了。

只需等鱼上钩就好!

静室案上,一枚新得的玉简泛着微光,正是方家送来的《三昧真火丹解》。

吴燃灯拿起玉简,指尖拂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局。

……

山海鬼市,灵宝阁密室,十多张各怀心思的面孔,身处其中。

“凭什么?”一个满脸虬髯的修士拍着木桌,酒液溅得满桌都是,“那符文拓印,明明是我李家灵宝阁从那宁仙豪手中先得到的,凭什么让陆家、方家,司乐家他们后来居上?从中破解出了那三分奇技?”

旁边有人冷笑:“李元青,在这发火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倒是自己破解啊?”

“是啊!那三大仙族本就各掌仙业。这海州流传来的符文拓印破解出的三分奇迹,又将那三大家的技艺都快升华了,看来以后这南山郡,他们三家要彻底一家独大了。”

虬髯修士李元青苦笑连连,“难道以后我们这些隐修小族就要被三大家彻底压在身下了吗?”

“李叔父,这也不尽然。”一声沙哑女声响起,“关键不在那三大家,而在于这一届仙籍榜眼吴燃灯。”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看向那个面容坚毅的女子成灵儿

“吴燃灯?”一旁有人惊奇,“便是那个凡俗出身,却位列仙籍第二的秀才修士?排名还在你和郑天井之上!”

“此人竟有如此才能?看来这仙籍榜眼,比传言中更加悟性过人。”

“正是。”成灵儿点头笑道,“据我探查所知,三大家的三分奇技,皆是此人拆解而出。

他乃是新生首席,天生凡体,却能三年练字入道。凡自学入道者,无不有惊人悟性。

听说此人在仙塾时便博览群书,对各家典籍了如指掌,已到了可比仙师的地步。”

“可他真有那么大本事?那么多老符师都束手无策,区区一介新人能做到如此地步。”有人仍有疑虑。

“这一点不假!”李太安也在旁开口,声如剑鸣,斩钉截铁,“据我所知,最近三大家一直把族中珍藏秘本流水似的送过去?

这些典籍都是仙族立族根本,没有更大的利益,他们是绝不可能轻易示人的。现在看来,就落在破解符文拓印这一仙业之上。”

一阵骚动。

仙族秘本,事关修行根本,以及仙举隐秘,谁不是垂涎已久?

这个理由足以让人信服。

“如此说来……”虬髯修士李元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太安吾儿,若能请动这位吴师弟出手,我等未必不能分得一杯羹?”

“难。”李太安摇头,“此人是仙塾中有名的嗜书如命之人,自身以仙业入道,不缺修仙资源,眼界高得很,寻常好处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那便出大手笔!”有人咬牙道,“我族中还有一卷秘传道经《狐仙拜月祝由法》,是先祖从一处古上古妖修洞府里得来的,或许能入他眼。”

“我家也有道经《养魂尸解仙法》,据说能温养神魂,助人死而不绝,尸解成仙,对修士悟道大有裨益!”

“我族虽无道经,却有一卷仙举历代举子答卷,可以抄录一份,供其参详!”

诸多隐修小族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达成共识,联手备礼,请吴燃灯出手。

第二日下午。

“三位师兄,无事不登三宝殿!无缘无故请我去登仙楼赴宴,想必你们必有所求吧!”

吴燃灯面色淡然,看向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三人,心中早有料定,并无多少意外。

“看来一切都在吴师弟意料之中!”李太安也是聪明人,拱手一笑,“此来正是请吴师弟,助我等隐修仙族,破解符文拓印,此事若成,秘传道经、仙举秘典,自会一一奉上!”

陆府议事厅内,陆景山沉声喝问,目光扫过满堂族人。

“胡闹!隐修那帮野路子竟敢抢我陆家的生意!”

陆明轩在旁轻笑:“父亲放心,我这就带人过去!吴兄手里的拓印符法绝不能让隐修仙族轻易染指半分!”

方府后院的暖阁里,方婉刚听完下人回禀,手中绣着云纹的团扇“啪”地合上,匆匆而去。

司乐家庭院之内,琴弦乍响,司乐菡按住颤动的丝弦,面容如冰。

……

是夜。

山海鬼市最大的酒楼“登仙楼”被包了下来。

楼外悬着数十盏引路灯,灯火闪烁,一片透亮,一群仆役立于楼前等候,捧着的礼盒堆如小山,灵气氤氲,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一辆乌篷车缓缓驶来,停在登仙楼下。

车帘掀开,吴燃灯一袭青衫,缓步走出。

“恭迎吴燃灯仙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众仆役齐齐拱手,神色恭敬。

“吴师弟,请进!”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三人上前相迎,正引着吴燃灯往楼内走。

“且慢!如此盛宴,怎能少了我们三人!”

鬼市山岭间的迷雾散去,就见陆明轩三人乘轿而来,身后一旁劲装力士相随,气场颇大。

撇开围观路人,登仙楼一时间,被里外围了三重。

“吴兄!”陆明轩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吴燃灯身上,确认无事,才转向李太安三人,语气不冷不热,“李师兄、郑师兄、成师姐,你们三位未免太不厚道了吧!竟来挖我们三族的墙脚!”

李太安脸色一沉。

他自然看得出,这三人是来“护驾”的,明着是关心吴燃灯,实则是不想他们这些隐修小族从吴燃灯这里讨到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陆师弟、方师妹、司乐师妹,你们这是哪里的话,我等不过是请吴兄喝杯薄酒,探讨些符术心得罢了。”

“哦?”方婉轻笑一声,眼波流转,“我等也正想向吴兄请教些符文的关窍,不如一同上楼,正好热闹些?”

这话堵得李太安三人哑口无言。

三大家摆明了要掺和进来,他们若是拒绝,便是不给三大家面子,到时候就难以收场了。

看来这三大仙族,将符文拓印已经视作了禁脔,今日想要得手,难了!

李太安与郑天井、成灵儿对视苦笑。

今日不大出血,怕是得不到那符文拓印的仙业了。

周遭空气沉闷。

吴燃灯立在一旁,看着他们暗中较劲,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觉极好。

这般相争,才是他想要的局面。三大家与隐修小族相互掣肘,谁也不敢懈怠,他便能稳居正中,从容取利。

“诸位厚爱,吴某心领了。”吴燃灯开口打破了平静,“既是探讨符术,楼上说话便是,何必在门外耽搁,干扰行人?”

说罢,他率先迈步上楼。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立刻跟上。

李太安三人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紧随其后。

登仙楼的门槛被一一踏过,楼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各方势力的盘算,也映照着吴燃灯眼底深藏的笑意。

这场由符文拓印掀起的纷争,才刚刚进入最热闹的阶段。

登仙楼的夜宴,早已不是凡俗间的酒肉排场。

白玉为盘,盛着颗颗饱满如珍珠的凤竹灵米,米香中裹着三十年灵谷特有的清韵,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滑下,连丹田都泛起丝丝暖意。

琉璃盏里,琥珀色的酒液泛着微光,那是用百年雪莲蕊与晨露酿就的“流霞酿”,抿一口,酒香便在舌尖炸开,化作点点灵光,顺着经脉游走,竟有洗髓伐脉之效。

席上的菜肴更是奇绝。

清蒸的“灵鲤”取自地脉深处的寒潭,鳞甲泛着淡淡的金芒,肉质入口即化,灵气沛然。

凉拌的“云芝菜”采自万丈悬崖,叶片如碧玉,带着云雾的清冽,嚼之生津,能宁神静气。

吴燃灯坐在主位,面前的食盒还在不断被打开,每一道菜端上来,都伴随着灵气的波动,引得满室生香。

李太安举杯敬酒,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得,“吴师弟,这灵鲤是我家道兵昨日刚从寒潭钓上来的,需以地火温煮,方能锁住灵气,你尝尝如何?”

郑天井则献宝似的推过一个玉碗,“这里面是‘玉髓膏’,用百年玉精熬制,能滋养神魂,对吴师弟钻研符术大有裨益。”

吴燃灯浅尝辄止,感受着灵食入体后那股温和却醇厚的灵气,心中微微一动。

寻常百姓求一口饱饭,帝王追求珍馐百味,可比起眼前的灵米、灵酒、灵食,凡俗的富贵确实如尘埃般不值一提。

灵米下肚,抵得上三日打坐。

流霞酿入喉,胜过半月吐纳。

便是那不起眼的云芝菜,也能清心明目,让修士在繁杂的修炼中保持灵台清明。

这等享受,早已超越了“口腹之欲”,而成了修炼的一部分。

皇帝坐拥四海,怕是也尝不到这地脉灵鲤的滋味,更享不到这流霞酿的灵气滋养。

吴燃灯心中不免暗叹。

昔日在乡下老宅,谁能想到那个埋头苦读的凡俗少年,今日能端坐于此,享用连三大家族都舍不得轻易动用的灵物?

凡俗的帝王,纵有万里江山,也困于凡胎,百年后化作一抔黄土。

而修士的享受,却与长生大道相连,一口灵食,一杯灵酒,都在为那缥缈的仙途添砖加瓦。

夜宴继续,灵香与酒香交织,在登仙楼内久久不散。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些泛着灵光的杯盘上,映出一片迷离的光晕。

此谓之:登仙之宴。

这等享受,皇帝不及,凡俗莫想。

而这,不过是修仙大道上,微不足道的一道风景。

纸醉金迷,吴燃灯却是灵台清明。

“多谢诸位盛情。”吴燃灯开口,声音平静,“这些灵物确实难得。只是今日请我到此,恐怕不是请我吃饭这么简单吧!”

话语一出,周遭又是一静。

这场夜宴,终于进入正题了。

李太安朗声一笑,“吴师弟,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赴宴,就是来珍重请你出手,帮我等隐修仙族破解符文拓印之术。

此为《养魂尸解仙法》、《狐仙拜月祝由法》、仙举历代举子答卷,就是我等仙族给出的谢礼!”

他手一挥,将礼物御到空中,缓缓推来。

“慢!”一声轻喝。

却有灵气波动,礼物又被推了回去。

“李师兄,这礼是不是轻了些?”陆明轩的声音带着笑意,“吴兄为我陆家拆解符文拓印时,要知道我们三大家可是加在一起,一口气送出了十多卷的秘传道经,以及仙举秘录。”

李太安面色一沉:“陆明轩,你这是何意?我李家请吴兄,与你三大家何干?”

“话不能这么说。”方婉轻笑一声,应和陆明轩,“符文拓印何其珍贵,李师兄,你们这点心意实在过于寒酸,分明是在占我们三家的便宜,怕也是不够请动吴兄吧?”

司乐菡也开口了,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白了,我等是来给吴兄撑场子的。真要是让些不值当的物件沾了吴兄的眼,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南山郡的修士太过小气?”

郑天井在旁冷笑:“你们三大家,这是想垄断符文拓印这门仙业不成?”

“垄断谈不上。”方婉轻摇折扇,接口道,“只是吴兄的时间金贵,总不能白费功夫。你们若真心求教,不妨拿出些货真价实的诚意,比如你李家藏了三代的天河剑符、郑家的金刚力士炼兵法,成家的河伯御水真诀!”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如春的夜宴,顿时冷若冰点,如坠寒冬。

山海鬼市,诸多隐修小族在此避世,数量颇多,其中又以李、郑、成三家为首,分别掌管鬼市中灵宝阁、藏器楼、百艺居三个最大产业。

李、郑、成三家,虽比不上三大显世仙族,却也各有底蕴。

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此时都面色阴沉如水。

只因方婉所提及的天河剑符、金刚力士炼兵法,河伯御水真诀,都是他们三家的镇族法门,怎肯轻易示人?

李太安等人怒视着陆明轩三个仙族子弟,却见对方神色坦然,显然吃定了他们舍不得放弃请吴燃灯出手的机会。

李太安脸色铁青,“你们三族也未免太过霸道了吧,是要绝我等隐修小族的活路?”

“非也。”陆明轩笑意不变,指尖却叩了叩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刻着陆家独有的家徽“镇岳碑文”。

“只是吴兄的本事,配得上何等筹码,我三大家心里有数。你们这点东西就想请动他,传出去,岂不是说我陆家、方家、司乐家花的那些代价,都成了笑话?”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太安身后的隐修族人,“难不成,诸位觉得我三大家,还比不上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小族?”

这话戳中了隐修族的痛处,李太安脸色变了几变,咬牙道:“那你说,要拿出什么才够?”

陆明轩上前一步,朗声道:“我陆家为求‘金刀拓印’,献出了十五卷秘传道经,以及南山郡绝无的三卷往届仙举的策论题解,这是我陆家的诚意。”

方婉接着道:“我方家为换‘火丹灵墨’之法,奉上了《南华大梦心经》残卷,以及《历代道试考证》,这就是我方家付出的代价。”

司乐菡轻抚琴弦,琴音清越:“我司乐家为求‘音符气调’,赠了祖传的秘传道经,《天人感应妙音注解》,以及仙举乐理一科的《太玄音律考》,这是我司乐家的筹码。”

三人话音落下,登仙楼前一片死寂。

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面色煞白。

秘传道经、仙举秘录,每一项都是价值连城,每一项都是隐修小族付不起的代价。

这些都是三大家压箱底的传承,竟为了符文拓印的分支之法,都给了出来。

隐修族人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同时更升起热切之心。

能让敝履自珍的三大仙族肯下如此血本,足以说明这符文拓印的仙业,分量重到超乎想象!

李太安喉结滚动,他忽然明白了。

三大仙族砸下这么多,绝非头脑发热,而是这仙业能让他们的底蕴暴涨。

若是让三大家独占了这等机缘,别说超越三大仙族。

恐怕以后南山郡的天空下,再也没有他们这些隐修小族的立足之地,只能一辈子被踩在脚下,仰人鼻息。

看着诸多隐修小族们被割肉般的难受,陆明轩、方婉、司乐菡笑盈盈看着这些隐修小族。

这就是,他们所要的目的所在。

三大仙族现在有求于吴燃灯,自然不能坏了他的事,从而生出间隙,坏了自家大事就不好了。

但也不能让这些隐修小族白白占了便宜。

报出天价筹码,就是要让这些隐修小族知难而退。

哪怕他们勉强凑出了天价筹码,自家也会元气大伤。

三大仙族底蕴深厚,完全耗得起。

这些隐修小族,哪怕得到符文拓印的分支技艺,也再对三大仙族构不成任何威胁。

“好…好一个三大仙族!”李太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既然你们能舍,我等也能!”

吴燃灯安坐桌前,食不言寝不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筹码越来越重,争斗越来越烈,而他这座天平的中心,只会越发稳固。

夜风吹过登仙楼的匾额,带起一阵呜咽,像是在为这场注定要流更多血的博弈,奏响前奏。

登仙楼内,烛火映着李太安等人凝重的脸。

一番低声商议后,李太安深吸一口气,转向吴燃灯,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吴师弟,条件您尽管提。只要我等能办到,绝不推辞!”

吴燃灯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所求,与三大家并无二致。”

他缓缓道:“一者,各家珍藏的道经秘录,凡与符文、灵植、音律相关者,需借我参阅三月;二者,族中关于仙举的见闻、考录心得、乃至先辈留下的答题残卷,皆需奉上。”

“这……”郑天井眉头紧锁,道经是立族根本,仙举底蕴更是关乎后辈进阶的命脉,怎能轻易示人?

