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势如破竹
边境堡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下午正式开战，傍晚都还没到就完事了。
夕阳斜照在边境堡的断壁残垣上，将砖石与血迹都染成了暗红色。
西侧塔楼的废墟仍在冒着缕缕黑烟，与天边的火烧云连在一起，仿佛整座城堡都在无声燃烧。
书记官维克多小跑着来到东侧城墙上，向林恩汇报此次战役的战果：
“大人，俘虏都清点完毕了，总计四百五十七人，缴获了锁甲两百余套，十字弩九十余把，长剑长枪数百柄，战马百余匹，另有粮食、钱币、衣物若干，我方伤亡仅十五人。”
这新任沼地公爵拉斯洛还挺舍得本钱，在这么一座城堡上就投入了五百人的部队，外加大批的战马与武器装备。
很显然，他对这座边境堡寄予了厚望，希望能尽可能拖慢林恩推进的步伐。
但奈何林恩有青铜臼炮。
对于这种落后的封建骑士城堡，火炮还是太超模了些。
这场攻城战完全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两轮齐射下来，守军的士气整个就崩溃了。
城墙上的守军士兵纷纷丢掉武器逃下城墙，只有少数意志坚定的军官还能顶着恐惧顽强抵抗。
但军官的人数太过稀少，完全无法覆盖一整面的城墙。
借助荒民射手的箭雨掩护，白河领的步兵只用一次冲锋就拿下了东侧城墙，再之后就是接收俘虏了。
由于城堡被四面包围，内部的守军压根就没地方跑，只能乖乖举手投降。
战争的顺利程度完全超出了维克多的预想，以至于他现在都还有点难以置信。
当维克多汇报战果的时候，林恩正在城墙上观察那两座遭到炮弹轰击的塔楼，他只是点点头，淡然回道：
“将俘虏甄别一下，从本地征召的新兵都放了，给他们发三天口粮。”
战争的过程林恩自然是能预料到，这可是火炮第一次登上战场，要是连一座落后的老旧城堡都拿不下，那可就太丢人了。
未知总是最为恐惧。
对于这些守军士兵而言，火炮是完全的新鲜事物，轰鸣的炮火声能带给他们无穷的恐惧。
击溃这座边境堡的并不完全是炮弹，更多的是守军心中的惧意。
只不过这火炮的破坏力还是有点出乎林恩的预料。
哪怕这城堡塔楼的主体都是木质结构，也不至于一轮齐射就给干烂了。
经过仔细检查后，林恩发现这塔楼的木材有些老化，炮弹又恰好击中了塔楼的横梁与立柱，这才造成了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维克多的目光跟随林恩的视线而移动，但他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片刻后回道：“大人，约瑟夫男爵已经在甄别俘虏了，那些来自金鹿堡的宫廷骑兵又该如何处置？”
这四百多名俘虏里，仅有不到三十名金鹿堡的宫廷骑兵，他们都穿着相对华丽的甲胄与罩袍，因此相当好分辨。
林恩稍作思忖后吩咐道：“先关押在城堡地牢里，日后再行处置。”
那些被俘的本地新兵就是最好的宣传员，他们能替林恩散布来自火炮的恐惧，同时还能将他的宽容与恩赐传播到橡树郡各地。
有他们当传声筒，整个橡树郡很快就会知道，伟大的白河伯爵不仅善待俘虏，还承诺不在本地进行任何劫掠行为，只要守军主动投降甚至还有免除明年税赋等优惠政策。
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圣人么？
在一个比烂的世界里，突然有人跳出来说不比烂了，还说要善待战争地区的普通农奴，这就是妥妥的圣人行为。
对林恩而言，释放俘虏还有另一大作用，那就是节省军粮。
他这次能调动的粮草极为有限，每一分口粮都得省着点花，也就那些被俘的精锐宫廷骑兵能享受战俘待遇。
