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仙师之位乃莲云宗出山弟子专属，请问这位修行人也是来自莲云宗吗？”站在最前的辅宰忍不住问询道。
齐王眉头一挑，不怒自威，“怎么，唐公是在怪朕违背与莲云宗的约定，选择其他修行者担当大齐仙师吗？违背约定的不是朕，是柳姝月那个贱人！在这一点上，天下人有目共睹！”
“臣不敢。”辅宰连忙解释道，“臣只是担心，万一莲云宗怪罪下来的话——”
“那也是一百年之后的事了！”齐王直接打断道，“而如果我们现在没有仙师，大齐恐怕再过十年就要亡国，孰轻孰重，难道朕分辨不清吗？”
众臣哑口无言。
他语气放缓，“朕知道你忠心，担忧的是大齐的安危，但朕又何尝不是如此？江仙师亦说了，如果莲云宗愿意派遣新弟子，又或者柳姝月认罪归降，他愿意立刻让出仙师之位，没错吧？”
“这是自然。”江凝淡淡的说道。
“另外，朕找他做仙师也是有考量的，没有点实力可担当不了这个职位。”齐王看向对方，“你就向大臣们介绍一下，你有什么本事吧。”
男子转身面对殿中众人，“柳姝月之所以能快速拉拢起一支修行者队伍，其根源就在于斩龙之事上。龙代表着君王，龙血蕴育着龙气，这种龙气若是冲击人体，足以使人获得感气才能。可她却把包含龙的血液，洒向了那群逃荒的贱民，故而造就了一批忠诚于她的散修部队……不，说他们是散修已经不合时宜了，这些人乃是受柳姝月统一指点的叛国者！”
群臣顿时哗然。
“什么？龙血能感气？”
“用这种法子都能修行，那岂不是意味着……”
“难道柳姝月在青州讨好灾民，是早就生出了反心？”
柳姝月斩龙的消息大家是知情的，当时还气得齐王破口大骂，毕竟那是天子象征之物。不过结合江仙师口中的震撼消息，那她杀龙取血的做法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别看作为正统的莲云宗排斥散修，大家谁不想成为修行者？不说别的好处，能感气的人通常都会长寿，伤病亦要少一些，哪怕不学法术也成啊！
如此宝贵的龙血，竟然白白便宜了那些贱民！
光想到这一点，就让大殿上的百官恨得咬牙切齿。
“敢问江仙师，您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辅宰这时候对他已经用上了敬语。
“本家祖上与莲云宗的仙师有缘，不光听闻过许多世人不知的秘密，还学到了一些宗门内的秘法。”江凝微微一笑，“如果各位不信，我还有其他证明的方法……”
“比方说刚才提到的龙之血可以激发人的潜能，事实上妖魔的精气同样能让人摸到感气的门槛。”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金丹展示给众人，“这就是我炼制的混元丹，它取材于十余种珍稀灵草，配合妖魔之血与混元法诀糅合而成，一旦服下，即使像诸位这样的普通人，也能在短短数个时辰后察觉到气的存在！”
这几句话甚至比之前龙血感气的消息还要惊人得多！
大家都不是傻子，如果有丹药就可以感气，那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人都有修行机会，天赋将不是决定性因素！
意味着即使不依靠莲云宗弟子，齐王也能培养出一支忠于自身的军队！
难怪齐王会对此人如此推崇——这一招足以解决齐国目前面临的一切难题。
“请问仙师，它既然要用妖魔精气制取，那对普通人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一名披甲将军拱手问道。
“有，当然有。”江凝用冷清的声音回道，“比起莲云宗弟子，这些人可能一辈子也学不会高深心法，直到寿元耗尽，终归也就是个散修水平。将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呃……没了。”
他当然没有疑问了，如果仙师的这个说法属实，那岂不是副作用等同于没有？
散修又如何，散修最大的缺点是常年被打压，且分散在六国各地，对天子的忠心有限。即使花重金招揽，能得到一两个誓死效忠之人，比起动则上万人的良家子军队来说，压根就不够看！
允州九峰城之战也证明了这点，三州联军尚敢在前有阻截后有追兵的绝境下发起冲锋，而那些被悬赏吸引来的散修稍微遇到点挫折就逃之夭夭，其可靠程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江仙师啊，这丹你能炼制多少出来？”齐王笑着问道。
“材料足够的话，七天一炉，一炉百颗。”江凝转过身答道，“药材还好说，关键在于妖魔，所以现阶段陛下还得暂时依赖散修的力量。”
“无妨！”齐王大手一挥，“你要多少人，多少钱，多少物资，朕统统给你拨。只要你能为朕训练出一支修士部队来，这都不是问题！”
“是。”他清声应诺道，“请陛下放心，此乃臣的应尽之责。”
……
齐王带着江仙师回到内宫，直朝涵春殿而去。