“吴师弟有所不知,我等隐修小族的底蕴,本就不如三大家……”成灵儿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色。

“正因如此,”吴燃灯打断她,“才需拿出更多诚意。”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为拆解拓印之术,已耽搁了仙举备考。这些道经与仙举底蕴,一者能补我技艺之缺,助我破解那融合诸术的拓印真法;二者,也算是弥补我费时费力,可能错失仙举之期的代价。”

李太安等人对视一眼,心中雪亮。

吴燃灯要的,是能与三大家抗衡的“等价交换”。

他们底蕴本就薄弱,若不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更别提从三大家口中分一杯羹。

“好!”李太安猛地拍板,“我李家愿献《青蜀剑道真解》道经五卷,还有先祖参加仙举时的《策问残稿》!”

郑天井紧随其后:“我郑家出《黄巾力士统兵布阵兵法》,外加三卷《仙举考略》,皆是族中秘藏!”

成灵儿咬了咬唇:“我成族奉上《灵水洗身真经》,还有祖传的《仙科答题要诀》!”

其他隐修族见状,也纷纷咬牙应承,或献出祖传的符经,或拿出仙举的见闻札记,甚至有小族愿将族中唯一参加过仙举的先辈手札,全额奉上。

诸多隐修小族凑在一起,终于勉强超过了三大仙族的筹码。

吴燃灯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玉简、帛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些隐修小族为求一线生机,终究是将封闭了数代的隐秘,缓缓敞开了一道缝隙。

他微微颔首:“诸位诚意,吴某心领。符文拓印之术的拆解,我自会尽力。”

此言一出,李太安等人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登仙楼外,夜色正浓。

吴燃灯知道,随着这些道经与仙举底蕴的入手,那些被仙族世代封存的隐秘,终将在他面前彻底展开。

而符文拓印这枚诱饵,已将南山郡诸多有分量的“鱼”一举钓起。

这场以仙业为饵的棋局,他已牢牢掌握了主动权。

“南山之郡,道经奇书,仙族底蕴,尽入吾彀中矣!”

巍峨登仙楼高耸云巅,楼内盛宴陈设极尽华贵,可满堂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滞。

此番能入此楼赴会,在场诸多隐世修仙族群,皆是倾尽族中底蕴,割舍无数至宝机缘,付出前所未有的巨大代价,方才换来这一席之位。

众人端坐席间,眉宇间难掩沉郁,心中皆是百味杂陈,更是暗想自己这番代价究竟值不值得。

这么大的代价,真能换取到符文拓印的隐秘吗?

万一不成呢?

吴燃灯此人如此年轻,真能独自破解一方可兴族千年的仙业?

……

哪怕他们知道三大仙族已经得了好处,此时也难免懊恼之前的判断,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登仙楼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满桌珍馐,气氛却沉得像灌了铅。

隐修族人们看着案上已送出的玉简、帛书,脸色都带着肉痛。

那些可是压箱底的家当,此刻却成了换取吴燃灯出手的筹码。

陆明轩端着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隐修族付出的代价远超预期,他虽为三大家占得先机而松快,却也暗自嘀咕。

这些人被逼到这份上,日后若得不到足够回报,怕是会闹出乱子。

方婉与司乐菡亦是眉头微蹙,显然想到了一处。

三人并肩而坐,彼此相视,一时也是面带忧虑,神色凝重。

他们没想到,自己一番阻拦之下,这些隐修还舍得如此代价,要是真被这些得到符文拓印的分支奇技,也不知在这南山郡会引起多大的变故。

他们可是亲手体验过三分奇技的神效,现在也暗自揣测,自己此番动作是否过于仁善了一点。

现在这南山郡之后的形势,前路反而吉凶难料起来。

吴燃灯静坐席间,将满堂众人心绪尽收眼底。

他心中透亮,一众仙族此番牺牲太过惨重,心中积郁难平。

若不安抚疏导,久而久之必定心生怨怼,日后生出变数,势必扰乱全盘布局,酿成大祸。

行事之道,向来恩威并施,施过雷霆之戒,便要施以温润恩泽。

软硬相辅,分寸火候,缺一不可。

沉吟片刻,吴燃灯放下茶盏,清越的瓷器碰撞声打破了沉寂。

“诸位稍安。”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符文拓印的全法,我虽未完全勘透,却已摸到几分脉络。”

话音刚落,满座皆动。

李太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吴师弟,此言当真?”

“不错!”吴燃灯缓缓抬眸,环视众人,朗声开口,声线沉稳传遍整座仙楼:“诸位心中所想,我尽皆知晓。符文拓印此业博大精深,前路漫漫,必然艰险颇多。

但我已然寻得破局大道,理清核心思路,只是诸多细节尚未尽数打磨圆满,暂且无法做到尽善尽美,完整推演全貌。”

此言一出,满堂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骤然一松。

随后,吴燃灯话锋又是一转,“只是其中关窍尚需打磨,此刻只能演示一二,未必能尽善尽美。”

“够了!够了!”郑天井连忙起身,“只要能看到思路,我等便安心了!请吴师弟示下!”

“不错,请让我等开开眼界!”

“符文拓印,真有此术,那真是神乎其神了!”

众隐修小族闻言心神俱震,知晓已然敲定大体方向,阴霾尽数散去。

他们眼中瞬间亮起精光,纷纷拱手相请,急切恳请吴燃灯当众演示推演,一睹玄妙门路。

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连陆明轩三人也目光灼灼地望向吴燃灯。

吴燃灯走到楼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白玉石案前,取过自身随身常伴的秃毛笔,蘸了方婉带来的“火丹灵墨”,又从陆明轩递来的玄黄石上刮下一点石粉,调入墨中。

“看好了。既然如此,我就提前演法一番!”

他手腕轻转,笔尖在素帛上落下第一笔。

那笔画看似随意,却带着陆家刻碑的沉劲,入帛三分。

转锋时又透出火丹灵墨的火光内敛,墨色如流水般晕开。

收尾处,符脚如音律跳动,笔尖的墨痕竟微微震颤,仿佛活了过来,诸多气息串联一起,宛若一体。

不过片刻,一枚融合了金石之坚、丹火之气、音律之韵的符文便跃然帛上,虽灵气波动尚显滞涩,却已隐隐有了贯通诸术的雏形。

此符为:“云”!

“这……这是……”郑天井失声惊呼。

他看懂了,这符文的每一笔都藏着各家技艺的影子,却又浑然一体。

陆明轩抚掌道:“吴兄果然已窥全貌!这笔锋中的‘沉劲转柔’,正是我三家技艺的关键!”

方婉亦点头:“灵液与石粉的配比,暗合‘刚柔相济’之理,吴师弟竟已将其融入符纹!”

司乐菡望着符文上因琴音而颤动的墨痕,轻声道:“以音辅符,以符载音……原来还能这般融合。”

这还没有完!

金刀符!

吴燃灯凌空画出一道金刀符,秃毛笔上立刻迸射凛凛寒光。

笔化金刀,刻录而下。

白玉石案竟如豆腐一般柔软,被刻下深深的痕迹。

吴燃灯笔插入石案之中,沿着之下写下的云字符,刻录起来。

笔若龙蛇,游走不停,一气呵成。

众人屏住呼吸。

一个“云”字拓碑赫然在他们面前显现。

“成!”吴燃灯眸子锐光乍现,沉喝一声。

就见云字拓碑寻常时与凡石无异,此刻却符纹陡然大亮,忽然亮起莹莹白光。

先是笔画间渗出丝丝缕缕的白雾,如轻纱般缭绕。

随即整个“云”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灵光,碑体竟微微震颤起来。

那些白雾受符力牵引,在楼内翻腾汇聚,不过片刻便化作朵朵棉絮般的云团,低低悬在梁下,甚至能看见云团中流转的细碎光点。

“这是……”李太安刚端起酒杯,见此异象,手一抖,酒液洒了满襟,眼中满是骇然。

陆明轩猛地起身,几步冲到拓碑前,指尖触及碑体,只觉一股温润的符力顺着指尖涌入,与楼外天地灵气隐隐共鸣。

他望着那些在席间穿梭的云团,失声喊道:“云字符文活了!这是引动了天地间的云气!”

方婉抚着鬓角,发丝被云团带来的微风拂动。

她望着窗外,楼外本是清朗夜空,此刻竟也有淡云汇聚,与楼内云团遥相呼应。

登仙楼仿佛被托在了半空云海之中,雕梁画栋隐现其间,真如仙境一般。

“是,吴兄!”司乐菡目光落在主位,只见吴燃灯指尖正凝着一缕淡青色符力,若有若无地与拓碑上的“云”字相牵。

随着吴燃灯收回指尖,那缕符力消散,碑上的灵光渐渐敛去。

楼内的云团却未散去,只是缓缓沉降,化作薄薄一层雾霭,漫过众人衣袍,带着清冽的灵气,让人心神一清。

“不过是借了些灵气,引动了拓碑里残存的符意。”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桌上的尘埃。

李太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符碑拓印,聚天地云气入楼。

这等手段,已非“精妙”二字能形容,简直是与天地灵犀相通一般!

陆明轩望着那些缭绕不散的云霭,感受着其中温润的灵气。

“吴师弟这门符文拓印手段,真是…神乎其技!”郑天井喃喃道,语气里满是敬畏。

楼内的云霭缓缓流动,映着烛火,将众人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原本的宴饮之乐,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仙境奇景压了下去,每个人心中都翻起惊涛骇浪,心中更是慢慢热切。

他们终于真切感受到,这门仙业的玄妙,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那云字拓碑亮起的符文光芒,不仅照亮了登仙楼,更照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众人无不对“符文拓印”的最终面貌,生出了近乎狂热的期待。

吴燃灯端起酒杯,望着窗外与楼内云气交融的夜空,浅浅饮了一口。

流霞酿的暖意与云气的清冽在喉间交织。

他心中笃定,这道亮起的云字拓碑,必将是又一颗投入南山郡修仙界的石子。

而它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登仙楼内,满座之人无不盯着眼前那枚云字拓碑,要将其上的云字符纹深深印入瞳孔深处。

先前付出的肉痛、担忧,此刻都化作了热切与期待。

他们亲眼看到了符文拓印的影子,知道吴燃灯所言非虚。

只要等他彻底勘透,他们付出的一切,都将百倍、千倍的回报回来。

吴燃灯看着众人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微定。

棒子打过,甜头也给了,这分寸,总算拿捏住了。

但也不能让他们惊喜过了头!

只见吴燃灯取出准备好的符纸贴在玉石拓碑上,开始敲打拓印起来。

“这就是符文拓印吗?难道已经成了!”四周无不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吴燃灯的一举一动。

符纸渐渐透亮,云字符箓渐渐刻印其上,符纸之上渐渐浮现出氤氲云纹之气,灵气自生。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啪嗒!

云字符箓陡然剧烈闪烁,通体符纸竟是被云水彻底侵染,化作一团纸泥掉落一地。

“哎……”功败垂成,四周一片懊恼之声。

吴燃灯却是并不意外,平静收手,淡淡道:“这个拓碑尚不完善,符文拓印只能短暂留下残迹,但还做不到用符纸进行完整长久的拓印。

符纸脆弱,还承受不了符文拓印之力,遇水则化,遇火则焚,遇雷则焦……

前路尚远,还需诸位相助。待全法功成之日,自会让诸位得偿所愿。”

“这是应该的!短短时间,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殊为不易了!”

“吴兄,真是妙手!还原到如此地步,已是鬼斧神工!”

“这门仙业真要在吴兄手下还原出来了,正是我南山郡的幸事!”

……

在场都是识货的人,短暂遗憾之后,立刻大为赞叹。

“妙哉!”李太安抚掌长叹,先前付出的肉痛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只剩对未来的憧憬。

陆明轩三人亦相视一笑,眉宇间的忧色尽散。

“客气,客气!”

“那就多谢吴兄了!”

登仙楼内的气氛彻底活络起来,杯盏相碰之声不绝。

那割肉带来的阴霾,已被仙业将成的曙光驱散。

而吴燃灯知道,这只是新的开始,

他不仅要让这些仙族敞开隐秘,更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那些没拿出来的底蕴,也随之一一奉上。

……

沉闷一扫而空,登仙楼内重新响起欢声笑语。

“值此盛景,就让小女子为各位奏上一曲,以助兴!”

这时,司乐菡怀抱琵琶而出。

众人纷纷叫好。

“早闻司乐家之曲为南山郡第一仙乐,今日得闻,真是三生有幸!”李太安轻笑而叹。

“先有吴燃灯的演法神乎其技,后有仙乐,今天真是来对了!”

众人也是纷纷应和。

司乐菡朝众人屈身一礼,又朝吴燃灯微微而笑。

“此曲名为:云海仙踪!”

琴身似冷月凝霜,弦如冰丝,入手便带着一股清冽之气。

她素手轻按,未及拨弦,楼内缭绕的云霭竟似有灵识般,缓缓向她身侧聚拢。

“铮——”

第一声弦响破空而出,不似寻常琵琶的急促,倒带着金石相击的清越。

银面反射着烛火,将她半张脸映得明明灭灭,另半张隐在阴影里,添了几分神秘。

弦音渐疾,如骤雨打在青瓦,又似流泉奔过石涧。

楼内的云霭随着韵律翻滚,时而聚成浪涛之形,时而散作星点之光。

李太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只觉那弦音像一双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神,跟着起起落落。

忽的,弦音一转,变得柔婉缠绵,如情人低语,似柳丝拂水。

银面琵琶的冷冽被这柔意中和,竟生出一种冰炭同炉的妙趣。

陆明轩望着司乐菡拨弦的指尖,那指尖快如流萤,在弦上翩跹,仿佛不是在奏乐,而是在编织一张由音符织成的网,将满座之人都网在其中。

最妙是高潮处,司乐菡腕力陡增,银弦震颤如龙吟,一声裂帛般的高音拔起,直穿楼檐!

刹那间,楼内云霭猛地炸开,化作漫天光点,与烛火交相辉映。

窗外的夜云亦被惊动,翻涌如潮,竟隐隐透出月华的清辉,与楼内琵琶声遥相呼应。

伴随弦声急促,楼内云雾翻滚不止,如烟如海,众多修士身处其中,颇有飘飘欲仙,欲乘云雾归去之妙景。

凡是修士,皆有成仙之志,此刻都有了成仙之景!

云海仙踪,正如其名。

“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满座顿时掌声雷动,连吴燃灯也抬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弦音渐缓,余韵如缕,绕着梁间的云霭久久不散。

司乐菡收势时,银面琵琶上凝着一层薄露,映得她眼底的光彩愈发清亮。

“司姑娘这琵琶技,当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李太安抚掌大笑,先前的拘谨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有此仙乐佐宴,便是神仙也不换!”

陆明轩亦道:“银面配清弦,刚柔相济,竟与吴兄的云字符文隐隐相合,妙极!”

楼内气氛被推至顶点,杯盏相碰之声、谈笑声、赞叹声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仿佛带着醉人的暖意。

云霭缓缓沉降,沾在衣袍上,带着琵琶音留下的余韵,让人心旷神怡。

吴燃灯看着眼前的热闹,指尖轻叩桌面,伴着残余的弦音。

这银面琵琶的乐声,刚如剑,柔如绸,恰如修仙界的纷争与交融。

而这场夜宴,这场被仙乐推向高潮的盛会,不过是南山郡风云变幻中的一曲插曲,却已足够让人记取这片刻的酣畅。

宴至尾声,曲终人散,宾客陆续离去。

“诸位,我先离去了!这诸多道经和秘录,还等我回去好好翻阅呢!”

吴燃灯尽兴欲归。

见他走路,都手捧着一卷新得的道经,早已按捺不住细看,路边的灯火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司乐菡终于按捺不住了,走上前,轻声问:“吴兄搜集了这许多道经、仙举资料,看得过来吗?”

见吴燃灯抬眼,她又补了一句,“吴兄对灵石、权位似乎都无所求,这般费尽心机,只为求书,到底求的是什么?”