维克多很快领命而去。
到天黑之前，四百多名本地俘虏就接连离开了边境堡，他们怀揣着口粮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边境堡周围有好几处废弃的村庄，这些战俘也不怕找不到地方住，只需几天时间，他们就能将消息散播出去。
林恩则住进了城堡的主塔里，随军厨师为他呈上一份简单管饱的晚餐。
正当他拿起汤勺准备享用晚餐之际，维克多又来了：“大人，被俘的宫廷骑兵想见您。”
林恩放下汤勺吩咐道：“挑两个代表来，为他们也准备两份晚餐。”
未多时，两名年轻的俘虏就被老四约瑟夫押了上来，两人的盔甲与罩袍都被扒掉，穿着白灰色的武装衣。
这东西由数层亚麻布缝制而成，在冬春之交足够保暖。
俩俘虏先是各自介绍身份，并感谢白河伯爵宽恕了他们。
等到厨子将晚餐端上来时，两人瞬间傻眼，怎么给他们的食物和伯爵面前的食物是一样的？
都是一碗香喷喷的热粥、一小碟咸菜、两块火腿片，外加一杯佐餐的清香麦酒。
对骑士而言，这些食物肯定算不上贵重，但在战场前线，这么一顿晚餐可是比黄金还要珍贵。
林恩对两人招招手道：“都坐下来吃吧，就是些军中的简单食材，肯定比不了金鹿堡的丰盛晚宴。”
俩战俘自是千恩万谢，其中一人更是感激地回道：“伯爵阁下对我们实在是太慷慨了，这些食物哪是我们这些俘虏有资格享用的？有黑面包我们就知足了。”
只不过两人的身体比嘴巴要诚实，纷纷坐下并举起酒杯向伯爵致敬。
林恩举起酒杯回敬，微笑着问道：“你们的俘虏身份只是暂时的，等我拿下了金鹿堡，你们可否愿意向我效忠？”
这些宫廷骑兵都身经百战，乃是最为优质的兵源。
等拿下了整个沼地领，林恩势必会从这些骑兵中遴选精锐，编入老二休戈的骑兵军团。
面对林恩赤裸裸的招揽，两名俘虏交换了一番眼神，一人回道：“沃尔夫说得没错，您果然富有仁慈与慷慨。”
碍于身份，他们没有直接回答林恩的问题，但态度已表露无疑。
目前他们仍是效忠于沼地公爵拉斯洛的宫廷骑兵，他们的家属也都在拉斯洛的掌控之中。
若是拉斯洛消失、金鹿堡易主，他们当然愿意向沼地领的新主人效忠。
给谁当兵不是当兵呢？
每月才两三枚金盾的工资，玩什么命啊？
他们并非封地骑士，又没有需要拼命保护的领地。
至于这两名俘虏口中的沃尔夫，则是去年冬天途经三河城的溃兵头领。
林恩轻轻抿了口麦酒，问道：“我曾和沃尔夫共进过晚餐，他现在可还安好？”
一俘虏如实回道：“沃尔夫阁下与那批随行的士兵都还安好，他们奉拉斯洛公爵的命令，目前驻守在金鹿堡西侧的几座城堡中。”
沃尔夫是经历过河湾堡叛乱之夜的将领，又安然无恙途经了三河城。
对于这种溃兵头领，拉斯洛自然不敢委以重任，因此只能安排到不致命的清闲岗位上去。
在享用晚餐的过程中，林恩向两名俘虏叮嘱道：
“我不强求你们现在就向我效忠，你们只需替我看好这些俘虏，劝他们在战争结束前不要有逃跑的想法，等战争结束，我会给所有人选择的机会。”
“我们明白，伯爵阁下。”这两人自然点头称是。
他们本就是代表这批俘虏来探探林恩的口风，见林恩愿意善待俘虏，心中不由大定。
次日上午，林恩留一个中队驻守边境堡，亲率大军向西开拔，直指西边的一座大型庄园。
同时他还兵分两路，命老四约瑟夫领一千步兵与五百弓手南下，携五门火炮去扫荡南边的几座小型城堡。
走了没几公里，北边的老三就传来捷报，声称已攻克目标城堡，并按照预定计划继续攻打北边的另一座小型城堡。
一切都在按照林恩的战前预想进行。
在随后的一周时间里，他的三路大军横扫了拉斯洛刻意打造的五十公里无人区，攻克了整整十六座城堡、庄园或者市镇，俘虏守军超三千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至此，拉斯洛与其母安娜制定的据点拖延战术彻底破产，橡树郡最为柔嫩的中心地带已经彻底向林恩敞开怀抱。