那是他休息、处理政务和就寝的地方，只有王后妃子和深得信赖的大臣，才有受召进入的资格。
然而一跨过涵春殿的门槛，齐王就像变了个模样，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从领路人变成了跟随者，活像是个侍从一般。
江仙师倒是熟门熟路的绕过屏风、内廊，带着齐王走进一间卧房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熏香味，浅红色的纱幔从房梁上垂下，将中心处的大床四面包围。
来到床边，只见上面半卧着一名女子，她乌发如瀑，散落在绣金的枕畔，身上只裹着一层薄纱，将其曼妙的身材展现无疑。她衣襟半开，露出一段雪白的颈脖和锁骨，余下的部分更是若隐若现，忍不住让人浮想联翩。
女子慵懒地支着腮，指尖轻轻拨弄着垂落的发丝，眼波流转间，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撩人的倦意，“怎么样，前辈，此行可还顺利？”
“你应该称我为师叔。”江凝面无表情道，“坐好说话，这种魅惑之术对我没有用处。”
妩媚的神情顿时在她脸上褪去，女子翻身坐起，将衣衫整理妥当，“不这样的话，我怎么敢肯定你仍是江师叔？”
“一般修士想摆脱移魂之术没那么简单，放心吧，至少两三年内这具身体是稳定的。”江凝在她身边坐下，齐王则站在两人对面，木讷得宛如傀儡。“倒是你的诱惑水平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呵，也就是对凡夫俗子比较有效罢了，哪比得上柳师妹孤身斩妖，一剑裂空威风。”女子不以为然道，“可惜了……如果她能乖乖来王城一趟，我们也能省出不少功夫来。没想到她居然敢违抗莲云宗约定，自主叛离大齐。我还以为她是那种把宗门之责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呢。”
“能不动声色的笼络凡人，绝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用。”江凝勾起嘴角，“至于柳姝月嘛……她也未必是自主叛离齐国的。”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让早就对兰沁神魂颠倒的洛王派军前往边境，营造随时入侵齐国的氛围，再令同样被兰沁蛊惑的齐王迫使柳姝月回朝，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利用君臣关系控制住齐国仙师，兵不血刃的完成两国合一。
这个计划持续了快三年，柳姝月常年在外，远离朝堂的做法确实给了兰沁可乘之机，让她有机会不声不响的渗透进齐王寝宫。可她万万没想到，柳姝月居然将独行理念贯彻到底，好说歹说都不奉诏，哪怕齐国面临亡国之战的风险时，依旧抗命不回，稍微一逼迫便直接举起反旗，好像知道王城里有人在设伏等着她一样。
“不是自主背叛？”兰沁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她也遇见了上一任的师叔吧？那我们岂不是应该坐下来和谈？”
“谈什么，一同对抗莲云宗吗？”江凝冷笑两声，“我确实有这么想过，会不会还有其他师兄弟通过金蝉脱壳之术和移魂术来欺骗宗门，但即使如此，也不能保证他们就一定会下定决心站到我们这边。毕竟那可是莲云宗——将我们哄骗得头头是道的大道正统，里面实力出众者又何止师父一代人？”
“……倒也是。”兰沁想了想，“她曾给我写过一封信，质问我为什么要挑起战争。从这点看，她还是在履行仙师抚民的职责。”
“没错，即使遭到背叛，也难以忘却宗门里教诲的点点滴滴，这就是那些人强加于我们灵魂之上的刻印。”
“那万一柳姝月背后真有师叔支持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此事唯有用实力说话。”江凝淡然的说道，“她能用龙血培养灾民，我们也能用混元丹制造修行者军队。而她只有一座九峰城，我们却掌握着大洛、大齐两国资源，与之交锋岂有不胜之理？”
“老实说，我还挺讨厌她的。”兰沁把玩着发丝叹气道，“在宗门里时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学什么都压着我一头。我早就想，要是能扒开她那副冰冷的嘴脸，师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哼，女人的善妒心罢了。”江凝不屑道。
“谁说不是呢？”她嫣然一笑，松开头发，将自己的葱葱玉指举到面前……五根指头细长灵活，骨节分明，每一根都能叫人快活不已，“等她落到我手里，我一定会好好关照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