众人也循声望去,大感好奇。

修士长生,往往都有嗜好,用来打发漫长的岁月,并且瘾性极大,超出世人想象。

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

就比如这李太安,就是个南山郡有名的剑痴,最向往的就是前往青蜀郡,朝拜吕剑仙所留的人间仙迹,玉池剑壁。

但道经书本无比枯燥,像吴燃灯这种嗜书如命之人,却是从所未闻。

听到询问,吴燃灯合上书卷,望向窗外。

夜雾已散,明月高悬,清辉洒满街巷。

他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曾在无名道经之中,看到水调歌头词牌的仙词半阙,我今有下阙名为:水调歌头·天问,足以言明我心意。”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吟罢,他微微一笑,对司乐菡颔首示意,还未等说出下半阙,转身推门而出。

青衫身影消失在月光下,只留下那句“何似在人间”的余韵,萦绕在登仙楼内。

司乐菡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

她听懂了这诗句的深意,更从那淡然的语气中,读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洒脱与执着,甚至孤愤。

或许,有些追求,本就无需言说。

正在众人诧异时随后又有下半阙,伴随悠悠叹息之声,远远传来,久久回荡。

“怀孤愤,询造化,夜独眠。

八荒谁主,沧海桑田几变迁。

堪叹贤愚同路,忍看荣枯翻覆,羽化何年年。

潜心修至理,漫道问高天。”

吴燃灯将隐修小族献上的典籍分门别类,堆满了半间静室。

这些典籍不及三大家的传承厚重,却胜在驳杂。

李氏的《碎铁铸符录》讲的是炼器时如何将符纹铸入铁器。

郑家的《九宫微阵图》藏着以符纹驱动小阵的诀窍。

成族的《灵液提纯要术》详述如何用灵力淬炼药液。

他每日静坐案前,时而翻《铸符录》,指尖模拟打铁的火候。

时而研《微阵图》,以指节在桌面推演阵眼与符纹的呼应。

时而对着《灵液术》,尝试以万符灵汽催动水汽凝结。

月余后,吴燃灯推开窗,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忽然一笑。

他取来一块幽冥玄铁,按李氏炼器法锻打,同时引动符文灵汽,将“坚金符”铸入铁中。

铁胚竟泛起一层金光,寻常法器难伤分毫。

又取来七枚玉符,依郑家阵法要诀,以“阵枢符”为核心布成小阵。

指尖一点,玉符流转间,竟在院中凝成一道无形屏障,这是将布阵术与符纹结合的妙用。

再取来一瓶凡水,以成族淬炼法,引“化灵符”入内。

不过片刻,凡水便泛起灵光,成了最基础的养灵液,比寻常法子快了三倍。

他越试越心惊,这些小族的杂艺看似零散,却各有精妙。

炼器的刚猛、布阵的巧变、淬液的精微、铸文宝的书卷气、养宝的温养、培灵的生生不息…若能以符文拓印为轴,将这六者拧成一股绳呢?

吴燃灯闭上眼,气海中万符灵汽流转。

符文拓印的通法主干如一株大树,三分奇技为三大分支。

那么六大杂艺如六条细藤,正沿着主干缓缓攀爬,彼此缠绕,渐渐交融。

“以符纹为骨,炼器为体,布阵为势,淬液为血,文宝为魂,养宝为韵,培灵为息……”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明悟。

待他再次睁眼,指尖已凝出一道复杂符纹,落于一块顽石之上。

符纹亮起时,顽石先经符火锻打以炼器。

再被微光小阵包裹以布阵,石上渗出的杂质被符力淬炼用灵水以淬液。

最后用笔法写符,将拓碑凝练文气画作文宝,石身还泛着温润光泽。

以养宝之法打磨碑体,周遭草木的灵气也被缓缓吸来,吸取天地灵气以培灵,壮大拓碑本身的灵机……

不过片刻,顽石竟成了一块兼具六艺特性的符道法宝胚子。

“炼器符铸、阵符相济、符液淬真、符笔成文、养符憋宝、培灵符机!此乃……六合绝艺。”吴燃灯轻抚石胚,感受着其中流转的驳杂而又统一的力量,心中了然。

学无止境,这些看似微薄的小族传承,竟成了他破开更高境界的钥匙。

以符文拓印为基,三分奇技为主干,融六艺于一炉,这门绝艺一旦功成,其精妙,怕是连三大家都想象不到。

静室的烛火又亮了一夜,案上的典籍被翻得更勤。

吴燃灯知道,这六合绝艺才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道,永远在学不完的技艺里,在融百家之长的琢磨中。

三分奇技如三根梁柱,撑起了符文拓印的骨架。

六合绝艺似六道支流,填补了骨架间的空隙。

又是三月过去,避免了符文拓印被破解太快的破绽被人察觉,泄露出去。

直到此时,吴燃灯这才将这两套拆解之法稍加整理,拿了出来,便先透出几分精要给隐修小族。

李氏依着“炼器符铸”的思路,将祖传的碎铁术与符纹结合,新铸的剑器竟能自行蓄养灵气,锋利度较往日翻了一倍。

郑家以“阵符相济”之法改良九宫阵,阵眼处刻上符纹,启动时灵气流转快了三成,破绽也少了许多。

成族按“符液粹真”的诀窍提炼灵液,原本需百日才能成的药液,如今四十日便灵气充盈,药效更胜往昔。

消息传出,南山郡修仙界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隐修小族是走了什么运?李家的藏器楼的竟能炼出上乘法器了!”

“郑家的阵法也邪门了,前日我带人去试探他家后山的阵法,明明找到阵眼却破不了,反倒被阵法反噬!”

“成家的灵液价格涨了三成,还供不应求,听说三大仙族的人也去抢货了!”

三大仙族的人听闻,亦是心惊。

他们本以为自家的三分奇技已是极致。

没料到吴燃灯竟能从隐修小族的杂艺里捣鼓出这般门道,六合绝艺虽不及主干精妙,却胜在实用,恰好补了各家技艺的短板。

陆明轩拿着李家新铸的符兵,对着自家的镇岳石砍了一剑,石上竟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等锋锐,快赶上我家的玄铁刻刀了。”

方婉看着成家送来的灵液样本,以灵识探查,发现其中灵气竟带着符纹的活性,她喃喃道:“这般蕴养之法,倒是能改良我方家的药圃。”

司乐菡则对郑家的新阵颇感兴趣,听闻阵中符纹能引动琴音共鸣,她抚着琴弦道:“若能将阵法与音律符调结合,或能创出更厉害的困敌之术。”

隐修小族们更是喜不自胜。

李太安捧着自家新成的“水符宝镜”,镜面上符纹流转,能映照出三里内的灵脉走向,他笑得合不拢嘴:“虽比不得三大家的底蕴,却也有了立足之地!”

郑天井、成灵儿等人亦各有收获,族中子弟修炼速度加快,器物品质提升,往日被三大家压一头的憋屈,渐渐化作了扬眉吐气的底气。

南山郡的修仙格局,因这三分奇技与六合绝艺,悄然发生着变化。

三大仙族虽仍居上位,对那些隐修小族的小觑也少了几分。

小族们得了好处,对吴燃灯更是信服,送来的典籍、资源越发丰厚。

而吴燃灯的静室内,他正对着一块融合了六艺的符宝胚子沉思。

三分奇技与六合绝艺,不过是拆解符文拓印的前两步,离真正还原那门仙业的全貌,还差得远。

但他知道,这条路已被越拓越宽。

而南山郡修仙界的震动,不过是风起青萍之际的,第一道微卷。

窗外的风掠过槐树叶,带着隐隐的灵气波动,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技艺的革新,发出低低的赞叹。

南山郡学宫的老槐树下,老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望着远处吴燃灯小院的方向,那里时常有灵光冲天而起,夹杂着各家典籍特有的气息。

“啧啧,真是未曾想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当初录此子入仙塾,只觉这吴燃灯自学入道,颇具天分,没想到短短时日,他依仗仙业,竟远远将那些灵根宝体的修士,远远甩在后面了!当真是天纵奇才。”

身旁的葛仙师捻着拂尘,目光深邃:“凡俗自学入道本就难如登天,他不仅踏上了修仙正途,还能在短时间内创出三分奇技、六合绝艺,将整个南山郡的修仙界搅动得翻江倒海。这份悟性,便是外面那些修仙胜地的修仙大族嫡子也望尘莫及。”

老夫子叹了口气:“你我执教多年,见多了仙凡有别的桎梏。寻常凡人别说接触仙业,便是看一眼道经都难如登天。可他倒好,硬生生凭着自己钻研,让三大家、隐修小族把压箱底的底蕴都捧着送来,求他指点。”

葛仙师望向天际,那里的灵气因吴燃灯的存在,比往日活跃了数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仙道之才吧。不恃出身,不凭外力,只靠一双眼、一双手,从故纸堆里读出大道,从符纹中悟透玄机。

如今全郡的底蕴都为他所用,这般景象,怕是南山郡开郡以来头一遭。”

“说起来,”老夫子忽然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期盼,“我南山郡一甲子都没出过一个仙举高中的,如今看来,此子已尽取南山郡一郡的仙道精华于一身,道行大成指日可待,仙举也大有所望啊!”

葛仙师接口道:“正是。如今他手握全郡资源,道经、仙举秘录堆积如山,打破一甲子,无仙举的夙愿,怕是真要落在他身上了。若他不成,恐怕其他人就更加难成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仙途漫漫,天赋与机缘缺一不可,可像吴燃灯这般,以凡俗之身撬动整个修仙界的资源,将各家底蕴化作自己脚下的阶梯,这份气魄与能力,早已超越了“天才”二字。

远处,吴燃灯的小院又亮起一道新的灵光,那是融合了三家秘法与隐修杂艺的符纹在闪烁。

老夫子与葛仙师知道,这道光芒里,藏着的不仅是符文拓印的奥秘,更有一个凡人打破宿命、逆天而上的决心。

那场登仙夜宴,不知符文拓印的传言被泄露了出去,那首仙辞《水调歌头·道问》也广为人知。

如今南山郡,修仙界,谁不知道,这届仙塾出了个嗜书如命,仙业有成的书痴!

书中自有青云路!

偌大的南山郡,平静已久的水面,似乎都因此人带起的风,变得波澜壮阔起来。

陆府祠堂,檀香袅袅。

陆家族长陆景山语气沉缓:“明轩,你可知之前所犯的大错了?”

陆明轩垂首,“我不该在仙塾之内,多次针对,险些坏了吴兄的事。吴燃灯看在我陆家诸多道经的份上,嘴上不说,恐怕心中对我陆家仍有成见!”

“不止于此。”陆景山摇头,“你错在还把他当寻常修士。此人能以一己之力撬动全郡资源,创出三分奇技、六合绝艺,这份天赋,便是我陆家千年历史里也未曾有过。日后对付此人,再也不能刻意压制,只能大加拉拢,明白了吗?”

陆明轩苦笑一声,往日的傲气早已被连日来的震撼磨平:“父亲教训的是。成儿先前确实存了较劲的心思,可看他将六合绝艺融于符纹的手段,才知自己差得远。如今别说针对,便是想追都追不上,哪还有心气?”

陆景山看着陆明轩落寞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自信的笑:“无妨,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三大仙族,自有底蕴,也不会弱于他人。你可知过些时日,便是四年一度的浊世天候。”

“浊世天候?”陆明轩抬头。

““正是!”陆景山将一卷《南山郡地脉秘图》推到陆明轩面前,指尖点过秘图上的灵脉节点。

随后他又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族中禁地的方向。

“凡人为四季为一年,而我等修士寿元长久,则以一凡年为一季,四凡年为一大年。浊世天候,四年一轮回,到那时天地灵气会骤然衰微,寻常修士别说修炼,便是维持修为都难。”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吴燃灯虽天赋异禀,终究根基尚浅,手里的资源再多,也抵不过天地法则的压制。浊世天候一来,他便会明白,单打独斗终究难成大事,唯有依附我等有底蕴的仙族,才能安然度过难关,甚至借机精进。”

陆明轩茅塞顿开:“父亲是说,届时他自会看清,只有投靠三大家,才能在浊世天候中保全自身,甚至更进一步?”

“然也。”陆景山抚须而笑,“凡人修士,纵有天赋,也缺了仙族世代积累的根基。浊世天候便是试金石,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底蕴。到那时,不用我们拉拢,他自会做出选择。”

密室之外,风卷落叶,带着几分秋意的萧瑟。

陆明轩望着天边渐浓的云气,心中暗道:吴兄,到了浊世天候,你才会明白,仙凡之间的鸿沟,不是天赋便能轻易填平的。

……

半月之后。

咚咚咚!

仙塾之内,金钟大响,足足一百零八声,响彻在每个角落,将诸多闭关自修之人都全部惊出来了。

吴燃灯也难得出现,站在人群中。

只见老夫子、葛仙师站在高台之上,面孔严肃凝重。

老夫子沉声开口了,“据葛仙师推算天地时辰,后日就是南山郡四年一次的浊世天候之时,煞气透地而出,压制天地灵气,法术失效,宛若天地末法,故又名为:末法之季。

末法之季,此乃天地气候,人力不可阻挡。尔等可离开仙塾自行躲避,或者归家安顿,或者待在仙塾不得外出!

但要记住的是,末法之季,修士法术难行,最为脆弱。切勿出行,以免被散修以及凡俗武夫猎杀,成了别人的仙缘,那可是滑天下之大稽,死也难瞑目了。”

老夫子的话音刚落,仙塾讲堂里立刻如锅煮沸。

“浊世天候?这么快就到了吗?”

“坊间有云,浊世末法,仙者化凡,这可是我等修仙者最为脆弱的时候!”

“谁说不是呢?这仙塾是不能待了!赶紧回老家躲躲!”

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一众仙塾学子对视一眼,话不多说转身就往门外冲。

他们袖口绣着的家族徽记甩动中十分醒目,显然都是隐修仙族的出身。

“爹说过家里有地脉法阵,先回族里再说!”

“等等我!我家有家传道兵,以武入道,在末法之季道兵手段也不差!看有几个不要命的敢闯进来!”

“我爹是散修,幸好我姥爷家也是小族出身,庇护我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带起一阵风,留下原地一片惊恐的气氛。

“夫子,我们该怎么办啊!”

“仙塾可不能不管我啊!”

“浊世天候,人力难敌天命!我们真是没办法了!”

……

剩下的人更慌了,围在老夫子身边,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

仙塾之内一片乱象。

“慌什么?枉你们身为修士,一点定力没有,成何体统?就这还想妄图长生?”老夫子实在看不过眼,手中藜杖重重敲了敲地面,声如金钟回响,压过了全场的杂音。

“仙族出身的就各回各家,没有背景就选好信任的同道,各自抱团,相互取暖。只要提前准备好了手段,身为修士,手段众多,只要不外出冒险,还怕一些散修以及凡俗武者吃了你们不成!”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众人顿时冷静下来。

“走,我囤积着大量符箓,谁愿与我共度此难!”

“我来!我有武道修为在身,哪怕浊世天候爆发,也有一战之力,足以护住自身!”

“我也来。我父母都是散修,临终之时,传给我了一件法器!”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选定同道。

“咦?吴燃灯人呢,刚才还看他在这里!”