当天晚上，三路大军在一座大型庄园内完成汇合。
林恩与核心将领们召开了一场小规模的军事会议。
“拉斯洛制定的战术本就落后，以小型据点构筑防线只适合贵族领地时代，根本就不适应大型军团作战，这一点在过去两年的王冠领地已经证实。
只有大型自治城市才能阻挡大军前进的步伐，即便我们这次没有装备青铜臼炮，无非就是要多花些时间罢了。
诸位不能因为这几天的战果就感到骄傲或是自满，接下来金鹿堡方面一定会调整战略部署，最终决战就在眼前。”
林恩给这几天的战果下了结论，并以此告诫将领们不能盲目自信。
橡树郡也不是没有大型自治市，但那座城市位于该郡的南部沿河地区，又没有驻扎来自金鹿堡精锐军队，只有少量用于自保的城市民兵，对全郡的战略影响力几近于零。
林恩完全可以抛开那座城市的民兵团不管，先攻克那些有驻军的城堡与庄园，最后再慢慢料理这座城市。
以市民阶层的软弱本性，到时候他大概率能兵不血刃拿下那座拥有坚固城防的自治市。
这其实也算是贵族封建时代的一大特征，大型自治市的选址几乎不考虑军事作用，只以商业与手工业为导向，因此大多建在平坦的河岸地带，无法扼守险要地形。
偏向军事用途的城堡则大多规模偏小，至多驻扎数百人的军队，对于大几千人的军团难以起到多少阻挡作用。
因此，在真实的西欧中世纪里，经常会出现数千军队在敌国腹地内轻松转进数百公里、扫荡无数城堡与城市的情况。
城堡拦不住这种规模的军队，自治市与市民阶层又不敢拦，往往只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当然，林恩这次之所以这般顺利，也离不开青铜臼炮和舆论攻势的作用。
臼炮在守军心中制造恐惧，被他故意放走的俘虏们则将恐惧散播到其他据点与庄园。
后三天里，林恩的三路大军几乎就没经历过像样的战事。
每到一处据点，当地的守军就主动打开城门投降，约束他们的金鹿堡宫廷骑兵则早已放弃岗位逃之夭夭。
一些当地的庄园与村庄甚至还在主动派出使者来向林恩请降，只求伟大的白河伯爵能庇护他们完成春耕。
庄园里核心管理层，也就是沼地公爵任命的总管与管事们也大多逃回了金鹿堡，下边的人当然不愿死战。
对于这些庄园，林恩通常是先从本地的庄头里提拔一批管事，命令他们暂时管理当地农奴。
与此同时，前线的军情已经传回了金鹿堡。
“母亲，你的选择是完全错误的，你不仅害我丢掉了大片的领地与领民，还平白葬送了几千人的军队以及大量的武器甲胄！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听你的！”
拉斯洛出离愤怒了，他第一次对亲生母亲动了真火。
若是按照他一开始的构想，他哪至于这般窝囊？
“这并非我或者你的过错，谁知道那林恩竟然拥有来自地狱的恐怖兵器？若是他没有那些该死的青铜臼炮，他现在甚至都没法拿下边境堡！”
安娜也有话说了，她在战前压根就不知道林恩的军队配备了臼炮这等兵器，战争失利的责任不在她，而在那些探查情报的间谍。
拉斯洛已经懒得再和母亲掰扯了，他径直问道：“那现在你总没有理由再阻止我了吧？如果我继续蜷缩在金鹿堡之中，下边的那些庄园、城堡与自治市都会离我们而去，并成为林恩的附庸与力量！”
战前他就不看好母亲的龟缩战略，而事实彻底证明了他的正确性。
对于林恩这种危险的敌人，从一开始就应该坚决地将其阻拦在领地之外。
现在倒好，这林恩一路连战连捷并释放俘虏散播谣言，整个橡树郡都快脱离金鹿堡的控制了。
再给他半个月，怕是要打到金鹿堡城下了，到时候拉斯洛哪还有脸面继续当沼地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