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丽终于明白，在地球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灾难。
敌人竟然盘踞于月球之上！
“放心，晶簇的成长需要时间，所以它并没有一口气摧毁人类文明。”宁芙缓声说道，“之后每隔个几年，都会有这么一发晶簇射下来，而且它瞄准的位置，都是各国保存血肉团的秘密仓库和实验室。”
看着全息图像上不断跳出来的死难者人数，艾洛丽已经麻木了。她可以想象得到，那段时光对于人类来说有多么灰暗。原以为恶魔销声匿迹是一件大好事，可比起这种程度的屠杀，恶魔哪怕花上一辈子也很难做到。
“我们不是没有反击过。”这次开口的是拉斐尔，“将火箭改造为搭载核弹头的导弹，用它来攻击月球；在下一个撞击地点部署防空武器，拦截从天而降的晶簇……总之，我们能想到的方法都用了，但最终收效甚微。”
艾洛丽默默点头……她对科技方面的事不太了解，不过人类想登个月都老费劲了，更何况是去敌人的主场作战。
“怪不得你们要建造地下城市……”她喃喃道。
“其实这还不是主要原因。”然而宁芙却说道，“在对抗中人类发现，晶簇尽管难以被摧毁，可它也没有自持动力，所以利用热核武器连续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可以提前撼动它的坠落路径，使得它偏离目标撞进无人区，或者干脆是大海里。实际上我们也做到了这点，在第一座城市被摧毁十五年后。”
“只是这个名为摧星的计划没有推行下去，原因拉斐尔应该也告诉过你，这些晶簇仿佛在散发出一种无形的辐射，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失去人性。”
“和摧星计划同时并行的还有长城计划，那就是建造地下掩体，让人们一点点迁入地底。只要人类躲得够深，晶簇就无法穿透。后来我们还发现，岩石、混凝土和自然土层构成的屏障还能很好抵御变异辐射，哪怕几十米的深度都能形成有效防护，所以长城计划渐渐成为了主流。”
这就是第二新巴黎城的由来。
难怪地表的建筑大多还维持着原样，艾洛丽心中暗想，它们等不到毁灭那一刻，便遭到了舍弃。
“那这些晶簇能被破坏吗？”
“当然能，它们只有在飞行阶段无坚不摧，落地后就变成了一种较为坚硬的物质，1000磅左右的炸弹足以将它轰出裂痕。”宁芙点头道，“可它即使粉碎了，也拥有让人变异的能力，而且那些化作异类的虫人，还会自发的将碎裂剥落的晶块搬运到其它地方存储起来，等于变相扩大了晶簇的影响范围。”
“竟然会这样……”艾洛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我在凯旋广场上不光见到了一堆六边形蜂巢，还听到它们似乎在交谈！”
“蜂巢是他们建造的房屋，里面大概率存储着晶簇碎片。至于交谈……”执政官脸上露出一丝伤感，“它们已经成为了一种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生物，哪怕虫人长着手脚，有自己的语言，还会跟我们一样喜欢穿着打扮，但它们绝对不能算作人类。这些怪物让我想到了一样东西：恶魔制造的失魂傀儡——外貌还维持着人样，体内灵魂的却已经被替换了。”
艾洛丽陷入沉默。
经对方这么一说，她发现还真像这么回事。
而且恶魔真的消失了吗？
他们违背常理的抱成一团，袭击存放血肉母体的隐秘圣殿。月球爬虫摧毁的也是存放有无暇水晶……不，血肉团的城市，而小块血肉制成的心灵之戒不光能保护人们远离恶魔引诱，还可以隔绝虫人的搜索，两者不可能没有任何关系！
“你倒也不用太担心那群虫人。”拉斐尔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宽慰道，“它们的水平也就停留在一百年，如果不是担心未知辐射的问题，以现在第二新巴黎城的科技实力，可以轻松将它们轰成碎渣。”
“往事说得差不多了，还是赶紧说重点吧！”
“对对，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天使啊！”
周围的人打断道。
艾洛丽心中又紧张起来。
好不容易等来的天使……怎么感觉自己像落入蛛网中的猎物？
“安静！”执政官不悦的喝道，“她是新巴黎城的希望，不好好解释清楚怎么行！”
她看向艾洛丽，“我想你也看出来了，人类能够延续至今，甚至在极为被动的局面下迎来科技爆发，都跟奇物离不开关系。其中最重要的奇物，就是被天使联盟称为无暇水晶的血肉团。当然了……如今人们已经接受了它的存在，也给它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原初生命。”
“原初生命……”艾洛丽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对方颔首，“它不老、不死，正是万物生灵所追求的终极形态。在这座城市中，就存放着一团原初生命，它是从母体露西上取下来的一部分，原本存放于卢浮宫地底密库中，新巴黎建好后，就转移到了这里。”
“这跟天使有什么关系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有。”宁芙微微一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新天使不再诞生后，最后一任天使长也放开了奇物的研究和使用权，那些不可思议的物件不再像博物馆的展品一样，孤单的躺在玻璃柜中，我们的发展速度也进入了快车道。在大量研究之后，我们得到了一个大胆的推测，那就是天使的诞生，乃至整个人类的诞生，都跟原初生命息息相关！”
“啊？”艾洛丽再次震惊。
这两者是一回事吗？
“我们为什么有血有肉，是因为原初生命生来如此，它创造了天下生灵，也创造了人类。”执政官说道，“其中有一部分人受原初生命的影响更深，所以获得了更强的力量，这一部分人即是后来的天使。”
“那恶魔呢？”
“恶魔原本也是人类，不过他们接受力量的方式不来自于原初生命，而是月亮上盘踞的古虫。我们暂时无法知晓它的具体来历，或许是随陨石漂泊而来的地外生命。正如恶魔的特长是把他人变成自己的傀儡和奴仆，他们自身恐怕也是古虫的奴仆。”
这种理论艾洛丽还是头一次听到。
可冥冥之中她竟觉得这个说法不是没有道理。
天使不是因为他们善良正义才被叫作天使，尽管天使联盟确实做了很多好事，但本质上是因为维持良好形象最符合大家的利益。恶魔夺取普通人的灵魂作为壮大自己的食粮，天使则通过杀死恶魔来获得灵魂之力，两者更像是食物链的一环。如果换成狐狸吃兔子，老虎吃狐狸，没人会觉得三者有什么区别，可一旦变为天使、恶魔和普通人，便立刻会附上远超食物链的含义。
特别是在加入维限机关以后，这个想法变得更加清晰——江城世界没有天使和恶魔之分，每个能力者都有可能把另一个能力者当做掠夺目标，他们尚未彻底乱作一团，则是靠机关的强权管理。
因此倘若抛开天使和恶魔的名头，双方彼此敌对、夺取、厮杀不是因为善恶之争，而是刻在底层基因里的规则，是原初生命与地外古虫的对抗具象，这个理由艾洛丽反倒更容易接受一点。