作为仙籍榜眼,战力道行皆在仙塾之内无出其右,又是有名的凡俗出身,浊世天候之下,必然无处可去,自然也想找他抱团。

但环视了四周,却不知何时,吴燃灯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不知了去处。

只有老夫子和葛仙师高站台上,一直默默关注着吴燃灯身影,才发现一袭衣角消失在通往学子居住地的道路拐角。

“此子,似乎另有打算!一人独扛吗?他不像仙族出身子弟,有家传道兵护身。也不知是否会出幺蛾子。此子已是我仙塾接下来的仙举之望了,要是折在这里,就太过可惜了!浊世天候之下,万修化凡,就连老夫也无多少出手之力的。”

老夫子皱了皱眉,似乎对吴燃灯如此不合群,颇为不满。

“夫子不要过多担心!你忘了这吴燃灯于仙学所治本经为何了?”葛仙师却是并无多少担心,抚须而笑。

“你是说?”老夫子白眉一挑,也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不错!治经易数者,深谙阴阳推理,卦象玄机,能于祸福未显之时窥见端倪。”葛仙师缓缓道来,作为易数一道的授业仙师,他对于易数精妙怎能不知?

他颇为笃定道:“顺势纳吉,避祸于先,春风未动蝉先觉!这吴燃灯精通易数,不会没有这等手段,恐怕已有后手谋算,我们拭目以待就是!”

“也对!”老夫子顿时失笑,“四书五经,易数为源。这一点,还是葛老你看得通透!”

……

吴燃灯回到住处安坐不动,并无多少要急于行事的心思,反而翻开诸多典籍又开始翻阅起来。

浊世天候在即!

他本就是凡俗出身,没有地方可去,回乡下老宅也挡不了这浊世天候。

还不如先彻底解这浊世天候的底细,再谋算后路。

很快于《天地阴阳黄历》一书中,吴燃灯了解了浊世天候的前因后果。

此方世界仙道大兴,仙学高深,自有对天地世界的认知体系,即为:浊世清天、大年四季。

仙学之中,将世界以浊世、清天而划作两分,一浊一清,形成天地格局。

浊为红尘浊世。

清为清灵洞天。

浊世为凡俗所居,浊气弥漫,灵气稀薄如缕,凡人生老病死皆困于浊气流转,纵有机缘踏上修行路,亦因灵气匮乏而举步维艰,悟性再高也难窥大道门径。

清天则为修仙者向往之地,高修大德开辟之天外洞天,清气充盈,灵机沛然,远离凡俗浊气侵扰,是修士突破境界、淬炼真我的净土。

大部分低阶修士都身处红尘浊世之中,无福高居于无灾无祸的清灵洞天,就自然时时都会遭遇磨难。

世事无常,在天地大势的气候变化面前,修士与凡人并无太多区别,只是各自面临的天候大难不同而已。

这即为:大年四季!

修仙界亦有四季流转,却非凡俗的春夏秋冬的气温循环,而是以“阳、阴、浊、清”为序,灵气玄机成周天循环。

阳季天日凛冽,涤荡杂尘,最宜锤炼肉身与法宝。

清季灵气最盛,如沐春风,是吐纳修行、突破瓶颈的黄金时季。

浊季浊气渐升,灵气滞涩,修士多闭关蛰伏,以避灵气紊乱之扰。

阴季阴风阵阵,侵蚀道心与修为,需以大定力守持本心,稍有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

凡俗一年对应修仙界一季,凡俗四年方为修仙界一大年。

四季轮转,周而复始,既是对修士修为的考验,亦是大道自然的节律,顺之者昌,逆之者难存。

浊世天候入浊季,天地间煞气如墨汁倾洒,自地脉喷涌而上,弥漫四野。

灵气遭其压制,如遇冰封,流转滞涩,修士法力运转艰难,指尖符咒难凝,剑罡无力。

纵有通天修为,此刻亦如缚住手脚,此为末法之季,是修士大年四季中最磨人的一关,万物蛰伏,大道不显。

唯大修士以无上伟力开辟的洞天世界,方能隔绝浊季煞气,其内灵气如潮,终年充盈如海,不受外界四季更迭与末法之苦的侵扰。

……

仙塾的人闹哄哄之后,就走的走,留的留,渐渐变得空荡荡一片,彻底安寂下来。

只剩吴燃灯独坐屋中。

窗外天气灰蒙蒙的,若有若无的灰黑色煞气翻涌,灰雾几乎要漫进门槛,他却浑然不觉,手里翻着泛黄的《天地阴阳黄历》,仔细参阅。

“凡俗为浊气所化……”他指尖划过字迹,“修仙界有阳、阴、浊、清四季,一凡年为一大季,四大季为一大年……”

“原来如此!”他合上典籍,心中了然。

凡人有春夏秋冬四季,修仙界也有阳阴浊清四季。

这浊世天候,本就是此方天地的轮回之一,如同凡俗的秋冬,煞气盛则灵气衰,是天地自我调节的法则。

他起身走到窗边,伸出手,任由一缕灰黑色的煞气落在掌心。

那煞气触肤微凉,带着滞涩感,果然如天地黄历所说,会压制灵气流转。

但仔细感受,煞气深处似乎又藏着一丝极细微的生机,像寒冬冻土下的草籽。

“浊极生清,阴尽复阳……”吴燃灯喃喃自语。

既是四季轮回,便有盛极而衰之时。

他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摊开典籍,窗外的煞气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天光。

吴燃灯却在这昏暗里,找到了一味躲避更重要的事。

读懂这浊世天候,读懂这方天地的气候轮回之秘。

易数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只知躲避,不是处世之道!

日子不知不觉过去,屋外煞气越来越浓。

直到他提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下第一道符纹,符纹触到煞气的灰光,竟微微亮起一点暗金,灵力大损,灵力衰退。

吴燃灯透窗而望。

只见外边阳光无比明媚,一片鸟语花香,万物勃勃生机的景象。

而在修士的灵视中,却是煞气如潮,灰黑色遮天蔽日,漫过仙塾的飞檐,浸透着南山郡的每一寸土地。

同处人世,竟似划分成一末世,一盛世的两种迥然不同的局面。

浊世天候,真正来了!

吴燃灯心中凛然。

“末法……这便是末法之季啊。”仙塾之内,老夫子和葛仙师走了出来,望着天空中翻滚的灰云,声音里也难免带着无力。

他丹田内的灵力像是被冻住的河流,每一次运转都带着刺骨的疼痛,这便是修士大年里的“四季之苦”,无人能逃。

在这惶惶天势面前,未得飞升入洞天者,修为再高,也不过是车前螳臂,蜉蝣而已。

进入浊季的第三日,连空气中最后一丝游离的灵气也被压得销声匿迹,修士们抬手间,往日流转自如的法力彻底石化了一般,难以周天运转。

吴燃灯立指尖的符纹在煞气中明明灭灭。

他试过引动法力,却如石沉大海,只能调动最基础的符力。

典籍上的记载愈发清晰:凡俗有生老病死,修士有四季轮回之苦,这是此方天地的桎梏,连金丹大能也需闭关蛰伏,方能熬过浊季。

“清天…洞天世界…”他翻到《天地黄历》的洞天一册,上面记载道:唯有渡尽劫波唯有证道元神的大修士,方能撕裂虚空,开辟出独立于天地四季之外的洞天。

那里灵气永不衰竭,煞气无法侵入,是真正能“永保长生”的净土,从而得享寿元无尽。

此洞天不处于凡俗浊世之中,独居世外,世人不可有,不可想,故又被称为:“无何有之乡”!

末法之苦,四季轮回,原来修士的修行,不仅要与外敌争斗,还要与这天地法则抗衡。

而那传说中的洞天世界,便是打破这桎梏的希望。

只是对吴燃灯来说,这等可望不可及的幻想毫无意义。

浊季漫长,先过眼前关,再想将来事。

煞气丝丝缕缕渗进窗缝,吴燃灯指尖捏着的云字符章,灵光比往日黯淡了三成,在空中悬停不过三息便化作光点消散。

他眉头微挑。

符文威能折损,持续时间锐减,果然如典籍所载,浊气对符力的侵蚀不容小觑。

窗外传来几声闷响,似有修士斗法,随即归于沉寂。

吴燃灯了然,这等时候,法力不灵的修士,遇上些精擅搏杀的凡俗武者,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那些武者或许不懂修行,却懂如何敲碎修士的头颅,取走他们身上的符器、丹药。

于凡人而言,这便是天降“仙缘”。

怪不得仙塾里的人那般惶恐。若手里只有寥寥几张符,面对这煞气弥漫、危机四伏的浊季,确实如履薄冰。

吴燃灯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袋内传来纸张摩擦的轻响。

上千张符章和符箓静静躺着,有坚不可摧的金石符,有聚气凝神的养灵符,更有数百章自成体系的正气歌符章、天地人三才章、寒冰赋符章……

数量如此之多,哪怕自身法力不灵,也足以应对各种凶险。

这便是写字成符、符文拓印、符章印刷这诸多仙业带来的底气,位列修仙第三次第,绝非虚言。

他转身回到案前,将《符箓》一书摊开,就着昏暗的天光细读。

煞气虽削弱符力,却也屏蔽了外界纷扰,更能静心参悟其中引煞炼符的诀窍。

书页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与空气中的浊气隐隐共鸣,吴燃灯的眼神越来越亮,笔尖在纸上批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灰雾浓如墨汁,天地间的灵气彻底沉寂,唯有煞气如潮,拍打着屋舍的梁柱。

仙塾之内,反而彻底沉静下来,万籁俱寂,再无俗事打扰。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吴燃灯心中没有对末法来临的恐惧,反而内心一片澄净安宁,心中忽有所悟。

末法之季,对别人而言,是大难临头。

或许对他来说,正是安心读书的好时候。

他嘴角噙笑,“此时情绪此时天,我乃人间小神仙!”

吴燃灯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时,窗外的煞气正卷着枯叶掠过窗棂。

他神情平静,手腕轻转,墨色在纸上晕染开来,字句如流水般淌出:

“煞气漫空庭,尘心各自惊。”

笔锋顿了顿,似有风声穿堂而过,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低头续写道:

“符光销夜永,灵脉寂秋声。”

指尖微顿,想起储物袋里那叠被煞气削弱了灵力的符纸,嘴角却噙着一丝淡笑。

“我有千章纸,能安一身轻。”

笔锋陡然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墨色也变得明快起来。

“凭窗观浊浪,闲做小仙卿。”

最后一笔收锋,力透纸背。

他放下笔,看着宣纸上的诗句,指尖轻轻拂过“笑做小仙卿”几字,眼中没有半分惶恐,只有安然。

窗外煞气依旧,屋内烛火摇曳,映着那首诗,竟生出几分闹中取静的禅意来。

吴燃灯回身又继续沉浸于读书之中。

唯有一诗,摆于案前。

《浊世闲居》

煞气漫空庭,尘心各自惊。

符光销夜永,灵脉寂秋声。

我有千章纸,能安一身轻。

凭窗观浊浪,闲做小仙卿。

吴燃灯的静室里,符章贴得密不透风。

门楣上是“镇煞符”,窗棂间嵌着“聚灵符”,四壁更以“锁气符”与“隐踪符”交错,连成一个细密的符阵。

屋内格局,诸多要害之处,更是挂着一张张符章在空中,如风铃摇晃。

天地人三才章,正气歌符章…一片从内到外重重相套的布局已然成型,符文成阵,密不透风,连只苍蝇蚊子都飞不进来,将屋外汹涌的煞气挡在三尺之外,像给屋子裹了层金钟罩。

吴燃灯坐在符阵中央的蒲团上,鼻尖萦绕着符纸特有的草木香,心里踏实安定。

他伸手触到身旁的书架,指尖划过一本本道经,触感温润。

推窗望去,凡俗的街巷里,挑担的货郎吆喝着走过,孩童追着纸鸢奔跑,阳光透过稀薄的灰雾洒下来,竟显得有些和煦。

可在吴燃灯的灵视中,那阳光里裹着无数灰黑色的煞气,像细小的针,扎得修士经脉生疼。

凡人看不见,只当是寻常的阴天,修士却如坠冰窟。

同一片天地,两种景象。

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修士与凡人隔成了两处天地。

法术是练不成了,灵气枯竭,掐诀引气只觉滞涩如泥。

吴燃灯索性敛了心神,从书架上抽出《太玄经》仔细翻阅,就着符阵透出的微光细读。

一行行字钻进心里,先前练符时的躁进、对境界的执念,竟在字里行间渐渐消融。

他又翻出《南华大梦心经》,读到“知其无何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四字时,恰好一阵煞气撞在窗上的符章,发出细微的“嗡”声,符阵却纹丝不动。

吴燃灯笑了笑,指尖在书页上“安之若命”四字上轻轻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他不练法,不拓符,只整日埋在书堆里。

境界瓶颈依旧顽固,可眉宇间的沉静却越发深厚,仿佛有清泉洗过心湖,连看符阵的眼神都多了层通透。

屋外煞气越盛,屋内心湖越静。

这末法之季,成了他打磨心境最好的磨刀岁月。

煞气如寒冬的冰雪,封死了修士往来的路径。

往日里踏破门槛的拜访者,如今连影子都不见一个,吴燃灯的小屋像被抛在荒原上的孤舟,静得能听见符章在煞气冲击下的轻颤。

他倒乐得这份清净。

案头的道经翻过了一页又一页,窗外的煞气浓了又淡,心境却像被泉水泡透的玉石,温润通透。

自踏上仙途,便被各种技艺、资源、纷争裹挟着向前,这般无人叨扰的安宁,竟已是久违了。

小屋之内,反而倒成了他可以安心修炼的世外桃源。

吴燃灯一直所学颇杂,哪怕学无止境在身,但时间精力有限,终究做不到兼顾。

仙学穷尽天地至理,之中一直以四书最为博大精深,五经次之,秘传道经再次之。

一直以来,他都是五经技艺进步得最快,四书则最为缓慢,除了专精一道的易数达到小成之境以外,其他都进度颇缓。

如今静心苦学,心思澄清,进入一种不知心物的心流之境。

学无止境的命格连连跳动,进度飞快迈进。

【子曰:入门(87/100)】

【我闻:入门(36/100)】

【太玄:入门(76/100)】

……

凡是大成之人,必有一段默默无闻的时光。

那段时光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却得不到回报的日子,那是心在扎根。

但学无止境,天道酬勤,进境不停。

对吴燃灯来说,末法之季的空寂,却让他在默默无闻处蜕变。

等到众人境界时,他早已脱胎换骨,再非吴下阿蒙了。

半月之后,量变终成质变,毫无阻碍,一迈而过。

吴燃灯合上《子曰》最后一页时,窗外的煞气正浓得化不开。

书页合拢的刹那,一股温润的气流从字里行间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漫遍全身,最终沉入识海。

他只觉眉心一阵清明,仿佛蒙尘的镜子被拭擦干净。

“命格:学无止境

子曰:小成(2/1000)

无师自通:心悟大道,不假师承,触类旁通,万法自成!”

《子曰》,小成!

更觉醒了无师自通特性!

吴燃灯心中一动,就取出案头那本用上古蝌蚪文写就的《十二都天祝由秘术》。

此经亦是一元之数的秘传道经之一,还是其中最为古老的一类,传承久远,文字更是原始。

先前看时如同天书,此刻再扫过,那些扭曲的符号竟像活了过来,自动在脑中拆解成清晰的释意,连带着其中蕴含的圣贤微言,都如当面聆听。

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便化作熟悉的意念流入脑海,连其中记载的上古巫族通感天地,膜拜建木的古老画像都瞬间通晓。

道本是巫。

吴燃灯瞬间领会了这本道经的核心真谛。

世间大道溯源归根,万法起始皆出于巫。

上古蛮荒之时,尚无丹道符箓、玄学法门,先民以巫沟通天地、叩问鬼神、牵引山川灵气。

呼风唤雨、驱役精怪、推演命理、炼化肉身,最早的修行本源,尽数凝聚于巫祀巫术之中。

巫者引自身精血神魂为桥,联结天地法则,以咒言引势、以图腾聚灵、以献祭通玄,借天地伟力铸就超凡之力。

后世道家吐纳炼气、阵法卦象、驱邪御灵、肉身淬体种种修行之术,皆是从古巫秘法之中分化演变、推演完善而来。

道形万千,根脉同源。

丹火术法不离巫火本源,命理推演承自古巫观星卜运,结界封印脱胎巫纹禁制。

所谓修仙问道,实则追本溯源,是对上古巫道的升华与飞跃。

通晓此本源者,可看破诸般功法表象,直触法则根基,融汇巫道精髓,修行一日千里,寻常道法皆能随心参悟化用。

……

【十二都天祝由秘术:入门(37/100)

这些微言大义,光是识破上古巫文就是一关,要想理解悟出,更不知需要多少时间、精力和苦功。

现在吴燃灯只是看了一眼,就瞬间可得,十二都天祝由秘术的进度从堪堪入门到突飞猛进。

这就是无师自通的神妙,心悟大道,不假师承。

这不是什么灵根宝体,而是直接对修士悟性的加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与他识海中“学无止境”的天赋隐隐共鸣。

前者让他过目便通文理,后者助他触类旁通、精进不休,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仿佛给他插上了双翅。

根骨依旧是凡俗之资,丹田内的灵气也未见暴涨。

可吴燃灯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那些以文字承载的道,忽然拉近了距离。

无论是古籍残篇、异族秘录,还是刻在山石上的上古符文,于他而言,都再无隔阂。

他拿起笔,蘸了蘸朱砂,在符纸上随手画下一个新悟的符文“慧”字。

笔尖落下时,无需刻意回想笔法,那些线条便自然而然地流转,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味。

这正是《符箓》一经中记载的“通慧符”,可贴于眉心,宁静心神,启迪智慧。

先前苦思三月不得其解,此刻竟一蹴而就。

窗外煞气呼啸,屋内烛火摇曳。

吴燃灯望着符纸上流转的微光,嘴角微微上扬。

末法之季,灵气枯竭。

可这识海中的悟性通透与学识精进,却比任何灵丹妙药、修为提升都更让他欣喜。

有此双助,何愁大道不成?

……

案上的《太玄》经文泛黄卷页上,丹道隐语如枯藤盘结。

先前吴燃灯每读一句,都要翻遍七八本注解,仍觉晦涩如隔雾看花。

此刻他指尖划过“铅汞相投,龙虎交媾”八字,识海中“无师自通”的灵光一闪,那些拗口的隐喻竟如冰雪消融。

铅者,肾中真阳。

汞者,心内真阴。

龙虎相搏,原是坎离交济之象。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再看“婴儿姹女,返还先天”。

先前只当是道家譬喻,此刻却与“无师自通”的悟性加持下,瞬间明了。

婴儿者,纯一无伪之炁。

姹女者,柔顺中和之精。

返还之道,竟是洗练凡胎、重铸灵躯的法门。

无师自通与学无止境,二者叠加,不停攀升,《太玄》一书的艰涩在他眼中一眼即明,飞速提升。

心念流转间,书页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气流涌入他体内。

丹田处传来温热的悸动,四肢百骸的凡俗浊气被这股气流牵引着,丝丝缕缕往外蒸腾,与窗外的煞气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不知过了多久,吴燃灯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道莹润的光泽。

他抬手看时,皮肤下似有流光婉转,原先滞涩的经脉竟变得如琉璃般通透。

“这是…凡体已褪,灵胎初成?我从肉体凡胎,获得灵根宝体了!”吴燃灯又惊又奇。

据他所知,这种后天返先天的异象,只有四书大典获得突破,才能获得的特性。

先前易数突破获得命运不测的不在算中,方才子曰突破获得悟性加成的无师自通,难道是……

吴燃灯定眼望去,果然见到。

“命格:学无止境

太玄:小成(3/1000)

炁体源胎:玄炁塑体,灵胎藏源,先天本命,元气长存!”

《太玄》书中有云:先天体胎,能如婴儿乎?

吴燃灯只感此刻,这具由母胎降生十八年有余的凡身,如婴孩初降,不染尘埃,能自发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他甚至能“看”到煞气中夹杂的那一丝丝微弱的灵机,正被这具新铸的宝体悄悄吸纳入体。

“若在清灵之季……”吴燃灯心中微动,只觉丹田内的灵气流转速度比往日快了数倍。

若是往日灵气旺盛之季,此刻若不借助符章仙业,自发修行,又会如何?

吴燃灯跃跃欲动,想要尝试。

可惜此刻外面煞气弥漫,贸然吸取,只会冲撞经脉,走火入魔。

此刻纵有宝山,也难尽兴了。

吴燃灯颇为遗憾地压下立刻试验的念头,将《太玄》收好。

此刻四书大典,现在只有佛道的《我闻》没入门了。

只是释门之法,最讲顿悟,一朝得悟,立证如来。

若以渐悟之法,进境虽不停,却也如同龟爬,聊胜于无。

此法过于难以捉摸,学无止境虽是时刻进步,但进步条太慢,只能留待以后了。

……

“咦?”吴燃灯盘坐蒲团之上,看书已久,正准备闭目休养,突然手指微动,只感腰部投出丝丝凉意。

这是灵气痕迹。

如此轻微,若是往常,凡身隔绝,必然察觉不到。

此刻他已成炁体源胎,顿感异样,似是一股无名的灵脉源头正在不断逸散着灵气痕迹。

而源头,就在储物袋中!

吴燃灯一怔,解开袋口,伸手探入,摸到一颗圆滚滚、凉丝丝的珠子。

珠子通体灰扑扑的,似是沾满了灰尘,其貌不扬。

正是自己离家求学仙塾之时,那枚爷爷临行前送给自己的传家之宝,山珠子!

这山珠子有隐藏气息之能,是爷爷吴老爹的发家之物,仗之于山林中来去自如,不惧猛兽,采取老药,挣得一份在桃源镇有数的偌大身价。

自从入学仙塾这些日子以来,吴燃灯也对这山珠子琢磨多次,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发现不了任何异常,似乎真的只是一件稍有异样的奇物。

吴燃灯也就将山珠子放在储物袋角落,这些天忙着钻研符术,渐渐抛在脑后了。

没想到却在这末法之季,显露异象!

如今看来,这山珠子必是一件神物自晦的奇宝。

吴燃灯来了兴趣,仔细打量。

此刻,这枚灰扑扑的珠子正浮在掌心,表面的石皮裂开细纹,内里竟透出莹莹绿光,丝丝缕缕的灵气正是从这些细纹里钻出来的,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呼吸。

吴燃灯指尖抚过珠面,那绿光便颤了颤,溢出的灵气更盛了些,竟在他掌心凝成一小团淡绿的光晕。

嘶!

一阵剧烈吸气的声音。

随着灵气吐出,山珠子便似饿急了长了嘴一般,化作黑洞疯狂吞咽周遭的煞气。

灰黑色的煞气被它吸入石皮裂纹,转瞬间便化作莹润的绿光又喷薄而出,带着草木抽芽般的生机,在符阵中凝成一团灵气漩涡。

吴燃灯惊得手一缩,只觉掌心烫得厉害。

这股灵气虽弱,却精纯得惊人,与周遭浑浊的煞气截然不同。

他低头盯着珠子,眼中满是惊色:“竟能化煞为灵……这绝非凡物!”

末法之季,煞气横行,此物竟能吞吐煞气转化灵气。

这哪里是普通石珠,分明是件逆天异宝!

“随身灵脉吗?”吴燃灯喃喃道,指尖缠着灵气试了试运转功法,滞涩多日的经脉竟有了松动之感。

他心头剧跳,将山珠子紧紧攥在掌心,暖意从珠身传来,仿佛爷爷的手掌又按在了他肩上。

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守护,早已藏在岁月里,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便化作最坚实的依靠。

这更意味着,末法之季,有这山珠子在手,就相当于随身自带灵脉在身。

他人修为停滞,我自修行如常!

这正是他弥补自身最大缺陷,迎头赶上的时机。

吴燃灯有学无止境命格在身,有着自信,若论仙学认识,道行悟性,绝不弱于人。

唯有修行境界,需要日积月累的修习,累积寸功。

他凡俗出身,修行时日太短,境界不够,是他当前唯一也是最大的破绽。

而有了这山珠子,这一切都迎刃而解吗?

“第二金手指吗?”吴燃灯喃喃自语,紧紧握着山珠子,望着家乡桃源镇的方向,隐约间似乎见到爷爷吴老爹那双殷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饱含着期盼和寄托。

山珠灵脉,随身携带!

末法之季,屋外煞气滚滚,万法凋零。

小屋之内,灵气充沛环绕,一片清灵。

吴燃灯端坐蒲团之上,手捧山珠子,陷入最深处的调息之中。

山珠子化作一个无底洞,将煞气一股脑吞噬起来,随后又有至清至纯的灵气逸散而出。

转煞为灵,只在一瞬之间!

吴燃灯只感周身清凉剔透,如泡山泉之中,尘垢淘尽,似见琉璃。

伴随着口鼻呼吸,炁体源胎经脉全通,仿佛周天星辰密布的周身窍穴也随之打开,与外通感,灵气涌入其中。

丹田之内,灵气漩涡飞快转动,灵气如百川赴海纷纷汇聚其中,极速壮大。

这一次不是炼入符文,对华章浩汽的质变,而是对灵气量的提升。

只是这量实在太大了!

从肉体凡胎蜕变为炁体源胎,吴燃灯此刻只感到灵气如同原本爱搭不理的女神,此刻殷勤无比,一股脑地倒贴上来,不要都不行。

灵气漩涡之前还如同鸡子,不一会,就大若拳头。

吴燃灯只感到一阵吃撑了似的胀痛感,这才无奈从调息中睁开眼来,又是好笑又是欣喜。

但他明了的一件事实,如今的他切实拥有了修行的肉身根基,不要像以前那样以书写符章为媒介,大动干戈了。

法在自身,再无人可夺走了。

吴燃灯按下心头喜悦,又打量起手中的山珠子,不免疑惑。

转煞为灵,这是山珠子的玄妙之一。

那爷爷之前的遮掩气机,又是何种玄妙?

吴燃灯尝试将意念探入珠内,以灵气催动。

下一刻,整个人忽然一轻,仿佛如水融化了一般,融入了空气中。

吴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波动从珠身蔓延开来,像一层无形的纱罩裹住了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竟发现指尖在慢慢变得透明,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

“这是……”他心头剧震,试着迈步,脚下竟没有踩实地面的触感,整个人像浮在半空中。

吴燃灯低头一看,只见肉身竟变得半透明,原地只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连呼吸吐纳的气息都彻底消失了。

灵识扫过四周,能清晰看见符阵外的煞气,却感觉自己身处另一处空间,与现世隔了层薄薄的纱。

周围的光线变得有些扭曲,耳边的风声、煞气流动的声响都淡了下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明明还在原地,却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脱离了原本的空间,像是站在一道无形的墙缝里。

既能看见外面的景象,外面的人却看不见他,连他的气息都被这层“纱罩”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他试着收敛气息,那层透明的“纱罩”便收得更紧,连他自己都快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

可越是催动山珠子,其中通道像是被堵塞了一般,灵气难以流转。

显然,以他现在的修为,还远远无法驾驭这等异宝,强行催动只会伤及经脉。

此刻的他,如同一个局外人,身处世外,与外界时空隔绝,从另一个角度看着这个世界。

“身处有间!空间夹层…时空异宝!”吴燃灯心头剧震,连忙收敛神念,身形瞬间凝实,重回屋内。

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原来这山珠子根本不是什么遮掩气机这么简单,而是让人身处有间时空,立于时空夹层之中,自然气息全消,这只是附带功效,

脱离当前时空,才是真正玄妙。

只是爷爷身为凡人,没有神念以及灵力,发挥不出山珠子功效而已。

身处有间,时空隔绝,这简直是保命的无上神通。

以后再也不惧外来的横祸了!

吴燃灯心中安全感大增,握紧山珠子,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忽然临行前爷爷的嘱托。

那老人一辈子没走出过桃源镇那几十里的土地,却把家族最珍贵的宝物给了他。

这份沉甸甸的寄托,此刻竟成了他修仙路上最坚实的依靠!

可惜啊,修为还是太浅。

吴燃灯心中难免遗憾,尝试炼化,珠内立刻传来一股磅礴的抗力,震得他灵气震荡翻涌。

他苦笑一声,小心将珠子揣回怀里,贴身藏好。

此物来历不明,威能无穷,绝非现在的他能掌控的,唯有等日后修为精深,再徐徐图之。

但他清楚,光是灵气催动,山珠子就有如此功效,等到修为高深,能将其炼化为本命法宝之后,玄妙将会更加惊人,难以想象。

这一切都只能留待后来了。

学无止境的钻研是他的根基,这山珠子便是藏于暗处的杀手锏。

第二重金手指在握,哪怕遇上无上大能,只需躲入空间夹层,亦可保无虞。

他重新坐回案前,山珠子在怀中微微发烫,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着经脉。

这末法之季,于他人是劫。

于他,却是天大的机缘。

而山珠子之后,更要小心收藏,绝不可示人。

末法之季的煞气还在窗外翻涌,吴燃灯坐在符阵中央,指尖捻着山珠子。

灰黑色的煞气被珠子源源不断吸入,化作温润的灵气淌入他丹田,几乎坐着不动,就能灵气增长,修为提升。

案上的道经换了一茬又一茬,窗外的煞气浓了又淡,日子过得像檐下的滴漏,规律而沉静。

没有访客,没有纷争,读书累了便运转灵气,灵气足了再钻研仙学至理,竟是修仙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这日午后,他正读到《天地四象阴阳混洞真经》的“阴阳相济”篇,忽闻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几片落叶扫过地面。

“大哥,就是这儿,”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末法之季,吴燃灯那小子快两个多月露面,怕是早就出去躲藏,不在此处了吧!”

另一个声音接道:“管他在不在,据说他有仙业在身,光储物袋里的符箓就够咱们兄弟下半辈子不用资源发愁了!

以武入道,不再是幻想。干了一票大的,从此不用再看那些修士的脸色!”

末法之季,修士法力不灵,多有武道高深以及劫修,趁机对落单修士出手,以修士身家性命,化为自家的仙缘。

这就是修士的末法人劫!

吴燃灯指尖默默凝起一道“金箭符”,正欲出手。

“动作轻点。”为首的声音沉了沉,“老弟,迷仙香给我,先熏晕了里面的人,进去只拿符箓,切记,千万别伤人。”

吴燃灯眉头微挑。

迷仙香是用来迷惑修士心神的玩意儿,可是稀罕之物。

这两人能有此物,只为他仙业而来,企图不小,但只图符箓不伤命,倒也有些意思。

一股迷倒修士心神的香味从门缝中吹了进来,逸散在空中。

吴燃灯缓缓收手,握着掌心的山珠子,神念微动,收起所有符章,身形瞬间虚化,隐入空间夹层中。

院门上的符文被人用特殊手法引动,但在煞气冲击之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随即暗了下去。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墙,动作利落,显然是惯犯。

只见赫然是两个如同模子一般刻出的浓眉壮汉,眉毛连成一线,勇猛之余,又颇带喜感。

壮汉兄弟二人摸进堂屋,见屋内空无一人,只留满墙符箓在微微发光,顿时喜形于色。

“不愧是仙业大佬,就连住处都如此富裕!我孙氏兄弟,这下真的发了!”

吴燃灯身处无间,隔着一层时空的帷幕,目光幽冷如深潭,静静看着这两个入户的小贼。

“大哥,快看!真的没人,这么多符箓!我们发了!”性急冲在前面的弟弟孙老二低呼一声,满脸狂喜。

“别吵!先观察屋内动静。”为首的大哥孙老大低喝一声,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墙角的柜台上。

“拿些低级符箓就走,不要贪多贪贵,别碰其他东西,以免被那吴燃灯发现。要是拖延时间,此人突然回来,我们就跑不掉了!”

“大哥,你怕什么?”孙老二却是不以为然,“现在是末法之季,法术失效,他还不一定是我们兄弟二人的对手呢!”

啪!

重重一声敲击,打得孙老二惨叫一声,“大哥,你为什么打我头!”

只见孙老二面孔无比严肃,“不要大意!这吴燃灯可不是娇生惯养的仙族子弟,是自学入道的奇才,又有字符仙业在身,就连那三大仙族的人都有求于他。

你真以为,他在末法之季没有后手。光凭这些他随手丢下的符文,在末法之季,也残存三成威力。他本人身上符文何其之多,一起甩出来,我们兄弟俩连渣都不会剩!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老爹武道宝体,体修惊人,不也重伤在大修士随后甩出的一张符文之下吗?最终不治而亡。”

说到此处,孙老大一脸心悸。

孙老二也是一脸后怕。

兄弟二人快手快脚地解开袋口,再也不敢多做停留,抓了几把符箓便塞进怀里,动作虽急,却真的没碰案上的典籍,也没损坏墙上的符阵。

吴燃灯隐在夹层中,看着他们手脚极快,像一阵风刮过,到手的符箓一眨眼就不见,也不知被他们藏到了何处。

孙氏兄弟从堂屋一路摸进静室时,脚尖几乎不沾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见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满墙符箓泛着微光,孙老大猛地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还好没人,省得动手。”

孙老二紧了紧怀里的布包,声音兴奋地发颤:“哥,真…真能行?这些符箓够咱们换淬体丹吗?”

“那还有假?”孙老大挑了几张泛着淡金光的符纸塞进布包,不禁狂喜,“这吴燃灯出品,必为精品。你看这金光符,灵光内敛充裕,贴在身上就能得金光护体,拿去坊市至少换三颗极品灵玉!再加上那几张‘聚气符’,够咱们买一整炉淬体丹了!”

兄弟俩动作飞快,专挑那些看起来不起眼却实用的低阶符箓,转眼就包了小半袋。

孙老二捧着布包,指尖都在发抖,忽然蹲在地上抹了把脸:“要是爹还在,看到咱们能以武入道,肯定高兴坏了……”

孙老大也红了眼眶。

他们父亲原是个三流修士,却在十二年前的浊世天候里没撑过去。

更让兄弟俩憋屈的是,他们兄弟俩竟都没灵根,连最基础的吐纳法都练不了,只能靠一身蛮力在山海鬼市里讨生活。

“爹总说,‘武到极致亦能通玄’,”孙老大拍了拍弟弟的肩,声音哽咽,“咱们用这些符箓换资源,把家传的《龙虎九玄功》练到第九重,就能以武入道,撬开修行的大门!到时候,也算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了。”

孙老二重重点头,将布包往怀里又按了按。

符纸贴着胸口,传来丝丝热意,却像一团火在心里烧。

总因他们没有灵根而唉声叹气的老人,此刻若在世,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得了这偌大的机缘,定会眉开眼笑。

孙氏兄弟将布包里的符箓倒出来,仔细对照着墙上的符阵位置,又将剩余的符纸一一归位,连储物袋的绳结都系得与原先分毫不差。

“成了,”孙老大拍了拍手,得意地笑,“这般手法,便是那吴燃灯回来也瞧不出破绽。”

孙老二凑近看了看,也跟着点头:“哥你这手艺,真没的说。”

“是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堂屋响起,不高,却像块冰投入滚油,炸得兄弟俩浑身一僵。

他们猛地回头,只见吴燃灯如鬼魅一般出现,不知何时已站在案前,手里还捏着半卷道经,目光平平地落在他们身上。

孙氏兄弟顿时如见了鬼一般,吓得跳出去三丈之远。

“老弟,风紧!扯呼!”孙老大反应最快,回过神来,低喝一声便提气纵身,带起一阵飓风,如影子一般窜了出去。

他这身百影随行的独门轻功在凡俗里也算一绝,末法之季,一般修士绝对追不上。

但吴燃灯只是站在原地未动,手指浮现符影,微微一勾。

“落!”

话音落下,孙氏兄弟怀里的布包突然“嗡”的一声亮起红光。

那些被偷来的符箓竟自行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金链,链身缠着玄奥的符文。

“哗啦”一声便将兄弟俩死死捆住,锁链末端深深钉入地面,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这…这是困龙符!”孙老二脸色煞白,看着链上流转的符文,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只当偷的是些寻常符箓,哪想到里面竟混着这等专门锁拿修士的狠角色。

孙老大也懵了,他使劲拽了拽锁链,那金链反而收得更紧,勒得他骨头生疼:“你…你早发现了?”

“自始至终,我就没有离开此地,只是你们二人发现不了我而已!”吴燃灯放下道经,缓步走过来。

孙氏兄弟面面相觑,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煞气,在脸上冲出两道灰痕。

方才那点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懊悔。

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到头来,竟是自投罗网。

“竟敢来偷我的符文,你们兄弟二人真是胆大包天!”吴燃灯指尖敲着桌面,慢悠悠开口:“规矩就是规矩,这屋里,今儿只能走一个。谁死谁活,你们兄弟自己决定!”

话音刚落,孙家老大猛地将弟弟挡在身前,胸口起伏着粗声道:“我留下!长兄为父,入室偷窃,犯了大罪,全是我这个兄长的过错。放我弟弟走,我来抵命!”

孙老二躺在地上,猛地撞开他,往前一步梗着脖子:“不要杀我大哥!大哥,你武道天赋在我之上,更有以武入道的可能,你忘了老爹临死前的遗憾吗?”

说着还往吴燃灯面前凑了凑,“要打要罚冲我来,这一切跟我哥没关系!”

“你滚开!我是老大,听我的!”

“这个时候,谁管你是大哥!你的命比我值钱!”

两人你推我搡,竟都往吴燃灯跟前抢着“领死”,谁也不肯让谁。

吴燃灯看着这光景,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两个毛贼,没成想竟看到这等场面。

倒也算是兄弟情深,有情有义!

吴燃灯微微而笑,想到了老宅之时的时光,忽然笑了,摆了摆手:“行了,别争了。”

孙氏兄弟一愣,都停了动作,紧张地望着他。

“看在你们兄弟二人有情有义的份上,将偷来的符箓放下,自己滚吧。”吴燃灯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书,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下次再敢偷东西,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哗哗哗!

但随即,符文锁链立刻缩回,又变回符箓摸样,飘飞在空中,遥遥地对准兄弟二人。

一旦这两个小贼有任何异动,必又会雷霆落下,只是这一次将再也不会留情了。

“多谢吴仙师,多谢大恩人!”孙氏兄弟此时哪敢还有多余的心思,跪地“咚咚”磕了九个响头,将偷来的符箓一股脑倒了出来,爬起来一溜烟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们互相埋怨又带着庆幸的声音。

吴燃灯翻书的手指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虽为小贼,看在这难得手足情深,又本性不坏的份子上,算他们运气好,绕了他们这一次。

再有下次,可别怪我不顾及人情了。

……

还没来得及多看几页,就听一阵嘈杂之声,让吴燃灯不禁皱眉,放下了书册。

“孙老大、孙老二,你们刚才从那吴燃灯的屋子出来,那些符文都落到你们手中了吧!你们兄弟发了大财,不给咱们分一杯羹吗!”

“不错!不错!那吴燃灯凡俗出身,不像仙族子弟有家族道兵护身,肯定被你们以迷仙香迷晕了!是不是已经被你们解决了!”

“快把符文拿出来!”

……

一群凶神恶煞的劫修堵在了前方。

孙老大一把将弟弟拉到身后,自己往前一站,扬声道:“哪有的事?那吴仙师根本不在家,里面空着呢!什么都没有!”

孙老二也赶紧附和:“对对,我们刚从里面出来,里面啥人都没有,就几张破桌子!你们要是不信,自己进去看,可别冤枉了好人!”

那些劫修对视一眼,难免狐疑起来。

孙氏兄弟与诸多截修对峙到了一处,气氛凝重,充满了防备。

“你说那吴燃灯不在就不在?我看那修士没有道兵护身,早就被你们兄弟二人迷倒了,你们兄弟是想吃独食!兄弟们,给我搜!”

截修贪婪,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把从吴燃灯那儿摸来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疤脸汉子更是凶恶。

孙老大心里一沉。

他们果然是有意的!

之前就是他们说吴燃灯屋里有宝贝,送给他们迷仙香,撺掇他们来探路,还说事成之后分他们三成就行。

如今见他们平安出来,便来抢现成的了。

“我们…我们啥也没拿到。”孙老二攥紧了布包,声音发颤。

“放屁!”疤脸汉子握刀在手,“那姓吴的有仙业在身,能没点家底?再不交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劫修们渐渐围拢,煞气混着杀气压过来,逼得兄弟俩背靠背贴在一起

孙老大看了眼吴燃灯住处的方向,咬了咬牙。

恩公放了他们一马,做人要有情有义,绝不能恩将仇报,更不能让这些人找到由头去骚扰恩公。

他拽过弟弟怀里的布包,扔了过去:“就这些,全在这儿了。”

疤脸汉子一把扯开布包,见里面只有寥寥几十张低阶符箓,顿时怒了:“就这点破烂?你们耍老子玩呢!”

他劈手夺过布包,又示意手下搜身。

劫修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兄弟俩身上的钱袋、腰间的短刀,甚至连孙老二藏在靴子里的半块灵玉都翻了出来,最后只摸到几枚灵晶碎片和一张磨破了角的护身符。

“真…真的就这些了。”孙老大被搜得浑身是土,却梗着脖子道,“那吴燃灯早就走了,屋里空得很。”

疤脸汉子不信,又亲自上前翻了一遍,确实没找到像样的东西,气得一脚将布包踢飞:“不愧是山海鬼市的孙氏两废物!白费了我的迷仙香,就找了这么点破烂!”

他啐了口唾沫,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撂下句:“再让老子撞见你们两个蠢货,打断你们的腿!”

孙氏兄弟瘫坐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符箓被截修卷走,身上空得只剩下单衣,却莫名松了口气。

“哥,咱的积蓄全没了……”孙老二眼圈红了。

“没了再挣。”孙老大拍了拍他的肩,望向吴燃灯住处的方向,“只要没给恩公惹麻烦,就值。”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脚步准备往来的方向走。

“恩公?不对!那屋内有人!”那疤脸汉子听到孙老大口中的称呼,陡然回过味来,“兄弟们,冲进去搜!”

“别进去!”孙老大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犯了大错,本能挡在众人面前。

孙老二也扑上来,张开双臂挡在巷口:“要进就先踏过我们兄弟二人的身体!”

“不知死活!”疤脸汉子眼中凶光毕露,拳头裹着劲风砸在孙老大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孙老大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重重摔落在地。

孙老二刚要冲上进去,也被另一名截修一脚踹中腹部,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这伙劫修,平日里便兼修武道锤炼肉身,末法之季法力虽滞涩,一身横练功夫却不受影响,正是专门选在此时趁机劫掠的职业截修。

劫修有备而来,手段凶残,孙老大咬紧牙关,竟硬生生爬起身来又冲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闷哼着倒飞出去,胳膊应声而断,嘴角溢出血丝,却仍挣扎着抬头:“不准…动里面的人!”

孙老二红着眼扑上去,抱住疤脸汉子的腿,被对方一脚踹在胸口,疼得蜷缩成一团,却死死不肯松手:“我们受恩公恩惠,今日便是死,也要护他周全!”

截修们下手毫无留情,双脚重重一踩,孙氏兄弟双腿应声而断,再也爬不起来了。

此刻见再没碍事之人前来阻拦,截修们当即狞笑着冲向吴燃灯的屋门。

为首的疤脸汉子伸手去推院门,指尖刚触到门板上的符箓,那符纸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不好!”他心头警兆狂响,想退已是不及。

就在这时,屋内陡然传出一声冷喝,像冰锥刺破空气:“找死!”

话音未落,墙上、门上、窗棂上的符箓同时爆发出刺目红光。

那些原本静静贴着的“镇邪符”“灭煞符”“雷火符”骤然腾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符网,金光与火焰在网间流转,瞬间将冲在最前的三名截修罩住。

“啊——!”惨叫声戛然而止。

符网中符文闪烁,劫修们的肉身被炽热火焰灼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只化作几缕黑烟被符阵吹散。

满墙的符箓也随之同时亮起,“镇煞符”化作金网,“锁灵符”凝成锁链,更有数十张“焚山符”在空中连成火阵。

足足百张符文临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网,将剩下的截修也一股脑瞬间罩住。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金光火网中,劫修们的肉身连带着他们的法器、储物袋都被符火焚成飞灰,后面的截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却被符阵延伸出的金光缠住脚踝。

又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巷子里很快只剩下袅袅青烟。

吴燃灯的屋门依旧紧闭,符箓上的光芒渐渐敛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久,孙氏兄弟从昏迷中醒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和那扇平静的屋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忘了,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此刻他们无比后怕。

刚才他们若是自不量力,动了什么歪心思,恐怕他们兄弟二人现在连渣都不剩了吧。

直到屋内传来吴燃灯平静的声音:“把外面打扫干净,进来见我。”

两人这才像猛地被抽了一鞭子,打了个激灵,慌忙点头应着“是、是”,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扫帚碰到地面发出“沙沙”声,他们却像是没听见,满脑子都是刚才符网炼尽截修的景象,后背的冷汗把衣衫都浸透了。

打扫完站在屋门前,孙氏兄弟腿还在发颤,推开门时腿脚都在打打哆嗦。

吴燃灯坐在案前翻看着典籍,头也没抬:“你们刚才,为何要拦?”

孙老大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仙师,您、您刚才给过我们兄弟活路,这份恩…不能不报。”

孙老二跟着点头,嗓子哑得厉害:“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哪怕…哪怕知道打不过,也不能看着您出事。”

吴燃灯抬眼看向他们,目光平静却似能看透人心:“你们不怕死?”

“怕!”孙老大咬了咬牙,“但更怕背信弃义,以后没脸做人!”

吴燃灯放下典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身边正好缺两护身道兵,帮我处理一众杂事。你们有情有义,性子也合宜,可愿留下为我做事?”

孙氏兄弟猛地抬头,眼睛里先是满是惊愕,像是没听懂一般,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吴燃灯说的是什么,瞬间红了眼眶。

“道、道兵?您愿意收我们?”孙老大声音都在抖,又惊又喜,眼泪差点掉下来。

孙老二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点头,偌大个男人,双手攥紧,指节都白了。

等回过神来,两人“噗通”一声跪地上,对着吴燃灯又重重磕了九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拜见仙主!谢仙主不弃!”

“我孙伯龙,孙伯虎兄弟二人之后就是仙主您的人了,一定拼死效力,绝不负您信任!”

“起来吧!仙主养道兵,道兵护仙主,二者仙途同路,相辅相成!望以后,你我等不负彼此!”吴燃灯淡淡道,手掌虚抬,无形灵气将二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两人抬起头时,脸上又哭又笑,满是感激。

散修出身的他们,一路吃尽了苦头,知道给一个仙籍修士做护身道兵,是何等的机缘?

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这一届的仙籍榜眼,仙业在身的修士奇才。

若能跟在他身后,做个道兵,虽然难以入仙学之门,但以武入道,做个体修还是不难的!

而这院内的一切,都被远处一双眼睛看在眼中。

一个身披铠甲的魁梧身影领着一群道兵,迟迟而来,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就挥了挥手,又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偌大军阵,足有百人,却来去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吴燃灯心念一动,就看到他们铠甲上的陆氏家徽,道兵军阵离去的方向,也正是陆氏仙族所在。

陆氏道兵吗?

他眸子幽沉,不起波动。

……

陆氏家宅之内,那铠甲道兵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少主,属下赶到时,吴仙师已自行击退来犯者,手段利落,属下并未插上手,还收留了孙氏兄弟为护法道兵!”

陆明轩捏着玉符的手指猛地收紧,符面裂痕蔓延开一丝,他深吸口气,将玉符掷在案上:“自行解决了?”

语气里满是懊恼,“末法之季,修士灵气不济,他一个凡俗出身的,竟能凭一己之力应对?”

身旁道兵低声道:“吴仙师虽无仙族底蕴,却似有奇遇,护身手段不弱。”

陆明轩踱步至窗前,望着远处被煞气笼罩的街巷,眉头紧锁:“末法之季,仙族子弟哪个不是道兵环伺?他凡俗出身,势单力薄,本是最好的拉拢机会。雪中送炭才显情谊,如今他自己撑过去了,又收了自己的道兵,我再送去道兵相助,反倒成了多余。”

他转过身,眼中难掩遗憾:“本想借这次机会递个台阶,让他欠下人情,如今…谋划全落了空。”

末法之季,人心难测,错失一次施恩的机会,再想拉拢便难了几分。

“具体什么情况,仔细说来!这吴燃灯用的是何等手段?”陆明轩静下心来,又问。

当听到下属回报吴燃灯凭百张法符便布成杀阵,将三名截修打得落荒而逃时,陆明轩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案上,茶水溅湿了衣袖也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他用符阵击退了来敌?”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的错愕瞬间被狂喜取代,“末法之季灵气稀薄,寻常符篆连引动术法都难,他竟能让符阵显威?”

下属道兵点头:“那些符文亮得吓人,布成的阵形连煞气都被逼退了三尺,那几个截修眨眼间就成了一堆飞灰。”

陆明轩来回踱着步,指尖在掌心飞快敲击:“这吴燃灯哪来那么多能用的符文?寻常修士手里能有三五张完好的就不错了。”

他忽然顿住脚,眼中闪过精光:“难道…他破解了符文拓印之法?”

末法之季,古籍上的符文大多残缺,拓印时稍不留意就会损毁灵力。

若无人干扰,心无旁骛地钻研,或许真能找到修复拓印的诀窍。

这念头刚冒出来,陆明轩便激动得指尖发颤。

“好小子!藏得够深!”他哈哈大笑,一掌拍在案上,“末法之季藏着这等本事,简直是捡到宝了!我陆家有金刀拓印的技艺,何愁掌握不了这门仙业!”

相似的兴奋,此刻也在方家大堂上演。

方婉攥着刚收到的传讯符,快步冲进内堂:“药老!吴燃灯用符阵破了截修,恐怕符文拓印之法已经有了眉目了!”

药老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他已经补全那残缺的符文拓印技艺?”

“十有八九!”方婉声音发颤。

药老猛地站起身,“如此,我方家得火丹灵墨,仙业成矣!”

……

司乐家的花园里,司乐夫人正握着女儿的手,声音难掩激动:“菡儿,音符不分家!若这符文拓印仙业有成,必有我司乐家一席之地!家业又得大兴的机会!”

司乐菡手下弦声错乱,内心也跳动不止,“娘,你说的没错!音符气调之术,只有我司乐家才能掌握,这门仙业要想掌握,怎么也离不开我司乐家!””

……

末法之季,符文之术早已式微,吴燃灯这手本事,无异于在干涸的土地上凿出了一眼活水。

各家暗流涌动,都盯着那个能让符文在末法中显威的身影,眼底的热切,比符火还要滚烫。

陆家书房内,陆景山听完儿子陆明轩的分析,指尖捻着胡须,沉吟半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

“拉拢不成,便要显露底蕴。”陆景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他既对符文之术有这般造诣,寻常手段自然入不了眼。想让他归附,就得让他看看,我仙族的根基究竟有多深厚。

你可知不久之后,会发生什么?”

陆明轩眼中一亮:“父亲的意思是…仙族巡狩?”

“正是。”陆景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傲然,“那仙族巡狩,历来只允许仙族核心子弟参与,是展示我族狩猎煞妖,夺取灵髓的盛会。

寻常修士连观礼的资格都没有,若能邀他前去,让他亲眼见见我族子弟如何猎取煞妖!

方能让他明白,依附仙族,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我命令,备一份靖仙司的‘除煞玉牌’作为请柬。此玉乃巡狩大典专用法器,运朝气运所造,天然能屏蔽煞气,于末法之季,生出法力,非仙族子弟求而不可得。

送玉之人,须在他面前演示玉牌的运用之法,让他清楚,此法器绝非凡物可比。”

陆明轩躬身领命:“儿子这就去办。那吴燃灯见了仙族巡狩的阵仗,再掂量掂量自身在末法之季的局限,定会知难而退,选择归附。”

陆景山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符文再精妙,终究需借力于天地灵气。

末法之季灵气枯竭,他纵有通天本事,又能支撑几时?

我仙族以煞妖为猎物,逆势而行,这等底蕴,足够让他低头了。”

夜色渐深,一份刻着“靖仙司专用”大字的黑金玉牌从陆、方、司乐三大仙族门户中送出。

玉牌内流转的玉光冷烈,不仅是一份请柬,更是一场无声的威压,无声宣告着仙族真正底蕴的强势。

只看吴燃灯是否敢接下!

孙伯龙、孙伯虎兄弟俩捧着那枚除煞玉牌,指节都在发白,脸上却泛着抑制不住的红光。

玉牌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的一个“靖仙司”三字符文。隐隐流转着煞光,看得两人心头怦怦直跳。

“哥,你看这玉牌……”孙伯虎声音发颤,“是陆家的人送来的!这可是靖仙司出品,必非凡品啊!之前闻所未闻!”

孙伯龙紧了紧捧着玉牌的手,目光扫过院门外陆家信使离去的方向,喉结动了动:“这已是第三波了。方才丹药方家,乐道司乐家递了玉牌过来,如今连陆家都亲自送玉牌来。他们此来找仙主,必有大事!”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原是凡俗武者,机缘巧合下被吴燃灯收为道兵,本以为不过是跟着一位有些本事的修士混口饭吃,却没料到自家仙主竟有这等分量。

三大仙族接踵而至,哪像是对待寻常仙业修士的态度?

分明是有求于人!

“仙主虽为凡俗出身,但定不是仙籍修士这么简单。”孙伯龙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热血翻涌,“你想,仙族何等眼高于顶,若不是仙主手里有他们急需的东西,怎会这般折节下交?”

孙伯虎连连点头,捏了捏拳头:“咱哥俩可不能给仙主丢人!道兵修为太浅,传出去都让人笑话。仙主既收了咱们,定会赐下资源提升实力,到时候我们才能保护仙主!

没听说吗?仙业修士啥都缺,就是不缺修仙的资源!仙主手指缝间露一点残羹,就足够我们兄弟二人以武入道了!”

“以武入道……”孙伯龙望着屋内吴燃灯的身影,眼中燃起热望,“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跟着仙主,未必没有机会。

将来仙主得道飞升,咱哥俩就算是沾点仙气,也能在这世间活得体面些,也没人敢随意欺辱我们兄弟俩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牌往里走,脚步都比来时沉了几分。

那玉牌上的煞光映在他们脸上,竟像是镀了层希望的金边。

跟着这样的仙主,往后的路,定然错不了。

院外的傻笑声还没歇,屋内已传来吴燃灯平淡的声音:“何事这般喧哗?”

孙伯龙、孙伯虎兄弟俩一个激灵,连忙敛了笑意,捧着除煞玉牌快步进屋,躬身道:“仙主,方、司乐、陆三大仙族派人送来玉牌,说后日南山郡诸多仙族要共赴巡狩,请您务必到场。”

“仙族巡狩?”吴燃灯正翻看着《太玄经》的批注,闻言抬眼,眉头微挑,“南山诸多仙族都去?”

“是!”孙伯虎赶紧补充,“这玉牌据三大仙族来人所说,就是参加仙族巡狩的入场凭证,他们特意送来,就是郑重邀请仙主前去观礼。”

吴燃灯指尖在书页上停了停,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煞气上:“既是巡狩,必有猎物。末法之季灵气枯竭,修士法力衰微,寻常精怪哪值得三大仙族联手?”

他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冒着损耗法力的风险大动干戈,这猎物……定不寻常。”

孙伯龙低声道:“会不会是某种能聚灵的天材地宝?末法之季,那可是能让仙族眼红的东西。”

吴燃灯没接话,只是望着案上的除煞玉牌。

玉牌上的符文流转间,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浓重的煞气掩盖着。

“南山郡的水,比我想的要深。”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三大仙族平日里各有地盘,互不相让,如今竟能联手巡狩……这南山郡修仙界背后定有我不知道更深层规则在运转。”

伴随着除煞玉牌,还有三大家送来的信件。

吴燃灯拿起玉牌旁的信封,拆开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煞味飘出。

信纸是特制的符纸,陆明轩的字迹刚劲,落在纸上竟隐有符文流转。

“吴兄台鉴:”开篇便是客气的称谓,后面则详述了巡狩根由——

“显世仙族能得大更运朝承认,皆因昔年助朝廷平定妖乱有功,故承镇守之责。每逢末法之季,煞气聚而成窟,窟中生煞妖,皆是被煞气浸染而异变的妖兽,身具蛮力,更能引煞为祸。”

“此类妖孽一出,轻则为祸乡野,重则引动天灾,或致干旱千里,或酿洪水滔天。仙族巡狩,实为清剿煞妖,护一方安宁。”

“然此举亦有实利:每斩一煞妖,便可凭其妖核向靖仙司换取功勋。功勋既足,修仙资源、道经秘录、便是法宝、爵位,皆可兑换。”

“末法之季,煞气阻路,寻常修士难出百里。此除煞玉牌,乃靖仙司所制,运朝气运庇护,持之可避煞气侵蚀,畅行无阻,数量稀少,非有功者不能得。吴兄若同往,持此牌方能参与狩猎。”

吴燃灯读完之后,将信纸放在烛火上引燃,化作一缕青烟,连灰烬都未留下。

他摩挲着掌心的除煞玉牌,眼中若有所思。

原来仙族竟是大更运朝安插在各地的钉子,得运朝承认,也要替运朝坐镇四方。

这巡狩既是仙族的职责,也是牟利之道。

煞妖、功勋、资源……末法之季的生存法则,竟藏在这看似正义的“除妖”背后。

“倒是盘根错节。”他低声自语,将玉牌收起。

方家与司乐家的信件内容与陆家大同小异,字里行间都是客气的邀约,却藏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吴燃灯将信纸叠好,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们哪里是请人,分明是在掂量他的斤两。

不敢去,便是底蕴不足,往后少不了被拿捏。

敢去,他们正好借机展露仙族底蕴,诱他归附。

“打得一手好算盘。”吴燃灯轻笑一声。

去了又何妨?

他掌心的山珠子微微发烫,只需神念一动,便可遁入空间缝隙,任谁也奈何不得,立于不败之地。

“仙主,这……”孙氏兄弟见他拿起三枚除煞玉牌,正欲开口,却见吴燃灯随手扔来两枚,“你们也去看看。”

兄弟俩慌忙接住,玉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压手。

这般珍贵之物,仙主竟随手相赠?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激动。

这等奇物,是我等道兵能拿的吗?

三大仙族郑重送来之物,仙主竟随手就给了我们!

我家仙主也未免太过大方了些!

而吴燃灯却是不以为意。

他拿起玉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牌面:“这巡狩,怕是藏着南山郡修仙界更深的勾当。去看看也好,正好瞧瞧这末法之季,仙族究竟在盯着什么。”

窗外的煞气不知何时又浓了几分,卷着远处的风声掠过屋檐,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巡狩,奏响序曲。

吴燃灯将玉牌放下,重新拿起书卷,可心思却已飘向了两日之后。

那猎物的秘密,或许正是揭开南山郡深层规则的钥匙。

第三日清晨,靖仙司门前煞气翻涌,却被一道无形气墙挡在街外。

三大仙族的人马列阵而立,陆明轩一身银甲,方婉手捧丹葫芦在前,司乐家的战车停在侧方,道兵们甲胄鲜明,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周遭还有不少隐修小族,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纷纷在场,虽人少势弱,却所带道兵也个个精悍,显然都是族中精英。

就在这时,就见一道青影缓步而来。

正是吴燃灯,一袭素色长衫,步履从容,身后跟着紧攥玉牌、略显忐忑的孙氏兄弟。

他目光扫过阵列,不见半分慌张,倒像是出来散步,恰好路过此地一般。

吴燃灯走到阵前,抬手将玉牌亮了亮,嘴角噙着淡笑:“来得不算晚吧?”

陆明轩见吴燃灯果然赴约,身后只跟着两个气息平平的凡俗武者,银甲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般托大,倒有些出乎预料。

方婉立在方家阵前,素手轻拂腰间玉佩,目光落在孙氏兄弟身上,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两人连炼气境都未到,还只是武道凡夫,吴燃灯竟只带他们来,底气何在?

司乐菡倚在战车旁,拨弄着琴弦的手指顿了顿,望向吴燃灯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孤身赴会,是真有底气,还是不知深浅?

错愕过后,三人心中同时掠过一念:这是拉拢的绝佳时机!

“吴先生,我陆家军阵已备下清茶,不如移步歇息片刻?”陆明轩率先开口,抬手示意身后。

百名道兵列成方阵,甲胄上符文流转,煞气撞在阵前竟被硬生生逼退三尺,显露出强悍的大阵威严。

方婉紧随其后,声音温婉却带着底气:“吴先生,我方家新炼了一批‘清煞丹’,正适合此时服用。军阵中设有静室,可容先生暂歇。”

她身后的道兵虽不及陆家数量多,却人人腰间挂着丹囊,隐隐有丹香透出,显露出方家在丹道上的底蕴。

司乐菡也拨动琴弦,清越的琴音散开,竟压下了周遭的煞气:“吴先生,我司乐家的‘安魂曲’可宁神静气,军阵中备有雅座,不如来听一曲?”

她身后的道兵多持乐器,看似文弱,可乐器共鸣间,竟有淡淡的音波流转,显然暗藏玄机。

三人各显手段,一边展露自家军阵的实力,一边抛出善意,都想借着这机会,将吴燃灯拉到自家阵营里来。

吴燃灯看着眼前争相交好的三人,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并未立刻应允。

三人争执间,忽有一声沉喝如钟鸣炸响:“肃静!”

声浪裹挟着淡淡的灵力威压,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靖仙司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吱呀”洞开,一队银甲道兵鱼贯而出。

这些道兵个个身长八尺,身披亮银甲,手擎丈二大戟,戟尖寒芒在煞气中闪烁。

他们迈步时甲叶碰撞,声如金石相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更惊人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

虽未刻意外放,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凶悍,周身隐有灵气流转,显然都是以武入道的后天修士。

寻常凡俗中,这般人物已是万中无一的猛将,放在此处,却只是守在门口的看门道兵。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见状皆收了声,神色一凛。

靖仙司的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吴燃灯目光扫过那些银甲道兵,见他们甲胄缝隙中还沾着未洗尽的血渍,戟杆上缠着的布条泛着暗褐,显然是刚从某处煞窟归来。

他指尖微动,心中了然。

这巡狩,怕是比想象中更凶险。

陆明轩见吴燃灯目光停在银戟道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得,扬声道:“吴先生瞧见了?这便是大更运朝的银戟卫,个个以武证道,配上靖仙司秘制的甲胄,堪称天兵天将!寻常煞妖遇上,不过一戟之敌,便是千里外的劫修乱民,闻其名号也得敛声屏气,镇压一方,从无敢逆!”

吴燃灯没接话,目光掠过那些银戟道兵整齐划一的步伐,落在他们甲胄内侧隐约可见的符文上。

那符文流转着与除煞玉牌同源的气息,显然是运朝特制,能借国运加持,远非寻常修士的护身法能比。

他心中暗叹,这才是运朝的真正底蕴。

凡俗起义纵有百万之众,遇上这等修士组成的强军,不过是螳臂当车。

两千多年的基业,岂是浪得虚名?

陆明轩还在说着银戟卫的战绩,吴燃灯却已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看来往后行事,得更低调些才是。

这修仙界的水,远比他之前看上去的要深得多。

靖仙司大门内,忽有脚步声传来。

一人身着紫袍,腰悬金鱼袋,缓步而出。

袍角绣着日月山河纹,行走间似有淡金色气流缠绕周身。

那是运朝气运所聚,修为有成者入仕为官,便能得此庇护,助益修行。

“窦都督!”陆明轩等人见了,皆收敛了神色,躬身行礼。

来者正是靖仙司都督窦岳亭。

与老夫子、葛仙师那类执掌教化的文吏不同,此人眉宇间带着杀伐之气,腰间佩刀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威压散开,显然是手握实权、镇守一方的人物。

仙族子弟们先前的争闹早已不见,个个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窦岳亭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仙族巡狩,按例需在此登记,斩杀煞妖后凭妖核兑换功勋。”

他抬手示意,身后立刻有属吏抬来登记簿,“持除煞玉牌者,上前登记。”

陆明轩、方婉等人依次上前,将玉牌在簿册上一触,便有灵光闪过,留下姓名印记。

孙氏兄弟这才挤到近前,捧着玉牌的手微微发颤。指尖触到簿册的刹那,玉牌上的符文与簿册共鸣,竟显露出两人的名字。

“原来……这玉牌竟能在靖仙司留名……”孙伯龙喃喃道,只觉掌心的玉牌烫得惊人。

他们这等凡俗武者,能得靖仙司登记在册,往后行走南山郡,便是有了靠山,好处难以估量。

吴燃灯看着两人激动的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将玉牌在簿册上轻轻一按。

灵光闪过,“吴燃灯”三字浮现其上,与那些仙族子弟的名字并列,唯有背后籍贯不同:大更运朝云州南山郡长乐县桃源镇人。

凡俗出身?

窦岳亭瞥了他一眼,眸中略带诧异,但并未多言,只是道:“登记完毕,随我入煞窟。”

紫袍身影转身踏入靖仙司深处,银戟道兵分列两侧,煞气在他们身侧翻涌,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陆明轩眼中闪过兴奋,与身旁几人低语:“此番若能多斩煞妖,攒够功勋,便能直接授仙官之职,哪还用得着苦等仙举?”

说罢,他特意朝吴燃灯瞥去,目光里带着几分炫耀。

仙举之路千军万马,寻常修士耗尽心力也未必能成。

而他们仙族子弟,却有这等捷径可走,这便是旁人比不了的底蕴。

运朝仙官何等尊贵,能借王朝气运修行,一步登天。

吴燃灯却似未察觉他的用意,只是望着身前的煞气,神色淡然。

仙举于他而言,是磨砺己身、求证大道的途径,而非谋取官位的工具。

至于借运朝官位修行,看似捷径,实则易受官场羁绊,非他所愿。

这时,孙氏兄弟好奇地凑到自己仙主面前,只听他一声轻笑,悠悠而叹。

“不向朱门趋捷径,宁从青简悟真诠。

一身清气自风骨,何须浮名绊岁年。”

兄弟俩虽不全懂其中深意,却也看出仙主对那仙官之位,确是毫不在意。

再想起仙主随手赠玉牌的气度,心中愈发敬畏,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吴燃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四周那陆明轩、方婉、司乐菡,乃至小族的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无不听在耳中,顿时若有所思起来。

陆明轩瞥见那诗句,脸上的得意淡了几分,眉头微蹙。

这人,倒真是油盐不进!

踏入煞窟地界,一个无底洞似的洞穴窟窿,煞气滚滚而出。

漫天黑烟翻滚,如墨汁泼洒天穹,遮得不见半分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气,灵气被煞气撕扯得支离破碎,丝丝缕缕往外逸散。

修士们行走其间,个个面色凝重,运起法力护住周身,却仍觉经脉滞涩,稍有不慎便有修为倒退之险。

唯有手持除煞玉牌者,周身才萦绕着一层淡光,将煞气隔绝在外,方能勉强自如行动。

“若无玉牌,怕是走不出百丈就得废了。”孙伯虎攥紧玉牌,声音发闷。

吴燃灯却未在意这些。

挂在胸口的山珠子此刻滚烫跳动,像是饿极了的野兽,贪婪地想要吸纳周遭的煞气,将其转化为精纯灵气。

那股躁动的吸力若不加以控制,定会引来旁人注意。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几张敛息符,指尖灵力微动,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山珠子。

那股滚烫的吸力才瞬间收敛,山珠子恢复了先前的温润,只在衣襟下微微发烫,化作一块灰扑扑的寻常珠子。

吴燃灯抬眼望向更深处的煞窟,黑烟中隐约有兽吼传来。

他摸了摸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煞窟于旁人是险地,于他而言,或许是座未被发掘的宝库。

……

黑黢黢的煞窟入口,煞气如墨汁般往外渗,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磨牙吮血的声响。

“末法之季,地脉郁结,煞气喷发而成此窟,实乃天灾。尔等必须谨记职责,护住人世安危,敢擅自逃避者,斩立决!”此时那靖仙司都督窦岳亭站在军阵最前方,当众训话。

话音未落,窟内忽然传来一阵腥风,数头煞妖簇拥着冲了出来。

打头的是头牛妖,双角燃着幽蓝煞火,如两支永不熄灭的鬼烛,蹄子踏在地上,竟踏出一串黑焰。

紧随其后的野猪妖,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硬甲,甲片上布满倒刺,冲撞间带着崩山裂石的气势。

最骇人的是那头猛虎,周身缠绕着丈许黑风,风过处,岩石都被刮得剥落,一双虎目赤红如血。

随后还有虎豹豺狼,早已非原本形状,周身煞气滚滚,带着仇恨人间的凶恶,直欲择人而噬。

这些煞妖个个狰狞异常,身躯比寻常妖兽庞大数倍,甫一现身,便将煞气的凶戾展露无遗。

道兵大阵见状,前排士兵握着长戟的手微微发颤,阵列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甲胄碰撞声杂乱起来,先前好不容易凝聚的气势,竟被这阵凶威冲得松动几分。

“稳住!”窦岳亭长刀直指煞妖,银甲在煞气中闪出道冷光,“八门金锁阵,起!”

“随我杀!斩妖有功,靖仙司重重有赏!”窦岳亭一声断喝,紫袍翻飞间已率先冲入黑烟深处。

腰间佩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划破煞气,迎面扑来的一头獠牙煞狼应声被劈成两半。

银戟道兵紧随其后,瞬间列成中军大阵。

八门金锁阵起,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轮转,银戟交错如林,将涌来的煞妖分割围杀。

生门处灵气流转,道兵们伤势飞速愈合。

死门方位煞气汇聚,戟尖迸发的灵光专克妖邪。

冲在最前的几头铁脊煞熊刚踏入阵中,便被攒刺的戟刃绞成肉泥。

“陆家军,随我破左路!”陆明轩银甲闪光,身后道兵结成“镇岳碑林大阵”,身上甲胄上如同石碑古朴,遍布纹路,灵光相互串联,仿若山岳不可撼动。

硬生生在煞气中凿出一条通路,斧钺齐落,将扑来的煞豹劈得血肉横飞。

方婉素手掐诀,方家道兵列成“四象炉火大阵”,怀间丹囊倾斜而出,炉火连绵成海,一群利爪煞猴落入其中,吱吱乱叫,通通炼化,化作飞灰。

司乐菡拨动琴弦,音波凝成实质利刃。

司乐家道兵组成“十面埋伏杀音大阵”,乐器共鸣间形成音墙,将侧面袭来的煞蛇震得七窍流血。

琴音忽转急促,透出无限杀机,竟引得诸多煞虎恶浪双目充血,被杀意泯灭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心智,狂躁嗜血,扑向同类,自相残杀起来。

各小族也纷纷结阵,或用符箓,或仗法器,紧随三大仙族之后。

一时间,法术灵光与煞气黑焰交织,兵刃碰撞声、妖吼声、法器轰鸣声响彻煞窟,血腥味混着焦糊气弥漫开来。

黑烟深处不断有新的煞妖涌出,数量越来越多,竟隐隐有反扑之势。

中军八门金锁阵虽勇猛无敌,却也渐渐被妖群缠住,阵脚偶有松动。

陆明轩等人虽奋力搏杀,额上也已见汗——这场厮杀,远比预想中要焦灼。

窦岳亭刀光再闪,劈碎一头扑到近前的煞蛟,回头喝道:“稳住阵脚!待我破了它们的妖巢!”

三大仙族阵中灵光接连爆闪,陆明轩一刀挑穿煞虎妖核,方婉丹火焚尽数头煞蛇,司乐菡琴音震碎煞猴脑壳,连连得手。

侧面李太安率领的李家道兵结成七绝剑阵,七道剑光首尾相衔,如银蛇游走,斩杀煞妖亦是干净利落。

煞妖倒地的刹那,尸身迅速干瘪,煞气蒸腾间,一点莹白灵光凝结而成。

“灵髓到手!”喊杀声中夹杂着狂喜之声。

就见陆明轩、李太安等大小仙族都从煞妖骨髓中,取出一串晶莹剔透的灵珠,又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阴极生阳,煞极生灵!”方婉此时距离吴燃灯最近,在旁略带得意地解释道:“煞妖被周身煞气充斥,浓郁到极点,就会物极必反,生出至真至纯的灵气结晶。

这灵髓乃是煞妖体内凝结的精粹,能后天替代灵根吸纳灵气,虽属消耗品,用得越勤耗得越快,却也是能后天补道的罕见宝贝,让凡胎也能踏足修行之路。”

说到这,她话语顿了顿,“吴兄,你出身凡俗,此灵髓正合你用,你何不加入我方家阵中,可以一同获取此物!”

她笃定此物对吴燃灯有着大用,等待他主动求上门来。

吴燃灯笑而不语。

孙伯龙、孙伯虎在旁看得双目赤红,攥紧兵刃请命:“仙主,让我兄弟俩也上去搏杀一番,挣些灵髓!”

吴燃灯抬手按住他们,目光扫过战场。

一头漏网的煞熊猛地扑出,利爪撕开两名道兵的甲胄,将人整个吞入腹中,鲜血混着碎骨从齿间滴落。

“急什么。”他声音平静,“灵髓有命抢,没命拿,终究只是白白送死。”

孙氏兄弟见状,脖子一缩,再不敢多言。

吴燃灯望着那枚被陆明轩收起的灵髓,心中何尝不意动?

这方婉不知,他已是炁体源胎的灵根宝体,早就用不着此物了。

若有此物,家中无灵根的亲人,岂不是也能踏上修行路?

可眼下,煞妖仍在疯狂反扑,不时有道兵惨叫着被撕碎、吞噬,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黑土。

这灵髓虽好,却是拿命换来的。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捏了个法诀,护住周身:“再等等。”

战场另一侧,又一头煞蟒冲破防御,将一名小族修士卷入水中,水面瞬间被染成暗红。

吴燃灯看得清楚,那修士手中,正紧紧攥着半枚尚未捂热的灵髓。

诸仙族道兵伤亡渐多,阵脚却愈发稳固,收获的灵髓与功勋也跟着涨。

唯有吴燃灯三人孤零零立在战圈边缘,既无斩获,又时时被漏网煞妖袭扰,险象环生。

“这便是不肯依附仙族的下场。”陆明轩瞥见吴燃灯的窘境,心中冷笑,只待他撑不住来求。

吴燃灯却不慌。

山珠子在手,随时能遁入无间空隙自保,可真到那时,自己道兵孙氏兄弟却护不住了。

况且灵髓、功勋,也是他所需之物,不到万不得已,不必走到那一步。

但单靠自己硬拼,也是得不偿失。

“必须借力。”他目光扫过战场,

忽闻窦岳亭怒喝:“阵脚失守者,坏我大阵,全部斩立决!”

循声望去,只见八门金锁阵的“伤门”处,数头铁皮煞牛正疯狂冲撞,阵脚已有些松动,守阵道兵接连倒下,眼看就要被冲破。

吴燃灯眼中精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屈指一弹,数道金光自袖中飞出,在空中化作数张金甲符,精准地落在伤门处的道兵身上。

符光一闪,道兵们身上瞬间覆上一层金灿灿的甲胄,硬生生扛住了煞牛的冲撞。

“稳住!”守阵校尉又惊又喜,趁机重整阵形,将煞牛反围起来。

窦岳亭见状,目光锐利地扫向吴燃灯,微微颔首。

陆明轩等人脸色微变。

这家伙,竟在此时借了靖仙司道兵大阵的力!

吴燃灯心中已有了主意。

借势而为,方能安然取利。

但他所要的,可不止是暂时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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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修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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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修仙家 共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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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族里的堂哥第2章 青云仙举第3章 兴家之子第4章 天赐家业第5章 传家之宝第6章 仙塾难入第7章 道试夺魁第8章 修仙十次第第9章 四书五经第10章 仙学开讲第11章 道惊四座第12章 易说修行第13章 极道修士第14章 符章炼气第15章 浩然正气第16章 自创新篇第17章 山海鬼市第18章 符章雕版第19章 印刷符业第20章 仙籍暗流第21章 女鬼命案第22章 案发现场第23章 仙学聊斋第24章 正气破邪第25章 尘埃落定第26章 华章浩汽第27章 仙籍道考第28章 道论第一第29章 道分高下第30章 超品道行第31章 双魁之争第32章 法无定法第33章 仙道贵生第34章 名列仙籍第35章 改换门楣第36章 光宗耀祖第37章 不在算中第38章 仙中神豪第39章 局中之局第40章 大鱼上钩第41章 渔翁得利第42章 拆解符拓第43章 万符华章第44章 三分奇技第45章 风起青萍第46章 登仙夜宴第47章 尽入彀中第48章 神乎其技第49章 水调歌头第50章 六合绝艺第51章 末法之季第52章 天道酬勤第53章 身处有间第54章 孙氏兄弟第55章 收服道兵第56章 仙族巡狩第57章 道兵军阵第58章 阵法奇才第59章 天门大阵第60章 地龙翻身第61章 天意四象第62章 大日灭妖第63章 论功行赏第64章 运朝仙官第65章 编外隐官第66章 富上加贵第67章 仙生最贵第68章 仙官封神第1章 家族里的堂哥第2章 青云仙举第3章 兴家之子第4章 天赐家业第5章 传家之宝第6章 仙塾难入第7章 道试夺魁第8章 修仙十次第第9章 四书五经第10章 仙学开讲第11章 道惊四座第12章 易说修行第13章 极道修士第14章 符章炼气第15章 浩然正气第16章 自创新篇第17章 山海鬼市第18章 符章雕版第19章 印刷符业第20章 仙籍暗流第21章 女鬼命案第22章 案发现场第23章 仙学聊斋第24章 正气破邪第25章 尘埃落定第26章 华章浩汽第27章 仙籍道考第28章 道论第一第29章 道分高下第30章 超品道行第31章 双魁之争第32章 法无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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